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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的录像带

监狱的录像带

监狱的录像带

1

十年前,我泄露公司机密,导致爸妈跳楼自杀。

又将从小爱我的两个哥哥送进监狱替我顶罪,判了十年。

每年,我都往监狱寄一盘录像带。

第一年,我站在富丽堂皇的别墅中,嘲笑他们的狼狈,告诉他们我是故意泄露机密。

第二年,我站在爸妈的坟墓前,嘲笑他们死得活该,是个懦夫。

第三年,我举着两张机票,告诉他们两个嫂子已经被我流放去了国外贫民窟,生不如死。

直到他们十年刑期满,录像带也戛然而止。

释放前三日,狱警突然对顾临舟说。

“回家好好改造,记得对你们妹妹好一点,那小姑娘每年都惦记你们。”

顾临舟扯了扯嘴角,眼神晦暗,“她每年都来?”

“对啊,不,也不对,她是......”

恰好手机响起,狱警匆匆离去,“不说了,记得好好改造。”

......

狱警推开门,拿着文件。

“1103、1104号,三日后刑满出狱,过来签署文件。”

顾临舟和顾临川上前,留着板寸头,再不见昔日顾家少爷的风采。

只有十年牢狱生活的麻木和冷漠。

看着两人签字,狱警叹息一声。

“你们表现得算好,今后出去了好好生活,家人还在等着你们。”

大哥顾临舟拿笔的手一顿,在纸张上晕染出了墨点。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讽刺。

“家人......”

“呵。”

二哥顾临川想到什么闭了闭眼,将满目晦涩压下。

细细看来,眼角带了红。

狱警在这里工作十年,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桀骜不驯。

到被狱友打服,只觉得唏嘘。

“对了,你们还有个妹妹是吧,她......”

“别提她。”

大哥冷漠开口,声音沙哑,“她不是我的妹妹,是仇人。”

张狱警一脸诧异,却也没再说什么。

而此时。

我这‘仇人’就飘在一边。

看着他们对我的厌恶,满目落寞。

今年是我死亡的第十年,也是我陪着哥哥们一起坐牢的第十年。

纵然心痛。

可我自己选的路,绝不后悔。

只要......

他们能好好的。

休息时间,二哥看向大哥。

“出去后,先去找宋氏报仇,还是找嫂子和我老婆,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找妹妹,问清楚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大哥沉默不语。

只有死死攥紧的手指昭示着他的愤怒。

“都要做,至于顾苓,小川记着,她不是顾家人,更不是妹妹!”

我身躯一僵,心间仍不免悲痛。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对待他们的厌恶,我还是做不到不在乎。

大哥从枕头下拿出几盘录像带,眼中透着恨。

还有隐藏在眼底深处的狼狈与伤痛。

“这些,我们看了无数遍,小川,别忘了顾苓是怎么对我们的!”

二哥眼神一暗。

他还记得刚进来的时候,整天喊冤,可监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直到我寄去第一份录像带。

那时他们还以为是我的思念或者爱。

可没想到打开,却是我亲口承认泄露机密,逼死爸妈的事情!

顾临川将衣服掀开露出手腕。

里面密密麻麻的抓痕都是当初痛苦的证据。

“我记得,都记得......”

我蹲在一旁,手指颤抖着。

想触碰那些伤疤,可手指穿过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对不起......”我轻轻呢喃一声,眼眶泛红。

“但我并不后悔。”

三日后,两人出狱,租了一间房子。

说来恰好,隔壁就是在监狱里送录像带的狱警。

“不错,精神样貌挺好的,”狱警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他想到什么。

“对了,你们妹妹在我这里还放了一份录像带。”

他将东西递过去。

“本来按照约定是一个月后交给你们的,但现在出狱了,放我这儿不合适。”

大哥垂眸,静静看了两秒没接。

二哥抿了抿唇,神色复杂。

“扔了吧,张哥,这些年多谢你,但顾苓的脏东西,我们不需要。”

张狱警叹息一声。

“好吧,你们真的不看?我看上面贴了个便签。”

他顿了顿。

“写的‘真相’两个字。”

2

大哥脚步微顿,想到什么后讥讽一笑。

“真相?每年的录像带,都有这么两个字。”

“结果呢?”

他闭了闭眼,将心口的涩意压下,“结果都是在炫耀她背叛顾家的战果!”

二哥将录像带接过去扔进了垃圾桶。

“不用看,我们和她,早就一刀两断了。”

我手指死死攥紧。

指甲陷入掌心也不觉得疼,心里那隐隐作痛的淤青,才是痛的根源。

我想说:

哥,这盘录像带里的东西,真的是全部的真相。

我想让你们看,又不想让你们知道。

所以才在每一份上面都写了那两个字。

与其都痛苦,不如我一个人承担。

张狱警诧异了一瞬。

“真的吗?可是我第一次见那小姑娘的时候,不觉得她是你们口中那种人啊。”

大哥轻嗤一声。

“在她害死爸妈、搞垮顾氏,让我们顶罪前,我也不知道她是这么一个畜生!”

闻言,我还是红了眼。

张狱警见他情绪有些激动,也不再多说。

“好吧,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这些录像带是那小姑娘一次全部交给我的。”

“所以我上一次见她,其实也是十年前了。”

大哥二哥对视一眼。

胸口刹那的心悸和慌乱快得让他们没有抓住。

只冷笑讥讽。

“她现在过得人上人的生活,怎么可能每年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真是恶毒,离开还不忘录点东西恶心我们!”

大哥说完拂袖而去。

二哥紧接着跟上,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

将垃圾桶的录像带捡了回去。

我诧异看着这一幕,生出些希冀,也许二哥没有那么恨我对吗?

傍晚。

张狱警邀请大哥二哥去家里吃饭。

酒过三巡。

三人都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啊别犟,虽然我只见过那小姑娘一次,可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张狱警回忆起我们初见的那天。

大哥二哥刚被收监。

他就见到了步履蹒跚、脸色苍白,哭得眼睛红肿的我。

他边回忆边说。

“你们不知道,那小姑娘哭得整个监狱都能听见,我这一个大男人都鼻酸。”

大哥二哥沉默着,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她凭什么伤心?这一切不都是拜她所赐吗!”

他将酒杯重重砸出去,刚好在我脚边碎裂。

“对不起。”

我呢喃一声,可鬼魂的哽咽传不到人间。

张狱警醉醺醺摇头。

“不是,那小姑娘来的时候交给了我十盘录像带,我看见她断了根手指!”

“手腕上都是淤青。”

我抬起手垂眼,看着右手残缺的手指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

脑海中,是爸妈和哥哥围在我身边看我弹钢琴的画面。

可惜,都被后来残忍的回忆粉碎成末。

二哥猛然一顿。

“你说什么?”他站起身,酒醒了大半。

随即又满目讥讽着冷笑。

“你说的不是顾苓,她那种自私自利的人,怎么会把自己过成那样!”

“早就在大别墅里面潇洒去了!”

他说着,手臂不停战栗。

极力压制着心中汹涌的恨意,还有那点抹不开的悲伤。

大哥听着,眼角泛了红。

“张哥,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是什么畜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此时张狱警已经醉醺醺倒在了沙发上。

可嘴里还是不停呢喃着一句。

“不,不对,我听见那小姑娘说什么,她说,让你们进监狱是为了......”

“什么来着,忘了。”

大哥二哥周身浸在晦暗中,给张狱警盖好被子后离开了这里。

当大门关上,沙发上的男人突然呢喃一声。

“对了,她说,是为了保护你们......”

3

次日一早。

大哥二哥去了父母的陵墓前。

“爸妈,我和小川来看你们了。”

他把花放在地上,伸手擦了擦那两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声音哽咽又沙哑。

“抱歉啊,过了十年才来,久等了吧,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问顾苓在哪里对吗?”

二哥接过话头。

“顾苓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

大哥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我诧异抬眼,骤然鼻酸。

他们,还是保留了我的体面。

二哥蹲下身,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在臂膀里,泣不成声。

从墓园回来后,两人又碰到了张狱警。

“张哥,”二哥打了个招呼,“我后天就去国外了,去接人回来。”

“接人?谁啊?”

两人踟蹰了一下,“我们的妻子。”

张狱警点点头,想到什么。

“对了,我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有人跟在你们身后鬼鬼祟祟的,认识吗?”

两人瞪大眼睛看过去。

便瞧见一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衣角。

“站住!”

大哥怒吼一声,在监狱常年劳作的身体素质发挥了作用。

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黑衣男人摁在了地上。

二哥和张狱警急忙跑过去。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瞳孔骤缩了一瞬,是他!

“放开我!”他挣扎着,脸色涨红。

张狱警定定看了他两秒,总觉得眼熟,在哪里见过。

没等深想,一辆警车紧随而来。

“谢谢你们,他是逃犯,手上有不少人命,我们终于抓到了,多谢了!”

等警车开走后,张狱警突然灵光一现。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他。”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神色有些凝重。

“十年前,顾苓来送录像带的时候,坐的就是他的车!”

大哥脚步一顿,眼中骤然升腾起风暴。

“果然,顾苓那时候就已经和亡命之徒搅和在了一起!”

“不知道许了她什么好处,才能做出背叛我们、逼死爸妈这种畜生不如的行径!”

二哥深吸一口气,将胸腔的郁气压下。

“所以他为什么跟着我们?难道顾苓知道我们出来了不甘心。”

“还要像逼死爸妈一样弄死我们吗!”

他气急,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不知道在气被跟踪,还是,被爱的人不停背叛。

“顾苓!你竟然还不善罢甘休!”

不是的!

我站在一旁急得不知所措,不停摆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

可我的解释,都是徒劳。

这时,沉默不语的张狱警呢喃一声。

“不是,我觉得,那时候顾苓不像是和他厮混在一起。”

“反而更像是一种......”

他顿了顿,在两人猩红的目光中起唇,“挟持。”

我浑身一抖,惊愕抬眼。

他怎么会知道?

“挟持?”

大哥二哥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心头那划过的不安,快得两人都没有抓住。

“你看错了吧!”

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反驳,“录像里面,顾苓可活得太潇洒了,劫持?呵!”

张狱警也没说话,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

二哥拧眉。

“张哥,你有顾苓的联系方式吗?”

张狱警摇头,“没有,我就十年前见过一次,交给了录像带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他想到什么,踟蹰着开口。

“那第十盘录像带,要不你们看看吧,我总觉得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大哥想也不想便拒绝。

“小川你找那畜生干什么?难不成还要问一问她为什么背叛顾家?”

“别傻了,她那种蛇蝎心肠的人,会知道什么叫作错吗!”

“至于那盘录像带,我已经扔了,找不到,也不用看。”

二哥垂眸抿唇。

他没说,他把录像带捡回去了。

这时,张狱警的老婆楚喘着粗气匆匆下楼。

对着大哥二哥开口。

“你们快回家,房东那小孙子闯进去了,把你们铁盒子的东西翻出来播放了。”

二哥心头一紧。

铁盒子!

他把捡回去的录像带就悄悄放在铁盒子里的!

两人急忙赶回去。

正巧看见熊孩子捣鼓着录像带摁了下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出来。

“大哥二哥,当你们看到......”

4

视频中的人话音未落,大哥便黑沉着脸冲上前将录像带取了出来。

“滚!”

那小孩子被吓了一跳,哇哇大哭着跑走了。

二哥有些心虚。

“大哥,我......”

他将录像带砸在二哥身上,喘着粗气,胸口不停起伏着。

“顾临川,为什么还把她的东西捡回家!”

“你是不是贱!她害死了爸妈,害我们坐了十年的牢,你还放不下是不是!”

二哥抿唇,脸色有些发白。

张狱警叹息一声,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上前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临舟,我还是相信我的感觉,顾苓那小姑娘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恶毒。”

“那日在监狱的悲痛欲绝如果是演的,那演技也未免太好了。”

“你不知道,那天那小姑娘生生哭出了一口血。”

两人身躯一僵。

眼神中闪过惊愕和不知所措。

我眼眸颤了颤。

那天,我用命换来了一个看他们最后一眼的机会。

死而无憾了。

大哥脸色绷得死死的,将心中陡然升起的慌乱生生压下。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是死寂。

良久,低头的大哥才看向张狱警,“你一直觉得顾苓是好人对吗?”

他嗤笑一声,忽略心头的顿痛。

“你被她骗了不奇怪,我们不也被他骗了二十几年吗?”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房间,将九盘录像带拿出来。

“看看吧,看完了,你就知道顾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大哥......”二哥轻轻呢喃一声。

“无所谓,反正明天就走了,以后不回来,这里的一切都无关了。”

张狱警下意识坐直,目光一眨不眨看着电视。

咔嚓。

第一盘播放。

「顾临舟顾临川,你们在监狱是不是很痛苦?我告诉你们,公司的机密是我透露出去的,不需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讨厌你们,恨你们!在顾家,我就像个蠢货!」

张狱警眼里盛满了惊愕。

大哥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至极。

“我和临川刚被关进去的状态你也知道,爸妈死了我们根本不想活。”

“就是她的恶毒,让我第一次产生了活下去,杀了她的念头。”

第二盘播放。

「两个嫂子被我扔去了国外贫民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活下去,等你们出来一定众叛亲离,别妄图找到我,我一定比你想象的过得幸福。」

大哥闭了闭眼,遥控器差点被捏碎。

“看到了吗?你口中善良的顾苓连两个无辜的女人都没有放过。”

“我都不敢想,这些年她们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二哥垂着头,双手死死捏成拳。

将心中的恨意和那点不想承认的难过压下。

“张哥,以后别为她说话了,不值得。”

“可是,”张狱警顿了顿,犹豫片刻,“我还是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我蹲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不是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任由心口的酸涩肆虐。

这时,房东家顽皮的小孙子又冲了进来。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摁下了最后一盘录像带的播放键,挑衅着坏笑。

“住手!”

大哥怒斥一声,刚要上前关掉。

却听见一阵虚弱的叹息。

“大哥二哥,如果你们能看到,就去京都陵园19号吧。”

几人同时一僵,下意识看过去。

便瞧见里面的人笑了笑,满目苦涩。

“那里,是我的墓碑。”

5

喧闹声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和虚无。

众人惊疑不定看过去。

只见视频中的人,脸色苍白着,坐在病床上。

身后不是巍峨繁华的别墅。

而是无数的治疗仪器。

大哥脚步踉跄的一瞬差点跌倒,心头那莫名的恐慌快要将他吞没。

二哥目光虚焦在电视上,不见一点光亮。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的墓碑?”

他声音很抖,看向张狱警的眼神中透着无助和乞求。

“张哥,你能听懂吗?”

被求助的男人沉默一瞬,“听下去吧,真相需要你们自己发现。”

这时,大哥却突然站起身,阴沉着脸将录像带取了出来。

电视画面也消失不见。

“大哥?”

二哥眼角泛红看着他,不明所以,

大哥面对众人,眼中盛满了恨意和嘲讽,还有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慌。

“看什么看!”

他语调很沉,似乎想用这沉来掩盖声音的颤抖。

“别天真了,你还真以为是什么真相?呵,我告诉你,真相就是,她背叛了我们!”

“然后在世界某个角落活得潇洒自在!”

“顾苓这么自私的人,你觉得她会死吗!”

随着他的嘶吼,屋里又是一阵静默。

安静到,他背在身后死死攥着录像带的手发出的咯吱声,都清晰可闻。

张狱警和妻子对视一眼,不做强求。

这世间不是只有是非对错。

情之一字,最是无解,逃不过,挣不脱。

亲情更甚。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窗外冷风忽而吹过。

作为灵魂,我还是觉得好冷,冷得我想哭。

好半晌,二哥站起身。

伸手将录像带拿了过来。

“算了,十年了,过了就是过了。”他侧目,“张哥,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明日之后,我和大哥就不会回来了。”

张狱警点点头,无奈叹息,“好,祝你们一路顺风。”

他离开后。

另外两人坐在沙发上久久无言,手里叼着烟,却一口没抽。

任由它燃烧,灼伤了手指尖。

“哥,收拾东西吧。”二哥沙哑开口,“录像带就别带了,给自己添堵。”

他思索良久,静静点头,“嗯。”

夜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十年前,对手宋氏一夜之间掌握了顾家全部的机密内容。

连通顾家的命脉和骨干一起,全部被挖走。

第二日,股票跌停,施工的大楼发生倒塌,死了好多人。

爸妈不堪受辱,也不敢面对。

双双跳楼自杀。

就死在他们兄妹面前。

“不要!”

顾苓悲鸣的哭泣响彻整个顾氏集团,他死死抱着她不松手,眼泪流了满地。

“别看,别看!我在,哥哥在,别怕。”

“对不起......”

他听着顾苓口中的对不起,那时,他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正当他们把爸妈安顿好之后。

警察来了,就在墓地里,他的亲妹妹当着爸妈的面指控他们兄弟谋杀。

案子快得不正常,被迅速判了十年收监。

正当他思绪混乱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顾苓寄来了一盘录像带。

里面那熟悉的人,疼了许多年的妹妹亲口说!

说......

顾氏是她泄的密,爸妈也是被她逼死的,他们只不过是顶罪。

那一天,天旋地转。

只剩下心脏撕裂般的疼痛和窒息,陪着他走完了那十年。

为什么,顾苓,为什么!

床上的男人浑身冷汗,眉头紧皱着不安极了。

嘴里不停呢喃。

“顾苓,到底为什么!”

我坐在床上,伸手拂过他的眉眼,想抚平,却做不到。

“对不起啊哥,但是,只要你们能平安,恨就恨吧,我都无所谓。”

这时,两人突然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张哥?”大哥打开门,瞧见门外的男人一脸慌张失措,很是诧异。

“怎么了?”

张狱警匆匆走进来。

“你们还记不记得昨天抓到的那个逃犯。”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记得。”

张狱警闭了闭眼。

“我朋友刚好是侦办他这起案件的民警,就在刚刚,那个逃犯交代了杀人事实。”

他嗓子忽然沙哑起来,干涩到发痛。

连带着大哥二哥都不由自主坐起身,心头的慌乱失措到了顶点。

“他交代,他第一次杀人是在十年前,杀的人......”

“叫做顾苓。”

“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

两人同时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不停发抖。

脑子里面思绪混乱异常。

张狱警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让两人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只能下意识反驳这个荒唐的事实。

我站在一旁。

残缺的右手情不自禁附上了脖子,触摸着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一刀封喉的恐惧仿佛历历在目。

张狱警深吸一口气,胸腔也像是被塞了棉花。

如果逃犯交代的是事实的话,那么,十年前的那一面后,那小姑娘就被杀了。

而他明明发现了不对,却什么都没做!

大哥踉跄一瞬突然跌坐在凳子上。

看着张狱警的眼神带上了乞求,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

“张哥,你去把录像带拿出来吧,放了吧,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好。”

他将录像带拿出来,摁下播放键。

下一秒,电视上弹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6

「大哥二哥,当你们看到的时候,说明十年牢狱已过,对不起啊,这些年受苦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顾家机密的确是我泄露的,但是,是因为十年前,在宴酒会所里,我无意中听到了宋家的阴谋,他们找了亡命徒,那夜就埋伏在顾家别墅,要将我们一家五口灭门,不得已,我做了这笔交易。」

视频里的人沉默下来,连同屋里的三人也陷入一片死寂。

“她什么意思?”

大哥目光猩红,嗓子想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得不到片刻喘息。

“她什么意思!”他失控站起身,“顾苓,十年了,还要说些谎言欺骗我们吗!”

二哥静静/坐着,掌心渗出的鲜血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鲜红。

像是那日爸妈跳楼死的时候一样!

张狱警同样惊愕。

视频里的人抬起头,满脸泪痕。

「为了保下顾家,我和他们做了交易,将顾氏的机密给了他们,但我没想到,他们却在第二日,将爸妈从高楼抛了下去,爸妈根本就不是自杀的!宋家人找到我,说下一个杀的人就是你们,没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我用了最蠢的办法,把你们送进了监狱,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哥,抱歉,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

二哥呢喃一声,那曾给我无数安全感的肩膀不停颤抖。

“不是你的错,不是......”

他低着头,晶莹的泪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透亮。

直直砸在我的心上。

“二哥。”

我上前想拭去他的眼泪,却扑了个空,“别哭啊。”

大哥在一旁沉默不语。

视频中的人继续说着。

「录那些视频,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而已,那畜生,就给了我这么一次机会,对了,嫂子们被我秘密送去了国外,地址在这盘录像带里面,打开就可以看见,但我不知道过了十年,宋家人会不会善罢甘休,因为,我杀了宋董,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哥,别为我难过,去国外找到嫂子们,就别回来了,一定要平安啊,对不起,苓苓让你们伤心了。」

接着,视频中的人笑着摆摆手,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视频结束,可屋内悲伤蔓延。

砰!

一声巨响传来,我猛然抬眼,就瞧见素来冷静的大哥一拳砸在茶几上。

鲜血染红了整只手。

“大哥......”

他低着头,我看不见神色,只有颤抖的身躯在告诉我他的难过。

十年了,别难过了。

我死而无憾。

“顾苓,你这个蠢货,爸妈和我们都是废物吗,需要你来拯救!”

“你当什么救世主!”

他嘴里乱骂着,脚步却一刻不停上前。

慢慢蹲在了电视面前。

双手颤抖着抚摸里面那张熟悉的脸。

“疼不疼啊......”

“从小,你不是最怕疼了吗?你应该躲起来知道吗,躲起来......”

二哥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眼泪从指缝中溢出,看得我心如刀绞。

“是我没用,还要妹妹来救,顾苓,你要是还在的话,我打你屁股......”

我噗嗤一声笑了下。

二哥和我年纪相差不大,小时候我做错事,家里人都不惩罚我。

只有他,整天嗷嗷叫着要打我屁股。

可我最亲的人,也是他。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像是决了堤。

“别哭啊。”

我上前摸摸他的头,“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小孩儿一样,没出息。”

我想啊。

要是他能听见,一定会怒火冲天,然后威胁我停了我卡。

爸妈就会在一旁笑着嗔怒,让我们消停点。

大哥会拉偏架,抓着二哥的手让我欺负回去。

回忆一点点涌上来。

才更叫如今的夜晚悲伤肆虐。

张狱警眨了眨眼,忍住心里的难受。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一家好好的人,怎么落得这样的结局。

良久,大哥站起身,眼底一片猩红。

“京都陵园19号,小川,我们,”他顿了顿,哽咽溢出。

“去教训这个臭丫头。”

7

张狱警开车送他们来到了陵园。

找到了19号。

两人这才发现,19号陵墓就在爸妈的下面。

原来,他们路过过。

墓碑上那泛黄的照片,上面的人还是他们记忆中的模样。

“死丫头,一直说我老,现在好了,哥真的比你老好多了。”

二哥蹲下身,伸手抚摸着那张脸。

嘴唇颤抖不止。

“我们苓苓,还是这么年轻。”

张狱警转过身,再不敢看下去,一个经历了许多的警察。

在这一刻,只觉得无力。

他看着漫山遍野的墓碑忽然想。

当初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丫头,是怎么忍受着十年的孤寂。

大哥静静看着墓碑上的‘顾苓’二字。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十年,他活着出来的动力,就是找那无情的死丫头问清楚为什么。

现在知道了,却还不如不知道。

“顾苓,我宁愿你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潇洒。”

“我宁愿事情的真相,就是你背叛了顾家,而不是在这里躺着。”

他静默片刻,突然哽咽出声。

“你就是个小姑娘,小姑娘要做的事就是穿公主裙,剩下的,有我们。”

“当时是不是很害怕啊,顾苓,你这个傻子。”

我站在一旁,眼泪早已打湿了我的心。

上前轻轻拍着他们的背。

像他们从前哄我一样哄他们,“哭什么,都过去了。”

大哥站起身,看着张狱警。

“张哥,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见一下那个杀了顾苓的人。”

张狱警神情一窒,毫不犹豫点头。

“我来安排。”

一个小时后,京郊监狱。

眼下乌青,眼神凶狠又麻木的男人被推进了探询室。

他抬眼,嗤笑一声。

“是你们啊......”

没等大哥二哥开口,他瞪大眼睛大笑,故意刺激两人。

“没想到那贱人还挺聪明,能想到用这招帮你们逃过一劫,还杀了我父亲!”

“不然你们一家五口,我要全部折磨死!”

大哥站起身,狠狠给了他一拳。

眼神像是看死人。

“畜生!我他妈杀了你!”

那人倒在地上,也不挣扎,就躺着笑,像是疯子。

“对了,要不要听听顾苓是怎么死的?”

“她啊,被我折磨了三天三夜,那死丫头还是硬骨头,我用了刑都不肯说你们一句不好。”

在大哥二哥颤抖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我让她去翻供,把你们弄出来,我好杀了你们,但那贱人不听啊!”

“所以,我用铁棍敲断了她的手和腿,用刀一刀刀划开她的皮肤,啧啧,鲜血涌出来,在那贱人身上特别好看哈哈哈!”

“闭嘴闭嘴闭嘴!”

二哥像是发了狂冲上前,一拳拳打在男人脸上。

狱警想要冲进来,却被张狱警拦住,“出了事我负责。”

一边打,二哥的眼泪就砸在那血肉模糊的脸上。

他的每一个字落在他心上。

都宛如凌迟。

顾苓从小娇生惯养,一点点擦破皮都能在别墅不停哭。

他不敢想......

不敢想那三天,他的妹妹是怎么过的。

只要一想就恨不得立马杀了这畜生!

8

“不要打了!”

我冲上前想拦住他们,可无济于事。

“别打了!为了这种人渣不值得!”

那三天很痛。

没有熬过去,就这么死在了厂房。

还是我提前安排好人将我安葬,否则灵魂都没有栖息之所。

可我不后悔。

心中的信念支撑我,只要他们好好地,我都不怕。

直到那人奄奄一息,大哥才上前将失控的二哥拦下。

眼中布满红血丝,一片死寂和绝望。

“够了小川,够了......”

“苓苓用命换我们平安,别辜负她。”

二哥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哭得不能自已,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算什么哥哥!”

“臭丫头,明明说好我来保护你的,你倒是好,当了英雄。”

那些我被凌迟的画面就像是鬼一样在他脑海成形。

只要一想,就是痛不欲生。

“很疼是不是,傻丫头,从小就这么执拗。”

“长大了还是这样,我宁愿和你,和爸妈一起死......”

这天。

整个监狱都听到了一阵悲鸣的哭泣。

不少人想起来。

和十年前有个小丫头的,一模一样。

“不疼。”

我笑着拍拍他的头,“我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笑着笑着,眼泪又是一阵肆虐。

两人离开后,那人在次日被执行了枪决。

本来没有这么快,不知道是谁动用了权力。

张狱警站在监狱前,呢喃一声。

“你这小丫头,我老张很少服什么人,你算一个。”

随着一声枪声。

他踩灭烟头。

“就当我老张,向你赔罪了,如果十年前我能及时阻止就好了。”

与此同时,京都陵园。

“傻妹妹,坏人被抓住了,死了。”

“你在地底下记得去找爸妈,别逞强,别碰见那畜生。”

“不对,你们上天堂,他下地狱,本来就碰不上。”

我失笑一声,鼻尖泛酸。

大哥蹲下身,满目温柔地抚摸着照片。

“我和你二哥要去国外找你嫂子了,等找到了就回来,别害怕,我们一直都在。”

次日,京都机场。

张狱警站在值机口,“去吧。”

又是一个日落,飞机到达目的地。

他们按照地址去了一个偏远小镇,安静却淳朴。

在一个小卖部前,看到了阔别十年的,正在织毛衣的两个女人。

“老婆。”

“芝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让两个女人惊愕抬头。

接着,扑上来,不停捶打,哭得伤心。

“混蛋!”

“小苓把我们送来国外叮嘱过绝对不可以回国,那边危险。”

“十年了,我们俩都老了。”

二哥紧紧抱着二嫂,“别哭别哭,一切都结束了。”

我站在一旁,欣慰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初我留下了一千万,还有两份离婚协议,就是为了给她们留退路。

没想到阔别十年,那离婚协议,都没有写下一个字。

夜晚,四人静静围坐在一起。

两个嫂子早已哭成了泪人。

我却松了口气,这十年的坚持瞬间没了。

像是濒死之人了却了心愿。

身体越来越轻,直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叹息。

“哥,嫂子,再见了。”

一年后。

二嫂生下一个女儿。

二哥看着她,眼泪决堤。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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