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被画中仙吸干了精气,成了一副干巴巴的尸骨。

画中仙

我死了,被画中仙吸干了精气,成了一副干巴巴的尸骨。

那夜我正端着食盒给裴玉瑜送晚膳,画中仙许枝枫突然出现,她抬手一指,我便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脑袋不听使唤,跟着她去了假山后。

我看着她秀丽美艳的脸变得扭曲可怖,朝着我的脖颈狠狠咬下。

我疼得落泪,连呼救都来不及,便死了。

此时我正飘在半空,看着许枝枫转身一变,成了我的模样。

而真正的我成了干巴巴的尸骨,看上去格外瘆人。

许枝枫嫌弃地看了我的尸骨一眼,对着身边的仙童吩咐道:“处理了,丢去乱葬岗,埋得深一点,别让裴玉瑜知道了。”

说着,她拿起我的食盒,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周雨晴啊,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你死了,借着你这副皮囊,我就能和裴郎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就连声音,都是这般相似。

裴玉瑜,便是我青梅竹马成婚三年的夫君。

也是我见过,最冷漠的人。

许枝枫端着食盒,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脸颊泛起了一阵红晕。

裴玉瑜正端坐在书台前,修长的手握着毛笔,正在宣纸上画着一只黄鹂鸟。

这墨水,还是我早起为他研的。

我向来痴傻,做事也毛手毛脚,要用很长时间来研磨。

许枝枫走进房里,细声道:“夫君?”

裴玉瑜抬眼看了许枝枫一眼,轻声道:“坐吧。”

许枝枫将食盒放在桌上,拿起一块我亲手做的桂花糕放到裴玉瑜嘴边。

裴玉瑜冷声道:“我向来不在作画时进食,你可忘了?”

许枝枫尴尬极了,她赶紧收回手,跪下道:“妾身愚钝,还请夫君不要怪罪。”

妾身愚钝,这是我常年挂在我嘴边的词,就连许枝枫都记住了。

裴玉瑜皱起眉头,轻咳了一声:“起来吧,前几日你说想要虎头枕,我叫人绣了,今晚就送到你房里。”

许枝枫顿时眉开眼笑:“妾身谢过夫君。”

“你先退下吧。”

看着许枝枫走了,我飘道裴玉瑜身边,看着他专心致志的脸庞。

裴玉瑜,我死了。

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难道就一点也没有发现吗?

我是周家的二丫头,小时候发热没钱医治,被烧坏了脑子,成了个傻子。

家中还有一个兄长一个幼妹,娘重病早逝,只能靠着父亲砍柴卖炭为生。

家中日子实在是拮据,是邻居裴家给了我们接济。

我自小就得知,裴家有个很擅长作画的孩子,叫裴玉瑜。

他瘦小,沉默寡言,是周围孩子欺辱的对象。

我脑子不好,说话办事也直来直去,看见有人欺负他,我便上前将他们都赶走。

爹爹害怕我没有一技之长,硬是逼迫我学苏绣,我也练成了一手的好绣法。

十三岁那年,裴玉瑜的娘亲难产离世了,只剩他与裴父相依为命。

我父亲说,滴水之恩绣品都卖钱,供他画画。

十年之后,裴玉瑜成了上京城里最年轻有为的画师,就连当今的圣上都叫他来作画。

那年,裴父积劳成疾,终究是离开了人生。

死前,他要裴玉瑜娶我报恩。

裴玉瑜答应了,风风光光娶了我,就连我的兄长他都帮扶了,给他们买了宅子,娶了妻子。

甚至对我那个豆蔻年华的小妹,他都接入府里好好照料。

唯有对我,他相敬如宾。

裴玉瑜不许我再刺绣,之前我送他的绣品也都不知所踪。

他不和我同房,也不纳妾,从未提出过子嗣。

在旁人看来,他报了恩情,也对我敬爱。

可我似乎,从未被他真心疼爱过。

直到三年后,家里忽然多了一个女人。

她叫许枝枫,是一位画中仙,是裴玉瑜亲手画出了她的模样。

她爱上了裴玉瑜,扬言要是裴玉瑜画了她,就要娶她为妻,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玉瑜直接一口回拒绝:“我不愿,周雨晴才是我唯一的妻。”

思绪缓了过来,我看见裴玉瑜起身整理了衣裳,对着下人阿妙吩咐道:“虎头枕呢?”

下人拿来一个格外别致的虎头枕,裴玉瑜接过,修长的指头抚摸着枕头上的碎花,道:“我幼时,雨晴也为我绣过一个虎头枕,只是几经变故,最终也找不到了。”

阿妙笑道:“据说夫人的绣技一绝,大人何故不让夫人接着绣了呢?”

裴玉瑜叹了口气:“你不会懂的。”

夜里,裴玉瑜照例来我房中歇息。

许枝枫坐在床上,故意只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肚兜,摆出一副娇媚的姿态,像是一株渴望雨露的月季花一般。

裴玉瑜将衣裳披在许枝枫身上,道:“眼看就要入冬了,日子越来越冷,夫人把衣裳穿好了,感染了风寒便不好了。”

许枝枫有些恼羞成怒,他不明白裴玉瑜为什么就是像是一块木头一般无动于衷。

她鼓起勇气道:“夫君,妾身,妾身想要……”

裴玉瑜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掏出怀里的虎头枕塞进她怀里。

许枝枫还是不甘心,她绞尽脑汁暗示裴玉瑜,可转念一想,我那样痴傻,似乎不会主动委身,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生生吞进肚子里。

裴玉瑜看着许枝枫扭捏的模样,不禁发问:“我看你今天,怎么有些不寻常?”

许枝枫瞬间慌了神:“妾身,只是,身体有些不适。”

裴玉瑜道:“那我便叫大夫来。”

说着他转身离去了。

许枝枫气得将虎头枕摔到了地上,大骂道:“周雨晴那个没有的蠢货,连自己的男人都拿捏不了!”

其实,我并非没有努力过。

我一直没有孩子,小妹替我着急,我便寻来了嬷嬷,红着脸学着一本本春宫图。

裴玉瑜偶然会吻我一口,再道:“睡吧。”

不一会,裴玉瑜便回来了,他找来了大夫,就连我的小妹也来了。

小妹进门就扑到了许枝枫怀里,带着哭腔道:“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生病了?”

许枝枫下意识想要躲开,却不敢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妹往自己怀里钻。

她厌恶我,连带着讨厌我的小妹。

不过是小妹在她初次要求裴玉瑜娶她的时候,愤愤道:“真不知是哪个不知天高的东西,画中仙怎么了?仙子就能随便强要他人的夫君吗?”

许枝枫轻轻推了推小妹,挤出一个笑容:“小妹乖,先叫大夫看病。”

小妹乖乖起身,裴玉瑜便叫大夫过来把脉。

大夫把手搭在许枝枫手腕上,好一会,皱眉大惊道:“奇怪了,脉象为何如此微弱。以至乎几乎没有了?”

许枝枫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得知他是画中仙之后,还特意翻阅的古籍,知道画中仙原本的灵力不高,即便是化作了人形,也和寻常肉体凡胎有区别。

显然,许枝枫对自己的灵力太过自信,没想到这么快便暴露了。

裴玉瑜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细声问大夫:“可是肝热病犯了?”

许枝枫是奇极聪明的,她立马收回手泪眼汪汪道:“定是肝热病犯了,妾身之前生病时,便是这个模样,难受的很,夫君便按照之前的方子,给我抓些药便好。”

烛光之下,我看不起裴玉瑜的眼神,只听他冷声道:“那便按照夫人说的去办。”

许枝枫错了,我身体素来不好,大大小小的病不断,我大多时候也是忍者,难受了也不愿意说。

大夫走了,小妹寒暄了几句也便离开了,许枝枫拉了拉裴玉瑜的衣角,示意他上床。

裴玉瑜也乖乖听话,上了床。

许枝枫的脸上又洋溢起止不住的笑容,她像一只猫儿一般要往裴玉瑜怀里钻。

我急了,直接飘到了裴玉瑜床边,大喊道:“裴玉瑜!她才不是周雨晴啊裴玉瑜!”

裴玉瑜根本听不到,他甚至都没有反感许枝枫的动作。

我知道他素来不喜爱我,我也从来都没有主动贴近过他,可如今眼睁睁看着许枝枫顶着我的脸,和他肌肤相贴的模样,我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心痛。

裴玉瑜低笑一声,道:“你素来生了病也不愿意与我说,今日倒是说了,很是不错。”

这话说得很妙,像是在夸赞,又像是试探。

许枝枫还没有那么容易乱了阵脚,她笑道:“我们是夫妻,妾身自然什么都愿意将给夫君听。”

我看着裴玉瑜依旧冷若冰霜的脸庞,忽然觉得,他好陌生。

他究竟是发觉了许枝枫的不对劲,还是真的不喜欢我原先的性子?

“嗯。”裴玉瑜轻哼一声,闭着眼睛道:“不知哪位画中仙去了哪里?”

许枝枫的眼里流出几分不悦的神色,还是笑脸相迎道:“夫君不是说只爱妾身一人吗?那画中仙可真是吃了瘪,想必是逃之夭夭了吧?”

裴玉瑜忽然抬起手,摸着许枝枫的脸颊,一路到了脖颈。

许枝枫以为裴玉瑜总算是开了窍,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

裴玉瑜却道:“若我没记错,我说话是,我不愿,周雨晴才是我唯一的妻。”

许枝枫愣了愣,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气不过,又不敢多言,只能强行闭眼入睡。

裴玉瑜第二日就去给圣上作画了。

许枝枫这才光明正大的把仙童也唤了出来。

她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仙童一边听着她的污言秽语,一边开始出馊主意:“主儿既然记恨那周雨晴,杀之都不痛快,不如报复她?这府里不是有她的小妹吗?”

许枝枫眼珠子一转,当即道:“我看那丫头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吧?”

我就算是再愚钝,也听出了许枝枫话里的恶意。

小妹从小与我感情深厚,母亲走得早,我便是长姐如母,一针一线把她拉扯大。

她若是给小妹寻一个地痞流氓做夫君,怕是小妹这一辈子都要生不如死。

我急了,但终究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只能盼着裴玉瑜不要眼瞎耳聋,听了许枝枫的谗言。

夜里,裴玉瑜回来了。

许枝枫做好了饭菜,等着裴玉瑜回来用。

饭吃到了一半,裴玉瑜忽然道:“观天监大人喜得长孙,过几日便是满月礼了,可否愿意随我前去?”

许枝枫很是惊喜:“妾身自然是愿意的。”

裴玉瑜放下碗筷,道:“可是你最近病着,满月礼上都是各路达官贵人,不知夫人受得了吗?”

许枝枫的回答滴水不漏:“妾身有了夫君的关怀,自然好得快。”

裴玉瑜点点头,接着道:"今夜我还有要事在身,先回书房了,晚点再来陪你。"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

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吃的饭菜,许枝枫有些心虚。

她召唤出了仙童,急切道:“你说裴玉瑜吃得那么少,可是饭菜不合胃口了?我明明就是按照周雨晴之前留下的菜谱做的啊?”

自从裴玉瑜不让我绣花以后,我的日子格外无聊,便开始了研究饭菜,光菜谱我就抄写了很厚一摞。

可许枝枫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不仅仅是菜谱,就连火候都是极其重要的。

回房的路上,许枝枫又忍不住大骂起来:“孩子怀不上,整天就知道折腾菜谱,舔着个脸往裴玉瑜身上贴,还不肯让位!这种女人,活着可真是白瞎了。”

仙童附和着:“主儿,消消气。”

许枝枫气得浑身颤抖,她接着道:“你说城南的那个王氏家的长子有癔症,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可是真的?”

仙童回答:“主儿,千真万确啊,王氏的老爷官位高,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便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嘴巴都堵严实了,我也是花了好几天才查到的。谁家姑娘嫁过去,可真是九死一生啊。”

许枝枫嗤笑一声:“这裴王两家也是门当户对了,今天我就给裴玉瑜吹点耳旁风,争取赶紧把周雨晴的妹妹嫁过去……”

说罢,她抬头看着一轮明月,慢慢悠悠道:“周雨晴啊周雨晴,不知你在天之灵看着自己的小妹被欺辱而死,是什么感受呢?”

许枝枫,我看得见的。

我现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断。

月光之下,我的魂魄变得若有若无,似乎要消散了。

裴玉瑜,我留在人世间的时日不多了。

你就真的,一丝都没有察觉吗?

我飘到了书房,却发现阿妙正在与裴玉瑜说些什么。

我只听见裴玉瑜怒气冲冲的声音:“给我查,就算是掘地三尺都要给我出来!”

阿妙连连答应,快步离开。

我赶紧跟上去,只见阿妙穿着夜行衣,悄悄咪咪去了小厨房里。

她绕到了小厨房的后门,小心翼翼在墙角的木桶里翻找些什么。

这些木头都是来盛放垃圾用的,我不知阿妙在找什么,但是似乎没有找到她想要的。

她嘴上念叨着:“没有?怎么可能一点都有没有阿?”

她寻了半天无果,只能回去禀报裴玉瑜。

裴玉瑜还在作画的手顿住了,满脸难以置信:“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一点药渣都没有找到?”

阿妙点头:“大人,千真万确,这小厨房里就算找不到夫人喝剩下的药渣。”

裴玉瑜攥紧了刚刚才画好的画,黑色的墨水沾染了他全手。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好啊,真是太好了……”

阿妙不只所以,还在解释:“心许是夫人将药渣倒到了别处,大人何故要如此动怒?”

“你先退下吧,我要去找夫人,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裴玉瑜来房里的时候,许枝枫正在换衣裳。

她就算掐住了时间,故意勾引裴玉瑜的。

见到他,许枝枫假装慌忙穿上衣裳,实则故意装蠢,将衣裳甩到了地上。

许枝枫还是这般,从未放弃过勾引裴玉瑜。

裴玉瑜只是笑道:“夫人病成了这副模样,还有心思做这些?”

许枝枫没有料到裴玉瑜的话,居然会如此直白。

她立马捂住小腹,泪眼婆娑道:“大人,妾身难受,大人来抱抱妾身,好不好?”

裴玉瑜就真的上去将她抱在了怀里。

许枝枫的手搭在裴玉瑜的肩膀上,红唇与他的唇若即若离。

“夫君……啊!”

许枝枫忽然尖叫一声,腰上被裴玉瑜狠狠掐了一把。

不是调情的掐,是裴玉瑜下了死手,几乎要把许枝枫的腰掐断了。

许枝枫懵了:“大人,你真是做什么呢?”

裴玉瑜看着许枝枫的眼睛道:“既然是病了,为什么不喝药?”

许枝枫吓得浑身一颤。

她自然是不愿意喝药的。

裴玉瑜担心我身子不好,平日里的补药也是不间断,一碗比一碗更苦。

我都是掐着鼻子,一口不落地喝下。

许枝枫虽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但她终究是娇气,受不了那么苦的药,一开始还能偷偷倒掉,后来连熬药都省去了。

面对裴玉瑜的质问,许枝枫哭红了眼睛:“贵……”

裴玉瑜语气软了一些:“什么?”

许枝枫的话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这些药都太贵了,妾身舍不得丢……”

裴玉瑜愣住了,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最后小声道:“对不起。”

许枝枫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飘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心寒。

裴玉瑜才起来的一点点疑心,就这样被许枝枫轻轻松松浇灭了。

裴玉瑜这么一闹,许枝枫也失了兴致。

两人就这样在床上躺着,谁都不肯说话。

还是许枝枫先开口道:“妾身有一事要与大人商量。”

裴玉瑜道:“你但说无妨。”

“妾身的小妹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妾身为她寻了一个好人家,就算城南王氏的长子。”

裴玉瑜思索了一番,道:“王氏的长子?我似乎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许枝枫道:“听人说王公子向来低调,王氏与我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不是吗?”

裴玉瑜闭眼,轻声道:“这件事你还要问你的小妹可否愿意。”

只要裴玉瑜没有一口回绝,许枝枫就有把握了。

“大人。这嫁娶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人的八字也合,我看这门婚事很不错。即使开始不遂人意……”

许枝枫的声音娇媚极了:“据说有了孩子,一切便好了,大人说是不是?”

裴玉瑜有些乏了,他偏过头不再去看许枝枫,疲惫道:“我明日还要去见皇上,早些休息吧。”

许枝枫这才闭了眼,靠在裴玉瑜的肩头睡着了。

我飘到了裴玉瑜床头,看着他的容颜,忍不住抬手一个巴掌扇过去。

可是我的魂魄穿过了他的身体,不痛不痒的。

“裴玉瑜!你要是眼睁睁看着许枝枫害死了我妹妹,我就算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我多想哭啊,可如今,居然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我随着裴玉瑜去见了皇上。

皇上夸赞裴玉瑜上次所画的帝后画像格外好,要给裴玉瑜一份赏赐。

出乎意料,裴玉瑜道:“臣别无他愿,只要上次献给皇上的那副美人图。”

皇帝素爱美人,裴玉瑜这些年为他画过的美人图无数。

而且上一次的美人图上的人,便是画中仙许枝枫。

可臣子献给皇帝的礼,岂能随随便便收回?这可是大不敬!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裴玉瑜则是继续坚持要回美人图:“臣回去思索了几日,觉得再添上几笔美人更加栩栩如生,望殿下成了臣的愿望,臣会再画一副交与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无妨,爱卿要的话朕就给你便是。”

不久,几个下人小心翼翼端着美人图出来了。

看着美人图上许枝枫的容颜,她咬着我脖颈的模样历历在目。

而裴玉瑜却将美人图仔细收回了怀里。

转眼,到了观天监家的喜宴。

许枝枫好好打扮了一番,跟着裴玉瑜一同离开了裴府。

我害怕光,只能躲进他们的马车里,看着许枝枫牵住裴玉瑜的手。

她笑得那样甜蜜:“夫君,等到我们的孩子满月礼,也要像这样大办。”

裴玉瑜点头,道:“好。我觉得,夫人最近有些不一样了,变得聪明了些,看来我这么多年给你买的那些金贵的补品,终究是有用的。”

许枝枫的手更用力握住了裴玉瑜。

这一刻,她好像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仿佛五雷轰顶。

裴玉瑜……居然想要孩子了?

我以前总是告诉自己,他不愿意与我圆房,是因为不喜欢孩子。

可如今我算是知道了,他是不喜欢呆板的痴傻的我。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太无趣了。

我不想执着于一个不爱我的人。

可,我放心不下我的小妹……

满月礼散去后,裴玉瑜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与观星监在官场上的关系不错,也算是知己了,两个人便坐在一起喝了一些。

许枝枫自然就在裴玉瑜身边陪着。

看着裴玉瑜绯红的脸颊,许枝枫以为裴玉瑜喝醉了,想着这定是一个圆房的好机会,便催促道:“大人,妾身看你这是喝醉了,不如随着妾身回府醒酒吧?”

裴玉瑜趴在桌上,一言不发。

他在装。

裴玉瑜的酒量极好,虽然喝酒上脸,但是他一直都是千杯不醉。

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究竟为什么装醉。

还是说,他也猜到了许枝枫的心思,想要圆了许枝枫的愿望?

我不敢去细想。

“大人……”许枝枫耐着性子继续劝,却被裴玉瑜一把给甩开了。

裴玉瑜看着同样醉醺醺的观星监,道:“子谦,我记得你之前是在道观里做道士的吧?你那时候天天都做什么呢?抓鬼?”

观星监也是醉得不省人事,大叫道:“我呸!我不仅仅抓鬼,我连神仙都敢抓!”

二人笑作了一团。

旁人听了这些话,不过是当一个笑话看,可是许枝枫听了,简直就是毛骨悚然。

这观星监,以前居然是懂法术的道士!

那他会不会看出许枝枫根本就不是周雨晴呢?

我不知道,许枝枫更是不知道。

她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大人与好友同乐,妾身便不打扰了,妾身先告退了……”

许枝枫仓皇而逃。

裴府里,她又惊又怕,召唤了仙童来问话。

“怎么办啊,你说裴玉瑜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那个观星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画中仙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才好?”

仙童安慰道:“主儿,你怕什么啊?只要画像还在皇上手里呢!”

这句话就像一颗定心丸一般,叫许枝枫冷静了许多。

画像要是毁了,许枝枫就相当于被控制住了命门。

唯有金丹毁了,她才会魂飞魄散。

“那观星监怎么办?他要是告诉裴玉瑜我其实是画中仙,去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许枝枫依旧很慌张,仙童却道:“主儿,说不定那人就算个江湖骗子,咱们要稳住了,千万不要失了阵脚,只要有了孩子,裴玉瑜就不可能伤你分毫……”

许枝枫这才彻底冷静了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的就是要个孩子。

入夜,裴玉瑜总算是回来了。

他醉得不省人事,到头就睡。

许枝枫知道,这是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喘着粗气,一点点脱开裴玉瑜的衣裳。

裴玉瑜忽然睁开眼,抓住许枝枫的胳膊,将她压在身下。

许枝枫一阵娇呼,接着,她的眼睛就被蒙住了。

裴玉瑜的声音沙哑:“这样感觉会更好。”

许枝枫羞涩极了,哪里还会知道,这房子里多了一个男人。

是府里最低贱的马夫。

裴玉瑜起身,示意马夫上前来。

我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不觉间,裴玉瑜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开口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许枝枫不是我的?”

他自然是听不到,只是自顾自道:“雨晴,你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角有泪。

那是害怕的,无助的泪。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泣的模样。

我飘到他眼前,紧紧将他抱住。

“裴玉瑜,我以为你真的从未喜欢过我一分一毫……”

没过几天,裴玉瑜就推脱掉了裴王两家的婚事。

许枝枫还和裴玉瑜生了好久的闷气。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报复她更利落些。

不久之后,许枝枫如愿以偿,终于怀上了孩子。

当然,她不知道这孩子不是裴玉瑜的,而是一个低贱的马夫的。

她本是仙,怀了人的孩子,更加难受。

但这一切她都忍过来了。

为了不引起许枝枫的怀疑,裴玉瑜待她更好了,孕期的汤药从来都没有少过。

她每天都过得那样幸福,似乎真的得到了裴玉瑜的爱。

日子就这样过了十个月,许枝枫如愿生下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死胎。

她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看见裴玉瑜来了,许枝枫哭得更伤心了,像是失了神一般。

我低头,看着那死胎的模样,简直和我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许枝枫在裴玉瑜的肩头放神大哭:“大人,妾身的孩子没有了啊大人……妾身怀胎十月,每天喝着一碗碗哭得要死的汤药生下的孩子啊!”

裴玉瑜的眼里却满是杀意。

他将孩子从许枝枫的手里夺走,当着她的面狠狠甩到了地上。

那孩子黑漆漆的头颅,就这样滚落到了裴玉瑜脚边。

许枝枫彻底傻眼了,她呆愣在原地,甚至来不及震惊和愤怒。

“残忍吗,周雨晴?或者……”裴玉瑜顿了顿,皮笑肉不笑道,“我要叫你许枝枫呢?”

许枝枫慌忙爬下床,她产后身体格外虚弱,就连下地行走都困难。

她只能像一只狗一般爬道裴玉瑜眼前,哭诉道:“大人,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的妻周雨晴啊,我怎么会是许枝枫呢!”

“你还敢跟我撒谎!”裴玉瑜的耐心彻底被磨灭,他抬手就给了许枝枫狠狠一个耳光。

许枝枫的嘴角都被抽出了血。

“周雨晴呢!我问你周雨晴呢!你若是不说,我有一万个法子叫你魂飞魄散!”裴玉瑜的眼底都是猩红,死死拽住许枝枫的头发,逼她说出我的下落。

许枝枫眼看着局势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她呜咽道:“乱葬岗……”

裴玉瑜的手劲加重,甚至手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她死了……?”

裴玉瑜一字一顿道:“周雨晴,死了?”

许枝枫不敢回答,她怕裴玉瑜真的会叫她魂飞魄散。

那天,大雨磅礴。

我的身影在雨水中,渐渐消失了大半。

我看见裴玉瑜带着全府人,去那个臭气冲天的乱葬岗里找了三天三夜。

每天都有太多的人死在这里,而距离我死去早就过了快一年,想要找到我的尸骨,简直难如登天。

第四天的雨下得最大,冲涮着我的尸骨。

我终于重见了天日。

我的身上,还穿着那件鹅黄色的罗裙,裴玉瑜曾经说我穿鹅黄色好看,我的衣裳也大多是鹅黄色。

而现在我的衣裳,早就被血污弄得不堪入目。

还好裴玉瑜看见的,是我的白骨,不是我刚死去时,干巴巴的可怖模样。

他不顾脏污,将我从尸坑里抱起,

“雨晴,我们回家了,不用再害怕了。”

一路上,他对我说了许多话。

他说,他此生再也不会作画了。

他的画,害死了他最爱的人。

裴玉瑜还说,他并不是不爱我,只是自尊心作祟。

他说,他是靠着我才能成为最厉害的画师,官场上的人不免对他指指点点,说他只是个吃软饭的男人。

裴玉瑜不喜欢听到这些话,他想要证明,即使我现在不绣花了,他还能养得起我,报得了我的恩情。

“我只想要,强一点,再强一点,我才能说服我自己,全心全意爱你,可是……”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雨幕。

“可是,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这一刻,我才明白他为何在成婚后再也不让我绣花。

可惜太晚了,他的爱意那样隐忍,我也太笨了,没有察觉道。

居然现在才领会到他的心意。

他接着呢喃道:“你一直想要一个孩子,我没有答应,只是幼时,我亲眼看着母亲为了给我生一个同胞兄弟,死在了床上。女子生子就像走了一遭鬼门关,我不想让你去。”

裴玉瑜滚烫的泪混着雨水落下,落在我的白骨上。

他知道女子生子苦,看着孩子死在眼前更苦,所以吗,他用自己任为最残忍的方式,报复许枝枫。

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许枝枫知道抱着孩子残缺的尸身,在裴府苦苦等了四天。

她坚信,只要裴玉瑜念在她为了他生下孩子的旧情,至少不会要她魂飞魄散。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来的人是裴玉瑜和观星监大人。

许枝枫瞬间泪如雨下,哭喊道:“大人,您回来了……妾身之前固然是有错,妾身也是一时糊涂才害了周雨晴,妾还为了你生下了孩子啊大人!”

“哦?”裴玉瑜走进,轻蔑一笑,“你怎么就知道,这个孩子是我的?”

这句话直接把许枝枫问傻了。

裴玉瑜拍了拍手,阿妙就带着马夫走了进来。

看到马夫丑陋的面容,许枝枫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每次欢好的时候,裴玉瑜都要蒙上她的眼睛。

她彻底崩溃了,疯了一般大喊大叫:“不可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究竟是什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旁边的观星监大人替裴玉瑜回答了:“许久之前吧?你开始装病的时候,裴玉瑜就开始怀疑你了……”

许枝枫苦笑着:“我以为……这些都天衣无缝的……”

“还有……”裴玉瑜笑了笑,“你以为你的画像在皇帝哪里,我就没法治你了吗?”

说着,几个下人当着许枝枫的面,把画像拿了出来。

许枝枫彻底绝望了。

画像要是被毁,她就只剩下了一副肉身,和凡人无异。

裴玉瑜拿起剪刀,对着画像干脆利落剪了下去。

“啊——”

许枝枫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她大笑着,还在挑衅道:“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了!你有本事叫我魂飞魄散啊!我那么爱你,你却这样对我,裴玉瑜,你不好死啊裴玉瑜!”

裴玉瑜冷笑一声:“只是开胃前菜罢了。”

说着,观星监大人手里就像变法一般,变出了一把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刀。

裴玉瑜接过刀,慢条斯理道:“你的仙丹,我也会要的……”

“不要!我求求你了,我不要魂飞魄散!我不要!”

许枝枫没了刚刚嚣张的气势,开始苦苦哀求裴玉瑜别叫她魂飞魄散。

裴玉瑜哪里会听从许枝枫的话,他毫不留情抛开许枝枫的肚子,将仙丹取出。

夜里,他抱着我的尸身,带着我去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地方。

我没想到,在裴玉瑜的书房里,居然有一间密室。

密室里,摆着我绣过的东西,小到一张手帕,大到我当年亲自绣的红盖头。

这些我以为被他丢弃的东西,其实被他当珍宝一般珍藏着。

他低头吻着我的骨头,苦笑道:“很抱歉,现在才叫你看到这些……我真心爱你,我希望你在九泉之下,也能知道……”

裴玉瑜才将我的尸身埋葬在了一处风水宝地。

我再次目睹了每一个夜晚,他都在那间密室里,抱着我的绣品才能入睡。

他辞去了官职,发誓此生再也不愿画画。

裴玉瑜离开上京城的时候,我也魂飞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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