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的影子
第1章
国际频道特别节目里采访了一名战地女记者。
她穿着防护装备,正温柔讲述让自己勇敢的爱人,一位无国界医生。
她说,他常穿越火线只为与她短暂相遇。
每次她归期不定,他都在机场等她,最久的一次,等了整整三个月。
我被这战火中的爱情深深打动。
直到婚礼前夜,我又看见她。
她眼眶通红,对着镜头轻声告别:
“你说我是你不顾一切的勇气……我却没勇气留住你。”
“但我不后悔。至少,我们拥有了彼此整个青春。”
手机锁屏被她无意间按亮,和她拥吻在一起的,是我明天的新郎。
……
屏幕对面,我的血液瞬间凉透。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枕边沉睡的侧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分毫不差的职业。
不是晏明修,还能是谁?
但是,怎么可能?
他是人人称道的新好男人。
雨天能抱着我走完整条街,只为不让我鞋尖沾一点泥。
我生理期时,他从不说“多喝热水”,只会用手心暖着我的小腹,默默包揽所有家务。
那一秒,我甚至荒唐地想,他会不会有个从不提及的双胞胎兄弟?
我连夜给所有亲朋好友,婚庆公司打去电话,以工作为由推迟婚礼。
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不愿仅凭一张照片、几句告白,就亲手砸碎我们相依三年的所有光阴。
闺蜜察觉到异样,“弦乐,你是不是和晏明修吵架了?”
“没有,”我停顿片刻,还是决定坦白。身为资深媒体人,她或许能帮我。
听完来龙去脉,她沉默许久,最后轻声说:“放心,我一定帮你弄清真相。”
一夜同床异梦,晏明修刚醒就搂着我撒娇,
“老婆今天一定是最美新娘。”
我不着痕迹地挣脱,望向墙上他画的风景油画,忍不住问道。
“什么时候,你也能把我画下来?”
他用清晨新长出的胡茬轻蹭我的脸,
“老婆,我不是说了,我不会画人像,只画风景。”
胸口闷得发涩,采访里,宋凌萱面对镜头展示过爱人的画,199幅,全是她。背景从大学的青葱岁月,到硝烟弥漫的战场。
我声音干哑,“部队临时有任务,婚礼要推迟。”
我和晏明修在执行任务时相遇,那时的他还是部队军医。
现在想想,他会不会是为了宋凌萱,才会奔赴战场,去做无国界医生。
可如果是真的,又为什么和我结婚?
晏明修喉结滚动几下,
“老婆,我明白执行任务重要,但能不能……”
我打断了他,“我已经通知过亲戚朋友,婚礼改到一周后。”
听到只延期一周,晏明修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帮我准备早餐。
看着那与往日无异的体贴身影,我忽然轻声问道,
“如果我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你会难过吗?”
他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止,看向我的眼神坚定又真诚,
“如果你牺牲了,我绝不苟活,黄泉路上,我也要陪着你。”
若是没有那段采访,我应该会立刻抱住他,和他拥吻。
可现在,我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认识宋凌萱吗?”
晏明修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他的神情像是要否认,可最终点了点头。
就算是心里早有预感,在被证实的这一刻,我还是如坠冰窟。
半晌后,我艰难开口,“所以,她说你们在一起的事,是真的?”
“不是!”晏明修紧张地拉住我的手,
“你从哪里听来的?我和宋凌萱只是普通同学。”
“非要说有什么特殊,也就是我见她原生家庭贫困,大学资助过她。”
难道这真的只是宋凌萱一个人的臆想?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晏明修,你去做无国界医生,是不是为了在战场上偶遇宋凌萱?”
晏明修露出无奈又委屈的神情,
“老婆,你真是想多了。宋凌萱是战地记者,我们确实在同一个国家工作过,可战场上相遇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我怎会为这个远赴险地?”
他用力刮了下我的鼻子,
“是不是婚礼前焦虑了,才会胡思乱想。”
我找不到他话里的错漏,或许真的只是我的误会。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串很长的国际号码。
他只听了片刻便匆匆离开,甚至忘了和我说一声再见。
刚压下的疑虑再次翻涌。
我走进晏明修的书房,这里我平时很少进来。
此刻却像着了魔一般翻找起来,尽管连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想找到什么。
满架医学书籍,整齐干净,不见任何与宋凌萱相关的痕迹。
我几乎要为自己的多疑感到可笑,就在这时,我不小心碰倒了书桌上那幅一直摆着的油画。
画框摔裂的瞬间,我的心跳也仿佛停了。
油画背面,竟还藏着另一幅画,是宋凌萱的画像。
我颤抖着捂住嘴,不让自己嘶吼出声。
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画人物的男人,欺骗了我。
恶寒爬遍全身,我像是疯了,冲去拆开家里所有的油画。
卧室床前那幅、客厅转角那幅……没有例外,每一幅背面,都是宋凌萱。
我瘫坐在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手机在这时震动,闺蜜发来消息,
“弦乐,我找到了宋凌萱的账号…情况可能不太对。”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点开那个页面。
最新一条动态写着:
【特地趁圣诞休战飞回来,想当面祝他新婚快乐。没想到刚到机场,又要被封三天。】
文字下方,显示发布时间是三小时前。
我突然想起采访里的话,每次宋凌萱归期不定,晏明修都会在机场等她。
颤抖着点开对晏明修的手机定位。
地图上,光标清晰定在,
【普江国际机场】。
晏明修的定位果真在机场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晏明修只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老婆,临时有个跨国会诊,我会很快回来。”
我打包了自己的行李,没有理会那条信息。
闺蜜总觉得这件事还有其他隐情,但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将宋凌萱的账号从头翻到尾,每个字都像针,扎进眼底最深处。
【今天他学会了我最爱的红烧排骨,为我接风洗尘。】
那段时间晏明修天天做排骨,从焦糊到过甜,整整七天。
他当时笑着说,“总要练到最好,才配给我老婆吃。”
……
【想和他生个女儿,叫念念,思念的念。】
那天晚上,晏明修贴在我耳边,呼吸滚烫,
“老婆,我们生个孩子吧,就叫念念,好不好。”
……
【总偷偷盼望岁岁年年。幸好,你也一样。】
当天,我刚戴上晏明修的求婚钻戒。
而配图里,两只手在路灯下紧扣,我认得那只腕表,是晏明修从不离身的那块。
……
一字一句,全对上了。
原来我,一直活在宋凌萱的阴影里。
我开车去了机场,就算要结束,也该当面说清。
可刚走进接机大厅,脚步便僵住了。
隔着人群,我看见了他们。
晏明修背对着我正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帮宋凌萱处理脚踝的伤。
上完药,他低头捧起宋凌萱的脚,轻轻吹气。
晏明修有洁癖,再恩爱的时候,也从没这样碰过我的脚。
我忍住眼底的酸涩,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晏明修,婚礼取消吧。”
他猛地抬头,看见我时眼神瞬间慌乱。
“老……”他瞥了一眼宋凌萱,改了口,“弦乐,你怎么来了?”
“你别误会,老同学回国,我们碰巧遇到。”
我的目光越过晏明修,停在宋凌萱身上。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战地记者,她不仅没有丝毫尴尬羞愧。
反而落落大方地向我伸出手,笑容坦荡。
“你就是明修的未婚妻吧,你好,我是他的大学同学,宋凌萱。”
那姿态和第三者仿佛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握住她的手,只看着晏明修又强调了一遍,
“取消婚礼。”
晏明修浑身一僵,
“就因为我和老同学偶遇?别胡闹。”
宋凌萱在一旁轻笑,
“嫂子别误会,我参加完婚礼就走。”
晏明修几乎是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腕,
“又要去哪?”
“以国。”
“不许去,那里太危险。”
宋凌萱抽回手,
“总要亲眼看见你幸福……我才能放心离开。”
好一场深情成全的戏码。
胃里突然翻涌,我忍不住弯腰吐了一地。
晏明修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扶我坐下。
从急救箱拿出仪器替我检查。
我刚想说没事,却见他眼睛忽然一亮,猛地抱住我,
“弦乐,你可能是怀孕了。”
我怔在原地,老天竟在这时开了如此荒唐的玩笑。
转头看向宋凌萱,她的脸色果然白了。
可下一秒,她看着晏明修,语气冷得淬冰,
“明修,嫂子怀孕你还让她担心?你这未婚夫怎么当的!”
责备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伪装的痕迹。
眼前的两个人让我更加困惑。
为什么明明相爱,却非要把我夹在中间?
宋凌萱的神情更不像是在演戏。
我精神恍惚地随晏明修做了产检,
怀孕两个月。
还有三天,就是我和晏明修婚礼的日子。
原本决意分手的心,在这一刻动摇了。
回到家,晏明修看见满地宋凌萱的画像和我的行李,如遭雷击。
他当着我的面,将画像撕得粉碎。
“宋凌萱暗恋过我,一定是她的恶作剧。”
接着紧紧握着我的手,目光恳切,
“老婆,是我不好,让你误会难过。”
“你要是不喜欢我和她来往,婚礼后我就拉黑删除,保证再也不见!”
三年感情,加上腹中新生命,我终究妥协。
我请了婚假,在家里安心养胎,顺手点开了宋凌萱的账号。
页面刚刚更新,
【他写的情书,我收到了。】
情书?我下意识看向在厨房为我做健康餐的晏明修。
指尖微微发颤。
难道他们.......还没断?
这时闺蜜给我打来电话,语气沉重,
“弦乐,我要立刻见你。”
咖啡店里,她将厚厚一叠材料推到我面前。
在我要打开的瞬间,她用手压了压,
“你想清楚,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他们的调查报告一翻到底。
最后语气颤抖,“知意,陪我去趟医院吧。”
从医院回来后,许知意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
“弦乐,我陪你取消婚礼。”
“不,”我的嘴角泛起寒意,
“晏明修送给宋凌萱的这份浪漫大礼,我怎么能破坏呢。”
“知意,婚礼那天帮我联系媒体,一起见证穿越硝烟的爱情。”
婚礼当天,晏明修摆了四十多桌,其中三十多桌都是他的宾客。
我曾婉拒这样的大排场,“明修,婚礼简单就好。”
可他宠溺地轻刮我的鼻尖,
“弦乐,我要给你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认识的人,都祝福我们”
从前我以为这是偏爱,如今才懂,他偏爱的人,不是我。
宋凌萱在新娘化妆间等我,亲手为我上妆,又替我将她亲自挑选的婚纱穿上身。
妆容精致,白色婚纱光彩夺目,连一旁的化妆师都忍不住赞叹。
可她不知道,越是完美假象,越藏着穿心的毒。
随着司仪的那句,“现在有请新娘入场。”
我身着黑色婚纱,手捧木盒,一步一步向里走去。
满场哗然。
晏明修与宋凌萱的脸色瞬间僵住。
司仪连忙扬声圆场,
“黑色婚纱象征着至死不渝的忠贞,这是新娘对新郎最深情的告白。”
我牵起一抹冷笑。
的确是告白,一场即将丧夫的告白。
走上舞台,我无视晏明修伸来的手,径直握住话筒。
“欢迎各位今天前来,参加……”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晏明修先生,与宋凌萱小姐的婚礼。”
晏明修眼神一沉,却仍压低声音温柔道,
“弦乐,这是我们的婚礼。吃醋也该适可而止。”
台下的宋凌萱镇定起身,微笑着展示一张飞往以国的机票:
“婚礼结束后我就会离开,祝晏哥和嫂子白头偕老。”
他们的一唱一和,让我惹来满场的流言和轻蔑。
但愿等会,他们还能如此从容。
我走下台,将木盒递给宋凌萱,微微一笑:
“送你的饯别礼。”
宋凌萱略带疑惑地接过,打开盒盖。
下一刻,她仿佛瞬间变了个人,完全没了之前的从容,不顾一切地撕扯我的头发,厉声尖叫,
“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
知意请来的媒体早就准备好直播,将长枪短炮对准了宋凌萱。
宋凌萱可是上过电视的人,还曾因烽火爱情的话题上过热搜。
意识到自己失态,宋凌萱忍住怒气,强装镇定。
“嫂子,你对我和晏哥的怀疑,我们已经解释。”
“就算你心里还有什么心结,也不该拿孩子的生命发泄。”
这时有记者悄悄将摄像机探向木盒,
下一秒摄像机险些摔在地上。
那里面是胎儿的残躯。
从台上匆匆赶下来的晏明修,看见胎儿险些要晕倒。
他克制不住地甩了我一巴掌,声音里全是怒气。
“你,你疯了!我好不容易……”
他突然止住了下半句话,只是双眼猩红地瞪着我。
我捂着脸笑了,
“怎么,晏明修,装不下去了?”
“你这个好男人怎么会打人呢。”
晏明修气得青筋暴起,
“那是因为你太可恨!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去流产!”
“谁允许的!”
眼见他要掐住我的脖子,许知意立刻挡在我身前。
“晏明修,龙国法律里,妇女有生育自主权,”
“而你现在,正在犯罪。”
晏明修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放下了手。
宋凌萱叹了口气。
“嫂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们会有误会,我和晏哥一年见不到几面。”
可她的话音刚落,宴会大厅的屏幕突然亮了。
一脸幸福的她正在战壕中,对着镜头,讲述自己的爱情。
当说到男方是无国界医生时,宋凌萱还想狡辩,但没几分钟,她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她和晏明修的拥吻照。
她下意识摸了下手机,十分意外这个插曲。
当初她接受了采访,但确实没时间去开播出,更没想到会被拍下锁屏屏幕。
在周围人的低语声中,她突然在媒体前鞠躬道歉,
“对不起,是我暗恋过晏哥,编造的爱情故事。”
“伤害了嫂子和观众,我郑重道歉。”
她的说词,和晏明修出奇一致。
如果不是手握知意给的证据,恐怕我已经开始自责了。
晏明修终于知道我怀疑他们的原因,脸色慢慢恢复如常。
“弦乐,原来是这样,因为一段采访,所以才会误会。”
“现在误会解开,过去的事都算了,你好好调养,我们还会有孩子。”
“今天的事,我原谅你了。”
我的目光突然越过他们,看向晏明修的母亲,一位商场女强人。
“阿姨,你认为呢?”
晏母的眼里闪过一抹算计的光,但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慈爱。
“弦乐,这件事都是宋凌萱的错,别说你生气,妈妈我也生气。”
“但你不能为了这点小事说气话不结婚。”
“这样吧,我替明修和你道歉,半山的那栋别墅,妈送给你。”
晏母永远一副站在我这边的表现,从前的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体贴的丈夫,和善的婆婆。
可现在撕去画皮后的真相,丑陋可怖。
“三个人的婚姻,阿姨不会觉得太拥挤?”
晏母神情闪躲,她干咳几声,“弦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宋凌萱夹在你们中间!”
她说错了,夹在中间的不是宋凌萱,是我。
晏明修恼怒地掰过我的肩膀,
“弦乐,你有完没完,我们的事和我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语气冷淡,“不仅和阿姨有关系,和他们也有。”
我的指尖指向后排的一个个餐桌。
“温弦乐!你胡说什么!”
可一个男人越是激动,越是被踩中了命门。
我看着晏明修冷冷开口,
“四十桌客人,十桌你家亲朋,十桌我家亲朋,多出来的那二十桌,是谁?”
“我们晏家人多,多二十桌有什么好奇怪。”
“不奇怪,但那二十桌并不是你的朋友,是宋凌萱的。”
这句话一出,就连晏家的人也震惊了,记者更是将镜头转了方向。
果然那二十桌没有一人出声争辩,个个选择低头默认。
这还是知意多了个心眼,发现会场接近一半的人直接把红包给宋凌萱,宋凌萱坦荡收下,对所有给红包的人都非常熟悉。
我抬头看着晏明修,“为什么我们的婚礼,现场一半,是宋凌萱的朋友?”
他的喉结滚动几下,刚想解释被我打断。
“因为这场婚礼,是你送给宋凌萱的礼物,那个孩子,是你写给宋凌萱的情书!”
“温弦乐,我看你是失心疯。一直胡言乱语。”
“我承认是请了凌萱的朋友,但他们,我也认识。一是请他们见证我的幸福,二是凌萱婚礼后就走,大家也是顺道聚聚。”
“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我真要给凌萱一个婚礼,真要和她结婚,又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我们的孩子,更是和凌萱毫无关系!”
是啊,拿到证据以前,我也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夹在中间。
可现在我知道,他们要想在一起,就必须献祭一个人,我只是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大冤种。
在媒体们的镜头下,我缓缓拿出一张羊穿鉴定。
鉴定显示,我和腹中孩子,无血缘关系。
直播间的人数此时冲到了两万加,评论区炸翻了天,
“原以为是家庭伦理,怎么突然变成玄幻了。”
我将亲子鉴定砸到晏明修脸上冷笑,
“为什么我作为孩子的亲生母亲,却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无国界医生,能请你为我解释一下吗?”
晏明修喉咙发紧,他突然软了语气,
“可能是医院样本弄错了,也可能是监测不够正规。”
“总之,这是我们的家事,回去再说。”
他想拉我,被我躲开。
我的声音冷得淬冰,
“因为这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是你和宋凌萱的孩子!”
晏明修刚想狡辩,被我摔出去的第二份检测报告划伤了脸。
这份报告清楚确认,孩子和宋凌萱的亲子鉴定率为99.99%。
他们要我做宋凌萱的代孕母亲!
“荒谬!”
晏明修额头沁出冷汗,但当着众媒体的面,还是强行狡辩。
“这段时间除了产检,你根本没去过医院,怎么可能……”
“可能。”
我从口袋掏出一瓶合成维生素,
“我每晚睡前吃的维生素里检测到安眠药成分。”
“是你在某天将整瓶药换成安眠药,又换了回去。”
“等我睡着后,你将我抱去书房的实验室,给我注射麻醉,再将你和宋凌萱的胚胎移植到我体内。”
“我想只要让警察进书房搜查,一定还有证据。”
晏明修再也无力辩驳,正当他想开口坦白时,宋凌萱突然对我下跪,声泪俱下。
“嫂子,确实是我的错,是我常年在战乱国家工作,不能结婚生子。”
“晏哥经不住我恳求,才答应给我一个寄托。”
“这孩子虽然有我的基因,但毕竟是你生的,将来只是你一个人的孩子,我绝对不敢奢望,我只是怕自己有一天死在炮火下,遗憾终身。”
“你放心,我和晏哥绝对没有苟且,我至今还是处女。”
一番说词恳切,直播间的网友瞬间分成两派。
一派觉得这是剥夺了我的生育知情权,违法犯罪。
一派觉得情有可原,宋凌萱特殊的工作性质,拉了不少路人缘,甚至有人攻击我残忍冷血。
我对网上的谩骂攻击不以为意。
因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真相根本不是宋凌萱说得那样坦荡。
我弯腰看着她,“我当然相信,你是处女。”
我看透一切的眼神让宋凌萱不寒而栗,可这远比不上,我接下来说的话。
“因为你,是石女。”
“闭嘴,贱妇!”
眼看晏明修的拳头就要落下,
一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突然挡在我面前,硬生生接了这拳。
我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知意。
她轻扬唇角,一副幸好我早有准备的模样。
一定是之前晏明修甩我巴掌,让她有所警觉,调了保镖过来。
我冷冽地盯着晏明修,“我给你个机会,说出真相。”
晏明修下意识看向晏母,她立刻会意,拉住了我的手。
“好孩子,你不要和一个石女计较。”
“这件事他们对不起你,妈再给你加个库里南。”
她用力握住我的手,仿佛生怕我逃走。
“对不起,阿姨,我不能接受。”
晏家的东西,可不是随便谁都有福消受的。
“阿姨,宋凌萱不能进晏家的门,不仅仅因为是石女吧。”
晏明修显然没有晏母沉得住气,
他声音干涩,“你,你真的都知道了。”
其实我也是根据手里的文件猜测一二,晏家的秘事,我一个外人不可能知道全部。
“弦乐,你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你的八字合适。”
“我只能让你帮我镇宅。”
镇宅?我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我只听说过关于镇宅的传言,听说有些家族祖上沾了太多鲜血,因此要娶一位八字匹配的女人镇宅。
女人从此失去自由,只能日夜在大宅中生活。
但其他族人却会因为女人的牺牲永保富贵。
当然他们也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减寿……
可是,我看向晏母,心里咯噔一下,恐惧感瞬间爬满全身。
这么说……
“对,你说得没错,温弦乐,这场婚礼就是我送给凌萱的十周年礼物。”
“孩子,是我写给凌萱的情书。”
他拉起还跪在地上的宋凌萱,和她十指紧扣。
“事到如今,我们不要逃避了。”
晏母脸色一变,刚想阻止,却见晏明修掏出一份亲子断绝书,当众签下。
语气冷淡,
“这样,晏家满意了。”
“我不是晏家人,也不会影响晏家的风水。”
他以为晏母会因为他的威胁紧张,
比起断绝关系,他更希望晏家能破除旧俗,让他光明正大地娶自己真爱的女人。
可谁知晏家所有长辈,包括晏母只是愤恨地看着宋凌萱,却没有想妥协的意思。
我在心底冷笑,
利益面前,接班人的爱情算得了什么。
更别说晏母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下。
晏明修一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眼看晏明修就要拉着宋凌萱离开,一群警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有人报警非法代孕,请你们跟我走一趟。”
晏明修看向我的目光,恨不能杀人。
“温弦乐,不就是借你肚子用一下,你至于报警吗!”
为什么不至于,我一想到肚子里孕育过,那两个人的孩子,就恶心反胃。
原本冷酷的晏母突然出手,看着我长叹一声,在我耳边轻语,
“我说出整件事的真相,外加一个亿的补偿,你撤诉吧。”
“弦乐,阿姨确实利用了你,但也是真的喜欢你,这些年没有薄待过你。”
“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是最后一次帮他。”
回忆这三年的点滴,利用是真,但对我好也是真的。
而且,我也想证实心中那个阴暗的猜测。
思虑再三后,我同意撤诉。
晏母如释重负。
这场闹剧,让宋凌萱和晏明修终于修成正果,但也带来了不小的副作用。
宋凌萱不再是那个形象正面的战地女神,她被打上了小三的烙印。
从前让人艳羡的穿越硝烟的爱情,被阴谋扎得千疮百孔,再也没了滤镜。
有人质疑他们的丁克爱情能走多远,也有人赞叹他们是世间真爱。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退还了所有礼金,宴请亲朋好友,送他们一一回家后,才走进晏家豪宅。
500平豪宅的落地窗前,晏母帮我倒了杯酒,将一亿支票递给我。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单纯没心机的。”
我轻晃了晃红酒杯,笑容戏谑,“是和她一样吗?”
“她?我不懂你在说谁。”
我靠近晏母的耳朵,一字一顿,
“不用装糊涂,我知道你根本不是真正的晏家主母。”
晏母不仅没有慌张,反而露出欣赏的表情。
“你果然聪明,和她不一样。”
并不是我聪明,只是我恰好听过镇宅女的传闻。
如果晏母是那个明媒正娶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叱咤商场,有自己的事业和自由。
“所以,你们把她关在老宅,真的一辈子都不能出门?”
“当然。”
我诧异,“她怎么肯?难道你们强制拘禁?”
晏母笑声肆意,“真要能拘禁这么简单就好了。”
“知道什么是影子吗?就是不用刻意束缚,也心甘情愿被你踩在脚下。”
“镇宅女只能自愿,不能强迫,否则会反噬。”
我心头一震,“所以晏明修会对我这么好,体贴周到。”
晏母点头,
“在最爱的时候和男人结婚,一年后男人在最爱的时候突然离世,留下一个孩子。”
“女人们接受不了,终日以泪洗面,守着孩子孤独一生。”
“困住她们的从来不是一个房子,是心,是对男人死心塌地的真心。”
“晏家要的是那颗心,而不是一个人。”
我只觉周身的汗毛立起,“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和晏明修结婚,一年后,他会假死……”
然后在外面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拥有无尽的财富。
后面的话,我说不下去,但从晏母的眼神里,我看见了肯定答案。
竟然是这样……
我差一点就要万劫不复,彻底沦为宋凌萱的影子。
“可惜,”晏母看着我摇头,“你外表单纯,内心坚韧。”
“明修选错了人。”
我将酒杯放下,“如果晏夫人不生下肚子里的孩子,让晏家失去继承人,或许,晏家再也不用手染鲜血,没有鲜血,又何必需要镇宅。”
晏母一顿,饶有兴趣地抬头看我,“你连这个都知道。”
没办法,在信息时代,许知意身边的黑客朋友,分分钟能获取个人的所有信息。
除了家族隐秘。
但,那是他们晏家的事,和我无关。
我离开部队,用一亿元买了房车,投资了知意的公司。
我和知意都很佛性,拒绝内卷。
工作之余一起周游世界,日子充实快乐。
十年后,刚下飞机的我和晏明修在机场偶遇。
他仿佛变了个人,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脸色憔悴,胡子也没刮。
看见我,他的眼里有一瞬的惊喜,又很快黯淡。
他的事我听知意也提过一些。
大体就是他和宋凌萱结婚后,继续做战地记者和无国界医生。
但从前他们能为梦想奔赴战场,不顾生计,绝大部分原因是背后有晏家。
可现在,晏明修和家族断绝关系,无国界医生原本就是非营利组织,生活的重担几乎全落在宋凌萱身上。
他们的爱情建立在暴风雨上,家族的干预,异地的分隔。
这样的爱情刺激热情,但进入婚姻,就会完全不同。
“弦乐,好久不见。”
我大方回应,“好久不见,给老婆接机吗。”
老婆两个字让晏明修一僵,许久后才点点头。
身后,传来宋凌萱不耐烦的声音,
“不是叫你在家等我吗?一等几个月,不花钱吗!机场东西多贵,心里没数?不赚钱,就会花!”
我心情有些复杂,从前竟然会被这样的爱情打动。
“我只是想第一时间看见你。”
晏明修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无聊。”
这时宋凌萱才注意到我,见我一身奢侈品穿戴,眼眶微红。
她冷笑一声,
“温弦乐,什么意思,多年不见,依旧对我老公不死心?不要脸的贱货。”
可我没有丝毫气恼,如今的我早已今非昔比,宋凌萱敢当众辱骂我,她这份工作就到头了。
我径直从她身边穿过,正眼都不愿给她一个。
她却不放过我,用力扯住我的衣服,“贱人,要不是你不愿意去镇宅,我和明修根本不会落魄!”
我气笑了,因为我不愿意牺牲,他们不能踩着我的尸体,荣华富贵,所以我就有错?
这样三观不正的人,也能做战地记者?
我抬起手,用力甩了宋凌萱一巴掌。“你落魄的日子,还在后面。”
宋凌萱想还手,被我一个过肩摔,狼狈趴在地上起不来。
真是笑话,她一个战地记者不学格斗,我只是经常出国,都知道学格斗防身。
当着他们的面,我给宋凌萱的主编打电话说明情况,让她当场丢掉饭碗。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得罪错了人,我早已经是她得罪不起的资本。
她想求我,但我没给她这个机会。
晏明修小心地去搀扶她,被她狠踢一脚,
“都是你这个蠢货!好端端地和家里断绝关系!”
“温弦乐不行,你就再换一个!总有可以的!”
“明明我可以做和你妈一样的女人,现在却丢了工作,要和你一贫如洗!”
一直隐忍不发的晏明修像是被这些话刺激到,突然大声,
“宋凌萱,大学是你主动追我三年,我才和你在一起。”
“你是石女,终身不孕我都没有嫌弃你,我为你守了十年,我自问没有一点对不起你!”
宋凌萱眼睛一横,
“穷就是原罪,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还不如和以国军官在一起!”
“你说什么!”
晏明修和宋凌萱在机场扭打起来,丝毫不顾及场合。
正在此时,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老婆,你总算回国了,我好想你。”
沈沉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他身边的两个小人也不停地想挤进来。
“我们也要和妈妈抱抱。”
“宝贝们,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爸爸的话。”
“有!”
兄妹俩异口同声。
“我们可乖了。”
“弦乐……你结婚生孩子了……”
晏明修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我抱着的孩子,满脸的羡慕。
“当然。”我不置可否,不仅我,知意也结婚生子,我们相约要结娃娃亲。
宋凌萱恨的将嘴唇咬出了血,“怎么,晏明修,你后悔了?当初可是你主动柏拉图的!”
晏明修没说话,我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们身上,直到我们走远。
几天后,知意告诉我,晏明修妄图回晏家,他愿意娶妻生子,为晏家找镇宅女。
可惜,晏家已经被大清洗,现在当家作主的是晏母。
晏母直接让人把他赶走,拒绝他再进入晏氏。
我想到什么,不由问道,“晏母她……”
知意显然知道我想问什么,没等我说完就回答我,
“没有,十年前她仗着孩子夺权,但掌权后,她打掉了孩子。”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毕竟是晏父生前留下的血脉。”
我浅浅地笑了,晏家的悲剧,终于结束了。
又过了一年,晏明修被宋凌萱杀死在家的新闻上了热搜。
宋凌萱连夜逃去了曾经工作的战场,被流弹击中,当场毙命。
她死后,警察调查时才知道,这一年她做了下体改造手术,又试图做试管。
都失败后,她的精神开始不正常,终于酿成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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