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大佬,代价是一盘基围虾
第1章
我妈买了一斤基围虾,全剥给了弟弟吃。
她说弟弟正在长身体,我是姐姐,吃点虾头补补钙就行。
我不小心碰翻了弟弟的碗,我妈反手就是一巴掌,把我推到了门外的楼道里。
声控灯坏了,楼道里黑漆漆的。
我缩在角落里,听着屋里弟弟看动画片的笑声。
楼上忽然滚下来一个人,正好砸在我脚边。
这人穿着西装,肚子上全是血,看着就要断气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脚踝,声音都在抖:
「小孩,帮我打个120,这块表给你,能换一套房。」
我盯着那块表。
「我不要房子。救了你,你能带我走吗?」
1.
那人大概是疼糊涂了,用力捏我的脚踝,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
他喘着粗气,血腥味盖过了楼道里陈年的霉味。
我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
「我说,带我走。」
「我不吃基围虾,不用剥壳,我可以睡地板,还可以给你洗衣服。」
「只要别让我回那个家。」
我指了指身后透着暖黄灯光的门缝,里面正传出我妈那尖细的嗓音,在哄弟弟再吃一口饭。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肚子上的血就涌出来一股。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把那块沾血的表硬塞进我手里。
「我不死,就带你走。」
我点点头,没打120。
我知道这时候救护车来了,警车也会跟着来,这人身上有刀伤,肯定不想见警察。
我把他拖进了楼梯间下面的杂物堆里。
那里堆着邻居家装修剩下的烂木板和废纸箱。
他很重,我只有九岁,拖动他的时候感觉胳膊都要脱臼了。
但我没吭声,只是咬着牙,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把他挪进去。
我从旧衣服堆里翻出一件我爸不要的破棉袄,盖在他身上。
「你别死。」
我小声说。
「死了我就没地方去了。」
他闭着眼,脸色白得像墙皮。
「有没有……止血药?」
我想了想,转身跑上楼。
我没回家,而是敲开了五楼王奶奶的门。
王奶奶是个独居老人,平时要是有点头疼脑热,都喜欢攒着药片。
「王奶奶,我手划破了。」
我把手藏在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奶奶眯着眼看我。
「招娣啊,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手疼,睡不着。」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屋翻箱倒柜。
片刻后,她拿出一瓶云南白药粉和几个创可贴。
「拿去吧,这孩子,怎么总受伤。」
她想摸我的头,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
我抓过药转身就跑。
回到杂物间,那人已经昏过去了。
我把整瓶药粉都倒在他肚子上的伤口处。
他疼得浑身一抽,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像狼。
但我没怕。
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眼神。
上次我没洗碗,我爸也是这么盯着我的,然后抄起皮带就把我抽得皮开肉绽。
这人虽然凶,但他现在动不了。
「忍着点。」
我撕下那件破棉袄的内衬,笨拙地给他包扎。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里的凶光慢慢散去,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探究。
「你叫什么?」
「招娣。」
「大名。」
「这就是大名。」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笑一声,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吸气。
「以后别叫这名了。」
「叫什么?」
「还没想好,等我活过来再说。」
2.
他在杂物间躲了三天。
这三天,我像是做贼一样。
每天早上,我把自己的早饭——一个硬馒头,偷偷藏起来一半。
中午在学校吃剩的半盒饭,我也带回来。
晚上趁家里人睡着了,我就溜出来给他送吃的。
他伤得很重,发了两天烧。
我没钱买退烧药,就用塑料袋装了雪,隔着布给他敷额头。
我也没力气给他翻身,只能不停地给他喂水。
好在他命大,第三天晚上,烧退了。
他靠在烂木板上,啃着我又干又硬的半个馒头,吃得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你就给我吃这个?」
他挑着眉毛,看着手里发黑的面团。
「不想吃还我。」
我伸手去抢。
他手一缩,躲开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他三两口吞了馒头,噎得直翻白眼。
我递给他半瓶矿泉水。
这是我在路边捡的瓶子,去公厕接的自来水。
他也不嫌弃,仰头灌下去大半瓶。
「那块表呢?」
他突然问。
我从口袋里摸出来,递给他。
表带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纹,但还在走字。
「没卖?」
「不敢卖。」
我说实话。
「我要是拿去当铺,人家肯定以为我是偷的,报警抓我。」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带着一点温热。
我不习惯被人触碰,身子僵了一下,但这次没躲。
「聪明。」
他夸了一句。
「小孩,收拾收拾,明天走。」
我猛地抬头看他。
「真的?」
「我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他撑着木板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才勉强站稳。
我看他晃晃悠悠的样子,想扶他,又觉得自己太矮了,没什么用。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
我说。
我所有的家当,除了身上这套校服,就是一个破书包,里面装着几本课本和半截铅笔。
那些衣服都是捡亲戚家小孩不要的,我不稀罕。
「那就好,一身轻。」
他靠在墙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记住,出了这个门,你就不是招娣了。」
「那我叫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楼道里昏暗的光线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叫……陈安。」
「为什么姓陈?」
「跟我姓。」
我心里动了一下。
跟我姓。
这句话听着,比给我一百个馒头还要让人踏实。
「好,我叫陈安。」
3.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书包照常出门上学。
我妈正在厨房忙活,给我弟煮鸡蛋。
「招娣,把你弟的红领巾洗了再走!」
她头也不回地吼道。
我看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红领巾,脏兮兮的,全是油渍。
平时这种时候,我会默默地拿去洗,哪怕迟到挨骂也不敢吭声。
但今天,我没动。
我径直走到门口,换鞋。
「死丫头,耳朵聋了?」
我妈拿着锅铲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让你洗个红领巾怎么了?养你这么大,这点活都干不好!」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
眼角的皱纹,松弛的皮肤,还有那双永远带着嫌弃和刻薄的眼睛。
这就是生我养我的人。
「我不洗。」
我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我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顶嘴。
下一秒,她的怒火爆发了。
「反了你了!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她举起锅铲就要打下来。
我没躲,只是平静地说:
「我要去上学了。」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一铲子没落下来,大概是她也没想到我会走得这么干脆。
身后传来她的咒骂声,但我听不清了。
也不想听了。
我走到楼下,那个男人正靠在墙根抽烟。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色冲锋衣,遮住了里面的西装。
胡子刮得很干净,脸上虽然还有点苍白,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场已经回来了。
看到我下来,他掐灭了烟头。
「解决了?」
「嗯。」
「没告别?」
「没有。」
「也好。」
他拉开车门。
那是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很不显眼。
「上车。」
我坐进后座。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陌生的皮革味。
我从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透过车窗,我看着那栋老旧的筒子楼越来越远。
阳台上挂满了各家的衣服,五颜六色,像是一面面破败的旗帜。
我看见我家窗户那里,有个小脑袋探出来,是我弟。
他正冲着楼下吐口水。
我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前方。
再见了,招娣。
4.
陈叔带我去了城西的一栋别墅。
这里很大,比我想象中的皇宫还要大。
院子里种满了我不认识的花,还有个很大的人工湖。
但我没心情欣赏。
因为一进门,就有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围了上来。
「陈爷,您没事吧?」
「陈爷,伤口怎么样?」
「那个叛徒找到了,怎么处理?」
他们七嘴八舌,神情紧张。
陈叔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闭嘴。
「这点伤死不了。」
他指了指我。
「给这丫头安排个房间,找个医生来看看,太瘦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打量了我一番。
「陈爷,这就是那个……救了您的小孩?」
「嗯。」
「那……怎么安置?」
陈叔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
「当女儿养。」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眼镜男更是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说:
「这……陈爷,您没开玩笑吧?这孩子……来路不明……」
「我陈某人的命也是来路不明捡回来的。」
陈叔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还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眼镜男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就这样,我成了陈安。
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大房间,睡在了软得像云彩一样的床上。
衣柜里挂满了漂亮的新衣服,每天都有阿姨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但我并不快乐。
因为我很不安。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的会落在我头上吗?
我总觉得这是一场梦,醒来我还在那个发霉的楼道里,缩着身子挨冻。
所以我睡觉从来不敢关灯,也不敢睡得太死。
哪怕有一点动静,我都会立刻惊醒,抓紧枕头下的水果刀。
那把刀是我从厨房偷的。
只有握着它,我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陈叔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把我的房间门锁换成了那种很复杂的密码锁,只有我和他知道密码。
他还让人在我的床头放了一个报警器,只要按一下,整个别墅的保镖都会冲进来。
「在这里,没人能动你。」
他在吃晚饭的时候,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包括我在内。」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眼眶突然有点热。
我低头大口大口地扒饭,不敢让他看见我眼里的水汽。
5.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陈叔给我找了最好的家庭教师,补习落下的功课。
我很珍惜这个机会,学得很拼命。
我知道,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才能让我真正站稳脚跟。
这天晚上,我做完作业下楼喝水。
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争吵声。
门虚掩着,我不想偷听,但里面的声音太大了。
「老陈,你是不是疯了?收养个野孩子就算了,还要把股份转给她?」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
「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陈叔的声音很冷。
「你的事?你别忘了,这公司也有我的一半心血!你为了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就要置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于不顾?」
「感情?」
陈叔冷笑一声。
「当初我被人追杀,躲在那个破楼道里等死的时候,你在哪?你在跟别的男人开房庆祝我死了吧?」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女人才颤抖着声音说:
「你……你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滚出去。」
随后是一阵高跟鞋急促离开的声音。
我躲在楼梯拐角,看着那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怒气冲冲地跑下楼。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我认得她。
她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女强人,也是陈叔名义上的未婚妻,苏曼。
我听说过,她和陈叔是商业联姻,两人面和心不合。
但我没想到,她竟然想要陈叔的命。
等她走后,我端着水杯走进书房。
陈叔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发呆。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甜。
「那是你妈妈吗?」
我问。
陈叔回过神,把照片收进抽屉。
「不是,是一个故人。」
他看着我,招了招手。
「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股权转让书。」
他说。
「只要你签字,以后这公司的百分之十就是你的。」
我吓了一跳。
「我不要。」
「为什么?」
「我救你不是为了钱。」
我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而且,这钱烫手,我拿不住。」
那个苏曼刚才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我要是拿了这股份,恐怕活不过明天。
陈叔笑了,笑得很开心。
「不愧是我看中的孩子,够警惕。」
他合上文件,重新放回抽屉。
「行,先替你存着。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再给你。」
「不过,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他收起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保护自己,光有警惕是不够的。」
「还要有实力。」
「我要让你变强,强到没人敢欺负你。」
6.
从那天起,我的课程表里多了几项内容。
格斗、射击、散打。
教我的教练是个退役的特种兵,下手极狠。
每天我都被摔得鼻青脸肿,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但我从没喊过一声苦,也没掉过一滴泪。
因为我知道,这是陈叔在给我铺路。
他在教我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这天,我正在训练馆练拳。
那个眼镜男匆匆忙忙跑进来,神色慌张。
「大小姐,不好了!陈爷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陈爷去西郊那个烂尾楼视察,结果被苏曼的人堵住了!」
「而且……而且听说苏曼还绑架了您的弟弟!」
「我弟弟?」
我愣了一下。
我哪来的弟弟?
那个只会看动画片、冲我吐口水的亲弟弟?
「对,就是那个叫王宝的男孩!苏曼说,如果不交出股份,就撕票!」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苏曼疯了?
她绑架我也就算了,绑架那个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而且,陈叔怎么会被堵住?
他身边那么多保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中招?
我觉得事情不对劲。
「大小姐,您快去救陈爷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眼镜男还在催促。
我看着他那一脸假惺惺的焦急,突然笑了。
「是你出卖了陈叔吧?」
眼镜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大……大小姐,您在说什么?我对陈爷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
我慢慢解开手上的绷带。
「如果真的忠心,你会不知道我那个所谓的弟弟,对我来说根本一文不值吗?」
「拿他来威胁我,简直是笑话。」
「至于陈叔……」
我走到旁边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把没开刃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他要是连个苏曼都对付不了,也活不到今天。」
眼镜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后退一步,想要掏枪。
但我比他更快。
匕首脱手而出,正中他的手腕。
「啊——」
他惨叫一声,手枪掉在地上。
几个保镖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
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枪,冷冷地看着他。
「说,苏曼到底想干什么?」
眼镜男疼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咬着牙不说。
「不说?」
我把枪口抵在他的脑门上。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是不是想把我引过去,然后制造意外,让我和陈叔一起死在那里?」
眼镜男的瞳孔猛地收缩。
看来我猜对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苏曼那得意的笑声。
「小杂种,看来你没我想象的那么笨。」
「不过,你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我真的只抓了你那个废物弟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哭喊声。
「招娣!救救妈!招娣啊!他们打我……」
是我妈。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样?这个筹码够不够?」
苏曼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半小时内,一个人来西郊烂尾楼。敢带人,我就让你妈给你陪葬!」
嘟——
电话挂断了。
7.
我站在原地,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心里出奇的平静。
我妈被绑架了。
那个只知道给我弟剥虾,把我关在门外,甚至想拿锅铲打死我的女人。
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应该笑才对。
这不正是报应吗?
可是,为什么我的手还在抖?
是因为血缘吗?
还是因为那最后一丝可怜的良知?
我深吸一口气,把枪别在腰后。
「备车。」
我对保镖说。
「大小姐,陈爷吩咐过,您不能出去。」
保镖有些为难。
「让开。」
我眼神一冷。
「出了事我负责。」
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我知道,他们拦不住我。
我也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我必须去。
不是为了救那个女人,而是为了做一个了断。
跟过去的招娣,彻底做一个了断。
西郊烂尾楼。
这里荒草丛生,到处是断壁残垣。
我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走了进去。
风很大,吹得我不停地打哆嗦。
但我挺直了腰杆,一步步往里走。
在一栋未完工的大楼二层,我看到了苏曼。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风衣,站在水泥柱子旁,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在她身后,绑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弟。
两人都被胶带封住了嘴,在那呜呜地叫着,满脸惊恐。
看到我来,苏曼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哎呦,真是母女情深啊。」
她吐了个烟圈,眼神轻蔑地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这种冷血动物,不会管他们的死活呢。」
我停下脚步,离她只有十几米远。
「放了他们。」
我淡淡地说。
「我来了,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放了?」
苏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狠狠碾灭。
「哪有那么容易。」
「陈安,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就是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明明是个阴沟里的老鼠,偏要装什么高贵!」
她一挥手,几个彪形大汉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铁棍。
「给我打!打断她的腿!」
我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人逼近。
就在他们快要冲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拔出腰后的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大汉吓了一跳,停住了脚步。
苏曼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有枪。
「你……你哪来的枪?」
「陈叔给的。」
我撒了个谎。
其实这是我在训练馆顺手牵羊拿的,里面只有三发子弹。
刚才用了一发,还剩两发。
「苏曼,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吗?」
我举着枪,慢慢逼近。
「陈叔的人早就包围了这里。」
「你现在放了人,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苏曼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我猛地冲了过去。
我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些壮汉,但我只要抓住苏曼就行。
擒贼先擒王。
可惜,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低估了苏曼的狠毒。
一个大汉反应过来,一棍子打在我的背上。
剧痛传来,我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滑到了苏曼的脚边。
「哈哈哈!」
苏曼捡起枪,得意地大笑起来。
「小杂种,敢骗我?」
她用枪指着我的头。
「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我趴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
不是枪声。
是一辆越野车直接撞穿了烂尾楼的墙壁,冲了进来!
碎石乱飞,尘土飞扬。
车还没停稳,一个人影就跳了下来。
黑色的风衣,凌厉的眼神。
是陈叔。
他手里拿着一把微冲,对着那几个大汉就是一顿扫射。
哒哒哒——
那些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血泊中。
苏曼吓傻了,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尖叫着想要逃跑。
但陈叔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陈叔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无尽的杀意。
苏曼拼命挣扎,脸憋成了猪肝色。
「老……老陈……饶命……」
「晚了。」
陈叔手上用力,苏曼翻着白眼,眼看就要断气。
「陈叔!」
我喊了一声。
陈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怎么?心软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不。」
我捡起地上的枪,走到苏曼面前。
「我想亲手解决。」
陈叔松开了手,苏曼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看着我手里的枪,她终于知道了害怕。
「招娣……求求你……我是被逼的……」
她爬过来想要抱我的腿。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脏手。
「我不叫招娣。」
「我叫陈安。」
我举起枪,对准了她的眉心。
可是,就在我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我妈突然挣脱了绳子,扑了过来。
「招娣!别杀人!杀人要偿命的!」
她挡在苏曼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妈求你了!放过她吧!她是老板,咱们惹不起啊!」
我看着这个为了外人向我下跪求情的女人,心里最后的一点温情彻底熄灭了。
「妈,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吗?」
我问。
「为了钱。」
「为了那点臭钱,她就能要我的命。」
「而你呢?为了活命,就能看着我死?」
我妈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笑了笑,把枪扔给了陈叔。
「没意思。」
我说。
「杀这种人,脏了我的手。」
我转身往外走,再也没看身后一眼。
陈叔看着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随后,身后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枪响。
以及苏曼绝望的惨叫声。
8.
西郊的事,像是一场闹剧,落幕得很快。
苏曼消失了,对外宣称是出国疗养。
我妈和我弟被陈叔的人送回了老家,给了一笔钱,足够他们过完下半辈子,但条件是永远不许再踏入这个城市一步。
陈叔问我为什么不杀了苏曼。
我说,死了太便宜她了。
活着受罪,才是最大的惩罚。
陈叔没再多问,只是把那份股权转让书强行塞给了我。
这次我没拒绝。
我知道,我有资格拿了。
因为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招娣了。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叔最近越来越忙,经常整夜不回家。
而且,家里的保镖换了一批又一批,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我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这天晚上,我正在复习功课,突然停电了。
整个别墅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心里一紧,立刻摸向枕头下的匕首。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保镖,他们的脚步声我很熟悉,沉重有力。
这个脚步声很轻,很急,像是猫走过屋檐。
有人潜进来了。
我屏住呼吸,缩在床脚的阴影里。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人撬开了。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是刀。
他慢慢靠近床边,举起刀狠狠刺了下去。
噗!
刀刺破被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我没在那下面。
我早就把枕头塞进了被子里,伪装成有人睡觉的样子。
趁着那个黑影愣神的瞬间,我从背后扑了上去,手中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
黑影浑身一僵。
「谁派你来的?」
我冷冷地问。
那人不说话,突然反手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扭。
我吃痛,匕首脱手。
但他并没有趁机杀我,而是借力翻滚到一边,撞翻了床头柜。
灯亮了。
备用电源启动了。
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长得很清秀,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胳膊上还有一道新伤,正往外渗血。
「你是谁?」
我警惕地看着他,手里抓起台灯作为防身武器。
男人捂着胳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不愧是陈震养出来的狼崽子,够警觉。」
陈震是陈叔的名字。
这人认识陈叔?
「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
他说出了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
「救我?」
「陈震要拿你当替死鬼。」
男人语出惊人。
「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上面的大老虎要查他,他需要一个替罪羊来顶包。」
「而你,就是那个完美的替罪羊。」
「无父无母,来历不明,手里还握着那百分之十的烫手股份。」
「只要把你推出去,说一切黑账都是你做的,他就能金蝉脱壳。」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番话听起来很荒谬,但又有着可怕的逻辑性。
我想起了那份莫名其妙的股权转让书,想起了眼镜男那句“来路不明”。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个局?
「我不信。」
我咬着牙说。
「陈叔救过我的命。」
「那是为了利用你。」
男人冷笑。
「你想想,那个苏曼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你拿到股份之后动手?」
「那是陈震故意放出的风声,借刀杀人!」
「如果苏曼杀了你,正好帮他除了后患;如果你没死,就像现在这样,对他死心塌地。」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都有利。」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陈叔那复杂的眼神,那句“跟我姓”,还有那个让我签字时的急切……
难道真的都是假的吗?
「跟我走。」
男人向我伸出手。
「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
走?
去哪?
离开这里,我又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招娣了吗?
不。
我不能走。
就算这是个局,我也要弄清楚真相。
死也要死个明白。
「我不走。」
我捡起地上的匕首,重新指着他。
「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滚。」
男人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跳窗逃走了。
我跑到窗边,看着他在夜色中消失的身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9.
第二天,陈叔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窝深陷,胡茬也没刮。
看到我,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安安,这几天吓坏了吧?」
我摇摇头,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看不出一丝破绽。
他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在演戏?
「陈叔,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我试探着问。
陈叔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眉心。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是不是有人要查你?」
我又问。
陈叔猛地抬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谁告诉你的?」
他的反应证实了那个男人的话。
看来,大老虎的事情是真的。
「没谁,我自己猜的。」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叔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安安,有些事情,太复杂了。」
「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叔都会保护你。」
保护我?
是像保护苏曼那样,最后让她死无全尸吗?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乖巧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暗中调查那个男人的话。
我利用陈叔教我的电脑技术,黑进了公司的内部系统。
果然,我发现了很多奇怪的账目。
所有的资金流向,最后都指向了一个海外账户。
而那个账户的持有人,写的是拼音:CHEN AN。
陈安。
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个男人没骗我。
陈叔真的是在拿我做替死鬼。
这巨额的黑钱,一旦被查出来,我就要坐一辈子的牢,甚至枪毙。
原来,所谓的收养,所谓的父爱,所谓的股份,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是他在那个破楼道里捡到的一枚棋子。
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我很快擦干了。
哭有什么用?
招娣早就死了,现在的我是陈安。
既然你要拿我当棋子,那我就掀翻这盘棋!
10.
我开始秘密转移证据。
我把那些账目全部拷贝下来,存进了一个加密优盘里。
然后,我想办法联系了那个闯入我房间的男人。
他给我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邮箱地址。
我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证据我有,怎么合作?】
很快,我就收到了回复。
【明晚十点,码头仓库见。】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
但我别无选择。
在这个家里,我就是笼中鸟,早晚会被陈叔玩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第二天晚上,我借口去同学家补习,偷偷溜了出去。
外面下着大雨,电闪雷鸣。
我打车来到码头仓库。
这里阴森恐怖,到处堆满了集装箱。
那个男人已经在等我了。
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衣,站在雨中像个幽灵。
「东西带来了吗?」
他问。
我从口袋里拿出优盘,紧紧攥在手里。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警察。」
他亮出了证件。
「卧底警察。」
我愣住了。
原来他是卧底。
难怪他知道那么多内幕,难怪他身手那么好。
「把东西给我,你可以做污点证人,我们会保护你。」
他说。
我看着手里的优盘。
只要交给他,陈叔就完了。
那个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给我吃穿,教我本事,虽然目的是为了利用我的男人,就要进监狱了。
我犹豫了。
哪怕知道这是个局,但我心里还是有一丝不舍。
毕竟,这几个月,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像人的日子。
「还在犹豫什么?」
那个警察有些着急。
「他是在害你!」
「我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把优盘递了过去。
「拿去吧。」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优盘的时候,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道车灯。
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陈叔。
他打着一把黑伞,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安安,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心里一沉。
中计了。
那个警察脸色大变,拉着我就跑。
「快走!」
但在这种包围圈里,往哪跑?
很快,我们就被人堵在了死角。
那个警察为了保护我,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中。
「别管我……快跑……」
他把优盘塞回我手里,用最后的力气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后退,看着他被乱枪打死。
眼泪模糊了双眼。
又死了一个。
因为我。
陈叔慢慢走到我面前,看着地上的尸体,冷笑一声。
「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他伸出手。
「把东西给我。」
我紧紧握着优盘,指甲嵌进肉里。
「为什么要骗我?」
我问。
「为什么给我希望,又要亲手毁掉?」
陈叔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安安,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想要活下去,就要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包括感情。」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冷酷无情。
我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说得对。」
「要学会利用一切。」
我突然举起手里的优盘,做势要往海里扔。
「别!」
陈叔脸色一变,伸手去抓。
就在这一瞬间,我另一只手拔出了那把匕首。
狠狠地刺向他的胸口。
那是他教我的必杀技。
直取心脏。
陈叔显然没料到我会反抗,或者说,他没料到我有勇气杀他。
匕首刺进了他的身体。
但他反应极快,稍微偏了一下身子。
刀锋避开了心脏,扎在了肩膀上。
血溅了我一脸。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把我打飞出去。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骨头都断了。
优盘也脱手而出,掉进了海里。
「你!」
陈叔捂着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是为了自保。」
我吐出一口血沫,爬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你说过,要强到没人敢欺负我。」
「现在,我也包括你在内。」
陈叔看着我,眼里的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欣赏。
「好。」
「很好。」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想要冲上来的手下。
「今天算我输了一局。」
「优盘没了,那些账目死无对证。」
「你也杀不了我。」
「我们就此两清。」
他捂着伤口,转身就走。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否则,杀无赦。」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冰冷刺骨。
但我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两清了。
我和过去,和招娣,和陈安,彻底两清了。
11.
三年后。
北方的一座小城。
我开了一家小超市,生意还不错。
我改了名字,叫林默。
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没人知道我曾经是个被人嫌弃的招娣,也没人知道我做过那位黑道大佬的“女儿”。
那天在码头,我其实留了一手。
那个优盘是空的。
真正的证据,早就被我发给了警方的公开邮箱。
陈叔虽然逃过了一劫,但元气大伤,为了躲避追查,只能潜逃海外,再也没回来过。
至于那个死去的卧底警察,后来被追认为烈士。
我每年清明都会偷偷去给他扫墓。
这天,我正在理货,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
我头也不回地喊道。
没听到脚步声。
我有些奇怪,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破旧大衣的男人,满脸沧桑,少了一条胳膊。
他盯着我看,眼神浑浊。
我愣住了。
那张脸,虽然老了很多,但我依然认得出来。
是陈叔。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佬,如今竟然落魄成这副模样。
我也变了。
剪了短发,胖了一些,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市井小老板。
我们对视了很久。
谁也没说话。
最后,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钱。
「买包烟。」
声音沙哑,早已没了当年的霸气。
我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烟,递给他。
没收钱。
他接过烟,手有些抖。
「谢谢。」
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很快就覆盖了他的脚印。
就像覆盖了那些陈旧的往事。
我关上店门,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屋里暖气很足,我想给自己煮一碗面。
加两个荷包蛋,不放葱花。
这是我最喜欢的吃法。
再也不用给谁剥虾,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我是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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