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公司年会上,肖屿抽中了海岛双人旅游券。主持人举着话筒调侃:“肖医生打算带谁去?”全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我,起哄着叫我的名字:
“秦央!秦央!”
我亦心跳加快,含笑望住他。他却仿佛没听见般,看着坐在下面的女助手。
语气随意又宽和:“给她吧,小姑娘最近加班辛苦。”女助理的脸腾地红了。
同事们愣了一下,很快又有人喊“真会照顾人”,把气氛托了起来。闺蜜凑到我耳边,几乎咬着牙在问:
“咱们不是约好今年一起去海岛结婚吗?这样提点他都能忘?”我笑了笑,把眼底那点涩意逼回去,替她整了整衣领:“放心,约定照旧。”海岛我会去,婚纱我会穿。
肖屿不想去,那便不去吧。
1.
肖屿从台上走下来,步履从容。
路过女助理座位时,自然而然地停了一下。
他把那封装着旅游券的信封被递过去,笑容中带着一丝宠溺:
“拿着。”
女助理张雪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又惊又喜,抿着好看的嘴角,双手接过信封。
仿佛接过的不是一张奖券,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殊荣。
下一秒,她**方方地站起身,声音清脆,语调欢快又高调:
“谢谢老大!老大什么都想着我,我都要结草衔环无以为报了!”
说完,她还真的活泼调皮地向肖屿鞠了一躬。
直起身,她顿了顿,眼神狡黠地瞟向肖屿,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与试探。
“可是……我也没什么旅游搭子。不如肖总好人做到底,跟我一起去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声暧昧的轻笑。
我身边的闺蜜晶睛,猛地站了起来,腾地一下就想冲上去理论。
我死死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回座位,挤出一个刻意轻松地笑容。
“都已经是老板娘了,怎么还这么冲动?肖屿不会答应的。”
话音刚落,便听见肖宇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就看你工作表现。”
“yes,sir!”张雪儿夸张地立正敬礼,引来一片笑声。
肖屿也忍俊不禁,拍了拍她的肩膀,朝我走来。
“搞什么啊!”晶睛勉强被我按住,咬牙切齿地在我耳边吐槽。
“仗着自己年纪小装天真呢?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咱们四个人在一起都八年了!大学时约得好好的,一起到海岛举办四人婚礼。”
“我跟王刚早就定好了!肖屿是真没反应过来,还是忘了?”
“今天这场抽奖就是为他准备的,不然请他来干嘛?他倒好,还把助理给带过来了!”
她越说越气,胸脯上下起伏。
我把手心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坐好,别激动。”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眶里那层水光不肯退,气呼呼扭头看向别处。
肖屿坐回我身边。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看我和晶睛的脸色,随即笑了笑。
还是那种惯常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温柔。
他拉过我的手,指腹摩挲着我的指节,低声道:
“海边也没什么好玩,全是人。等年底休年假时,我带你去台市玩。”
我轻轻抽回手,目光没有看他。
“不用了。你忙你的就是。”
他怔了一下,笑笑收回了手。
左手边,晶睛不死心地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然后凑过来:
“一会儿王刚要上台致辞,到时我再让他助攻一把。”
我冲她感激地笑笑,没有反对。
2.
晶睛、王刚,还有肖屿和我。
我们四个,是大学时最好的朋友。
这家公司,是王刚和晶睛一起开的,创业初期吃了不少苦。
后来公司终于走上正轨,晶睛软磨硬泡把我挖来做了企宣部副总。
专业对口,我们还能天天腻在一起,像大学时一样。
没过多久,王刚作为创始人被请上台。
然后主持人问起下半年的个人计划。
王刚故弄玄虚地摸了摸下巴,对着话筒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开嘴笑了:
“下个月!我就要在海岛结婚了!”
台下起哄声四起。
他转头看了一眼我们这桌,目光落在晶睛身上,声音忽然软下来:
“希望余生与我家指导员,一辈子相互学习,相爱相杀,不离不弃。”
笑声和掌声热烈地混在一起。
晶睛眼眶红了,嘴上却骂了一句“神经病”。
王刚话锋一转,目光移到肖屿身上,真诚又期待地伸出手,中气十足地大声问:
“兄弟,要不要一起啊?!”
我的眼眶忽然就酸了。
所有的聚光灯好像都打在了我们这一桌。
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落在肖屿身上。
朋友们已经把双手合在胸前,随时准备暴起鼓掌。
音响师也悄悄拧开了开关,准备播放音乐。
也许是这气氛实在动人,我侧头看着肖屿,心底再次升起一丝微弱的、摇摇欲坠的期盼。
可肖屿,却在万众瞩目中,笑着挥了挥手,用一种玩笑般的口吻,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结婚怎么能‘拼多多’?你先去围城体验,我稍后再来。”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都是成年人,王刚也没有再紧追不舍,只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续他的发言。
我心中翻涌的潮汐,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与无边无际的湿咸。
不远处的林晓回过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越过肖屿,静静地打量着我。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我平静地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
那一整天,晶睛没再跟肖屿搭一句话,偶然对上目光,也是一副仇人模样。
最后是王刚一个人尴尬地把我们送了出来。
我和肖屿从停车场出来,远远就看见张雪儿独自站在公司门口。
夜风把她的裙角吹得贴在小腿上,她抱着手臂,东张西望。
肖屿的车摇下车窗。
张雪儿眼睛一亮,小跑两步凑过来,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老大——”
“怎么还没走?”
“打不到车……这个点好难叫。”她委委屈屈地说。
肖屿侧头看了看后座,又看了看我,语气寻常:“送你一程。”
“不好吧……嫂子在呢。”张雪儿抿着嘴,脚却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顺路。”肖屿说,然后转向我。
“我们家反正就在附近,先送你回去,我再把她送回去。”
我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说的。
一路上,张雪儿像只叽叽喳喳地小麻雀,不断地说着科室的趣事。
我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下车后,肖屿探头叫我,温声叮嘱:
“你先上去,我送完她就回来,很快。”
我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楼栋下面,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那辆黑色的轿车并没有熄火。
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张雪儿不知何时已经换到了副驾驶的座位。
她身体微微前倾,正兴高采烈地拉着肖屿的袖子,指着前方的路况说着什么。
肖屿侧着头,似乎在听她说话,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下一秒,车子掉了个头,朝着来时相反的方向驶去。
3.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机械地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
直到手指触碰到衣柜最深处的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银质的手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不规则的海星。
那是大三那年,肖屿跟我表白时送的。
那天他紧张得满头大汗,说话都结巴。
把盒子塞给我时,他说:
“秦央,我现在没什么钱,但我想把这片海先送给你。”
“我向你保证,很快,我就会带你去看真的。”
我从他眼睛里看见波光粼粼的自己,像盛满了整个海洋的星辰。
我摩挲着那颗已经有些氧化的海星,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抽屉的最底层,还压着一张照片。
那是我们四个人的合照,背景是大学时一起去旅游的一座哥特式教堂。
照片里,晶睛和王刚笑得没心没肺,肖屿搂着我的肩膀,我靠在他怀里。
四个人青春正好。
我记得那天,阳光透过教堂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
王刚感叹道:“这教堂真神圣啊,以后我结婚就在这儿办,多气派。”
我却皱了皱眉,小声嘟囔:
“太繁复压抑了,我不喜欢。
如果结婚的话,我还是喜欢在海边。
蓝天白云,海浪声就是最好的背景音乐。”
肖屿当时捏了捏我的脸,宠溺地笑:
“好,听你的。
以后我们四个一起,去海岛举办婚礼。
我俩一对,王刚和晶晶一对,怎么样?”
“一言为定!”
“拉钩!”
四个小拇指勾在一起,许下了那个誓言。
说来可笑,为了保持那份神圣感,我无数次憧憬过大海,却一次也没有去过。
我固执地希望,我第一次见到海的时候,是与他一起。
穿着洁白的婚纱,步入人生的下半程。
可是现在,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海边全是人,也没什么好玩的。
客厅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肖屿回来了。
我连忙抹了把眼睛,把手链和照片塞回原处。
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开始翻看茶几下面的婚纱店宣传册。
他一边换鞋,一边语气轻松地说:
“今天张雪儿的事是个意外。
中午有个急诊病人需要做手术,她跟我一起在手术台上站了五六个小时。
加上她家里出了点事,不想回去面对,我就带她一起来热闹一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我理解。”
肖屿似乎松了口气,满意地转身去浴室洗澡。
我的手机响了。
是婚纱店的顾问打来的。
“秦小姐,您好。昨天您和王太太看好的那几款婚纱,已经按你们要的尺寸到货了。”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试穿一下?肖先生有空一起来吗?”
4.
她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浴室的门开了,肖屿围着浴巾走了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
他显然听到了电话的内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气。
他皱着眉头,走到我面前。
“秦央,你为什么永远这么幼稚?”
我挂了电话,仰头看他。
“结婚难道是一个人想结就能结的事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轻轻地说:“可是,我不想失约。”
肖屿盯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固执。
他摇摇头,终究说了重话:
“不可理喻。”
“都是我这么多年忍让你,把你给宠坏了。”
“海岛我没时间去,不想丢人的话,明天赶紧去把婚纱退了!”
第二天。
肖屿告诉我,他要去京市参加一个为期一个月的研学会,顺便在那边做几台飞刀手术。
我心里清楚,他是在躲我。
一个月后,就是晶睛和王刚在海岛举行婚礼的日子。
等他回来,婚礼已经尘埃落定。
这个答案,其实早已在意料之中。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为了逃避与我结婚,他竟然连自己兄弟的婚礼,也选择了缺席。
我沉默地送他去了机场。
在安检口,张雪儿已经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等在那里了。
看见我,她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别有深意地对我说:
“嫂子放心,这一个月老大就交给我了,我保证让他吃好喝好,至少多长二两肉。”
我微笑颔首:“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看着肖屿转身要走进安检通道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我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阿屿!”
他停下脚步,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我。
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我看着他脸上斑驳的光影。
明明还是那张脸啊,我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时候离我而去的呢?
眼泪涌上眼眶,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
“再也不见。”
周围人声鼎沸,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喧嚣。
他没有听清,困惑地挥了挥手,大声问:
“什么?”
我不再回答,用力向他挥手。
他皱了皱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犹豫着想调头回来。
张雪儿从后面拉了他一把,娇嗔道:“老大,快点啦,要来不及了!”
他又跟着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
我微笑着目视他们,直到再也看不见。
从机场出来,我独自去了游乐场。
旋转木马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第一次约会时,肖屿带我坐的就是旋转木马。
那是少数几个不需要额外买票的项目,可我们还是开心极了。
他选了并排的两匹马,一匹白色,一匹棕色。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
“秦央。”
“我喜欢这种感觉。”
“两个人并排飞驰的感觉。”
他伸出手,在木马起伏的间隙,握住了我的手。
“前进的路上,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你。”
“这就是我无上的幸福。”
叮咚——
音乐停了。
旋转木马缓缓停下。
我一个人坐在白色的木马上,旁边那匹棕色的马空荡荡的。
我走出围栏。
回头看。
也不过七八圈,就回到了原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晶睛发来的消息:
“明天就要去海岛确定场地和流程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抬头,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干净的蓝。
明天,我就要去看海了。
5.
我的未婚夫叫陆淮,是我高中时的同学,算得上青梅竹马。
他喜欢了我许久。
但因为肖屿的存在,他一直将这份喜欢默默藏在心里。
直到肖屿将海岛双人券送给张雪儿的那天。
他才彻底向我袒露心扉。
我们在海岛与王刚、晶睛汇合。
海风很大,吹乱了晶睛精心打理的卷发。
她看着陆淮,眼神里有些闪躲,又有些愧疚,一直拉着他的手道歉:
“陆淮,对不起啊。”
“上学那会儿是我瞎了眼,当时可没少给你下绊子。”
“幸亏现在我们迷途知返了,以后秦央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对她好点。”
陆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听着晶睛的“忏悔”,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其实,是我应该谢谢你们才对。”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我在天上迷航了这么久,云层太厚,雷达失灵,是你们终于给了我一次落地的机会。”
气氛一下轻松起来,晶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锤了他一下。
“你这嘴皮子,比肖屿那个闷葫芦强多了。”
提到那个名字,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王刚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他私底下拉过我,欲言又止。
“秦央,真的想好了吗?要不要……再给肖屿一次机会?毕竟八年……”
话没说完,晶睛就冲过来,狠狠锤了他一拳,瞪着眼道:
“你闭嘴!什么也不准说!秦央现在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王刚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们在海岛一直留到了举行婚礼。
陆淮作为机长,中途执飞了几趟国际航线。
其他时间,他都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陪我一起看场地,定请柬,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夜晚,我看着天上的星星感慨。
“海岛的星星真美啊,可惜,回去就看不到了。”
陆淮正在帮我剥一颗荔枝,闻言动作一顿。
随即把那瓣晶莹剔透的果肉喂到我嘴边,笑得狡黠。
“你看,那里是平流层,离星星最近。
星星摘不下来,但我可以答应你,以后每次执飞,我都把它们拍下来。”
我咬着荔枝,甜汁溢满口腔。
随着时间推移,王刚他们也彻底接受了陆淮。
甚至开始打趣他是“最佳替补”。
婚礼前夜。
海风温柔,涛声阵阵。
晶睛跟我挤在一张床上,她紧紧地抱着我,像小时候一样。
“秦央。”
“嗯?”
“一开始,我真的很担心。”她的声音闷在我的颈窝里。
“我担心你只是为了信守那个该死的承诺,为了赌气,而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以后会不幸福。”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但现在看来,我放心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月光。
“陆淮看你的眼神,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把你捧在手心里。”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
“我希望你永远幸福。”
我侧身看着她,轻声说:
“我也是。”
“我们都会幸福。”
明天,我就要穿着婚纱,走向那个在云端迷航许久、终于为我降落的男人。
6.
肖屿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联系上秦央了。
电话拨过去,永远是冰冷的忙音;微信发出去,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坐在酒店宽大的单人床上,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在生气。
气秦央的不懂事,气她的任性妄为。
他知道,只要自己回去,稍微给个台阶,她就会像以前一样,温顺地扑进他怀里。
他也一贯是这么做的,可这一次,他不想再惯着她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肖屿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张雪儿。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头发有些乱,怀里抱着一只枕头。
“老大……”她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能不能……在你这里待一会儿?”
肖屿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不合适,雪儿,回你自己房间去。”
“求你了老大!”
张雪儿伸手死死扒住门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真的怕,我从小就不敢一个人待着。我就睡地上,不打扰你,真的!”
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肖屿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我睡地上。”
张雪儿乖巧地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黑暗中,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老大,你睡着了吗?”
张雪儿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睡了。”肖屿翻了个身,背对着床,语气敷衍。
“那个……今天的研讨会真有意思,没想到那个泰斗级的人物也会……”
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肖屿闭着眼,眉头却越皱越紧。
以前,他觉得这种年轻鲜活的声音是生活的调味剂,充满了生机。
可现在,这声音却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他耳膜生疼,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厌烦。
他摸索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刺破了黑暗。
他又拨了一遍秦央的电话。
依旧是忙音。
心烦意乱像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淹没。
张雪儿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声音低了下去。
“嫂子……还是不接电话吗?真的没事吧?”
肖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闷闷地闭着眼,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硬撑的冷漠:
“不管她。让她自己冷静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张雪儿没再说话,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隔了两天。
肖屿正在整理资料,手机突然响了。
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阵带着酒意的埋怨:
“肖屿,你小子不地道啊!
虽然这几年咱们见面少,好歹也是当年睡你上铺的兄弟,怎么结婚也不请我?”
“我还是看秦央的朋友圈才知道的!不够意思啊!”
肖屿一愣,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什么朋友圈?你说秦央?你发来我看看。”
对面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尴尬起来。
“啊?你不知道吗?我以为……行,我发你微信上。”
几秒后,几张截图发了过来。
肖屿点开大图。
定位显示:海岛。
第一张,是蔚蓝得近乎透明的海面,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
第二张,是豪华海景酒店的落地窗,夕阳洒进来,一片金黄。
第三张,是精致的喜糖盒子。
第四张,是秦央和晶睛穿着新娘服的合照。
第五张……
是秦央穿着洁白婚纱的背影。
她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起她的头纱,像是即将展翅的白鸟。
“真的太任性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荒谬。
八年了,她应该知道他最讨厌什么。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
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他手指飞快地点着屏幕。
拉黑秦央的手机号。
拉黑秦央的微信。
想了想,他又点开晶睛的对话框,手指悬停片刻,也按下了删除键。
“到现在还在玩消失,有本事就永远不要联系我。”
“反正没有新郎,看她怎么收场。”
7.
时间一点点过去。
离王刚的婚礼,只剩下三天了。
京市这边,风平浪静。
秦央没有用陌生电话打过来过。
也没有委托任何共同朋友来劝说、来求和。
甚至连王刚,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肖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心里那股笃定的愤怒,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狐疑。
紧接着,是不安。
刚好这边的事情也忙完了。
他收拾好行李,订了最早一班回医院的航班。
他想着,先回去报个道,处理一下积压的工作。
必要的时候……
也不是不能去海岛看看。
去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飞机起飞的时候,肖屿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她肯低头,只要她肯认错。
他就……跟她结婚。
毕竟,八年了。
这八年的感情,是她永远无法割舍的枷锁。
他不能负她,她那样的人,承受不住。
从京市飞回来的航班落地,肖屿没有片刻停歇。
他带着张雪儿直奔医院,做完工作汇报和交接,已是深夜。
他第一次利用职权,给自己批了三天的假。
走出医院大门时,夜风微凉。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手机,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海岛的机票。
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机。
是张雪儿。
她眼眶通红,像是刚刚哭过,可怜兮兮地拉住他的衣袖:
“老大……三天后,我就要转正考核了。”
“如果……如果你不在,我真的没底气,肯定过不了的。”
肖屿皱眉,想要抽回手:“这是医院的规定,我陪不了你。”
“你知道的,我家里那个情况……”
张雪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袖口上,滚烫滚烫。
“如果没有这份工作,我就要回去结婚。我这辈子也就毁了。”
“老大,求求你,就三天。求你帮帮我。”
肖屿看着她,眉头紧锁。
他抽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秦央的电话。
依旧是冰冷的忙音。
他又打给王刚,打给晶睛。
无一例外,都是关机,或者无人接听。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张雪儿,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无人接听的手机,心中天人交战。
最后,他长叹一口气,关掉了订票界面。
“别哭了。我陪你考试。”
“谢谢老大!”
张雪儿高兴地扑进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蹭了蹭。
肖屿想,结婚这么大的事情,起码两边亲戚要在吧。
自己爹妈都还不知道,亲戚们也都不知道。
临时通知太突然了,怎么自己也晕了头,竟然想跟她一起胡闹?
回到家,他把自己关进浴室。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一贯的理智终于找了回来。
内心也平定了一些。
他决定,还是不去海岛了。
秦央那么懂事,那么爱他。
她只是在闹脾气,在等他哄她。
等张雪儿考完试,等他把一切事情安排好……
明年,明年他一定给秦央一个完美的婚礼。
她会理解的。
毕竟,他们是肖屿和秦央。
是彼此生命里,最无法割舍的存在。
肖屿洗漱完走出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丝绒盒子上。
那是秦央的手链。
他伸手拿起来,摩挲着那颗已经有些氧化的海星。
心里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
他想,秦央会等他的。
一定会。
8.
肖屿打电话给王刚的秘书,问了半天,终于要到了他们回来的行程。
到了那天,他破天荒地提前两个小时起床。
洗澡,刮胡子,挑了件蓝色的衬衫。
秦央以前说过,他穿这个颜色最好看。
袖扣是去年生日她送的,银色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他去花店买了一束粉玫瑰,又给王刚和晶睛准备了一份厚重的新婚礼物。
打开门,张雪儿却站在门口。
“老大!”
“你怎么在这?”
“我来给你送早餐呀。”张雪儿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谢谢你帮我转正,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就想着……”
“老大,你要去接嫂子了吗?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不用——”
“两个人更有诚意嘛。”
张雪儿已经把早餐塞进他手里,自顾自地往外走了,“走吧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接机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肖屿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那扇门打开了。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肖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那个身影。
是秦央。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脸色红润,看起来神采飞扬。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是陆淮?!
他一只手揽着秦央的腰,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姿态自然而亲密。
肖屿脑中的血液,突然就轰地一声,全部冲上了头顶。
他死死地盯着陆淮揽着秦央腰的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突然,王刚看到了他,笑容一下子便收了回去。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声音有些干涩:“肖屿……你怎么来了?”
肖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陆淮揽着秦央腰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刺眼的戒指。
和秦央手上的一样。
他把礼物和花往王刚怀里一塞,就往前冲去。
他想把那个男人的手掰开,想把秦央拉进自己怀里。
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陆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把秦央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拉。
然后迈步上前,挡在了肖屿面前。
动作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为什么……”
肖屿抖着嘴唇,几近呆滞地看着后面的秦央。
秦央平静地看着他,这是第一次,肖屿露出这么失态的样子。
一旁的晶睛看着肖屿,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亲昵,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厌恶。
“肖屿,你还要不要脸?”
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周围无数人的目光。
“都这时候了,你还带着这个女人来接机,是想恶心谁呢?”
肖屿看着她,想要解释。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晶睛就狠狠推了他一把。
指着他的鼻子,字字句句扎在他的心上。
“秦央等了你八年!你有没有心啊?”
“你不知道吗?她爸有严重心脏病,这两年越来越不好,最大的愿望就是女儿赶紧结婚。”
“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把她一个人扔在海岛上,自己却带着别的女人到处跑!”
“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你有什么资格来接她?”
“你活该!你活该失去她!”
肖屿觉得心里被谁生生的剜了一刀似的,痛到他几乎有些木然。
王刚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复杂。
可最终,这个最好的兄弟,也只是叹了一口长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起晶睛离开。
肖屿又想去拉秦央,可秦央却退后了一步,挽住了陆淮的胳膊。
陆淮手向前伸出,保持着推拒的姿势。
“肖屿,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秦央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肖屿眼眶血红。
“为什么、为什么……”
秦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张雪儿。
礼貌地笑道:
“都过去了……肖屿,祝你幸福。”
“也希望……你能祝我幸福。
9.
四个人转身离去。
秦央走在最里面,陆淮的手重新揽上她的腰。
肖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远去。
“老大……”
张雪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你没事吧?我们……我们先回去吧?”
她伸手来拉他的手臂。
肖屿却猛地甩开了她。
张雪儿踉跄了一步,怀里的花束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他没有看她,一个人,踉踉跄跄走出了机场。
回到家,屋子里的安静,让他麻木的心一阵剧痛。
他后知后觉地走到衣帽间,拉开秦央那一侧的柜门。
空的。
她所有的衣服、鞋子、包,都不在了。
他又走到卫生间。
她的牙刷、毛巾、护肤品,都没了。
梳妆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他走进书房。
她放专业书的那一格,也空了。
怎么之前自己就没有发现呢?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那条海星手链还在。
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
旁边压着那张四人合照。
照片里,四个人都笑着,年轻,明亮,以为未来什么都有。
肖屿拿起那条手链。
银质的链子已经有些发黑了,海星吊坠上的纹路也有些模糊。
他握紧了它。
拿出手机,再次疯了一样地拨秦央的号码。
忙音。
忙音。
还是忙音。
犹豫了下,他翻出通讯录,找到秦央妈妈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阿姨……”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肖屿啊。算了吧,啊。”
“秦央已经结婚了。婚礼办了,证也领了。”
“缘分的事情……没办法的。”
电话挂断了。
肖屿慢慢蹲下去,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肖屿没有放弃。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放不下。
他不相信,八年那么那么长。
长到他已经不记得没有秦央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秦央又怎会放弃呢?
那枚海星手链还压在床头柜上,每晚睡觉前他都会拿起来看一眼。
像是在确认那段过去不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每天下班后,他会开车绕到秦央公司楼下。
隔着车窗看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看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
有时候能看到秦央部门那层的灯还亮着,他就多看一会儿。
想象她还在里面加班,对着电脑皱眉,手指飞快地敲键盘。
他还经常给秦央写信。
写在病历本的反面,写在处方笺的空白处,写在任何他能找到的纸上。
写完了折成一个幼稚的爱心,塞进信封里,寄到她的公司。
第一封写了三千字,从他们大学相识写起。
写到表白那天他有多紧张,写到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他问她还记得吗。
第二封短一些。他说他把手链重新串过了,海星也找人处理了,跟新的一样。
如果她想要回去,他可以送过去。
第三封只有五个字。
“秦央,我想你。”
但始终没有回音。
张雪儿调了科室后,来找过他几次。
每次都被他挡在科室门外。
最后一次,她红着眼眶问:“老大,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看了她一眼,说:“没有。但以后没事别来找我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也许只是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重新开始,亦或是重新告别的机会。
10.
机会来得比他想象的晚,也比他想象的残忍。
那是深秋的一个傍晚。
肖屿照例把车停在秦央公司楼下,刚熄了火,就看到写字楼的旋转门里走出一个人。
是秦央。
他几乎是本能地推开车门,站在马路边,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看着她。
她胖了一点,整个人都圆润了一些,脸颊上多了点肉,下巴的线条变得柔和了。
眼睛里没有以前那种总也化不开的疲惫,亮亮的,显得特别生动。
肖屿一直都知道秦央是好看的。
从大学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觉得她像现在这样耀眼。
几乎额昂他移不开目光。
他正要抬步走过去。
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停在了写字楼门口。
车门打开,陆淮从驾驶座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件女士的披肩。
他走到秦央面前,把披肩搭在她肩上,低头说了句什么。
秦央摇了摇头,笑着回了一句。
陆淮也笑了,伸手帮她把披肩拢了拢,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肖屿。
秦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愣了一下。
却也仅仅是愣了一下。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任何肖屿期待看到的东西。
她跟陆淮说了句什么。
陆淮点点头,跟着叮嘱了一句,招来秦央一个白眼。
那个白眼带着娇嗔,带着亲昵,带着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任性。
肖屿真切地看着,用了很大的力气克制自己,才没有当场失控。
秦央朝肖屿走过来,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肖屿。好久不见。”
肖屿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贪婪地看着她。
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的脸。
看着她嘴角那个淡淡的、礼貌的微笑。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
秦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把手自然地搭在小腹上。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下意识的保护。
“你……”
肖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怀孕了。”
“嗯。三个月了。”
肖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碎开了。
不是一下子碎掉的,是一片一片地、慢慢地裂开。
每一片都带着细微的声响。
像是冬天湖面上的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开始崩裂。
“恭喜你。”他冷静地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秦央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然后她笑了。
“谢谢。”
沉默了几秒。
“肖屿,放下吧。”
秦央的真挚地看着他。
“我现在……很踏实,很幸福。”
“你也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祝你幸福。”
11.
肖屿站在原地,看着陆淮的车汇入车流,消失在深秋黄昏的尽头。
他没有再追上去。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追不上了。
后来,他从王刚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他们的生活图景。
秦央和陆淮定居在了海岛。
陆淮辞去了繁忙的国际航线,转飞国内,只为能日日归家。
秦央辞去了企宣副总的职位,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就在海边,每天被阳光和海浪声包围。
王刚和晶睛偶尔会去海岛看她,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一点东西。
有时候是一盒椰子糖,有时候是一张手绘的明信片。
有时候,只是一张她和陆淮在海边的合照。
照片里的秦央,穿着宽松的棉布裙子,头发随意地挽着,靠在陆淮怀里。
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安心。
像是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那片海。
晶睛说,秦央的孩子,是个男孩。
陆淮给他取名叫“朝朝”,取自“朝朝暮暮,与海同眠”。
孩子满月那天,王刚去了海岛。
他拍了很多照片发朋友圈。
有一张,是秦央抱着孩子,坐在海边的礁石上。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淮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环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顶。
三个人,像一幅画。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肖屿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他们四个人,也曾坐在海边的礁石上。
那天,秦央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
“肖屿,以后我们老了,也要这样,坐在海边,看日出日落,好不好?”
他当时,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
他以为,那只是少女一时的憧憬。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以为,她会一直都在。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怎么把那么好的她给弄丢了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结束的呢?
他困在这个问题里,走不出来。
后来,他搬了家。
搬到了一个没有她任何痕迹的地方。
他想,也许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梦见那片海。
梦见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起她的头纱。
梦中的新娘回过头,看着他,轻声说:
“肖屿,我等了你很久。”
他从梦中惊醒,看着窗外一片漆黑,心里一阵又一阵钝痛。
他想,他大概,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因为他梦中的新娘,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那片海。
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上,踽踽独行。
他想,原来,这就是他的结局。
平淡,荒凉。
而又,无能为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