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战神受刑,杀猪五年的我血洗法场
第1章
我是个杀猪的屠夫,每日在市井里为了几文钱跟妇人讨价还价。
没人知道,五年前我是北梁军死囚营里的人屠。那时候我们是替死鬼,是两脚羊,是权贵眼里的垃圾。
只有那位女将军,她把刀递给我,说:“杀一个是罪,杀万个是雄。把头抬起来,做个人!”
她让我们活得像个人样。
可今天,朝廷贴了皇榜,说她通敌卖国,明日午时斩首示众,要让万人唾骂。
我看着那皇榜,扔了杀猪刀,从地窖里挖出了那把满是缺口的陌刀。
这大楚既然容不下忠良,那我们就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1.
这天儿热得邪乎,日头毒辣辣地烤着菜市口。
我光着膀子,手里那把厚背剁骨刀“咄咄咄”地剁着案板上的猪大骨。
汗珠子顺着我的脸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老刁,给我切半斤头肉,肥点儿的!”
隔壁卖豆腐的刘寡妇冲我喊,手里还摇着把破蒲扇。
我头也没抬:“等着。”
刀法我是练过的,虽然这五年只用来杀猪,但手没生。
一刀下去,连皮带肉正好半斤,不多不少。
就在这时候,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那个我是认识的,衙门里的王二麻子,平时没少在我这儿顺猪下水吃。
今天他手里拿着张明晃晃的黄纸,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抽他的笑。
“都让开都让开!朝廷发皇榜了!”
王二麻子把那张纸往告示栏上一拍,浆糊刷得震天响。
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我没动,依旧剁着骨头,心里却莫名咯噔了一下。
“哎哟,这不是沈将军吗?”
有人惊叫了一声。
我手里的刀猛地一顿,嵌进了案板里。
沈将军。
这三个字像一道雷,直接劈在了我天灵盖上。
王二麻子在那边大声嚷嚷:“什么狗屁沈将军!那是叛贼沈长歌!这贱妇通敌卖国,把边防图卖给了蛮子!皇上仁慈,判她明日午时在菜市口斩首,还要把她的尸体挂在城墙上曝晒三日!”
“啪!”
我手里的骨头被我捏碎了一块。
王二麻子还在唾沫横飞:“听说这娘们在军营里就不干不净的,跟手底下那些兵不清不楚,我就说嘛,一个女人当什么将军,还是这种骚浪贱……”
“砰!”
一声巨响。
众人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过来。
我那张用了五年的厚实枣木案板,被我一刀劈成了两半。
猪肉、碎骨头撒了一地。
王二麻子吓了一跳,看见是我,立马叉着腰骂道:“老刁,你发什么疯?想造反啊?”
他走过来,伸手就要拿我摊子上最好的那块里脊肉:“正好,这块肉归爷了,算是你不敬官差的罚款。”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王二麻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想吃人啊?”
我想吃人。
我想把他这张臭嘴撕烂。
那是沈长歌。
那是把我们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给我们酒喝,给我们肉吃,让我们这群烂人挺直腰杆做人的沈长歌!
这帮杂碎,竟然敢这么说她?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上脑门的血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的我,只是个杀猪的。
我不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把还在滴油的剁骨刀慢慢抽了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滋啦——滋啦——
声音刺耳。
王二麻子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神经病!早晚把你抓进大牢!”
人群散了。
我看着那张被贴在墙上的皇榜。
上面的字我不认识几个,但我认得那个名字。
沈长歌。
名字上被画了一个鲜红的叉,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
我解下腰间的围裙,把摊子上的肉全扔给了路过的野狗。
然后拿出那块早就写好的木牌子,挂在了肉铺门口。
牌子上写着八个字:
东主有事,歇业杀人。
2.
我回了家。
家是个破落的小院,推门进去,只有一股子霉味和中药味。
哑巴媳妇正坐在那张断了一条腿的板凳上纳鞋底。
她是我三年前捡回来的。
那时候她是流民,快饿死了,我给了她半个馒头,她就跟了我。
虽然不会说话,但心细,知道疼人。
看见我回来这么早,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计,比划着问我:怎么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后院的地窖口。
搬开压在上面的大石头,我又铲了几铲土,露出了一个生满铁锈的铁箱子。
那是我五年前埋下去的。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打开它了。
我以为我可以忘了。
忘了死囚营里的血,忘了北疆的风沙,忘了那天晚上,那个穿着染血银甲的女人,举着酒碗对我们说:“在我沈长歌麾下,没有囚犯,只有兄弟!谁敢把后背交给我,我就带谁回家!”
那天晚上,我是第一次喝到人喝的酒,不是泔水,不是尿,是热辣辣的烧刀子。
我想起那天我们在护城河里填命,上面箭如雨下,督战官要把我们当沙袋扔进去堵缺口。
是她单枪匹马杀回来,一刀砍了督战官的脑袋,把我们从泥坑里拽出来。
她说:“做人,得把头抬起来。”
我打开了箱子。
里面躺着一把陌刀。
刀身长一丈,重四十五斤,上面满是缺口,那是砍马腿、砍人头留下的记号。
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就烂了,露出了黑沉沉的铁芯。
我伸手握住刀柄。
冰冷,沉重,熟悉。
就像握住了我这五年的命。
哑巴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她看着我手里的刀,脸吓得煞白。
她知道这是杀人的东西。
她冲过来,死死拽着我的袖子,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她不想让我去。
她知道,这一去,这日子就没了。
安稳觉没了,热乎饭没了,我也可能回不来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我也不想去。
我也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我也想把这辈子混过去算了。
可是不行。
那是沈长歌啊。
如果没有她,早在五年前,我就已经是护城河底的一具烂骨头了,哪来的这个家,哪来的这个媳妇?
我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动作很慢,但很硬。
“媳妇,”我沙哑着嗓子说,“你男人以前是个畜生,是条狗。有人把我当人看了一回,现在她要死了,我要是不去,那我连狗都不如。”
哑巴媳妇愣住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拽我了。
她转身跑进屋里,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
手里捧着那一套我早就洗干净、叠整齐的破烂皮甲。
那是我退伍时偷偷带回来的,上面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流着泪,帮我把甲穿上,把带子系紧。
最后,她用手语比划了一下:活着回来,饭在锅里。
我鼻子一酸,没敢再看她,抓起陌刀,大步走出了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黑得像个锅底。
正好。
月黑风高,杀人夜。
我摸了摸怀里那枚贴身藏了五年的骨哨,那是死囚营的信物。
只要哨声一响,不管是人是鬼,都得归队。
我把它放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猛地吹响。
“呜——”
凄厉的哨声划破了夜空,像鬼哭,像狼嚎,像来自地狱的索命符。
我要去看看,当年那帮老兄弟,还有几个带把儿的活着。
3.
城南有一座破庙,供的是个断了头的土地公。
以前我们死囚营还在的时候,经常开玩笑说,咱们这种烂命,也就配拜拜这种残废神仙。
我赶到的时候,庙里黑漆漆的,只有几只老鼠吱吱乱叫。
没人?
我心里凉了半截。
也对,五年了。
大家都有家有口了,谁还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谁愿意为了一个必死的将军,去劫几千御林军守卫的法场?
我苦笑一声,把陌刀往地上一插,靠着那断头土地像坐了下来。
没人来就算了。
老子一个人去。
就在这时候,破庙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老刁,你这哨子吹得还是那么难听,跟哭丧似的。”
我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根竹竿,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
瞎子。
当年死囚营的神射手,据说一百步外能射断苍蝇腿。退伍后眼睛坏了,就在城门口给人算命。
“你来了。”我说。
“能不来吗?”瞎子摸索着走过来,“我这算命摊子今天被人砸了,说我算得不准。我一算,原来是因为今天要见血光,不吉利。”
“哐当!”
破庙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冲了进来。
一个壮得像头黑熊的汉子跌跌撞撞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半空的酒坛子。
“妈的……谁吹哨子?吵得老子觉都睡不好!”
酒鬼。
当年的死囚营先锋,力大无穷,能扛着城门跑十里地。
现在是个烂醉如泥的醉汉,天天躺在泥坑里睡觉。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裂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哟,老刁,这身皮还没扔呢?看着跟个新郎官似的。”
紧接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瘦得像只猴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支毛笔,衣服上全是墨点子。
书生。
当年因为写反诗被抓进死囚营的军师,一肚子坏水。这几年在青楼给人写艳词混饭吃。
“我就知道是你们几个祸害。”书生把毛笔一扔,嫌弃地拍了拍手,“大晚上的不睡觉,想干什么?造反啊?”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眼眶有点热。
来了。
都来了。
除了这几个,陆陆续续地,又从黑暗里钻出来七八个人。
有卖烧饼的,有挑大粪的,有更夫,有偷儿。
一个个看着都落魄得很,像一群丧家之犬。
但当他们看见我那把插在地上的陌刀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神色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一样的凶光。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怎么说?”酒鬼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粉碎,“明天咱们怎么干?”
我环视了一圈。
一共十二个人。
我们要面对的,是几千御林军,是高墙深垒的法场,是大楚朝廷的脸面。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劫法场。”我只说了三个字。
没人说话。
没人反对。
甚至没人问一句“会不会死”。
瞎子摸了摸背上的那张旧弓,嘿嘿一笑:“好久没开荤了,手痒。”
书生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明天午时,菜市口。赵无极那个蠢货肯定会把兵力都集中在刑台周围。咱们人少,硬拼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酒鬼问。
书生冷笑一声,那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一股子阴狠劲儿:“咱们是死囚,就要用死囚的法子——不讲武德。”
他指了指城西的方向:“老刁,你家以前是不是养过牛?”
我点了点头。
书生眼里闪着寒光:“明天,让那帮官老爷见识见识,什么叫火牛阵。”
4.
这一夜,没人睡觉。
我们在破庙里磨刀。
那种滋滋啦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但在我们耳朵里,那就是最好听的曲子。
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手比谁都稳。
他在给自己的箭头上抹东西。
那是他从药铺偷来的砒霜和蛇毒混在一起熬的汁。
“书生,你不是说咱们不讲武德吗?”瞎子一边抹一边笑,“这玩意儿只要擦破点皮,神仙难救。”
书生正忙着往几个破瓦罐里塞火药和铁钉。
这是他的看家本领,土制震天雷。
威力不大,但这玩意儿响,炸开了一大片烟,能吓死人。
酒鬼没兵器,他去庙后面拆了根房梁。
碗口粗的木头,被他抡得呼呼生风。
“这玩意儿顺手,”他把一坛酒倒在房梁上,眼神有些迷离,“以前将军说过,只要咱们手里有家伙,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提到将军,大家的手都停了一下。
气氛有些沉闷。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五年前,我们以为这辈子都能过安生日子了。
我们以为那个女人能一直护着我们。
可现在,轮到我们去护着她了。
“都别哭丧着脸!”
我站起来,把磨好的陌刀提在手里,“咱们这种人,本来就是多活了五年。这五年,算是偷来的。明天,把这命还给将军,不亏!”
“不亏!”
众人低吼。
天快亮了。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像死人的眼白。
书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该上路了。”
我们一行十二人,走出了破庙。
街上还没什么人,早起的摊贩正在支摊子。
没人注意我们。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要饭的叫花子,一群社会的渣滓。
谁能想到,这群渣滓,要去把这大楚的天捅个窟窿?
路过一家酒肆的时候,酒鬼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柜台上摆着的那些好酒,喉结动了动。
店小二正打着哈欠开门,看见我们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掌柜的,”酒鬼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拍在桌子上,“来最烈的酒,要把这一排都买了!”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小二哆哆嗦嗦地把酒端上来。
酒鬼拿起一坛,拍开泥封,仰头就灌。
酒水顺着他的胡子流下来,打湿了胸口。
“痛快!”
他大吼一声,把空坛子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兄弟们!”酒鬼红着眼,指着皇城的方向,“喝了这碗断头酒,咱们去黄泉路上给将军开道!”
我也拿起一坛酒,一口气干了。
辣。
真辣。
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把坛子一摔,抹了一把嘴:“走!”
此时此刻。
菜市口已经搭起了高台。
监斩官赵无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碗,一脸的得意。
而在那根粗大的刑柱上,绑着一个女人。
一身囚服,满身血痕,头发乱得像鸡窝。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
像一杆折不断的枪。
我看着那个身影,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沈长歌。
别怕。
你的兄弟们,来接你回家了。
5.
午时将至。
日头毒得像要晒化人的皮。
菜市口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百姓,还有那一排排穿着光鲜亮甲、手持长枪的御林军。
赵无极坐在高台上,翘着二郎腿,旁边还有两个丫鬟给他扇风。
这孙子,以前被沈将军当众打过两巴掌,因为他强抢民女。
现在,他终于逮着机会报仇了。
“把那贱妇的嘴给我撬开!”
赵无极把茶碗盖一磕,指着沈长歌骂道,“都要死了还不服软?来人,给她喂点好东西!”
两个狱卒狞笑着走过去,手里提着个泔水桶。
那桶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黄乎乎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屎臭味。
“喝吧!沈大将军!这可是特意为您准备的御膳!”
赵无极哈哈大笑。
周围的百姓有的捂着鼻子,有的跟着起哄。
“喝啊!卖国贼就该喝大粪!”
“打死这个贱人!”
烂菜叶、臭鸡蛋像雨点一样砸在沈长歌身上。
她没躲。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赵无极,眼神像刀子一样。
那两个狱卒想硬灌,被她一头撞在胸口,撞得那个狱卒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泔水洒了一身。
“废物!”
赵无极气急败坏,“给我打!把她的腿打断!我看她还怎么硬气!”
几根杀威棒举了起来,狠狠地砸在沈长歌的腿弯上。
“咔嚓。”
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沈长歌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跪了下去。
但她一声没吭。
她咬着牙,满嘴都是血,硬是用那条断了的腿撑着地,又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地把身子挺了起来。
她不跪。
这天地间,除了父母君王,没人配让她沈长歌下跪!
看着这一幕,我感觉心被人用手硬生生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我的手在抖。
我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就是我们拼了命保卫的大楚?
这就是我们用血肉筑起的长城?
去他妈的!
我躲在人群最后面,伸手摸到了腰间的火折子。
书生冲我点了点头,他已经带着人在牛屁股后面准备好了。
那是一群早就饿疯了、尾巴上绑着浸了油的芦苇的公牛。
赵无极还在台上叫嚣:“午时三刻已到!准备行刑!把这贱妇的头给本官砍下来当球踢!”
刽子手喝了一口酒,喷在大刀上。
刀光森寒。
就在这时。
“点火!”
我低吼一声。
几道火光瞬间亮起。
紧接着,是一阵疯狂的牛叫声。
“哞——!!!”
十几头身上着火的公牛,像发了疯的坦克一样,低着头,红着眼,冲进了人群。
“轰!”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御林军的防线一下子就被冲垮了。
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士兵,看见火牛冲过来,吓得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怎么回事?哪来的牛?”
赵无极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
混乱中,一道黑影高高跃起。
酒鬼。
他抱着那根巨大的房梁,像个下凡的巨灵神,怒吼着冲进了御林军的阵营。
“给老子滚开!”
房梁横扫而出。
“砰砰砰!”
那一排举着盾牌想要阻挡的士兵,直接被他像扫垃圾一样扫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
我就跟在酒鬼身后。
我脱掉了外面的破布衣裳,露出了里面那身染血的皮甲。
陌刀出鞘。
寒光一闪,挡在我面前的一匹战马,连人带马头,被我一刀劈成了两半。
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溅了我一脸。
但我没眨眼。
我只是盯着高台上的那个女人,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北梁死囚营老刁,来接将军回家!”
6.
那一刻,整个菜市口仿佛都静止了。
只剩下我的吼声在回荡。
赵无极看着我,像看见了鬼一样,指着我的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们……反贼!快!快给我杀了他们!”
御林军反应过来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嗖!嗖!嗖!”
几支利箭带着破空声飞来。
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在冲得最靠前的几个军官咽喉上。
瞎子站在一处房顶上,手里的弓拉成了满月。
他看不见,但他听得见风声,听得见心跳。
每一箭都是索命符。
“杀!”
我双手握着陌刀,像个陀螺一样旋转着杀入人群。
陌刀所过之处,只有断肢残臂。
不管是铁甲还是肉身,在这把重刀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我想起了当年的战场。
那种刀刀入肉的手感,那种热血喷在脸上的温度。
这才是老刁。
这才是人屠。
书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扔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砰!砰!”
烟雾弥漫,里面夹杂着惨叫声。
那是他的毒烟弹和铁蒺藜。
我们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地在几千人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直插刑台。
我冲上了高台。
赵无极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我没空理这个废物。
我冲到沈长歌面前,一刀斩断了绑着她的绳索。
沈长歌身子一软,倒在我怀里。
她浑身滚烫,血和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她睁开眼,看着我,眼神有些涣散,好像认不出我是谁了。
过了好几秒,她的瞳孔才慢慢聚焦。
然后,她的眼睛红了。
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老刁……”
她声音哑得厉害,“你们……怎么来了……快滚啊!谁让你们来的!这是死路!”
她推我,用那双被打断了骨头的手推我。
“我不走。”
我把她背了起来,就像当年她背我们一样。
“将军,你说过,背得动兄弟,就能带兄弟回家。”
我把陌刀横在胸前,“今天,咱们兄弟带你回家。”
“想走?没那么容易!”
台下传来一声怒吼。
御林军统领带着一队重甲步兵围了上来。
那是一堵铁墙。
长枪如林,寒光闪闪。
“放箭!”
统领一声令下。
漫天的箭雨压了下来。
“挡住!”
酒鬼大吼一声。
他扔了房梁,抓起地上的两块门板大小的盾牌,挡在了我们前面。
“咄咄咄咄!”
箭矢钉在盾牌上,像刺猬一样。
“书生!瞎子!护着将军先走!”
酒鬼回头冲我们喊,“老刁,你他娘的带将军走啊!”
“那你呢?”我吼道。
“老子给你们断后!”
酒鬼咧嘴一笑,那笑容豪迈得让人想哭,“这辈子酒喝够了,该干点正事了!”
说完,他不退反进,顶着盾牌,像头疯牛一样撞向了那堵铁墙。
7.
酒鬼是用命在开路。
他那两块盾牌早就被长枪戳烂了。
不知道多少根枪头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但他还在笑,还在往前顶。
他竟然硬生生推着那排重甲兵倒退了十几步。
“啊!!!”
酒鬼一声暴喝,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了一个骑兵统领的马腿。
那是匹战马,受了惊,疯狂地尥蹶子。
马蹄重重地踏在他的胸口。
一下,两下。
他的胸膛塌陷了下去。
但他那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马腿,怎么都不松开。
那一刻,战马倒了,骑兵摔了下来,整个阵型乱成了一锅粥。
“将军……这回……我不欠你的了……”
酒鬼看着天空,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丝光彩从他眼里消失了。
“酒鬼!!!”
我感觉脑子里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烧毁了我的理智。
我疯了。
我背着沈长歌,单手挥舞陌刀,冲进了那群重甲兵里。
什么刀法,什么招式,全都不重要了。
我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只会砍,砍,砍。
砍断他们的枪,砍断他们的甲,砍断他们的头。
赵无极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吓得尿了裤子:“疯子!都是疯子!快!快调弓弩手!射死他们!连那个贱妇一起射死!”
“嗖!”
一支冷箭擦着我的脸飞过去。
我知道,那是瞎子在帮我。
但瞎子的箭快没了。
书生的毒烟也放完了。
我们身边剩下的兄弟,越来越少。
卖烧饼的老李,肚子被划开了,肠子流了一地,还在抱着敌人的腿咬。
挑大粪的阿强,脑袋都被砍了一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扁担。
十二个人,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五个。
我们被逼到了斩龙台的一角。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御林军。
那是让人绝望的人海。
“老刁……”
背上的沈长歌虚弱地说,“把我放下吧……带着兄弟们走……我命令你……”
“闭嘴!”
我第一次吼了她。
我用布条把她死死绑在背上,打了个死结。
“今天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我喘着粗气,身上的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我看着周围剩下的几个兄弟。
书生手里拿着把捡来的断剑,胳膊上插着支箭。
瞎子的弓断了,手里握着把匕首,耳朵动个不停。
“怕吗?”我问。
“怕个球。”书生啐了一口血沫子,“这出戏,比老子写的书精彩多了。”
“来了!”
瞎子突然喊了一声。
御林军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几百支长枪同时刺了过来。
这一次,我们躲不掉了。
要死了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刀,准备迎接最后的结局。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
是脚步声。
无数杂乱、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北梁死囚营在此!谁敢动我们将军!”
8.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沧桑。
我看过去。
只见城门方向,尘土飞扬。
黑压压的一片人潮涌了过来。
不是正规军,没有整齐的盔甲,没有精良的兵器。
他们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铁锤,有的拿着杀猪刀,有的甚至只拿着木棍。
他们有的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褐。
但在他们的胸口,在那些破烂的衣服下面,都隐约露出一角暗红色的、残破的战甲。
那是死囚营的标记。
那是被大楚遗忘、被世人唾弃的八百孤魂野鬼。
“这……这是哪里来的乱民?!”
赵无极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乱民?
不。
那是最忠诚的兵。
书生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帮老东西没死绝!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老子这信送得值了!”
原来,昨晚书生不仅是在准备炸药。
他把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发出了死囚营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冲啊!”
八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撞进了御林军的后方。
他们虽然老了,虽然残了,虽然离开了战场五年。
但那股子狠劲儿没变。
锄头砸碎了盾牌,铁锤敲烂了头盔。
他们是用命在填,用血在铺路。
御林军腹背受敌,彻底乱了阵脚。
“老刁!这就是援军?”沈长歌在我背上颤抖着声音问。
“是啊,将军。”我眼眶一热,“这是你的兵。”
内外夹击。
包围圈被撕得粉碎。
那群老兄弟杀到了刑台下。
领头的是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手里拿着把生锈的战斧。
他看见沈长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将军!老七来晚了!”
“起来!”
我大吼一声,“别嚎丧了!杀出去再说!”
“对!杀出去!”
众人怒吼。
我们在八百兄弟的簇拥下,往城门方向冲。
这哪里是逃命,这简直就是一场反冲锋。
那些御林军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破了胆,节节败退。
眼看城门就在眼前。
“关门!快关门!”
城楼上的守将声嘶力竭地大喊。
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始关闭。
如果门关了,我们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挡住门!”
书生突然冲了出去。
他手里没有重武器,只有几罐剩下的火药。
他冲到门缝里,点燃了引信。
“轰!”
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
虽然没把城门炸烂,但爆炸的气浪和碎石暂时卡住了城门的绞盘。
门,停住了,留下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走啊!”
书生倒在血泊里,身上插满了箭。
他看着我,脸上还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老刁……记得给我烧两个……漂亮的纸人……胸脯要大……”
“书生!”
我想去拉他。
但他已经没气了。
这辈子写尽风花雪月的书生,最后把自己的血,写成了这辈子最硬气的一首诗。
我咬碎了牙,背着沈长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那道门缝。
身后,是无数兄弟用血肉筑起的人墙,在阻挡着追兵。
9.
冲出城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个死人,又活了一次。
但我们不敢停。
哪怕肺都要炸了,腿像灌了铅。
我们一路狂奔,钻进了茫茫的大山里。
追兵没敢深追。
毕竟那是连绵几百里的原始森林,进去容易出来难。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天黑透了,直到再也听不见喊杀声。
我才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沈长歌从我背上滚落下来。
她已经昏过去了。
周围,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人。
八百兄弟,大多都留在了那个城门口。
瞎子也没了。
听说他是为了给一个年轻后生挡箭,被射成了刺猬。
那个后生现在正跪在地上哭,手里还抓着瞎子那把断了的弓。
我看着这群残兵败将。
一个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雨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我们身上的血迹,汇成了一条红色的溪流。
我们找了个破山神庙躲雨。
还是庙。
出发时在破庙,回来时还是破庙。
只是人少了太多。
我升起了一堆火。
沈长歌还在发高烧,嘴里说着胡话。
我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一块布,沾着雨水给她擦脸,给她清理伤口。
她的腿骨折了,身上全是鞭痕和烫伤。
这帮畜生。
我一边包扎,一边掉泪。
不是疼的,是恨的。
半夜的时候,沈长歌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火光,看着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兄弟。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种眼神,比哭还让人难受。
“老刁。”她轻轻叫了我一声。
“在。”我凑过去,递给她一块烤熟的马肉。
那是我们路上杀的一匹伤马。
沈长歌没接。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是个罪人。”
“我害死了他们。”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忠心耿耿,只要我守土卫国,皇上就会信任我,朝廷就会善待我的兄弟。”
“可是我错了。”
“我愚忠,我害了你们。”
她的手抓着地上的干草,指节发白,“八百条命啊……老刁,我是不是该死?”
我看着她。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沈长歌,那个战场上的女武神,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把马肉硬塞进她手里。
“将军,吃肉。”
我冷冷地说,“那龙椅上坐的是个畜生,不是人。你保他,那是你的错。但兄弟们救你,那是兄弟们的情。”
“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他赵家的。”
“你没错,错的是这世道。”
沈长歌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肉。
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跳动着。
那是火种。
过了很久,她慢慢地拿起那块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连着血水,连着灰尘,咽了下去。
然后,她拔掉了插在肩头的一截断箭。
鲜血喷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刁,”她把断箭扔进火堆里,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沈长歌。”
“那您是谁?”我问。
她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迷茫,只有滔天的杀意。
“我是来向这大楚讨债的复仇鬼。”
10.
山里的日子很苦。
但我们习惯了吃苦。
三个月。
我们像野兽一样在山里活着,养伤,练兵。
剩下的这五十个兄弟,每个人都成了真正的精锐。
三个月后,边关传来消息。
蛮族入侵,北梁军节节败退。
因为朝廷派去的那个新监军,就是个只知道贪污的草包。
将士们怨声载道,军心涣散。
沈长歌知道,时机到了。
我们走出了大山。
这一次,我们没有躲躲藏藏。
沈长歌依然穿着那身破烂的囚服,拄着一根木棍,带着我们五十个“野人”,直接走到了北梁军的大营门口。
守营的士兵刚想喝斥,看到沈长歌的那张脸,吓得枪都掉了。
“将……将军?!”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大营。
“沈将军回来了!”
“沈将军没死!”
都不用沈长歌说什么,那些早就受够了鸟气的士兵们,呼啦啦全跪下了。
“愿听将军号令!”
那一夜,沈长歌兵不血刃地拿回了兵权。
那个贪污的监军想跑,被我一刀剁了脑袋,挂在辕门上祭旗。
紧接着,沈长歌发出了讨贼檄文。
揭露皇帝昏庸、残害忠良、赵家父子卖国求荣的罪行。
檄文一出,天下震动。
各地的义军纷纷响应。
我们从边关一路杀回皇城。
势如破竹。
因为民心在我们这边。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终于慌了。
他派赵无极带着二十万大军来阻击我们。
两军阵前。
赵无极骑着高头大马,还在那装腔作势:“大胆反贼!还不下马受降!”
沈长歌坐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
她没动。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懂。
我提着那把陌刀,策马冲了出去。
“赵无极!还记得爷爷这把刀吗?”
赵无极认出了我,吓得想往回跑。
晚了。
我连人带马撞进了他的亲卫队里。
没有人能挡住我。
因为我身后站着死去的酒鬼、书生、瞎子,站着那八百个没能回家的兄弟。
我冲到赵无极面前,在他惊恐的尖叫声中,一刀挥出。
“噗!”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我一把抓住那是头发,高高举起。
“这一刀,是替酒鬼还的!”
敌军主帅一死,二十万大军瞬间崩溃。
我们攻破了皇城。
那个昏庸的老皇帝,在宫里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烧尽了大楚的腐朽,也烧尽了我们的仇恨。
11.
新皇登基了。
是先皇的一个侄子,年仅八岁,但据说是个仁厚的孩子。
沈长歌做了摄政王。
她雷厉风行,肃清朝纲,杀了一批贪官,免了百姓三年的赋税。
大楚的天,终于亮了。
册封大典那天,金銮殿上金碧辉煌。
沈长歌一身蟒袍,威风凛凛。
她要封我做大将军,掌管天下兵马。
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我。
但我拒绝了。
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脱下了那身光鲜亮丽的铠甲,露出了里面那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还有那一身像蜈蚣一样爬满全身的伤疤。
“将军,”我没叫她殿下,“老刁累了。”
“这朝堂太干净,我这杀猪的手,怕弄脏了地儿。”
沈长歌看着我,眼眶微红。
她没勉强我。
她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回家吧。”她说,“替我也好好活个样儿出来。”
我给沈长歌磕了个头,转身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我回到了那个小巷子。
我那个破院子居然还在,虽然落满了灰,但家还在。
推开门,我看见哑巴媳妇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看见我回来,她手里的鞋底掉在了地上。
她哭着扑进我怀里,使劲捶我的胸口。
我笑着抱住她,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
真好。
活着真好。
我又把杀猪摊支了起来。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
只是,每次有穿着禁军铠甲的士兵路过我的摊子,不管官大官小,都会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冲我行个军礼,叫一声:“刁爷。”
我不理他们,继续剁我的骨头。
有人问我:“老刁,听说你以前是个大英雄,还救过摄政王的命?”
我剁断了一根猪大骨,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咧嘴一笑。
“哪有什么大英雄。”
我摸了摸怀里那枚已经不再响起的骨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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