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散于长风

大雪散于长风

第1章

生日宴上,爸妈拿出了给我准备的礼物。

一份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子鉴定书。

妈妈笑的冷淡,

“深深,既然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十七年的养育成本,就得还给我们。”

爸爸冷哼 ,

“难怪长的一点也不像我,白占了我黎家这么多年便宜,今天开始你就是家里的佣人,每个月算你五百块工钱还债,不包吃喝。”

我没哭没闹,平静点头。

毕竟昨晚上,我在门口亲耳听见,

妹妹拉着爸妈的手撒娇,“爸爸妈妈,我的生日愿望就是成为黎家的独生女,享受爸妈独有的宠爱,就让姐姐当一年佣人嘛,好不好?”

爸爸满脸宠溺,“好,都依你。”

妈妈笑着附和,“这一年,爸爸妈妈只属于思思宝贝。”

我靠着墙,眼睛酸到发痛。

他们不记得,我和妹妹是双胞胎,同天生日。

而我的生日愿望是,

离开黎家,不是一年,而是一辈子。

1

妹妹黎思捂着嘴惊呼,

“姐姐,难怪你长的这么丑,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原来你真的是个假货啊。”

她叫的大声又浮夸。

好像完全忘了我们是双胞胎,有七八分像。

“哦不,你根本不是我姐姐,你只是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鸡。”

妈妈脸上的表情疏离又冷淡,

“深深,既然真相大白了,你不是我们黎家的孩子,这个生日宴是我们给宝贝女儿思思一个人准备的,你没资格参加。”

我抬眸看了眼满脸得意的黎思,

一身定制公主礼服,头顶一套别墅价格的皇冠。

再看看自己身上,洗的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袖口还磨毛了。

我笑的苦涩。

资格这两字。

我从小就没拥有过。

又何来失去?

爸爸拔高音量,“今天开始,你就搬去佣人房,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在你找到亲生父母前,就在家里当佣人,一个月我算你五百工钱,不包吃喝 ,把这十七年的养育成本还给我们。”

众人窃窃私语。

我像个狼狈的小丑,在一众戏谑又嘲弄的目光中 ,

弯下腰背起自己的书包。

黎思速度飞快地冲了过来,将我的书包用力一拽。

只用别针扣着的坏拉链当场崩开 ,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

黎思大叫,

“好啊,我就知道,你果然偷了我们家的东西。”

一地的书本中 ,躺着一片粉色的卫生棉。

妈妈脸色有些不自在,“思思,算了,只是一片卫生巾。”

黎思立刻不肯了,“妈妈,我现在才是黎家的独生女,她算个什么东西,白吃白喝了我们家这么多年,还偷我们家的东西,我说她不配就不配。”

妈妈见她生气,立刻软声哄道,“好好好,宝贝别生气,你说的都对,你现在才是妈妈唯一的心肝宝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黎思满意地一脚踩了上去,又碾又转。

“好了,现在我不要了,送你了。”

我盯着那片沾满了脚印的卫生棉,喉咙口像堵满了沾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最终我弯下腰,只捡起了书。

宴会结束,我被保姆张妈带进了杂物间。

五平米左右的地方,只有一张堆满杂物的木板床和一扇生锈的铁窗。

张妈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大小……深深,老爷夫人是记得你的好的,等他们想通了,你还是黎家大小姐……”

话没说完,两只蟑螂从角落窜了出来,飞快溜走 。

我装作没看见她脸上的尴尬,“谢谢,我知道了。”

张妈摇摇头离开。

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长这么像,这么可能不是,唉……”

我坐在木板床上,茫然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没关系的,再等一年,就能永远离开了。

夜里,我小腹难受的厉害,

没有卫生棉,只能垫着纸巾。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爸妈放低的交谈声,

“老公,你说,我们这么对深深,她会不会恨我们?她到底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

爸爸冷哼一声,“谁让她平时总欺负思思,身为姐姐,一点也不知道让着妹妹,让她吃苦都是为了她好。”

“一年后等思思玩够了,找个借口就说亲子鉴定做错了 ,等恢复了她黎家大小姐的身份,她开心都来不及。”

我指尖发冷。

觉得荒唐又可笑。

他们凭什么觉得,把我践踏得体无完肤,我还会乖乖站在原地等着他们?

第2章

2

次日,我出去买卫生棉。

结账时,却被告知余额不足。

可我的卡上明明攒了两百块。

回到别墅推开门,

餐桌前的三人有说有笑,

桌上放着一个礼品袋,

妈妈爱不释手地摸着手中的丝巾,“我们思思真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都会给妈妈送礼物了,妈妈太开心了。”

爸爸转着手里的塑料水杯,笑的合不拢嘴,“爸爸也喜欢,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

黎思嘟着嘴靠着妈妈的肩膀,“可是这两样礼物只花了两百块,爸爸妈妈不会怪我买的太便宜吧?”

妈妈立刻摇头,“当然不会,只要是我的宝贝给我买的,两块钱也是妈妈的心头宝。”

爸爸不忘贬低我安慰她,“就是,不像你姐姐,就知道花家里钱,从没给我们买过礼物,就是个白眼狼,哪能和我的思思比……”

察觉到我回来,他们立刻止住了话头。

黎思歪着脑袋看向我,

笑的满是恶意。

那两百块,

是我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

是我所有的钱。

我浑身发冷,脑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轰然炸开,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着黎思扬起了手。

可没等到巴掌落下,

就被爸爸一脚踹了出去 ,

后背脊骨撞到了茶几的尖角上,

痛的我眼前一黑。

黎思举着一小片红痕的手臂,

哭的像是天塌了,“爸爸妈妈,好痛,我的手是不是要断了。”

妈妈急的大喊,“快叫救护车。”

爸爸连忙说道,“叫什么救护车,来不及了,我开车送思思去医院。”

黎思指着趴在地上的我,“我不要坐车,是这个野种弄伤的我,我就要她背我走去医院。”

别墅到市区最近的医院,也要二十公里。

妈妈眼神冰冷地看向我,“你一个没爹没妈的东西,我们好吃好喝养你十多年,你敢对我亲女儿动手,就照思思的意思来。”

爸爸见我半天爬不起来,直接上手将我拽了起来,“装什么装,不就是轻轻撞了一下,赶紧背上思思去医院,耽误了我女儿的伤,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丢出黎家。”

我信的。

可我现在还不能走。

我只能背上黎思,跌跌撞撞地往医院徒步。

爸爸开着慢车,同步跟在我身后。

嘴里一直叫嚷,“黎深,你给我背好一点,敢摔了我的宝贝女儿,我扒了你的皮。”

妈妈皱眉埋怨,“走快点没吃饭啊,可别耽误了我宝贝的伤。”

黎思趴在我背上,笑得得意,“看见了吗,这个家里,根本没人爱你!你这个没人要的癞皮狗。”

这样的话,放在以前能轻易刺痛我。

可现在,也许是累积了太多的疼痛,我已经麻木到没知觉了。

见我没什么反应,黎思也不说话了。

可就在快到医院的时候,

她藏在口袋里的别针重重扎进了我后背。

我痛的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爸妈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飞快跑过来,把压在我身上的黎思抱了起来往医院跑。

跟在后面的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我,

不耐烦地丢下句,“都到医院了,自己找医生看看吧,我们可没空管你。”

我最终也没进医院。

因为没钱。

没有力气再往回走,

我坐在医院台阶上,一直到天黑才回到别墅。

他们已经回来,别墅里还站着一对畏畏缩缩,浑身邋遢的中年男女。

“回来的正好。”爸爸指了指了这对男女,“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现在就跟他们走吧 。”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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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静的死寂。

妈妈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眼神却不敢看我,“深深,好歹母女一场,我也很难过,既然你的亲生父母已经找到,你也没理由再赖在我们黎家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湿了满脸。

这就是我放在心上十多年,重之又重的父母。

只是让我留在这个家,哪怕只是一个角落,都不愿意。

妈妈被我的眼泪看的心虚。

伸出手想帮我擦拭,却被黎思挽住了胳膊。

“姐姐,恭喜你哟,终于不是没爸没妈的野种了 。”

杵在一旁的中年女人见状,忙不迭抓着我的手,

黢黑的指甲嵌在我皮肉里,浮夸地哭嚎起来,

“我的女儿啊,妈妈终于找到你了,快跟妈妈回家。”

自称是我亲生父亲的男人,拖着我就往外走,

“对对对,赶紧回家,已经麻烦了黎总和夫人这么多年了,可千万别再死皮赖脸。”

“等等。”黎思转着眼珠子,笑嘻嘻开口,“姐姐,找到亲爸妈这么大的事,不跪下磕头认亲说不过去吧,还是说,你嫌弃你父母穷,打心里看不起他们?”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爸妈,“你们也觉得我应该和他们磕头认亲吗?”

他们下意识避开了我的目光。

黎思还在不停催促,“快点跪啊,我们都看着呢。”

我笑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我跪了下来,却是朝着爸妈重重磕了一个头,“父母情分,到此为止 ,从此我和黎家,再无关系。”

爸妈对视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一丝不安。

可我已经起身,和‘亲生父母’离开。

妈妈追了出来,虚张声势地喊道,“不算两清,除非……除非这十几年花在你身上的钱都还回来。”

我停了脚步,却没回头,

轻轻应了声,“好。”

他们以为这些年,在我身上花了很多钱。

可他们忘了,

被偏爱,花了很多很多钱富养的女儿是黎思。

而我,

一个月只有三百的生活费。

还要被一个月三万的黎思剥削。

我不给,

她就回家哭诉,

说我在学校联合同学孤立她,欺负她。

我被无数次关禁闭,不许吃饭。

甚至在大雨滂沱的夜晚,

因为黎思一句快要被我逼的活不下去。

淋了一夜的雨,

高烧40度,都没人管。

从小到大,

永远都是这样。

黎思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对错,我的快乐,我的生活,

甚至我的尊严。

我的辩解,我的眼泪,我的委屈,

在这个家里,一文不值。

如同我这个人 。

很便宜。

当晚,我住进‘亲生父母’贫民窟的出租屋。

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和被子。

只能在唯一的洗手间窝了一晚上。

贴着报纸的窗户破漏不堪,不停灌进冷风,

次日,我就昏昏沉沉发起了高烧。

意识恍惚间,听见了女人着急的电话声,

“黎总,黎夫人,小……小姐她发高烧了,已经40度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送医院啊。”

电话那头开着免提,黎思的声音清晰传了出来,

“爸爸妈妈,姐姐昨晚上才离开,今天就高烧,哪有那么巧的事,一定是苦肉计故意试探你们呢,你们信了才是上当。”

沉默了许久,爸爸冰冷的声音响起,“不用管她,是她自己说的,和我们再也没有关系,让这个白眼狼好好长长记性。”

妈妈满是不耐,“她现在是你们的女儿,没事少打给我们,我们还要陪宝贝女儿环球旅行呢,挂了。”

没人再管我。

我被丢在无人问津的出租屋。

拼死扒开大门,爬出楼道时,我再也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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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床边只有一个护士。

“小姑娘,你可终于醒了,42度,要不是好心路人送你来医院,晚十分钟,你就危险了。”

“好了,赶紧联系家里人过来吧,顺便缴一下费用。”

我沉默半晌,声音很轻,

“我没有钱,也没有家人。”

护士愣住了。

我盯着手背上的输液管,抿了抿干涩的唇,“但是,我有血。”

开学后,我升了高三。

我开始帮同学跑腿打饭,送包裹。

跑一次,一块钱。

一天能攒下二十多。

这天我刚打好饭,出食堂的时候,却在半路上撞见了黎思,

她只是抱起胳膊挑眉,

她的那群小跟班,就抢了我的饭盒砸烂,

饭菜混了泥水,洒的到处都是。

“姐姐,看你这么可怜,这顿饭我请你吃啊。”

她们压着我的脑袋,逼我吃他们踩过的饭菜。

班主任夏老师刚好路过,厉声怒斥了她们。

她把我拉起来,帮我擦干净脸,

生日会上的事她多少听说了一些,知道我缺钱,

她也没多问,给我介绍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但前提只有周末半天,绝不能影响我的成绩。

我连声道谢。

可我没想到,只因夏老师一个善举,

她会以收取学生家长贿赂的罪名被举报开除,

而我,被挂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因为一张家教学生家长接送的照片,

打上了被包养的标签。

我的‘亲生母亲’张桂红赶到学校,

二话不说扇了我两巴掌。

她恶狠狠地揪着我的头发,又拧又掐,

“你个小骚货,才几岁,就冲男人岔腿,你他妈不要脸,老娘还要。”

我被打偏了脸,

侧头的视线里,刚好撞上了,正和校领导站在一起,像在看垃圾似的爸妈。

以及他们身后,脸都快笑裂了的黎思。

头发散落下来,挡住了我的视线,也挡住了我来不及憋回去的眼泪。

我低下头,平静地开口,“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当晚回家刚洗完澡,我就被一双大手猛地拽进了房间。

我的‘亲生父亲’刘大刚光着膀子,满目猩红地扑向我。

“便宜给外面的男人,还不如便宜给我。”

我藏在袖子里的美工刀狠狠往他脸上划去。

他被逼退两步,喘着粗气的样子像头饿极了的畜生。

“我还是学生,不想牢底坐穿,就给我滚!”

身处贫民窟,我不可能毫无准备。

刘大刚淬了口,蹭了蹭脸上的血迹,呲开黄牙笑了,

“你他妈给我等着,你爸妈都把你卖给我了,我早晚有得逞的一天。”

房门关上,我脱力滑坐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眼泪汹涌而出,我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手机叮响。

家庭群里弹出消息。

妈妈,“黎深,你小小年纪自甘堕弱,和你这种又脏又不自爱的人当了十几年母女,想想都恶心。”

下一秒,我被爸爸移出了群。

妈妈盯着只剩三人的群,心口莫名涌上不安,“老公,我们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不是都查过了,深深只是去做家教吗?”

爸爸气呼呼道,“要不是她逼思思吃地上的饭,思思也不会哭的眼睛都肿了,思思就这一个把她踢出群的要求,已经是便宜她了。”

想了想,他又软了口气,“反正只是一年,我已经转了足够的钱给刘大刚 ,不会委屈了深深,等时间一到,我们立刻去接人。”

一年后。

我和黎思生日当天。

爸妈早早出门。

爸爸把车开的飞快,“真的亲子鉴定带好了吧?”

妈妈连连点头,“带好了,这一年都没见到深深,等她回来,我们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爸爸笑了,“那是当然,公司的股份我也划分好了,思思贪玩,担不起大任,深深经过这次磨砺,想必也懂事了不会再欺负妹妹,这次的生日宴,我就宣布让她当继承人。”

两人匆匆下了车,绕过脏乱差的楼道,直奔刘大刚家。

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

直到隔壁一个大婶探出头,“别敲了,刘大刚因为强奸一年前带回来的女孩,早就被关进去了。”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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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道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爸妈表情凝住,如被人当头棒喝。

过了许久,

爸爸才顶着煞白的脸色,找回自己颤抖的不像样的声音。

“刘大刚一年前带了好几个女孩回家吗?”

大婶砸了下嘴,直接戳穿了他的幻想。

“哪有好几个,就一个,说那姑娘是他以前弄丢的女儿,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对,是他女儿!”妈妈拔高了声音打断,“那是他女儿,他怎么可能碰自己的女儿 ,肯定是搞错了。”

妈妈似乎以为声音越大,就能掩盖住摆在眼前的真相。

可大婶不买账,直接讥笑出声,

“什么女儿, 我们这谁不知道,刘大刚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他有那方面的病,根本生不了娃。”

“他嘴上说那姑娘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就他和张桂红那磕碜的样,能生出那么好看的闺女才有鬼嘞,就是从外头骗回来的。”

大婶见他们两人穿着不俗,带着点讨好,挤眉弄眼地越说越来劲,

“你们可不知道,我们这地儿隔音差,刘大刚被带走那晚上,那姑娘的哭叫喊的整栋楼都听见了,那叫一个惨哟。”

妈妈踉跄两步,天旋地转地抓住栏杆。

洁癖严重的她丝毫没察觉,污迹斑斑的栏杆磨的她整只手都是脏灰。

她却满脸茫然,嘴里无神喃喃,

“不可能,骗人的,一定是骗人的。”

大婶摆摆手,“我可不敢骗人,你们在这栋楼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就那姑娘带回来都没几天,他就上手了,整一个就是畜生东西。”

大婶说的绘声绘色,丝毫没察觉眼前两人越来越煞白的脸色。

一向在商场雷厉风行的爸爸,此刻高大的身躯抖的像风中落叶,

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稳住早就瘫软的小腿,

“那女孩现在……”

“嗐,别提了。”大婶叹了口气,“刘大刚前脚被带走,那姑娘后脚就跳楼了,看着还是个学生,长的眉清目秀的,被这畜生祸害的哟,也不知道谁家的闺女,父母要是知道,心肝都得疼碎了吧。”

话说完,大婶看着两人抽了魂似的脸色,终于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不是我说,那姑娘不会是你们的闺女吧?”

“不,不是。”爸爸连声否认,“我们就是路过的……”

他像见了鬼一样,搀着妈妈快步离开。

出楼道的时候,还差点被一堆垃圾绊倒。

直到上了车,两人都没说一个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压抑的哭声溢出来。

妈妈捂着脸,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我的深深,我的女儿啊……”

突然,她抄起包,疯了似的砸向爸爸,“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让刘大刚那种恶心的东西带走我的深深,我的深深也不会出事,我的宝贝,我的女儿啊 ,你把深深还给我……”

爸爸白着脸,像个没有魂魄的傀儡,任由妈妈撕打。

直到妈妈打累了,趴在中控台上,撕心裂肺地嚎啕。

他才颤抖着手,拨出了一通电话。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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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停在警局门口。

警察翻了档案,很快想起这桩一年前的旧案。

“刘大刚是半夜送进来的,那女孩的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听说跳了楼被人接走了,后续也不是我们跟进的,就不清楚了。”

妈妈失控地抓住警察的手,“那女孩……是死是活?”

警察摇摇头,“一年前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已经调到南城了,具体情况你们可以联系一下那边的警局问问。”

话到一半,警察顿了顿,斟酌着问道,“你们和那女孩是什么关系?”

爸爸脸色灰败,轻声开口,“父母。”

在场的几个警察全都抬起了头,诧异地看过来。

是啊,亲生女儿遭受了侮辱,跳了楼。

谁能想到,

作为亲生父母的他们,

居然在一年后才得知消息,姗姗来迟地来询问。

爸妈低下头,无地自容的羞愧和懊悔,

在此刻如潮水涌来,

几乎将他们溺毙。

爸爸的声音嘶的不像样,“我申请,探视刘大刚。”

手续处理地很快,

隔着玻璃窗,刘大刚激动地抓起电话,“黎总,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爸爸冰冷地看着他,“我的女儿在哪里?”

刘大刚愣住了,“你的女儿?不是你给我发的信息,说不要这个赔钱货,送给我了吗?还特意交代,随便我怎么玩。”

一旁的妈妈疯了似的抢过电话,目眦欲裂,“你胡说,那是我的女儿,我的宝贝,我们怎么可能不要,刘大刚,我们给了你五百万,就是让你照顾好深深一年,你竟敢对她……我不会放过你,我死都不会放过。”

刘大刚看看脸色铁青的爸爸,又看看满目猩红的妈妈,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顿时白的像纸。

他知道,以爸爸的能力,让他永远出不来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他扑在玻璃窗上,眼珠子惊恐地瞠大。

“不……不关我的事啊黎总,明明是你们给我发的信息,说让我惩罚那个赔钱货,怎么来都行,我的手机里还留着证据,不信你去看,我是以为你不要了我才……”

“如果我知道你没那意思,我一个工地搬砖的农民工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黎家大小姐啊。”

爸爸双手都在发抖,额角青筋暴起,强忍着冲天的怒意,一字一句挤出声音,“我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刘大刚打着哆嗦,“她……她跳楼了,可我发誓,我没有成功,我是强奸未遂,所以只判了三年,是大小姐她受不了,自己跳的楼,跟我没关系啊,黎总,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爸爸站起身,扶住哭的几乎站不住的妈妈,死寂的目光落在刘大刚身上,像在看一个死人。

“三年当然太短了,你敢碰我女儿,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刘大刚害怕了,贴在玻璃上,疯狂地对着爸妈的背影大喊大叫,最后被狱警关了回去。

刚出警局大门,妈妈就哭晕了过去。

爸爸让保镖送妈妈去了医院,自己在车里坐了很久。

半个小时后,急匆匆赶来的助理敲开了车窗,递进来一沓厚实的资料。

他脸色凝重,“黎总,您最好有个心里准备。”

第7章

7

那是从小学开始,长达十年的霸凌。

是黎思对我单方面的霸凌。

其实从记事起,爸妈对我们也是公平的。

衣服和零用钱是一样的。

生日礼物是一样的。

连爱也是一样的。

我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是黎思剪碎了自己的娃娃和衣服出现在我的衣柜里?

是她联合人把我锁在学校厕所一晚上,却说我和男同学出去鬼混?

还是她故意在我前面从楼梯上滚下去,躲在爸妈怀里,瑟缩又惊恐地看向我?

这样的事情太多,多的我已经记不清。

只记得,依靠在爸妈身边说笑的人只剩下了黎思,

逢年过节的礼物,是黎思先挑。

喜欢的菜和甜品,是黎思先吃。

我穿着黎思不要的衣服,吃着她挑剩下的食物,

成了理所应当。

那一年 ,

我在大雨滂沱中,捏着年纪第一的满分卷子,

高烧到抽搐昏厥。

爸妈在温暖明亮的屋内,安慰着考试十分的黎思,

挑尽所有昂贵的礼物哄她开心。

我在我最爱的家里,成了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这么多年,我从习惯熬到渐渐麻木。

从很多爱,变成一部分,一点点,最后只求一个安身的小角落。

可只是这么小的愿望。

最后都落空了。

他们答应了黎思的生日愿望,让她成为独生女一年。

却忘了问 ,我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手中的资料被爸爸一点点捏皱。

他弯下了一直挺拔的背脊,

趴在方向盘上,哭的像个失去全世界的孩子。

可事情的真相,远比想象的更残酷。

助理神情复杂地递上手机,

“黎总,这里还有一份视频。”

视频点开 ,

是黎思拿着爸爸的手机飞快地打字。

发送对象正是刘大刚。

高清的屏幕里,不仅是手机上的内容,还有她脸上恶毒的狞笑,都拍的清清楚楚。

“黎深这个赔钱货送给你了,随便你玩,以后别再联系我。”

“玩腻了就随便找个借口弄出去弄死都行,就是别让她有机会再回黎家。”

发完之后,黎思删除了聊天记录,笑嘻嘻地把手机还给了爸爸。

四周很安静。

只有手机里的视频,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

爸爸失焦的目光终于回神。

他把手机还给助理,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口,“你先回去吧,今天是思思十八岁生日宴,我还要赶回去庆祝。”

十八层的生日蛋糕,本来写着我和黎思的名字,

被临时替换了她一个人的。

黎思惊喜地一手一个挽着爸爸妈妈,亮晶晶的双眼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

“爸爸妈妈,姐姐真的回不来了吗?”

她哽咽着,却没有一滴眼泪。

爸爸平静地点头,“她不在了,以后你就是爸妈唯一的女儿。”

妈妈哭红的双眼涣散无神,“别提她了,今天是我们宝贝思思的十八岁生日,今天开始,宝贝成年了,以后就是个有担当的大人了。”

祝福声,恭喜声此起彼伏。

黎思沉浸在幸福的包围中,甜滋滋地吃完了蛋糕。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被推开,几个警察走了进来,目标明确地把银手铐戴在了黎思的手腕上。

第8章

8

她脸上的笑凝固了。

看着爸妈退开的脚步,冷漠注视的眸光。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蛋糕被推翻,香槟塔也碎了一地。

她面目狰狞地咆哮,歇斯底里地哭吼。

最后跪下来,磕的满头是血。

也没换来爸妈一个心软的眼神。

宾客散尽,

爸妈瘫坐在地,抱头痛哭。

助理匆匆赶来,面带喜色,“黎总,夫人,有大小姐的消息了。”

五楼跳下后,我被楼下的篷布挡了一下,侥幸活了下来。

负责我案件的警察是个和妈妈差不多年纪的阿姨。

巧的是,她是夏老师的姐姐。

得知我的经历后,

她带我治疗,帮我上诉。

将刘大刚关进去后,她刚好调任南城,

在征求了我同意后,

我转学去了南城,又成为了夏老师的学生。

短短一年,夏老师和夏阿姨弥补了我十年缺失的关心和爱。

我也没有辜负她们的期待,成功考上了清北。

就在我慢慢走出来,打算和过去和解的时候,

爸妈又出现了。

他们风尘仆仆赶来,身上没了过往的光鲜亮丽。

短短几天,像老了十几岁。

他们被夏老师挡在门外,卑微地恳求,

“让我们见一面吧,就一面好不好?”

我不想夏老师为难,将他们约在了楼下咖啡馆里。

一年的沉淀,让我面对他们时坦然了许多。

可他们却异常激动地掏出亲子鉴定书。

“深深,是爸爸妈妈弄错了,你快看,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

“思思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她已经被关进去了。”

“对不起宝贝,是爸爸妈妈错了,我们对不起你。”

“以后,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回来吧,让爸爸妈妈好好弥补你,好不好?”

不好。

施舍也好,真心也罢。

我都不需要了。

十年的偏心和委屈。

教会了我,

我大好的人生不该再浪费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没有看报告,只是笑了笑,

“其实去年生日前夜,黎思和你们许下的生日愿望,我都听见了。”

我平静地像在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

他们的手却僵在半空。

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被抽的惨白 。

“今年我成年了,也想许一个生日愿望。”

妈妈惊慌地哭求 ,“别说,深深,妈妈求你了,别说那句话。”

她的眼泪,让我愣了一秒,

也只是一秒,我异常坚定地告诉他们,

“我想离开黎家,不是一年,而是一辈子。”

妈妈捂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爸爸攥着咖啡杯的手,勒的骨节发白。

我装作没看见,缓缓起身,

“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愧对我,就请补偿你们亏欠了我十年的生日愿望吧。”

我从背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我出生至今欠黎家的养育成本,一共十万。”

“从小学开始,每个月三百块生活费,十年一共三万六,剩下的就当欠你们的生恩吧,从今往后,就别联系了吧。”

每个月三百?

怎么会只有三百?

他们明明两个女儿每个月都是三万。

爸爸惊慌地拨电话给助理,却得知,给我的私人卡早就换成了黎思。

而黎思每个月用爸妈的手机给我转三百块。

他们崩溃了,哭的很不体面。

可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十年时间,我说了很多次,都只换来他们冷眼以对的一句白眼狼,

他们有无数次机会能调查,却只信了黎思的话。

后来我听说,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公司效益也不好,没几年就宣布了破产。

他们卖了车和房子还债,搬去了新的城市。

而我毕业后,被国内一所大厂录取,

因为能力出众,很快升了部门主管,

三年后,我嫁给了追求多年的大学同学。

很快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他们用爱治愈了敏感的我,也让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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