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被赶出家门，我给自己捡了新爸妈
第1章
小年夜那天，因我没关紧窗户，害妹妹打了个喷嚏。
爸妈就把我踹出门外，命令我在黑灯瞎火中捡柴火。
身后屋内，家人团聚，都笑着给妹妹红包。
我没哭没闹，熟练地背起箩筐，顶着风雪往山里走。
结果柴没捡到，却被我捡到了个男人。
他的腿卡在石头缝里，血淋淋得很是吓人。
见我过来，沙哑着开口：
「小孩，你把我救出去，要什么我都同意。」
我木愣地抬头，眼神聚焦：
「真的吗？那我要你当我爸爸。」
1.
话音落地时，我才发现面前人已经昏了过去。
思虑再三，我还是将人拉了出来，扛着昏迷的他一瘸一拐回了家。
刚想给爸妈说情况。
迎接我的却是爸爸的一个巴掌。
「你妹妹等着用热水呢。你捡的柴呢？你带回来什么鬼东西？」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烧火？！」
妈妈皱着眉，看垃圾般的眼神同样瞥过我。
我抿了抿唇想说话。
这种天他在外面一晚上，都可能被冻死，更别说还带着伤。
妹妹倒突然蹦跳着过来，一眼看到男人手上的手链。
「哇塞这个四叶草好漂亮！爸爸妈妈我想要！」
她是全家的珍宝，向来开口，爸妈就会答应。
果不其然，爸爸还在思考，妈妈伸手就要解开手链扣子：
「这玩意怎么解不开啊。」
「算了，把人领进来吧，等他醒了找他要就行。反正是我们救了他。」
「好耶好耶！我们救了人啊，奶奶你也来帮忙！」
妹妹天真地欢呼道。
「姐姐，记得把所有剩菜都给大黄，我特地给它留了好几块排骨，就当是新年礼物！」
此时，妹妹正和爸爸玩着“救人”的游戏，像模像样给男人缠着纱布。
朝我喊完又像想起什么，「哦对，姐姐你好像没吃饭。
「那大黄怎么办，我答应它了……」
她神色纠结，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染上水色。
「她吃什么吃！让她捡点柴火都做不好，还能干什么。
「大过年的，看她杵在那儿我就来气。」
奶奶扯着嗓子骂道。
就在这时，救回来的男人终于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
妹妹看着他的手腕，娇蛮地开口：
「是我救了你呢，你要报答我。
「我要你这条手链。」
男人的视线扫过一圈，也没在我身上停留多久。
就毫不犹豫摘下手链，戴在妹妹白嫩的手上。
「我是祝京旭，和朋友度假遭遇意外，多谢你们救了我一命。」
我死死地盯着这个捡来的“爸爸”，期待他能认出来是我救了他。
可是他目光只留在妹妹身上，压根没有看到我。。
我攥紧衣摆的手又松开。
总是这样的。
爸妈也好，奶奶也好。
大家都只会喜欢天真活泼、洋娃娃一样娇养的妹妹。
谁也不会喜欢木讷晦气的我。
妹妹得了手链，对这个“救人”游戏没了热情，就蹦跳着去找后院的大狗玩。
爸爸这才不耐地看着眼前男人：
「既然这样，那赶紧让你朋友来接你吧，大过年的，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爸爸的眼神略过我。
像夹了刺。
「抱歉，我朋友电话没打通。」
提到他朋友，男人的情绪总算有些变化。
他面露难色，最终和爸妈说好会支付报酬，才被不情愿地留了下来。
一旁的奶奶翻了个白眼，嘟囔着骂道。
「真是晦气，祸害就会往家里带祸害。」
奶奶瞪我一眼，一把将抹布扔在我脸上。
「滚去把碗筷洗了。」
阴潮的恶臭味扑面而来，我乖顺地拿着抹布干起活儿。
见奶奶没注意，我偷偷给人舀了碗冷粥：
「你吃吧，别饿死了。」
2.
他盯着清汤寡水的一碗粥。
压下眉眼的嫌恶，还是接了过来。
我有些舍不得，那本来是我今晚的晚饭的。
「宛宛你别担心啦，你看那叔叔有人照顾呢，快去睡觉吧。」
妈妈把又溜出来的妹妹抱起来，「就穿着睡衣，你别着凉了。」
她瞥过我，完全一副厌恶责怪的神色。
「婷婷，你把人负责好，别给家里添麻烦。」
我嗯了一声，等人喝完粥，架着人来到柴房。
「我就睡这儿？」
「嗯，给你睡我的床。」
我指指角落里的铁架子。
将他扶过去后，又爬到床上，熟练地用报纸塞在漏风的窗户缝隙里。
然后在地上铺上几层硬纸板，再放了一条旧被褥，勉强躺了下来。
「你就睡这？」
这回他更愣住了，冷淡的表情也在瓦解。
「这是你的床？刚才那不是你妹妹吗？你是亲生的吗？」
昏暗的灯火下，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祝京旭揉了揉眉心，略带嫌弃地瞥了眼所谓的床。
还是不情不愿地躺了下去。
「以后你最好一直在柴房。
「要是惹妹妹不高兴了，是要被扔出去的。」
我将身子更缩了缩，抱住自己试图让身子暖和点。
其实也有点后悔。
我奔着能有个疼爱自己的爸爸才救的人，可是捡来的爸爸却压根不记得我。
也是，比起粉雕玉琢的妹妹，我又脏又瘦。
就算爸爸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算了，就当做好事了。
没捡到好爸爸，下次，老天爷赐我一个妈妈吧。
昏昏沉沉间，我睡了过去。
早上五点多，我自然醒了过来。
「你醒了？这么早就起？」
身后的祝京旭疑惑地盯着我。
眼下青黑一片，看起来是一晚上没睡。
「嗯，我要砍柴，扫雪，喂狗，好多活要干。
「爸爸妈妈醒来前，我还要煮好早饭。你放心，会先给你留一碗的。
「你没睡着吗？」
我理好床铺，问他。
祝京旭好像在我刚才的话里没反应过来。
他面色绷紧，嗓子有些僵：
「这么冷的地方，也就你能睡着。」
「习惯了。」
我将地上的被褥抱上床，「你冷把这也盖着，等下我来叫你吃饭。」
说罢没看他的反应，转身出了门。
天快亮了，我要把今天柴火捡好。
否则奶奶的木条，又要像鞭子一样抽在我的背上。
踏在厚厚的雪里，我艰难移动着。
手电筒的光略过脚下深厚的雪，照在树后一个黑影上。
我很平静，熟练地遮挡住了光线。
后山总会有些乱七八糟的生物窜过，运气不好时，会碰到野猪。
但我已经习惯了，不会被吓到。
正准备转身溜走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
「有没有人啊，喂，不会被冻死在这儿吧。」
我这才发现，好像是个女人。
难道是，老天爷给我送妈妈了？
我和女人四目相对。
她一头漂亮的大波浪卷发，眨着大眼睛看我。
「哪来的小孩？我被冻出幻觉了？」
「没有。你要跟我回去吗？」
我大胆开口。
见女人连忙点头，这才让她跟着我。
回去的路上，我知道她叫岑希雅，也是来山里玩的。
谁知道和朋友走散，大雪还封了路。
她的车陷在雪里，没办法跑下山找人，这才有机会碰到我。
走到家门口，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可以收留你，但是你要当我妈妈，把我带走。」
岑希雅愣住了。
略过我一身破旧不堪的棉服，和满箩筐的柴火。
眼神逐渐复杂。
「你一个人住这儿吗？」
她看到了门口的汽车，闪过怀疑。
我眼眶有点酸，喉咙僵硬：
「不是，爸爸妈妈奶奶，还有妹妹，他们都在」
岑希雅叹了口气：「小妹妹，那你既然有妈妈，我就不能当你的妈妈了呀。你的亲妈妈会难过的。」
我攥紧衣摆，摇了摇头，「算了，你过来吧。
「要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了，不然你要被赶出来的。」
我说着，把人领到了柴房。
推门而入的瞬间，里面的祝京旭视线投过来，瞬间顿住了。
岑希雅翻了个白眼。
祝京旭的嘴角也抽了抽：「挺巧。」
他们好像认识，但我没来得及管，赶紧垒起柴火。
「我先去做早饭了，你们不要发出声音。」
我快步走入前院，明明动作已经够小心了。
可醒来的奶奶还是面色很难看。
「一大早的动静这么大，宛宛难得回来一次，你是不是嫉妒她，故意吵得她睡不好觉？」
她压低了声音，眉眼间满是戾气。
见我饭也没做好，更是愤怒地扯住我的头发：
「还学会偷懒了？今天几点爬起来的？」
我强忍着痛苦，嗫嚅着道歉：
「对不起奶奶，对不起，我马上好……」
因为被奶奶盯着，煮好的早饭我不敢给两个路人盛太多。
就算这样，还是有一巴掌落在脸上：
「又懒又馋的捡东西，滚回柴房去，别在你妹妹面前晃。」
我沉默低头，赶紧离开。
生怕下一秒，就会挨更严重的打。
柴房里，岑希雅见我进来，她忙站起，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来得及消散的红印，惊诧道：
「有人打你了？」
祝京旭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我装作没听到，自顾自地从外面拿进来个小板凳，将一碗粥放在那儿。
「早饭，你们分吧。我先去干活。」
岑希雅眼疾手快拉住我：
「那你呢？你不吃？」
「我吃过了。」
我刚撒完谎，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出来。
「她昨晚也没吃。」
祝京旭突兀开口，漆黑的眼睛盯着我。
「他们虐待你？」岑希雅皱眉道。
他们两人还准备说些什么，外头却传来奶奶的尖叫：
「宋婷婷，死哪儿去了，过来干活！」
我匆匆忙忙扔下一句：
「你们要吃干净，不然浪费了又会被骂的。」
院子里，奶奶抓了圈养的鸡。
平日里她鸡蛋都要数好藏着，生怕我偷吃一个。
现在妹妹一回来，她大手一挥就要宰杀两只。
「小孩子嘛，要喝老鸡汤补身子的啊，一只留着吃，一只你们带回城里。」
她慈眉善目地朝爸妈笑。
像是完全忘了，我也是个小孩子。
「来，你把鸡杀了。」
奶奶把刀往我手里塞。
冰凉的刀背碰到我的手，让我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愣着做什么？还想偷懒？！」
奶奶一脚踹在我的背上，我一趔趄。
刀子划过我的手，割破鸡的脖子，血喷了我满脸。
手上的血涌出来，我也没想着处理，反倒是奶奶看到，尖叫道：
「滚开滚开，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的血多脏啊，你存心的是吧，今天中午别吃饭了。」
我浑浑噩噩被赶回到柴房。
整个人像被扔进冰窟般发抖。
岑希雅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偷偷从门缝里看着。
她慌乱着要来给我包扎。
攥住我手腕时，她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因为我的手臂，瘦的只剩下骨头。
而伸出来的一双手，却黝黑粗糙，布满老茧和溃烂的冻疮。
门外传来爸妈和妹妹的声音：
「山上下了雪好漂亮哇，我要去拍照！」
「好好好，不过宝宝要穿的暖和点，别感冒了。」
「姐姐呢？她不是一直上山，让她给我们带路吧。」
「喊她干什么，那孩子也不和我们亲近，带着挺不自在的。」
岑希雅的脸沉下去：
「那是你亲爸妈？」
「应该吧。」
我喃喃道，又机械着走出去。
重复着一天要干的活后，还不忘给柴房的两人偷拿了点吃的。
这个晚上，岑希雅拒绝了和祝京旭睡床。
反而和我一起躺在了地上。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发现烫的吓人。赶忙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把我包住。
前所未有的香气和暖意将我包裹。
我怔愣半刻，眼泪先一步掉了出来。
我本能想喊妈妈，可又生生忍住。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这个夜晚我的心也热热的。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很亮了。
奶奶在院子里骂，我条件发射地爬起来。
「睡过头了，不对，我——」
岑希雅和祝京旭也听到动静，想拉住我。
却看见我踉跄着冲出去，一下跌倒在奶奶面前。
「你个贱东西，越来越会偷懒了？
「噢，不会是忙着照顾柴房里那个麻烦祸了？你也真是会胳膊肘往外拐，家里不管管别人。」
她被气笑了，扯着我的头发就把我拖过去。
一手抄起旁边铲雪的铁楸，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我疼得蜷缩一团，剧烈喘息着。
「好无聊啊，奶奶，我要堆雪人。」
一旁的妹妹像没奶奶暴怒打人的样子。
眼珠子一转，她指着我开口：
「让姐姐当雪人吧。」
她捧起一团雪，就往我脸上糊。还天真地朝爸妈喊：
「爸爸妈妈，一起来玩啊！」
爸妈走过来，完全忽视地上奄奄一息的我，宠溺地给妹妹带上手套：
「小心点，别着凉了。」
妹妹咯咯笑起来，铲起雪盖在我身上。
冰凉的雪片顺着衣领掉下去。
我冷得脸色铁青，忍不住颤抖。
爸妈的斥责却传入耳畔：
「一点点雪而已，你配合妹妹一下不行吗？」
突然，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这孩子你们不想养是吧，我养了。
「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4.
我擦去脸上糊住的雪花。
看清了说话人。
岑希雅挡在我面前，被冻得通红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愤怒。
祝京旭用柴火当拄拐，也在后头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这孩子不会是你们拐来的吧。
「才几岁，就被你们这样对待？」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气急，声音都在发抖。
我爸妈还没搞清楚状况。
奶奶看着他们从家里柴房出来。
刀子一般的眼神狠狠剜了我一记。
「你这贱丫头，往家里领这么多祸害，谁给你的胆子，说话啊！」
她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疼得我忍不住蜷缩起来。
「你干什么！你这是虐待儿童！」
岑希雅挡在我身前。
把呆愣住我的我拉起来。
小心翼翼地拍去我身上的雪片。
「这孩子既然你们不想养，我们来养。」
奶奶着急着要骂人。
爸爸先一步走出来，正色问她：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其次这是我们家事，我们怎么教育孩子，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插手吧。」
「就是，当老婆子我啥也不知道是吧。你们这叫私闯民宅，我把你们赶出去不是正常？」
奶奶啐了一口，手里攥紧铁楸。
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祝京旭蹙紧眉，赶忙撑着身子护住岑希雅。
「抱歉，这是我朋友。大雪封了路，我们一时出不去。
「放心，这几天我们不会白待，报酬不会少了你们的。」
他抿着唇，摘下另一只手上的手表递给爸爸。
爸爸和妈妈对视一眼。
显然认出了手表的牌子。
知道价值不菲。
奶奶却不敢这么多。
她眼疾手快把我拉过去。
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说最近家里怎么像有个贼，原来是你这个贱东西。
「上赶着去献殷勤，跟谁学的，心思挺多啊。」
她瞪着眼，骂的难听。
「怎么没见的你对妹妹这么上心，光顾着讨好别人了是吧。」
「想着偷懒，还做梦想攀高枝是吧，想得挺美啊。」
她狠狠掐住我的脸。
岑希雅看不下去，一把推开奶奶。
对着我爸妈再次重复：
「你们这是虐待儿童。
「她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吧，你们学也不让她上，一直在山里？」
她锐利的眼神瞥过妹妹。
妹妹比我小几岁。
却被爸妈精心呵护着，不仅面色红润，连个子也比我高出一小截。
她上着国际幼儿园。
在我连字都不认识的时候，已经能说几句像样的英语。
眼下在妈妈身侧的妹妹看着我被打的样子，完全没什么反应。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偏爱。
反而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像在看热闹一样。
「你们只管小女儿，不把大女儿当人？」
岑希雅咬牙切齿地质问。
爸妈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和尴尬。
但很快理直气壮。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想怎么养就怎么养。
「用得着你们管？」
奶奶也示威般，故意扯着我的头发，让我痛得叫出声。
「年轻人多管闲事前，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本事。」
奶奶拖着我要进屋。
我害怕得发抖。
因为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毒打。
我下意识想求饶呼救。
可看到岑希雅急着上前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住。
不要，不要替我说话。
她还没办法离开这里，要是惹怒爸爸妈妈，被扔到山里就完了。
祝京旭显然也意识到了他们的无力。
伸手拦住了岑希雅。
这副识相的模样让爸妈的脸色舒缓了一点。
看在钱的面子上，爸爸抬起下巴，示意柴房的方向：
「喏，别给别人家里添麻烦，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岑希雅攥紧拳头。
祝京旭掐着她的胳膊，声音冰凉：
「走吧。」
5.
那天我当然在奶奶手里没讨到好。
她逼我脱掉了上衣，木棍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旧伤之上再添新痕。
我疼得浑身发颤，忍不住叫出声来。
奶奶嗤笑着怒骂：
「装什么可怜呢？还指望着那两个人来救你？心思可真多啊。」
奶奶打累了，把我扔回了柴房。
她斜睨过祝京旭和岑希雅两人，神色很得意。
门啪一声关上。
岑希雅马上把我拉起来，吓得眼眶都红了起来。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冲动给你出头的。」
我想摇头，但痛感如潮水般侵袭而来。
意识逐渐模糊，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因为岑希雅的抽泣声。
祝京旭的腿似乎发炎了，他也发起烧来。
岑希雅急得差点把电话摔了，大骂道：
「这馊主意是你出的，你现在昏过去算什么！喂！
「这山里怎么信号又没了！」
我艰难睁开眼。
看到床上的祝京旭脸色惨白，瞬间意识到了不好。
「我去拿药。」
我撑起身子，不顾背上的疼痛。
「你身子也没恢复，再回去又被你奶奶抓到……」
岑希雅拉住我，没说下去。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他们总不能打死我吧。」
我想挤出个笑安慰她。
但笑起来却比哭还难看。
这个时间，我知道家里人都睡下去了。
强忍着痛苦，我蹑手蹑脚走进奶奶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了几盒消炎药。
终于回到柴房，才发现自己额角全是汗水。
岑希雅握住我的手，坚定发誓道：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带你走。」
我点点头，身体终于因为力竭又倒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幽幽转醒之际，竟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榻上。
仔细一看，不是床，是车。
我睡在车后座，座椅上铺了厚厚的毛毯。
背上的伤好像也有人处理了，现在只剩下一点能忍受的痛感。
「小姑娘你醒了？」
前座有人开口。
对上我疑惑的眼神，他赶忙解释：
「我是祝家的司机。前些日子少爷和希小姐来山里度假，遇到意外，联系不上。
「费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找到他们。
「眼下少爷和希小姐正在里面商量把你带走的事情。」
我一听，赶紧竖了起来，忙要下车。
司机没办法，只好扶着我一起进去。
刚一进门，奶奶的眼神就像刀子般砸在我身上。
爸爸妈妈也朝我看过来。
「不管怎么说，婷婷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只是这些年，养在奶奶家，对她的关心少了点。
「哪有要把自己亲生孩子送给别人的道理。」
我妈捂着心口说。
爸爸也冷嗤一声，显然觉得好笑：
「你们两个外人，凭什么对我们家事指指点点。
「就算有钱，也没有买别人孩子的道理吧。」
他的目光挪到我身上：
「婷婷你说，你难道要离开家，不要爸爸妈妈了吗？」
看着爸爸志在必得的模样，我攥紧了拳头。
他们明明只喜欢妹妹，一点都不喜欢我。
我每次偷偷用家里电话打给爸妈。
那头一听是我的声音，一下挂断。
真好笑，现在却装出一副舍不得我的样子，是因为什么呢。
「我不要你们。」
我抬眸正视爸妈的眼睛，不再畏缩逃避。
一字一顿，充满坚定：
「我会有新的爸爸妈妈。我不要你们了。」
6.
听到这话，祝京旭轻笑出声，伸手把我拉到了他们身后。
我这才发现，祝京旭和岑希雅都是坐着的。
他们身后，站了穿黑色西装的叔叔们。
看起来像是电视剧里的保镖，还是律师？
我懵懂着看着岑希雅。
她温和地朝我笑：
「看着吧，我们把你抢过来。」
祝京旭朝爸妈扔出一叠文件，指节轻轻叩着桌子。
「顾旭东是吧，现在在这家外企工作，明年是不是还有希望升职？」
他偏头，问身后一个叔叔：
「这家小公司是不是投给祝氏一个项目？
「你说，要是因为顾旭东毁了一个公司，他老板会是什么反应？」
爸爸的眼神从迷茫到惊恐。
急着立马开口：
「祝氏？你的姓氏是那个祝？」
他瞪大眼睛，眼神在岑希雅和祝京旭两人之间游移。
这时才发现，两人淡淡抬眸时，通身的气势和威压，显然不会是普通人家。
他没想过，他们来头这么大。
「说吧，想走什么手段？
「是私下谈，还是闹到明面上去。我们岑家的律师也不是吃素的。区区一个儿童虐待案，送你们去监狱蹲个几年，肯定没问题。」
岑希雅朝爸妈一笑，语气轻飘飘。
却吓得爸妈身子一抖。
祝京旭扔出一张卡：
「3万。够了吧。」
他一开始说的数目其实远远比这大。
但他早料到，我爸妈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松口。
现在没了耐心，他知道爸妈没得选。
果然，爸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手抖着签了合同和协议，发誓以后彻底与我没了关系。
再次坐上车，岑希雅把我搂在怀里。
「你怎么这么瘦。」
她哽咽着开口，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握着我的手。
「没事的，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前所未有的温暖将我包裹。
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看着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中穿梭，不过一会儿就出了大山，来到平缓开阔的大马路。
回头一望，我愣愣地想，原来在我眼里这么高这么大的山。
小汽车开出去，只有这么短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子开到了一片庄园。
我这才知道，像电视里花园一样的地方，原来是祝京旭的一个住处而已。
「我这几天还有比赛，这孩子只能先放你这儿。
「你最好好好照顾。」
岑希雅瞪了祝京旭一眼。
转头俯身摸摸我的头：
「婷婷你先在祝叔叔家里等一会儿好吗？到时候我来接你？」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岑希雅笑起来实在好看。
温声说话时，完全就是我梦想中妈妈的样子。
我没忍住拉住她的衣角：
「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祝京旭。
但对上我仓惶又小心的眼睛，又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当然可以。」
「妈妈……」
我特别小声地喊了一声。
见她点头，胆子又大起来，又叫了一声。
「以前，我都不敢叫妈妈的。因为妈妈会不开心。
「她只喜欢妹妹叫她。」
岑希雅的笑顿了顿，紧接着她很认真地朝我开口：
「我很喜欢你叫我。婷婷，过去的都过去了。
「现在，你有新妈妈了。」
7.
送走岑希雅后，我和祝京旭大眼瞪小眼。
他指指头顶好几楼，问我：
「等下自己去看房间，喜欢哪间就睡哪里。
「然后跟管家说一声，他会找人给你安排好。」
我乖巧地嗯了声，手绞着衣角。
或许是看出来我的一丝不安和局促。
祝京旭的声音柔下来：
「谢谢你婷婷。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都不敢想现在会是什么样。」
第一次听祝京旭和我说这么多话。
我受宠若惊地瞪大眼睛。
连忙开口：
「没关系的祝叔叔，是我要谢谢你，把我救了出来。」
其实我本来，也是藏着私心的，是抱着想给自己捡个新爸爸的念头去的。
我抿着唇，有些纠结，可还是开口：
「叔叔，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他动作一顿。
「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我已经有岑妈妈了，没事的叔叔，你拒绝也没关系的。」
我感觉道歉。
可祝京旭却突然轻笑出声：
「行，你叫吧。
「下次，你还可以当着岑希雅的面叫我们爸爸妈妈。」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说出后半句时，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耳垂变得通红。
我被突然来的爸爸妈妈的欣喜冲昏了头，自然没在意这一细节。
当天晚上，我挑了一家离祝京旭卧室很近的客房。
保姆阿姨给我铺上了软软的被子。
还给我换上了漂亮的睡裙。
看着镜子里的洗得白白净净的自己，我突然升起一股不真实的飘飘然感。
一切都像一场梦。
不，我做梦都没做过这么幸福的。
这个晚上，我睡的前所未有的好。
底下的被子不再是硬邦邦的，而是云朵般松软。
我不要担惊受怕，怕我第二天睡过了头，被奶奶惩罚。
之后的几天，祝京旭在家里养伤。
我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照顾他。
给他推轮椅，给他端茶递水。
他笑着和我说：
「婷婷，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做这么多的。」
我垂下头，想了想又认真抬眼；
「爸爸，让我做点什么吧，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他沉默良久，最后嗯了声。
晚餐的时候，甚至吃上了我亲手做的饭。
看着我站在小板凳上炒着菜。
保姆阿姨几次忍不住开口：
「这孩子才多大 怎么就……还是我来吧，怎么能让她干这种事。」
祝京旭伸手拦住她，轻声道：
「就这几次。以后，她不是干这种事的人。」
炒好菜后，我开开心心地端上去。
看着本来没多大期待的祝京旭，在吃了一口后，眼里冒出意外。
「不错，很好吃。」
我满足地笑了，挺起胸脯骄傲道：
「那是，我三岁就被奶奶教会炒菜了，当然没问题。」
沉浸在欢喜中的我，自然没看到祝京旭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心疼。
在祝家一个月后，祝京旭告诉我，周末老宅有个宴会，要带我一起去。
我看了看自己，瞬间慌了。
「我会见到很多人吗？」
「嗯，你还会见到我的爸爸妈妈，我的爷爷奶奶。」
我僵住了。
8.
虽然我叫着祝京旭爸爸，可我只敢在我们两人时开口。
偷偷地感受一点爱来欺骗自己。
我不是新爸爸新妈妈的亲身孩子，这是不对的。
可祝京旭开了口。
我又不敢不去。
被带回老宅后，他让我先等在一旁，过一会儿来接我。
我坐在沙发上。
正厅内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璀璨的水晶灯光芒刺眼，照得我头晕目眩。
面前长桌上摆放着精巧的甜品和水果。
人逐渐变多，大家都穿着漂亮的礼服和西装。
每个人光鲜亮丽得像是童话里的人物。
而我灰扑扑地坐在一旁。
心脏越跳越快。
直到感受到有尖刺般的目光，投在我的身上。
我听见有人偷偷议论着祝京旭。
「祝家大少爷都多大了？推了多少门婚事了？」
「之前不是传他心里藏着人吗你看，那角落里，他这次带回来的孩子，会不会就是私生女。」
「看着挺正经的人，结果孩子都有了？」
「前些天还催婚呢，今天就冒出来孩子了，祝老爷子不得气晕啊。」
眼看着窃窃私语声变大。
周遭嘲讽戏谑的目光越来越多。
我忍不住，直接站起来。
到刚才那个说祝京旭的人面前，一字一顿：
「你们刚才说的话，是谁告诉你们的？
「有谁说过，我是祝京旭的私生子的？」
我个头很矮，声音也很稚嫩。
但眼下，大家却不敢忽视。
「哈哈哈，小朋友别当真，我们开玩笑的。」
刚才开口的人生硬解释。
「如果不知道真相，那就不要乱说话。」
我抑制住狂跳的心跳，鼓起勇气朝他开口。
话音落地时，室内肉眼可见得安静下来。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哈哈哈哈，这孩子不错，京旭有眼光，领回个好孩子。」
我回头一望。
不知何时，祝京旭已经站在我的身后。
刚才发出声音的，正是他扶着的一个老人。
「婷婷，来和太爷爷问好。」
听他朝我笑着开口，我这才知道，这个老人就是祝京旭的爷爷。
我听话乖巧走上去。
尽管心里很紧张，手心也沁出汗渍。
但还是大方一笑，开口打起招呼：
「太爷爷好，我是婷婷。」
「好好，刚才京旭这小子跑来告诉我，捡了个女儿。我还想着这叫什么事，一看你这样，我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呢。」
祝老爷子对我笑得温和。
再抬眸，扫过刚才说闲话的人，眼神立马切换成锐利。
「刚才的话，我就都当没听到。
「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这些道理，还不懂吗？
「难道有些人，还不如一个婷婷这样的小孩子？」
几个男人赶忙笑着打哈哈。
纷纷拍起祝老爷子的马屁。
连我也被他们夸道：
「这小姑娘一看就了不起，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胆量和脑子。」
祝京旭懒懒扫过他们，宣布道：
「以后这位，就是祝家的小小姐。
「领养手续正在办理中。」
话音落地，我惊愕地抬头看着他。
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人接受了。
9.
我还沉浸在刚才祝京旭的话中。
正当我愣神时，大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喂喂喂，祝京旭！你居然抢我的孩子！」
循声望去，岑希雅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狠狠瞪了祝京旭一眼，就把我拉到身后。
她嘴一撇，朝祝老爷子撒娇：
「爷爷！这是我家孩子！你们怎么可以先下手！」
祝老爷子大抵也听说了他们经历，故意逗她：
「噢？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女儿了？
「希雅你还没结婚，还年轻呢，这孩子让京旭养正合适。」
岑希雅看了眼若无其事的祝京旭，又看了看愣住的我。
气着耍赖：
「不行不行，我先看上的，她都叫我妈妈了。」
祝京旭眉眼一弯，插嘴道：
「她也叫我爸爸了。」
「婷婷！你！」
岑希雅转头看我，像是恨铁不成钢。
她憋了口气，蹲下身问我：
「那你来选吧。你是要爸爸，还是要妈妈。」
她拼命朝我使眼色。
我偷偷去瞥祝京旭。
他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沉默不言，可眼神却在我们身上移不开。
我装作单纯：
「妈妈我要，爸爸我也要。为什么不能爸爸妈妈在一起呢。」
岑希雅呆住了。
祝京旭也没忍住咳出声。
倒是祝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
「对啊，还是婷婷这孩子聪明。」
「爷爷你说什么呢！」
岑希雅瞪眼，看着周遭宾客八卦看戏的样子。
「算了祝京旭，算你下手快。
「领养程序不是还在办呢，谁先解决也不一定呢。」
她放下狠话，拉着我要去吃好吃的。
我偷偷回头，招手让祝京旭赶紧上前。
虽然我还是小孩子，但最会看人眼色。
祝京旭的眼光，从来没有从岑希雅身上挪开。
也是我贪心。
想着爸爸妈妈都有，那这日子得多幸福啊。
手被岑希雅牵着，她一直说着，让我别被祝京旭骗了。
「你别看他平日里沉默不说话，心思可毒了。
「小时候，没少给我下过套。
「他当你爸爸怎么合适，你最需要的，应该是我这个妈妈。」
她正说着话，把蛋糕往嘴巴里塞。
可突然，旁边的香槟塔开始摇晃。
正往我们这边倾倒！
我刚想拉着人跑，但已经来不及。
坍塌的香槟塔噼噼啪啪砸下来。
我下意识抱住新妈妈，紧闭眼睛不敢看。
意料之内的疼痛没有袭来。
我们反而被一个更宽厚的怀抱拥住。
我睁开眼。
是祝京旭。
他一个人用背挡住了危险，牢牢把我们护在怀里。
「没事吧。」
听到头顶的声音，岑希雅一时愣住，不可置信地抬头。
摸到他背上，血淋淋的一片。
「你……」
祝京旭眉头紧皱，像在强忍着痛苦，可还是露出一个笑：
「我在你眼里，这么差劲吗？
「那能不能拜托你，教我做一个好爸爸？」
我默默从岑希雅怀里挣脱出来。
赶到前厅去叫人。
带着祝老爷子过去时，祝京旭正倒在地上。
岑希雅哭着搂住他。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敏锐地看到，祝京旭朝我眨了下眼。
我扬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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