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不栖秦自逐光
1
和影帝参加闯关综艺时，我们与一位新人小花被锁进了同一个房间。
导演说，只有真心相爱的两个人牵手，门才会打开。
而被留下的那个，要接受退圈惩罚。
搞懂游戏规则后，我拉着影帝的手就要出门。
毕竟圈内无人不知，我们恋爱十年，刚刚新婚。
官宣那天全网瘫痪，CP粉的数量甚至比某些顶流加在一起还要多。
可当我握住他的手去转门把时，房门纹丝不动。
就在我怔住的瞬间，掌心一松。
门‘咔嚓’一声开了。
再回神时，秦放和乔依依正十指紧扣站在门口。
1.
那一刻，不只是我。
全网都愣住了。
摄像头实时记录的直播画面里，弹幕沸腾：
【什么情况？影帝和方总这对娱乐圈模范夫妻没打开的门，被影帝和新人打开了？】
【一会儿cp粉打过来，导演，你的身后将空无一人！】
【不是说这个房门开关连接的是心跳监测仪吗？难不成秦放和乔依依牵手的时候，心动了？！】
【楼上别瞎带节奏！肯定是秦前辈关照，不想跟节目组一起欺负新人演员才这样的！】
【就是就是！节目组把依依和‘双方夫妇’捆绑在一起做这种任务，摆明了就是想提前淘汰她！秦前辈肯定想到了自己的来时路才伸出援手，评论区别太性缘脑！】
我缓缓看向秦放。
昔日温柔眷恋的眼神此刻变得冰冷无比，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被撞破的不耐。
“方夏姐，您千万别误会！”
乔依依猛地抽回手，眼神怯怯：
“我和放哥刚刚都是演的，他只是不想看我第一关就被淘汰。方夏姐，您可千万别多想！”
我挑了挑眉，望向旁边的心跳监测仪。
刚刚还像死水般平静的机器，却在秦放与乔依依十指相扣时波动异常。
“连机器都能骗过，你们的演技可以冲击奥斯卡了！”
“我……”
“夏夏！”
秦放皱了皱眉，侧身不经意挡住我盯着乔依依的视线：
“小乔是去年刚出道的新人，要是因为这个节目退圈多可惜啊！我也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就像当年你帮我那样。”
原来秦放还记得当年。
还记得是我力排众议在公司设立经济部签下他，将他从剧组里人人可欺的群演捧成如今炙手可热的三栖影帝。
那他怎么敢？
怎么敢和一个新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在无数镜头面前公开出轨！
“根据节目规则，留下的那个人要接受退圈惩罚。”
我抬头看着秦放：
“你带她走？有想过我怎么办吗？”
摄像机红灯在头顶闪烁，像无声地嘲弄。
在秦放沉默的瞬间，弹幕再次涌动起来：
【对啊！夏夏虽然不经常拍戏，但自从和秦放那部《今夜重启世界线》出道至今也在圈里混了十几年了，节目组不会真要玩这么大吧！】
【秦放什么情况？放着自己老婆不管，去管一个新人？乔依依也是，真夫妻面前不知道避嫌吗？】
【关我们依依什么事？要怪就怪导演！分得什么破组，我们依依的综艺首秀镜头全被‘双方’抢了！】
【虽然但是，没人觉得‘双方夫妇’今天的氛围很奇怪吗？不会真是感情破裂了吧……】
“夏夏。”
秦放叹了口气：
“你背后还有方家。就算退圈不做演员，你照样是方总！但依依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呢？”我打断他，“你想让我退圈？”
秦放抿了抿唇，躲闪的视线和沉默代表了他的回答。
我哂笑一声，拿出手机登录微博，直接发了一则退圈声明。
秦放放松下来，摸了摸我的头：
“这才乖嘛，你本来也不是科班出身，机会应该多留一些给新人！”
说着，他看了乔依依一眼，带人离开。
我示意摄像关机，随后给秘书小林打了通电话：
“通知李导，他那部新戏《逐浪》的男一号，换人。”
小林语气一滞：
“方总，您和放哥……吵架了？”
“没有。”
没等电话那头松口气，我继续道：
“是离婚。”
2.
小林倒吸一口冷气：
“这……那李导的戏怎么办？男主早就定好是放哥，现在换人违约金另说，李导那边临时也找不到能顶上的人啊！”
广播‘中场休息’的声音适时响起。
节目组派来的场务上前给我摘麦。
年轻人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侧脸线条干净……
他手指灵巧的解开我领口的设备时，我忽然抬手，挑起他的下巴。
指间的凉意冰的他一个激灵，动作却没停。
他按住对讲机，声音平稳：
“B区302房间，给方总拿杯热水进来。”
够大胆，也够聪明。
于是，我问他：
“想演戏吗？”
走出录制棚时，秦放正被粉丝围在中间，不知道粉丝说了什么，秦放笑声张扬：
“顺！从出道到现在，哥哥我可太顺了！”
我没忍住，嗤笑出声。
被一旁的CP粉听到后，立刻热情地围上来：
“猫猫，你是不是和豹豹吵架了？不会真因为一个综艺要退圈吧？”
“夏夏，我还想看你演戏，舍不得你！”
“放心吧！”没等我开口，秦放走过来直接揽住我的肩膀，姿态亲昵：“都是节目效果，我和夏夏好着呢！”
粉丝们闻言松了口气，纷纷递来照片签名。
无数照片怼到眼前，我却被一张双人剧照吸引了视线。
那是我和秦放合作的第一部戏，也是我的出道作品。
那时他咖位太低，没一个女演员愿意给他作配，我只好亲自商场，和他拍完了这部戏。
秦放也凭此一夜爆红。
很多cp粉更是把《今夜重启世界线》当成入坑神作，经常有人拿着双人剧照来找我和秦放签名。
可这次，秦放旁边原本应该签我名字的地方，写上了乔依依三个字。
“方夏姐，你千万别误会！”
乔依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指着我手里那张签名照：
“都是我不好！我刚刚站在放哥身边和粉丝聊天，也没仔细看递来的照片，不小心就签错了……”
看着乔依依委屈巴巴的神情，我笑了：
“年纪轻轻就瞎了，你以后可怎么在这个圈子混啊！”
我声音不小，现场‘唰’的安静下来。
就连一旁吵嚷的粉丝群里也没人敢说话。
“方夏，不过就是一张照片而已，小乔都已经道歉了，你何必这么刻薄？”
秦放脸色骤变，一把将我拉到旁边，环顾四周晃动的摄像头，声音带着怒气：
“我知道你有背景，难道你要让全网都看到你仗势欺负新人吗？”
我勾了勾嘴角：
“是我刻薄仗势欺人还是你们心术不正？”
“你！”
见势不对，导演也急着疏散围观的粉丝群，秦放连忙将我拉到一边：
“好了老婆，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恶意剪辑而已。”
“我和小乔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我知道刚刚输了游戏你心里不痛快，我已经和导演商量过让你完成这次节目录制后再退圈，这样总行了吧？”
我没接他的话，只是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秦放，你还记得《今夜重启世界线》里，女主发现男主出轨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3.
秦放神情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多少年前的台词了，谁还记得？”
这时，导演的催促声适时响起，秦放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走向录制区。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再次拨通了小林的电话：
“查一下秦放手里还有多少戏约和代言，全部推掉。”
“违约金，我出。”
就像那句台词说的一样：
工作、梦想、事业……我会一步步拿走你拥有的一切！
第二轮的游戏，我们被统一带到了一座摩天轮下。
导演组要求我们通过默契测试分成两人组和一人组。
两人组进入摩天轮后，需要在座舱升至最高点时接吻，而剩下的那个就要被关进小黑屋，通过两人接吻时摄像头传递的线索，获取逃生的钥匙。
听清规则后，弹幕瞬间沸腾：
【这题简直是为‘双方夫妇’量身定做！摩天轮顶点之吻！节目组太会了！】
【啊啊啊又能看到爸爸妈妈撒糖了！今晚CP粉过大年！】
【摄像头给我对准！我要看高清无码！】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乔依依扯出秦放的袖子，语气可怜：
“放哥，一会答题你能不能放放水，我，我从小就怕黑，不敢一个人进小黑屋的！”
秦放没有回答，但我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犹疑。
默契测试开始。
果不其然，关于我的问题，秦放错得离谱——讨厌的食物、毕业院校、甚至我们共同养过的宠物名字，他一概不知。
一轮下来，导演比我的脸色还难看。
这显然背离了他想用我们这对“模范夫妻”赚流量的初衷。
事到如今，只能让秦放和乔依依再试一轮。
可令所有人都震惊的是，大到星座梦想，小到昨晚听了什么歌，秦放对乔依依都无所不知。
答对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可现场气氛却微妙地凝滞起来。
【等等……不对劲吧？对自己老婆的事一问三不知，对乔依依怎么这么了解？】
【乔依依是不是提前透题了？想蹭热度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感觉方夏今天脸色一直不好，他们是不是真吵架了？】
【前面的别阴谋论了行不行，没准是节目剧本，就是拿我们‘双方夫妇’赚流量呢！】
最终得分统计毫无悬念——
秦放和乔依依以碾压性的优势胜出，成了能进入摩天轮接吻的唯二人选。
“老婆，你别多心。”
当着摄像机的面，秦放俯身上前封住我的唇。
唇齿相依的间隙，他摸着我的脑袋，语气温柔：
“只是个游戏而已，你就当我们是在上面拍戏。理解一下，好不好？”
【啊啊啊当着镜头的面接吻，磕死我了！】
【谁说我们‘双方’夫妇感情破裂的？综艺剧本而已，信的人这辈子有了！】
【担心老婆看见自己和别的女人接吻吃醋，上摩天轮前先吻老婆，啊啊啊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4.
“不好。”
我的拒绝掷地有声，秦放怔在原地，乔依依立刻小跑过来。
“方夏姐，您千万别误会！”
她双手绞紧，眼眶瞬间泛红：
“我和放哥真的只是在完成任务。我知道我不配和您争，可规则摆在这里，我也没办法呀……”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被镜头精准捕捉，讨伐我的弹幕一波接一波：
【就玩个游戏而已，方夏有必要甩脸子吗？看给我们依依宝贝吓成什么样了？】
【什么叫甩脸子？要是让你老公和一个陌生女人在摩天轮上接吻，你愿意啊？】
【月薪三千的替月薪三千万的委屈上了？她们赚这份钱，就该受这种委屈！】
【就是就是！我们依依宝贝这么漂亮，影帝也不吃亏啊！】
秦放看着滚动弹幕，也忍不住开口：
“夏夏，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顿了顿，眼神温和地看着我：
“你忘了吗？你有恐高症，上去也不舒服。让依依替你去，不是正好？”
我看着秦放：
“我没忘。”
是他忘了。
在《今夜重启世界线》的片场，剧组电梯突发事故，我被困10个小时。
那之后，医生确诊了伴随我至今的幽闭恐惧症。
曾经，秦放声音哽咽地抱着我承诺，说“以后不会让我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是他忘了。
秦放带着乔依依转身的瞬间，心口的寒意蔓延到指尖。
我猛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再也顾不得维持镜头面前的体面：
“秦放，我不能一个人待在下面，我……”
“方夏！”他再也没了耐心，打断我音量提高：“你适可而止！这是在工作！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要成为你疑神疑鬼的理由吗？”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地扎在我身上：
“拍吻戏是演员的本职！谁不是克服各种困难来完成拍摄？就你特殊？就你金贵？别小题大做了行吗？”
秦放陡变的态度让节目组也吓到了。
全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盯着他。
我松开了手。
所有的害怕、愤怒、以及最后那点可笑的期待，都随着这个动作，沉进了冰冷的眼底。
秦放似乎很满意我的妥协，他对着导演组示意：
“就按原计划，我和依依上。方夏她……需要冷静一下。”
乔依依跟在他身后，经过我时，唇角极轻地一勾——转瞬即逝，却足够清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向那座摩天轮。
随后拿出手机，快速给小林发了个消息：
【和秦放解除所有合约，节目结束后我要让他在娱乐圈，消失！】
2
5.
【什么情况，刚刚影帝和方总是演的还是真的？怎么吵起来了？】
【剧本吧！‘双方夫妇’感情这么好，不至于为了乔依依撕破脸到这种程度吧？】
【可是方夏刚刚好像很怕去做支线任务，没记错的话《今夜》那部剧好像出过事故，外界一直在传方夏得了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假的吧！方夏要是真有幽闭恐惧，秦放怎么可能放她一个人进小黑屋？】
屋外，弹幕不断滚动。
屋内，手电光影微弱。
导演到底还是顾忌我是节目的资方，没让我一个人进来。
我看向避开所有摄像机跟在我身旁的男人。
“怎么是你？”我问。
他低笑：
“一杯热水就能换来一个试镜，这种投资回报率，傻子才会让给别人。”
我敛了敛眸色：
“说的这么直白，不怕我潜规则你？”
他抿了抿唇，温热干燥的掌心顺着微弱的光源精准握住我颤抖的指尖：
“方总，我最怕的……是连被您潜规则的资格都没有。”
小黑屋的屏幕里，摩天轮开始缓缓转动。
第一圈，秦放和乔依依吻得难舍难分，可惜不是最高点，我获取不了任何有效信息。
第二圈，两人直接笑场，让我再次错过了逃离小黑屋的线索。
第三圈、第四圈……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们坐了七圈，在上面亲了七次，我在黑暗里看了七遍。
导播特意安排了一个镜头怼到我面前，我面无表情，只是冷静地记录线索。
期间，掌心几次冰冷又几次回暖。
座舱终于降落。
秦放笑着朝我走来，唇上还留着暧昧的痕迹。
“没生气吧老婆？”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小乔第一次拍吻戏，没经验，我们才多试了几次。”
没等我回应，秦放看着我身后突然多出的一个男人，皱了皱眉：
“小林呢？你什么时候换新助理了？”
说这话时，小林正好拿着两份文件从远处跑来。
他将文件依次递给我和秦放：
“方总，这是您签新人的经纪合约！”
“秦先生，这是……方总和您的离婚协议。”
6.
【离婚？？？】
【不是说综艺剧本吗？】
【给我这个cp粉嘎巴一下看死了！】
“方夏！你什么意思？”
秦放抓过小林手里的文件，扔到地上：
“就因为我和小乔去坐了一次摩天轮，你就要跟我离婚？”
“不是一次，”我纠正道，“是七次。”
一圈摩天轮15分钟，七次就是105分钟。
将近两个小时，对一个重度幽闭恐惧症患者而言，无疑凌迟。
秦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着环视周围瞠目结舌的工作人员和镜头：
“好，就算是十七次，二十七次，我也只是在完成任务！方夏，你也做过演员，你难道分不清工作和现实吗？”
“真正分不清工作和现实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我抬手示意，小林立刻将准备好的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一张张高清截图轮番播放——
录制间隙秦放与乔依依的耳语，休息时两人共用的水杯，甚至还有几张明显是后台监控捕捉到的、两人嬉笑打闹的画面。
眼神拉丝，动作暧昧。
每一张，都清晰得刺眼。
“方夏，你派人监视我？”
秦放脸色铁青，带着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这些不都是随处可见？”
我反问，指了指周围仍在闪烁的摄像机：
“秦放，我劝你赶紧签字，别闹到最后，大家脸面上都难堪！”
“你！”
他呼吸急促，盯着地上的离婚协议书，胸膛剧烈起伏。
忽然，他轻笑一声，语带威胁：
“方夏，你别忘了！”
“李导的《逐浪》，是看我的面子才追加的爆款的S+项目，男主早就定死了是我！你现在跟我割席，就不怕得罪他们？”
秦放面露得意，朝着我一步步走近：
“还有你公司那些项目，多少是靠着我的名气和关系拉来的？离了我，你以为你的‘方总’还能做得这么顺风顺水？”
我盯着秦放，脑中闪过十五年前我问他‘想做男主吗’时的样子。
那时，他的眼神是那么清澈，坚韧。
我从没想过‘小人得志’这个词语，有一天会用在他身上。
“别闹了。”
见我一直不说话，秦放以为我怕了：
“夏夏，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但离婚这种气话，说出来伤人伤己，何必呢？”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声响。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我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模样，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秦放，”我轻轻开口，“你这个人最可悲的一点就是在利用被人过河后非说自己是轻功水上漂飞过来的。”
我侧过身，目光投向一直安静站在阴影处的年轻男人。
“给你介绍一下。”
“夏沉星，李导新戏《逐浪》的男一号，也是方氏娱乐新签的艺人。”
7.
秦放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夏沉星。
摄像机和灯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照亮了那张年轻、俊朗，却又透着某种熟悉气息的脸。
秦放的眼睛在夏沉星脸上逡巡半晌后，眼神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恐慌。
他从他脸上看到了当初的他。
“方夏，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指尖颤抖，指着夏沉星身上的工作服：
“一个打杂的场务去演李导的S+男主？你当李导的剧组是什么地方？阿猫阿狗都能进？凭什么？！”
“凭他的推荐人是我，凭他的背后是方氏娱乐！”
见我笑意不达眼底，秦放瞳孔骤缩。
“怎么？”我微微偏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我能捧红你一个，就能捧红第二个。”
“只要我想，娱乐圈不会只有一个‘秦影帝’！”
秦放气笑了：
“这部戏的班底是看在我的咖位才攒起来的！你临时换男主，李导也同意？”
不等我说话，一旁沉默已久的夏沉星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李导通知他试镜通过的消息。
“还要谢谢秦前辈给我这次机会！”他冲着秦放微微颔首，“李导说，下周我就能进组拍戏。”
这句盖棺定论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秦放最虚弱的自尊里。
他脸色由白转红，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夏沉星，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夏姐！”
乔依依突然从秦放身后窜出来，眼眶通红，一连义愤填膺：
“你怎么能这样？放哥为了《逐浪》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努力，你比谁都清楚！他熬了多少夜，读了多少遍剧本！你就这样……就这样利用资本的力量，随随便便用一个新人换掉他？”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共情与委屈：
“是，我们是没背景，是小演员，比不上方姐您资本雄厚。可我们也是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走到今天的！您这样……不觉得太不公平，太寒人心了吗？”
乔依依一番声情并茂的控诉，瞬间将自己和秦放绑在了‘被资本压迫的可怜人’阵营。
弹幕也瞬间兴起一阵对我的声讨：
【方夏确实太过分了，两个人的私事怎么能影响工作呢？】
【就是，虽然当初她对我们放放有知遇之恩，但后面的路都是放放凭借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她凭什么说换人就换人！万恶的资本！】
【前面的别忘了，你家放放之前也是万恶的资本！他为了转型可是在我哥哥进组后拜托方氏出面抢角色的，既得利益者在失利后来装可怜博同情，当互联网没有记忆吗？】
【关放放什么事？他肯定也是被方氏的资本逼得身不由己！你倒是比你家正主演技好，不会是方夏请来的水军吧！】
我静静地看着乔依依表演完，然后，将目光转向她身后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秦放。
“乔小姐，在你为他打抱不平之前，不如先问问——他走到今天靠的到底是什么？”
“哎你……”
“够了依依！”
秦放开口，厉声打断乔依依接下来的话。
他看着我，脸上是被抛弃的失望和不忿：
“你行！你可真行！”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或震惊或探究的目光，看着直播镜头冰冷的红光，惨淡地笑了笑：
“你以为我方离了你，离了方氏，在圈里就混不下去了？就寸步难行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夏沉星，又扫过面无表情的我：
“方夏，你给我看好了！我秦放今天走出这里，明天照样是顶流影帝！我倒要看看方氏娱乐没了我，还能撑多久！”
“到时候就算是你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会回来的！”
8.
“一直在挑衅。”
看着秦放和乔依依的背影，夏沉星突然一声冷笑。
录制被迫暂停。
那天之后，热搜彻底炸了。
所有的词条都围绕着我和秦放之间，尤其是秦放和方氏解约后，各种婚变传闻层出不穷。
我没时间理会舆论，回到公司后，对夏沉星开始了全方位的打磨。他底子好，悟性高，李导的反馈一次比一次惊喜。
去剧组探班时，我听见两个场务躲在道具箱后闲聊：
“夏老师也太好相处了，中午还和我们一起吃盒饭，一点架子没有。”
“是啊，不像以前那位……上次来拍戏，嫌弃化妆间不是单人套间，粉底液不是顶奢品牌，闹得整个妆造组鸡飞狗跳。”
“可不是嘛，拍个雨戏还非要替身，说怕感冒影响状态……在家躺着多好！”
“之前他背后还有个方氏……现在……听我之前的同事说，连短剧试镜都被刷下去了！”
“那不也正常！自从拿了影帝以后他整个人都飘了，别说磨炼演技了，后面拍戏连台词都不记了！”
没等我感叹一句‘墙倒众人推’时，李导看见我，连忙走了过来。
寒暄几句后，他压低声音：
“方总……秦放前阵子来找过我。”
他观察着我的脸色，试探道：
“他说想试试我手里另一个项目的男主，实在不行，有亮点的配角也可以……您看？”
我抬了抬眼，神情不改：
“我和秦放已经离婚了。”
“明白！”
李导点头，又将视线投向了远处和群演聊天的夏沉星：
“那他……”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夏沉星在阳光下微微仰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专注。
“他是我的人。”我说。
《逐浪》杀青那天，片场热闹非凡。
我将庆贺的鲜花递给夏沉星，他接过，还了我一个礼节性的拥抱。
就在那一刻，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又狼狈的身影。
9.
秦放不知何时混了进来，藏在人群边缘，眼神死死盯着我们。
趁着剧组忙碌，他找了个机会，近乎粗鲁地将我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方夏，”他声音嘶哑，带着愤恨与笃定，“你是不是早就看上那个小白脸了？就因为移情别恋，才这么搞我？”
我看着他因为嫉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秦放，”我笑了，“原因，你真的不知道吗？”
闻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我和依依是清白的！就算录节目时有些过界，那也是为了效果！”
他试图抓住我的手：
“我们好歹十年的感情，你至于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是啊，至于吗？”
我重复他的话，又想起了那天不好的回忆：
“我们到底相爱十年，可你不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间屋子里？”
“整整105分钟，秦放，你在摩天轮上，有一分钟想起过在小黑屋里的我吗？”
“我……”他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抱歉，我当时忘了……”
“你忘得何止这一件？”
我生日那天，秦放借口录歌，在陪乔依依看首映礼。
结婚纪念日，他说剧组赶戏回不来，转头却被拍到和乔依依在私人会所。
我生理期痛到进医院，秦放在电话里说让我多喝热水，转头却在朋友圈晒给乔依依煮的煮的醒酒汤。
我早该明白的。
即使没有那次节目里的心跳监测仪，即使没有摩天轮下秦放的抉择，我也早该明白的。
他的心，早就不在我这了。
“老婆！”秦放抓着我的肩膀，急着辩解：“那都是为了工作，我只是……”
“这种话骗骗别人就算了，别说多了自己都当真！”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他猛地上前拉住我，脚下是剧组为了取景临时搭建的、尚未完全加固的高坡边缘。
我一个踉跄，重心向后倒去——
10.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身后揽住了我的腰，稳稳地将我带回安全地带。
夏沉星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
他扶稳我，然后上前半步，将我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惊魂未定的秦放。
“夏夏，我不是故意的！”
“秦先生，”他开口，声音带着看透一切的嘲讽，“您好像总是这样——先做尽让人寒心的事，再摆出一副迫不得已、全是误会的姿态。”
“你懂什么？！”
目眦欲裂的秦放看着面色如常的夏沉星。
后者耸了耸肩：
“我懂吃水不忘挖井人，过河后不能先拆桥，秦前辈，在圈里混了真多年，情商堪忧啊！”
秦放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好！你们给我等着……”
秦放再一次让我感到失望了。
他的手段杀伤力不大，侮辱性不强。
我看着高位热搜上有关“我包养夏沉星”“婚内出轨”的词条，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忍住：
“就这？”
小林点了点头：
“方总……需不需要我让公关部干预一下？”
“不用。”
我看着热搜，眼底晦暗不明。
第二天，#方夏婚内出轨#的词条仍然高挂榜首，但点进去，里面的内容却全部换成了实打实的证据——
秦放与乔依依在过去一年间的同款服装、首饰清单对比图；
两人在不同场合佩戴疑似情侣对戒的放大特写；
甚至还有人扒出了两人微博小号在深夜互相点赞暧昧动态的时间线记录。
舆论瞬间倒戈。
【这时间线，秦放才是婚内出轨那个吧？！】
【之前骂方夏的出来看看！这锤也太实了！】
【乔依依半年前就勾搭有妇之夫？吐了！】
【所以方总是被绿了之后果断离婚捧新人？干得漂亮！】
与此同时，我借着这波空前的热度，将夏沉星正式推到了公众面前。
关于那期综艺里，他在小黑屋中冷静沉稳、给予我无声支持的片段被精心剪辑、广泛传播。
他抓住一杯水的机会为自己争取试镜的魄力，面对镜头不卑不亢的态度，以及在《逐浪》剧组零差评的敬业表现，赢得一致好评。
不到三天，他“圣父野心家”的人设就在娱乐圈成功打响。
我趁热牵头，投资了一部为他量身打造的大男主权谋剧，并在期间为他接下数家高奢代言。
一时间，夏沉星迅速跃升为炙手可热的演技派小生，风头无两。
11.
可失去方氏支持的秦放就没那么幸运了。
娱乐圈更新迭代的速度快得惊人，没有持续的作品和曝光，他很快被大众遗忘。
再加上我提前打过招呼，圈内稍有份量的项目，没人敢用他。
他四处碰壁，最终只能放下身段，在乔依依的走动下，接了一部低成本小网剧。
网剧拍摄第三天，乔依依被爆偷税漏税，被彻底封杀，秦放作为池鱼一起被赶出了剧组。
网上也是嘲讽声一片：
【出轨男配偷税女，真是绝配！锁死，别出来祸害别人了！】
【当初踩着原配上位，现在报应来了吧？糊咖抱团取暖，看得人真爽！】
昔日的影帝成了过街老鼠，他走投无路。
在年底的一次颁奖礼前夕，他在酒店的地下车库，拦住了要坐车出席活动的我。
“方夏……”他手里拿着签好的离婚协议想顺着车窗递到我面前，“我知道错了！我不求你的原谅，但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好不好？”
秦放瘦了很多，眼底布满红血丝，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凌乱。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对不起你，但现在我是真心和你道歉的！方夏……方总！我走了十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你不能……”
他语无伦次，伸手想抓住车窗边缘。
被一旁的保安拉住胳膊掼在地上。
我面无表情关上车窗，将他的声音和那张写满不甘与悔恨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后视镜里，秦放被保安拦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车库昏暗的光线里，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模糊的旧日剪影。
12.
颁奖礼现场，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最佳男主角的人选一经公布，被镜头锁定的男人便缓缓起身，穿着高定走向舞台中央站定。
聚光灯洒在他身上，他掌心微颤，目光含水地看着台下我的方向，轻声开口：
“感谢各位给我这个荣誉，尤其是要感谢给我机会入行的方总，没有她和方氏娱乐的支持就没有我的今天。”
“谢谢大家，我是青年演员——夏沉星。”
我看着这个被自己雕琢的完美艺术品笑了笑，目光扫过膝上平板的屏幕。
方氏娱乐的股票，走向可观。
一股满足感自心间萦绕。
无论是秦放还是夏沉星，谁站在那个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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