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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年代,我给外婆当虐渣系统

五零年代,我给外婆当虐渣系统

五零年代,我给外婆当虐渣系统

第1章

我外婆是个杀人犯,杀的是我亲爸。

我知道如果他不死,可能死的就是我和妈妈。

可十六岁那年,我还是忍不住想——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非让我在这破小城,顶着“杀人犯的孙女”这名头过一辈子?

报应来得很快。

然后,我成了系统,跟着各路大佬宿主穿梭百来个世界打工。

996?我这得007。

终于,我攒够了积分,换了个私人订制任务——穿回1950年,绑定了我外婆。

那年我妈七岁,我那“战后荣光归来”的外公正要抛妻弃女,和进步女青年双宿双飞,还要求外婆离婚后继续伺候他那瘫痪娘。

我对外婆说:“这种‘好事’,让给那位进步女青年吧。”

这一世,咱们换个活法。

01

外婆捏着那封从部队寄来的信,手指微微发抖。

邮递员老张站在院门口:“还是我帮你念念?”

周围几个纳鞋底的婶子立刻围了过来。

前世,因为外婆不识字,和往常一样让老张念了这封“家书”。

结果,“家书”变休书!

满纸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感情基础”、“新时代新思想”、“愿认作干妹补偿二百元”。

婶子们的嗤笑声。

孩子们学舌的“被休咯被休咯”。

还有瘫痪在屋里的婆婆尖着嗓子骂“没用的东西连男人都留不住”。

这些成了外婆半辈子的噩梦。

“秀兰?”老张又催。

外婆猛地回过神,我立刻在她脑海里出声。

【就说他寄了钱和介绍信,让你们去探亲。】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接过信。

“张叔,不用念了,他这是寄了路费和介绍信给俺,他……他在部队安顿好了,让俺带小红去探亲呢。孩子七岁了,还没见过爹。”

周围瞬间静了一下。

随即,炸开了锅。

“哎哟!秀兰,熬出头了啊!”

“俺就说嘛,建国是英雄,哪能忘了你们娘俩!”

“要去享福了!小红这孩子有福气!”

祝贺声此起彼伏,前世的怜悯和讥诮,这次变成了羡慕。

外婆攥着信,指尖掐进掌心,脸上却笑着,一一应着。

等人散了,她关上吱呀作响的木板门,背靠着门板,才敢让眼泪掉下来。

“大仙……”

她声音发颤:“俺信你了……俺信了!”

02

昨天我刚穿来,给外婆做了个“前世今生”超长剧透。

外婆不懂啥叫系统,我只好说我是她的“保家仙”。

她将信将疑,战战兢兢一晚上。

等今天这封“预言信”果真到了,她才彻底信了。

外婆哭得很小声,怕被外面听见。

我看着她,心里酸得厉害。

前世,她就是拿着这封休书,哭了一整夜,然后认命了。

因为她大字不识,父母去世,无处可去。

乡下还有两亩薄田,瘫痪的婆婆还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

陈建国在信里“仁慈”地表示:

她可以继续住在老宅,每个月他会寄五块钱回来,算是给她们娘俩和瘫痪老娘的生活费。

五块钱。

这就是她十年青春、十年辛劳、替他给父亲送终、照顾瘫痪母亲、生养孩子的价码。

而当时,陈建国月薪八十块。

外婆后来,就靠着这五块钱,送走了刻薄婆婆,养大了我妈,还咬牙供她读了卫校。

后来我妈卫校毕业,陈建国说给安排工作,接她去部队当护士。

外婆思索良久,把我妈送上了火车。

她还抹着眼泪说:“去了好好听你爹的话,他是干部,能给你安排个好前程。”

结果呢?

是安排了护士工作。

然后第二年,就把刚满十八岁的我妈,嫁给了比他大二十岁的顶头上司,去做四个熊孩子的继母。

我妈性子随外婆,懦弱,报喜不报忧。

信里总说“过得挺好”、“丈夫是干部”、“孩子懂事”。

外婆就真信了。

直到后来,我妈怀着第一胎,被那继子推倒流产。

第二胎生了我,是个闺女,不得我爸喜爱。

我妈营养不良没奶,我爸不给钱,她只能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去上班,给我赚奶粉钱。

然后将外婆接过去,照顾还是奶娃娃的我。

三岁那年,我爸又一次喝醉了,抡起皮带要抽我。

我妈拦着,被他一把推倒,头磕在桌角,血流了一地。

外婆当时正在厨房给我熬米汤。

她听见动静冲出来。

看见倒在地上的女儿,看见举着皮带面目狰狞的女婿,看见吓得哇哇大哭的我。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菜刀。

03

【别哭了。】

我声音放柔。

【信收好,这是证据。洗把脸,先去应付屋里那位。】

她那瘫痪在床的婆婆,陈建国的亲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然,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嘶哑的喊声:“秀兰!死哪儿去了!俺要解手!”

外婆赶紧进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久病卧床的酸腐气。

老太太歪在炕上,一张脸瘦得脱了形,眼神却依旧刻薄锐利。

“外头吵吵啥呢?”老太太斜着眼看她。

“是建国来信了。”

外婆按我教的,脸上堆起笑。

“说他在部队安顿好了,让俺带着小红过去看看他呢。”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下来。

“去啥去?来回一趟得花多少钱?家里哪来的闲钱?俺这把老骨头离了人,还能活?”

若是前世,外婆肯定就怯了,嗫嚅着说“那就不去了”。

但这次——

【跟她说,建国工作忙,让你带着孩子去看看他,还有、没准回来就能给她添个大胖孙子了。】

外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照着说了。

“娘,建国信里说了,他工作忙,让俺过去一趟,看一眼孩子。还说……还说让俺好好调养身子,没准这次回来,就能给您添个大胖孙子了。”

“大胖孙子”四个字,像有魔力。

老太太那张刻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慈祥”的笑。

“真的?建国真这么说了?”

“信上写的,还能有假?”外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那好,那好!”

老太太连连点头,枯瘦的手拍着炕沿,“你去!赶紧去!家里不用你操心,俺让隔壁王婶子偶尔过来瞅一眼就行!”

【看见没?】

【在她心里,儿子传宗接代比什么都重要。你伺候她十年,不如一句‘可能生孙子’。】

外婆没说话,只是默默给老太太换了身下垫的布,又端了水来喂她。

动作依旧轻柔仔细,但眼神却有些不一样了。

04

晚上,哄睡女儿后。

【大仙,】外婆忽然出声,【俺要是真去了部队,他……他会认吗?】

【认什么?认你这个被他休了的妻子?】

我冷笑。

【他不会认的。他这会儿,恐怕正跟那‘进步女青年’,商量着怎么操办婚礼呢。】

【那俺去干啥?】外婆声音发颤。

【去讨个公道。】我一字一句道,【去告诉所有人,他陈建国是个什么东西。去把该拿的,都拿回来。】

外婆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妈,七岁的小红,怯生生地蹭过来,抱住她的腿:“娘,俺们真要去找爹吗?”

外婆低下头,看着女儿瘦小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那小心翼翼的期待。

前世,小红就是这样,满怀希望地跟着去了部队,然后……

外婆蹲下身,把小红紧紧搂进怀里。

“嗯,去找他。”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娘带你,去要个说法。”

【这就对了。】我在她脑海里微笑,【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去求他收留的弃妇。】

【你是去跟他算账的债主。】

05

去部队的路,走了整整三天。

长途汽车颠簸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外婆紧紧搂着晕车吐得小脸煞白的小红,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但她没抱怨一句。

只是时不时在心里问我:【大仙,快到了吗?】

【快了。】我只能这样安慰。

终于,汽车在一个灰扑扑的县城车站停下。

外婆拎着小小的包袱,牵着小红下了车。

眼前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口音,陌生的建筑。

小红紧紧攥着她的手,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外婆深吸一口气,按我说的,先找了家便宜的招待所开了房。

母女俩倒头就睡,睡到天昏地暗。

然后,她们都换上了包袱里最破旧的一套衣服——但浆洗得干净。

【走,去部队大院门口。】

部队大院门口有哨兵站岗,戒备森严。

外婆远远看着,脚步有些迟疑。

【别怕,】我鼓励她,【先不进去。就在外面,找那些看起来面善、爱说话的老大姐。】

外婆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周围。

很快,我们锁定了一个正拎着菜篮子、跟同伴说笑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面相和善,穿着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干部家属。

【就她了,过去讨口水喝。】

外婆走过去,脸上挤出局促又疲惫的笑。

“这位大姐,打扰一下……能、能讨口水喝吗?孩子渴得厉害。”

那妇女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后怯生生的小红身上,眼神柔和了些。

“行啊,我这儿有军用水壶,刚灌的凉白开。”

她解下水壶递过来,又从小红菜篮子里摸出个苹果:“孩子,吃个苹果。”

小红不敢接,抬头看外婆。

外婆连忙推辞:“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看孩子瘦的。”

妇女不由分说把苹果塞进小红手里,又问,“你们这是打哪儿来?找亲戚?”

外婆按我教的,眼圈一红,带着哭腔:“俺从老家来,找俺男人……他叫陈建国,大姐,您认识不?”

“陈建国?”

妇女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围几个原本在闲聊的家属,也都看了过来。

气氛有些微妙。

【继续,哭,说你是他妻子,活不下去了。】

“俺、俺真是没办法了才找来的……”

她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俺男人去打仗,一走就是十年,期间就回来过一次,让俺生了这个孩子……

前几年一直没消息,俺还以为他死了,可俺知道他是英雄,俺敬佩他……

俺在老家种着地,帮他伺候公婆,独自拉扯孩子长大,送走公公后,婆婆瘫了,俺也好好照顾着……”

她却句句戳心。

“去年他才寄了信回来,说自己当了干部,每个月给五块钱家用……

俺以为苦日子到头了,谁知道、谁知道他突然写了封信,说要休了俺!”

“休书”二字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06

“休书?这都新社会了,还兴这个?”

“陈建国?是不是宣传科那个?听说要跟文工团的陆明慧结婚了?”

“天哪,老家有媳妇孩子?还瘫了个老娘?这、这……”

先前给水壶的妇女,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拉住外婆的手:“妹子,你别怕,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凭什么休你?”

外婆抽抽噎噎,把我提前编好的“剧本”一一道来:

说陈建国当年如何追求她(其实算是她爹娘包办)。

说她如何任劳任怨伺候公婆(这是真的)。

说公爹去世后她一个女子如何艰难,借了外债(半真半假,债不多,早还完了)。

说陈建国只给两百块钱就想打发她,还要她继续照顾瘫痪婆婆(这是休书原文)。

说她没犯错,就因为没生儿子(十年只同房一次),就被嫌弃……

每一句,都精准踩在这个时代对“陈世美”的痛恨点上。

果然,几位家属大姐越听越气,义愤填膺。

“太不像话了!这是革命干部干的事?”

“抛弃糟糠之妻,还要人家继续伺候老娘?做梦呢!”

“走!妹子,我们带你去妇女主任那儿!这事妇女主任管定了!”

先前那妇女当即拍板:“对,找王主任去!这种败坏军队风气的人,必须严肃处理!”

外婆和小红被她们簇拥着,往大院里去。

哨兵显然认识这群大妈,问了情况,又看了看外婆和小红那凄惶的模样,叹了口气,摆摆手放行了。

走在部队大院的林荫道上,外婆咽着唾沫。

【大仙,】她紧张地问,【能成吗?】

【放心,包成的。】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营房道路,前世我曾跟着我妈来过这里几次。

每次都低着头,怕被人指指点点说“那是杀人犯的外孙女”。

07

一路上,外婆抱着小红,哭得凄凄惨惨。

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等到了家属委员会门口,已经跟了十几号人。

妇女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短发齐耳,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她正伏案写着什么,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这一大堆人,眉头皱了起来。

“李娟,怎么回事?这吵吵嚷嚷的。”

“王主任,出事了!”

“这位是周秀兰同志,从老家来的,是咱们宣传科陈建国陈干事的妻子!”

王主任她上下打量着外婆:补丁衣服,黑瘦的脸,粗糙的手,眼里含着泪,怯生生的。

又看看躲在外婆身后,同样瘦小、穿着补丁又补丁衣服的小女孩。

“陈建国的……妻子?”

“陈建国不是快跟文工团的陆明慧结婚了吗?报告都打上来了。”

“是啊!所以我们才带她来!”

另一个家属抢着说,“王主任,您听听这陈建国干的是人事吗?老家有媳妇有孩子,老娘还瘫在床上。

他倒好,一封休书就想把人打发了,每个月就给五块钱,还要人家继续伺候他娘!”

外婆适时地又抹起眼泪,从怀里掏出那封休书,颤巍巍递过去:

“主任,俺、俺不识字,但邮递员说,这是休书……俺活不下去了呀……”

王主任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展开。

越看,脸色越青。

“混账东西!”

王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是革命干部该说的话?还‘感情破裂’?你十年不在家,人家替你养老送终、拉扯孩子,现在你功成名就了,跟人家没感情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看向外婆的眼神却柔和极了:

“周秀兰同志,你别怕。这事我们妇联管定了!新社会了,不兴这套欺压妇女的封建做派!”

她当即叫来通讯员:“去,把陈建国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通讯员跑着去了。

等待的间隙,王主任让外婆坐下,倒了杯热水给她,又拿了块饼干给小红。

小红不敢接,外婆推让不过,才让她小口小口咬着。

“孩子几岁了?”王主任问。

“七岁了。”外婆小声答,“叫小红,红军的红。”

“上学了吗?”

外婆摇摇头:“乡下……没学校。而且,家里也……”

王主任叹了口气,没再问。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建国来了。

08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些匆忙和不耐烦。

一进门,看见屋里这阵仗,尤其是看见外婆和小红,脸色瞬间就变了。

“主、主任,您找我?”他勉强挤出笑容。

“陈建国!”王主任劈头就问,“这位周秀兰同志,你认识吗?”

陈建国额头冒汗:“认、认识……是我老家的……”

“是你什么人?”王主任步步紧逼。

“……是……是我以前的妻子。”陈建国声音低了下去。

“以前的妻子?”王主任冷笑,“我怎么听说,你们根本没办离婚手续?!”

她把那封信摔在陈建国面前。

陈建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主任,这、这我跟秀兰确实没感情了,长期分居,思想差距也大……”

“没感情?”带路的李大姐忍不住插嘴,“你一句没感情,就能把老家为你付出十年的妻子一脚踢开?还让她继续伺候你老娘?”

“就是!看看人家娘俩穿的是啥?你再看看你!”

“陆明慧知道你在老家有老婆孩子吗?知道你还让人家伺候你瘫了的娘吗?”

家属们七嘴八舌,唾沫星子都快把陈建国淹了。

陈建国狼狈不堪,额头的汗汇成珠子往下淌。

“主任,那、那、我和明慧……我们已经领证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领证了。

外婆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

王主任也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起:“领证了?你老家婚姻关系还没解除,你就跟别人领证?!”

“主任!我写了信……而且秀兰她一直没反对……”

“俺没反对?”外婆忽然抬起头,“俺一个乡下妇女,大字不识,你寄封信来,说休妻就休了,俺上哪儿反对去?!给谁反对去?”

“秀兰!”陈建国压低声音,“有什么话咱们私下说,别在这儿闹!”

“不私下说!”

“当着主任和各位大姐的面说清楚!你要离婚,行!新中国了,这不叫休妻!你重新写离婚书!还有,俺要你两年的工资做补偿!”

09

“两年工资?!”陈建国失声叫道,“你疯了?!”

“俺没疯!”

“你算算!你爹生病吃药、下葬,你娘瘫了这些年吃药擦洗,小红吃喝拉撒上学,哪样不要钱?你十年没管过,家里还欠着外债呢!两年工资,少一分都不行!”

王主任跟着附和:“周秀兰同志这要求很合理。”

几位大妈也纷纷点头:“该!太该了!两年工资都是便宜他了!”

陈建国急了:“主任,我、我工资也不高,还要养家……”

“养哪个家?”王主任打断他,“你和陆明慧在部队,吃穿用度国家都包了。”

陈建国怕事情闹大,影响前途,更怕陆明慧那边没法交代。

他咬咬牙:“行!我写!两年工资就两年工资!”

他盘算着,先稳住她,离了婚再说。

钱……总能想办法。

他找来纸笔,重新写了一份离婚申请书。

写到抚养权时,我立刻提醒。

【让他加上,小红与陈建国断绝父女关系,无需他支付抚养费,将来也无需给他养老送终。】

“还有!小红不用你养,但你也写清楚,从此小红和你断绝关系,她是俺一个人的闺女,将来不用给你养老!

俺可不想俺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哪天被你拿去卖了换前程!”

“你胡说什么!”陈建国气得手抖。

“俺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外婆寸步不让,“写!不写俺就不按手印!俺就去找政委!”

在妇女主任不赞同却未明确反对、大妈们窃窃私语的目光中,陈建国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加上了这一条。

一式三份,按上手印。

妇女主任盖章,一份存档,双方各执一份。

厚厚一沓钱(在我的提醒下,部队垫付),用旧报纸包着,塞到了外婆手里。

走出家属委员会,夕阳西下。

陈建国早已不见踪影,大概是急着去哄他的“进步女青年”了。

几位热心大妈送她们到大院门口,还塞了两个煮鸡蛋给小红。

“妹子,以后有啥难处,捎个信来。”

外婆千恩万谢,牵着小红告别。

【大仙,俺们……接下来咋办?】

【先找个国营饭店,点盘红烧肉,好好吃顿饭!庆祝首战告捷!然后回招待所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明天我们就走。】

【回乡下?】

外婆问,似乎已经做好了回去面对瘫痪婆婆和流言蜚语的准备。

【去首都。】

外婆脚步一顿,愕然:【首都!?去那儿干啥?】

【听我的就行。小红该上学了,首都的教育最好,去了那边,你们会有全新的开始。】

外婆低头,看了看身边懵懂却眼含期待的女儿。

她握紧了女儿的手。

【好。】她说,【听大仙的。】

10

去首都,需要介绍信,需要车票。

这两样,在这个年代,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门路。

但对我这个“系统”来说,不算难事。

我调出系统界面。

【用5点‘虐渣值’,兑换两张去首都的卧铺票,再弄一份合理的介绍信。】

【虐渣值】是我这个“打脸虐渣系统”的核心货币。

每当绑定宿主(外婆)成功打脸渣男(陈建国)或其相关人物,并造成实质性打击或心理暴击时,就会根据伤害值获得积分。

之前一系列操作下来,系统提示获得了【85点虐渣值】。

【成,大仙。】

她话音刚落,系统积分显示扣除5点。

同时,她怀里旧包袱的夹层里,凭空多出了两张硬质车票,和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

【大仙真厉害啊。】

外婆摸了摸车票,心里踏实了。

两天后,母女二人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在广袤的原野上。

卧铺车厢很干净宽敞。

她和小红都是第一次坐火车,更是第一次坐卧铺。

看什么都新鲜,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小红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农田、村庄、河流,小嘴张得圆圆的。

乘务员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态度很温和,还特意给小红倒了杯热水。

“大姐,带孩子去首都探亲啊?”乘务员随口问。

“哎,是。”

外婆含糊应着,按我教的说法,“亲戚在首都工作,接俺们过去住段日子。”

“那挺好。首都可是首都,孩子能见见世面。”乘务员笑着走了。

外婆松了口气,在下铺坐下。

火车穿过山洞,车厢里忽明忽暗。

外婆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有些恍惚。

十天前,她还在那个闭塞的小山村,守着瘫痪的婆婆,等着每月五块钱的施舍,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

十天后,她揣着一千多块钱,带着女儿,坐在开往首都的火车上。

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而带来这个梦的,是脑海里那个自称“保家仙”的声音。

【大仙,】她在心里轻声问,【您为啥要帮俺?】

我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外婆。

因为前世你为了我和妈妈,杀了人,坐了牢,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因为我想让你有更好的人生。

但这些,我不能说。

【我说过,我欠了你的因果。帮你,是还债。】

外婆没再追问。

她只是紧紧地搂住了女儿。

【谢谢大仙。】

11

三天两夜后,火车缓缓驶入首都。

人潮汹涌,声音嘈杂。

高大的站房,宽阔的广场,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比县城时髦许多的衣服,说着带着儿化音的京片子。

外婆紧紧牵着小红的手,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有些茫然。

首都,真的到了。

【别慌】

【先找地方住下。往前走,过两条街,有个国营招待所,条件不错,价格也公道。】

外婆按照我的指示,找到了那家招待所。

办好入住,进了房间,关上门,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一路奔波,终于暂时安顿下来。

小红累极了,沾床就睡着了。

外婆打来热水,给女儿擦了脸和手脚,自己才简单洗漱了一下。

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

【大仙,接下来,俺们干啥?】

【明天,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一个能改变你们命运的人。】

12

我要外婆去见的人,叫沈静姝。

六十二岁,清北大学物理系教授,早年留学海外。

抗战时期毅然回国,在后方兵工厂参与武器研发,是第一批功勋卓著的科研人员之一。

第二天一早,外婆换上了一身相对体面的衣服。

给小红也打扮得清清爽爽,然后牵着女儿,按照我给的地址,找到了沈教授居住的那片学者大院。

大院门口也有门卫,守卫森严。

外婆说是来找沈静姝教授,门卫打量了她几眼,大概看她不像坏人,又带着孩子,便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看到外婆和小红,有些疑惑:“同志,你找我?”

外婆有些紧张,手心冒汗。

我赶紧在她脑海里提示:【按昨晚教的说。】

“沈、沈教授您好。”

外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俺叫周秀兰,从南边来的。俺……俺这儿有份东西,想请您看看。”

沈静姝眉头微蹙,但语气依旧温和。

“什么东西?”

外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那是昨晚用10点积分,兑换出来的“礼物”。

一份关于“晶体管技术早期发展路径及关键工艺要点”的简要资料。

旁边站岗的士兵连忙接过,翻看之后,这才递给沈静姝。

起初她只是随意翻看,但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标题和提纲上时,她的手指就顿住了。

她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些,神色变得专注起来。

一页,两页……她的呼吸渐渐急促,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是从哪里来的?”

她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外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谁写的?作者是谁?”

【别慌,就说这里不方便,换个安全的地方说。】

外婆定了定神:“沈教授,这里……说话不方便。要不,换个地方?”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她连忙点头,“去我家,去我家说!”

她带着外婆往院里走,刚才站岗的士兵跟着来了一个,隔离着我们。

刚进沈家小院的门,沈静姝就朝屋里喊:“老赵!小刘!快出来!”

屋里应声走出一个同样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的老者,和一个看起来精干利落的年轻人。

老者是沈教授的丈夫赵铭诚,也是位学者。

年轻人则是警卫员小刘。

刚才站岗的士兵与小刘对视一眼,小刘点点头,示意他会盯着,他这才走。

“静姝,怎么了?这两位是……”

“老赵,你看这个!”

沈静姝把那份资料塞到丈夫手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晶体管!路径!关键点!这思路……太清晰了!比我们现在摸索的强太多了!”

赵铭诚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了几页,脸色也变了。

他是搞材料学的,虽然不完全懂电子,但基本的科学素养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份资料的价值。

小刘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外婆和小红。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13

小红被这阵仗吓到了,往外婆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外婆的衣角。

【大仙……】外婆更慌了。

【别怕,按我接下来说的做。】

“沈教授,赵教授。”

外婆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其实……俺来找您,不只是为了送这份资料。俺……俺身上,还有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外婆按照我的指示,在心里默念。

“系统,取出‘昨日打包的饭菜’一份。”

外婆手里里面赫然出现一个铝制饭盒。

饭盒出现得无声无息!

“这……这……”

沈静姝指着饭盒,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刘往前一步,死死盯住外婆:“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红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外婆也被小刘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但她牢记我的话,努力挺直脊背,抱紧女儿,看向沈静姝和赵铭诚:

“俺不是坏人,俺……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俺脑子里突然就多了个声音,它说它是……是来帮俺的。它能凭空变出一些东西,能告诉俺一些事情,就像这份资料……它说,它想帮国家。”

沈静姝和赵铭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不可思议。

但眼前这无法解释的现象,以及那份极具价值的资料,让他们不得不正视外婆的话。

“你的意思是……你身上,有某种……超自然的存在?或者说是特异功能?”

赵铭诚艰难地组织着词汇,这个年代,“系统”这个词还不流行。

“俺也不知道。”

外婆摇头,眼神恳切,“但它没害过俺,还帮了俺大忙。它让俺来找您,说您是可以信任的人,说这份资料对国家有用。它还……还能拿出更多有用的东西,但需要……需要一些条件。”

“什么条件?”沈静姝急问。

“它说,它叫‘打脸虐渣系统’。”

“主要……主要是帮俺这样被欺负的苦命人,惩罚那些坏蛋。俺过得越好,欺负俺的人过得惨,它就能有‘积分’,就能兑换各种东西。”

这个设定听起来就十分荒诞,沈静姝和赵铭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刘的手一直按在腰间,但看向外婆的眼神除了警惕,也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最终,赵铭诚深吸一口气:“静姝,这事……太大了。我们做不了主。”

沈静姝凝重地点头:“必须立刻上报!最高级别!”

“周秀兰同志,还有这位小朋友,恐怕要暂时委屈你们一下,在这里住几天。”

“我们需要核实一些情况,也需要向上级汇报。请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没有危害国家的意图,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们,反而会保护你们。”

外婆点了点头,抱紧了还在抽泣的小红。

【别怕,从今天起,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了。】

【有国家……给你撑腰。】

14

接下来的两天,对外婆和小红来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们被客气但坚决地留在了沈家小院。

两名迅速赶来的同志寸步不离地“保护”(或者说看守)着她们。

在经历过一番各类不同大佬的问话、测试后,那些人离开了。

隔天,沈静姝回来了。

面色疲惫,但眼神明亮。

她拉着外婆的手,在房间里坐下,小红被小刘带去隔壁屋子玩积木了。

“秀兰同志。”

沈静姝的称呼亲近了许多。

“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相信你,并接受你……和你身上那位‘特殊存在’的合作意愿。”

外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但是。”

沈静姝话锋一转:“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除了最高层几位领导和相关领域的核心专家,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包括你以后接触的所有人,甚至包括你的女儿小红,在她成年懂事之前,也最好不要让她知道太多细节。这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女,也是为了国家的利益。”

外婆连忙点头:“俺懂,俺懂!俺一定不乱说!”

“好。”

沈静姝露出笑容,“组织上已经决定,让你们留在首都,落户。”

“落户首都?”外婆惊呆了。

这对一个农村妇女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对。小红已经到了上学年龄,组织上会安排她进入最好的军区子弟小学。”

外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让女儿上最好的学校,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至于你,秀兰同志。”

沈静姝看着她,眼神带着鼓励和期待。

“组织上认为,你身上发生这样的奇遇,绝不仅仅是偶然。你可能拥有某些尚未被发掘的潜质。所以,我们决定,对你进行系统的文化教育和技能培训。”

“培……培训俺?”外婆指着自己,不敢相信。

“对。先从扫盲开始,学习小学、初中文化知识。国家建设需要各方面人才,妇女也能顶半边天!我们希望,你能成长为一个有文化、有技能、独立自强的新女性。”

沈静姝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外婆混沌了二十多年的人生。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除了种地、伺候人、带孩子,还能有别的可能。

“俺……俺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静姝拍拍她的手,“老师都是最好的,学习环境也是最好的。你只需要拿出当年在乡下吃苦的劲头来就行。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小红。”

外婆用力抹去眼泪,重重地点头:“俺学!俺一定好好学!”

“好!”沈静姝很高兴,“另外,关于‘那个声音’提到的……‘打脸虐渣’和兑换机制。”

她斟酌着词句,“组织上研究后认为,在不违背法律、道德和国家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适当进行。

毕竟,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得到惩罚,让善良的人过得更好,本身也符合我们的价值观。而且……我们确实需要那些‘兑换’出来的知识和资料。”

她压低声音:“秀兰同志,你之前提供的那份关于晶体管的资料,经过几位专家连夜验证,价值无法估量!至少能让我们在这个领域少走五年弯路!

所以……陈建国那边……组织上会进行适当的‘安排’,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待遇’,同时为你持续提供那个……‘虐渣值’。”

外婆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没想到,国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还要帮她“安排”那一家子?

“具体怎么做,你不需要操心。你只需要偶尔在一些‘合适’的场合出现一下,表明你过得很好,就可以了。”

沈静姝意味深长地说,“当然,这一切都会在绝对安全和可控的范围内进行。”

外婆似懂非懂,只感激地应下。

谈话结束后不久,就有人送来了一堆崭新的衣物、生活用品。

还有给小红的新书包、文具。

当天晚上,她们就搬离了沈家小院,住进了西郊一个安静、守卫森严的大院里。

独门独户的小楼,院子里种着花草,屋里窗明几净,家具齐全,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对住惯了乡下土屋、用惯了旱厕的外婆来说,这里简直像天堂。

小红在铺着新床单的床上蹦跳,开心得咯咯直笑。

外婆站在明亮的玻璃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久久不语。

【大仙,】她在心里轻声唤我,【这都是真的吗?不是梦?】

【不是梦,这都是你应得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15

外婆每天上午跟着老师学习文化课,下午则读报、听广播,了解国家大事。

小红在学校如鱼得水,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每天回家小嘴叭叭个不停,“我们老师今天讲了……”、“我们同学可好玩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部队大院,陈建国的日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新婚第三天清晨,陆明慧还沉浸在蜜月的甜蜜里,系着围裙想给新婚丈夫做顿早饭。

虽然她在家是娇娇女,但既然嫁了人,总得学着操持家务。

锅里的粥还没煮开,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陈建国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板车上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

身上裹着脏兮兮的棉被,头发花白凌乱,一双浑浊的眼睛正贪婪地打量着这栋崭新的家属楼。

“建国,这、这是……”

陆明慧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陈建国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直跳:“娘,我接来了。”

“接来了?”

陆明慧声音发颤,“你不是说……不是说继续让周秀兰照顾吗?不是说每个月寄五块钱……”

“领导要求的!”

陈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上次那事之后,领导觉得我不孝,说既然老娘瘫痪了,就该接到身边亲自照顾。我能怎么办?我敢说不吗?”

陈母此刻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了。

“建国啊,这就是俺新儿媳?哎哟,真俊!比那个周秀兰强多了!休得好,休得好啊!”

陆明慧脸色煞白。

陈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慧,先帮我把娘抬进去。”

新婚的喜庆还没散尽,一股酸腐的气味就先弥漫进了新房。

陈母被安置在原本准备做儿童房的小房间里。

她一路上受了颠簸,身下早就污秽不堪,房间里的气味顿时令人作呕。

陆明慧捂着鼻子退到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建国,这……这怎么弄啊?我不会……”

“不会就学!”陈建国也憋着火。

“当初周秀兰在老家怎么弄的,你就怎么弄!擦洗、喂饭、清理,有什么难的?”

“周秀兰是周秀兰,我是我!”

陆明慧哭了出来。

“我是嫁给你当妻子的,不是来当老妈子的!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你那乡下的妻子会一直照顾你娘,根本不用我操心,我这才……这才答应你的!”

“我说什么了?我娘瘫痪是事实!现在领导都发话了,我能怎么办?”

陈建国也急了:“你委屈,我就不委屈?”

“那你去找周秀兰啊!她不是会伺候吗?她人呢?”

这句话戳中了陈建国的痛处。

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是啊,周秀兰呢?

他原本笃定,那个大字不识、娘家无人的女人,除了回乡下守着那两亩田、继续伺候他娘,还能去哪儿?

他甚至“仁慈”地允许她继续住老宅,每月还给她五块钱。

可村干部来信说,周秀兰根本没回去。

田地托给了远房亲戚种,老宅锁了门。

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她能去哪儿?

一个乡下女人,带着个孩子,身无分文——不对,她拿走了他两年工资!

想到那一千多块钱,陈建国心都在滴血。

“别提那个晦气的女人!”

陈建国吼道:“赶紧打水来给娘擦洗!还想让全大院看笑话吗?”

陆明慧哭着跑进厨房,水瓢砸得哐哐响。

小房间里,陈母却精神得很,扯着嗓子喊:“建国啊,俺饿了!要喝粥,要稠的!那个周秀兰以前都给俺熬得可稠了,还加糖!”

陈建国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走到床边,看着母亲那张刻薄又贪婪的脸,忽然想起周秀兰在老家那些年。

天不亮就起床,熬粥、煎药、擦洗、翻身……。

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

他是英雄,是干部,她在老家伺候他娘,是天经地义。

可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娘,您先歇着,粥一会儿就好。”他挤出一丝笑,转身出了房间。

厨房里,陆明慧正对着烧糊的粥掉眼泪。

见他进来,红着眼瞪他:“陈建国,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建国看着新婚妻子委屈的脸,又想起领导谈话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前途未卜的副科长职位,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一切,都是从周秀兰来部队闹开始的。

如果她老老实实待在乡下,如果她乖乖拿了那两百块钱认命,如果她没有突然变得那么牙尖嘴利……

“行了,别哭了。”

他烦躁地摆摆手,“我去食堂打点饭回来。以后……以后慢慢学吧。”

他走出家门,家属楼里传来别家的欢声笑语,炒菜的香气飘散在空中。

只有他家,新婚第三天,就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而这一切,显然才刚刚开始。

【虐渣值+50。】

千里之外的首都,外婆正认真地在本子上写下今天新学的字:“独立”、“自强”。

她写得认真,一笔一划,虽然依旧稚嫩,却已有了筋骨。

16

外婆已经学完了小学全部课程。

小红跳了一级,成绩依然名列前茅。

而陈建国的日子却像陷进了泥沼,越挣扎,越下沉。

陆明慧哪里做过伺候人的活?

头两天还勉强忍着恶心给婆婆擦洗喂饭,第三天就借口团里排练忙,早出晚归。

陈建国自己要上班,又要应付领导对他“孝心”的考察,焦头烂额。

于是,陈母的处境急转直下。

在村里时,周秀兰性子软,哪怕她故意刁难骂骂咧咧,一日三餐、擦洗翻身、清理秽物,也从未懈怠过。

她身上连块褥疮都没长。

可现在呢?

饭是冷了硬了的馒头,水是隔夜的凉白开。

她想解手,喊破喉咙也没人应,最后只能拉在床上。

夏天闷热,房间里的气味令人作呕,苍蝇嗡嗡地飞。

不过几天功夫,她身下就红了、肿了,火辣辣地疼。

“建国……建国啊……”

夜里,陈母扯着嘶哑的嗓子哭喊。

“娘要死了……娘身上烂了……你赶紧去找秀兰,找秀兰回来……让她伺候俺,给她口饭吃就行……”

陈建国被吵得睡不着,冲进房间,闻到那股味道,胃里一阵翻腾。

他看着母亲枯瘦痛苦的脸,心里又烦又恨。

找周秀兰?他何尝不想!

他托老家的关系打听过,都说没见回去。

一个乡下女人,带着孩子,能上天入地不成?

可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找。

上次妇联的事已经让领导对他有了看法,再闹出寻找前妻的动静,他的前途就真的完了。

“娘,您别闹了。”

他忍着恶心,胡乱给母亲擦了擦。

“明慧工作忙,我明天……明天请个人来帮忙。”

“临时工哪有秀兰尽心……”

陈母哭嚎着,“秀兰啊……你在哪儿啊……娘知道错了,你回来啊……”

那凄厉的哭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隔壁邻居摇摇头,关紧了窗户。

17

外婆合上初中一年级的语文课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沈静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秀兰,你需要去露个面了。”

外婆连忙起身开门。

沈静姝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军装、身姿笔挺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不到三十多岁,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但看向外婆时,刻意收敛了锋芒,微微颔首。

“这位是秦烈同志。”

沈静姝介绍道,“这次任务,需要你们二位共同完成。”

秦烈上前一步:“周秀兰同志,根据组织安排,我将以你丈夫的身份,陪同你出席一场公开活动。”

外婆愣住了。

丈夫?这位……将军?

【别紧张,这是为了贴身保护你。也是需要去‘打脸’,就是展现出你过得很好,非常好。】

化妆师和服装师很快到位。

外婆的头发被精心打理,挽成优雅的发髻,脸上施了薄粉,淡扫蛾眉。

身上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毛呢套装,料子挺括,衬得她腰背笔直。

颈间戴着一串色泽温润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是块小巧秀气的女式手表,但做工精致,毫不张扬。

镜子里的人,陌生而又熟悉。

眉宇间还有劳作的痕迹,但眼神清澈坚定,姿态从容。

不再是那个穿着补丁衣服、低头绞手指的农村妇女。

秦烈也换下了常服,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军礼服,更显威严挺拔。

秦烈低声嘱咐,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跟着我,不用怕。”

外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18

南方某军区大礼堂,一场高规格的慰问演出正在进行。

台下前排,坐着几位从首都来的首长和重要人物。

陈建国作为宣传科干事,正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跟在领导身后作介绍。

陆明慧所在的文工团是演出主力,她今天有个独舞节目,此刻正在后台紧张准备。

演出过半,陆明慧的独舞《春江花月夜》登场。

她身段柔美,舞姿翩跹,确实有几分功底。

台下掌声阵阵,几位首都来的首长也微微颔首。

陈建国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脸上有光。

只要明慧表现好,说不定能在首长面前留个好印象,对他也有好处。

就在这时,侧门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人簇拥着一对男女走了进来。

男人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而他臂弯里轻轻挽着的女子……

陈建国随意一瞥,目光猛地定住。

周秀兰?!

陈建国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女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挽着一位将军?

台上的陆明慧也看到了台下的动静,一个旋转动作差点出错。

她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那是周秀兰?

之前她在部队闹离婚时候,她偷偷去看过。

那就是一个农村老大妈,可现在……怎么会?

秦烈带着外婆,在预留的位置上坦然坐下。

他们的位置,恰好离陈建国不远不近。

演出还在继续,但陈建国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浑身发冷,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方向。

是周秀兰!虽然打扮变了,气质变了,但那眉眼,分明就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几位首都来的首长笑着朝秦烈这边点头致意,显然相熟。

秦烈微微颔首回应,侧头对外婆低声说了句什么,外婆露出一抹浅浅的、从容的笑意。

那笑容,刺痛了陈建国的眼睛。

中场休息时,人群走动。

一位认识秦烈的首长走过来寒暄:“秦将军,这位是?”

秦烈自然地介绍:“我爱人,周秀兰。”

外婆微笑着向首长问好,举止得体。

首长笑道:“听说秦将军刚成了家,好,好啊!”

陈建国站在几步之外,听得清清楚楚。

爱人?秦将军?周秀兰嫁给了将军?这怎么可能?!她凭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外婆似乎这才“注意”到他。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在陈建国和刚从台上下来的、脸色惨白的陆明慧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转向秦烈,语气轻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回忆般的感慨:

“烈哥,遇见你之前,我遇到过一些人。比如这位,是我的前夫陈建国同志。那位,”

她目光转向陆明慧,“是他当时……比较谈得来的女同志。”

她的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首长和随行人员都听得清楚。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前夫。

谈得来的女同志。

在她如今“秦将军爱人”的身份映衬下,这几个字像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陈建国和陆明慧脸上。

陈建国脸涨成猪肝色,陆明慧摇摇欲坠。

秦烈眉头微皱,目光冷冷地扫过陈建国二人,那眼里的警告,让陈建国瞬间如坠冰窟。

然后,秦烈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外婆的手背,语气温和:“都过去了。现在你有我。”

他转向几位首长,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扰各位雅兴了。秀兰身体不太舒服,我先陪她回去休息。”

几位首长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秦烈便护着外婆,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从容离去。

自始至终,没再看陈建国一眼。

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们走后,休息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几位首长交换着眼神,没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审视,让陈建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明慧早已捂着脸跑回了后台。

完了。

全完了。

陈建国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前妻嫁给了将军,还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认出”了他和明慧……

他的前途,明慧的前途,还有什么指望?

19

不久后,陈建国因“家庭问题处理不当,影响恶劣”,被调离宣传科,去了一个边缘部门。

陆明慧在文工团也被边缘化,重要的演出再也轮不到她。

两人在家里更是吵得天翻地覆,陈母的哭嚎成了家属院每日的背景音。

外婆听完这些,沉默良久。

她没有感到快意恩仇的畅快,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人和事,终于真正成为了过去。

她翻开新的课本。

【秀兰,有件事,或许你可以考虑。】

【大仙,您说。】

【你现在的积分,可以兑换未来三十年的模糊历史节点……】

【这……这能做到吗?】

在外婆说明是我的建议后,上面极其重视,采纳了建议。

大饥荒,动荡的十年、以及重大的天灾人祸……

现在一堆专家研究着如何规避,这次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20

后来,陈建国经历了七起七落。

对,七起七落。

据专家说,这种过山车式的体验最能有效积累“虐渣值”。

让他看见点希望,再亲手掐灭,循环往复,效果拔群。

我外婆,周秀兰同志,就成了那个定期上线的“希望粉碎机”。

每当陈建国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岗位上熬得眼冒绿光,觉得自己快要咸鱼翻身时,我外婆总会“恰好”出现在某个他够不着的场合。

有时是陪同秦烈将军出席军区会议,她坐在后排,安静记着笔记,脖颈上珍珠温润。

秦将军发言间隙,会微微侧头,低声问她一句什么,她抬眼轻声回答,姿态从容。

有时是作为部队妇联先进工作者上台领奖,聚光灯下,她笑容得体,言语清晰,感谢组织培养。

台下掌声雷动。

陈建国要么在会场最后一排缩着,要么从别人口中听说。

秦将军的“护妻”操作,已经越发娴熟,就和前世那些大热的短视频一样。

霸总发言,细节护妻。

专家们对此表示满意:“可持续性强,打击精准。”

陆明慧那边,剧本就更惨烈一点。

领导关怀和妇联监督(上面特意安排的)下,她不得不亲自伺候瘫痪的婆婆。

给婆婆收拾污秽时,她嫌弃得干呕,眼泪直飙。

婆婆骂她:“嫌俺脏?你个扫把星!秀兰在的时候……”

陆明慧忍着恶心收拾,心里恨不得把这老虔婆连同这肮脏的一切都扔出去。

某天,婆婆被她那副表情激怒,用尽力气猛地一推。

陆明慧摔在地上,当时就见了红。

送到医院才知道,她怀孕了(自己都没发现,为了身材吃得比猫少)。

这一摔,孩子没了,身子也垮了。

医生委婉表示:以后很难要孩子了。

躺在病床上,听着隔壁床的婴儿哭,陆明慧看着天花板,笑了起来。

后来,她疯了。

在一个夜里,用枕头捂死了总在咒骂的婆婆。

然后自己抱着枕头,哼着走调的《春江花月夜》。

再后来,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看了一眼身边。

我妈,十七岁,刚高中毕业,正对着医学院的招生简章两眼放光,青春洋溢的脸上满是憧憬。

我外婆,周秀兰同志,现在是部队妇联的骨干。

专家认为这个岗位好,接触的奇葩多,偶尔设计个“打脸路人甲”剧情刷分,比较容易,还不显眼。

她正在整理一份调解记录,眉头微蹙,神情认真。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已经生出些许白发的鬓角。

那些具体的、腌臜的细节,她们就不用知道了。

21

后来,陈建国因为家里那摊子烂事,被“安排”转业了。

去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工厂,当保安。

日子本来可以就这么灰扑扑地混下去。

直到某天,他在厂门口“偶遇”了来视察工作的前妻周秀兰。

她现在是区妇联副主任,陪同领导下来调研妇女职工权益。

她穿着合体的干部装,头发梳得整齐,正侧头和一位厂领导说话,神情专注。

陈建国缩在门卫室窗后,看着,觉得那身影非常刺眼。

没过多久,厂里有人悄悄找到他,说有点“外快”门路,帮忙“行个方便”,报酬丰厚。

陈建国想起前妻,点了头。

然后,他就因为“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情节严重”,被厂里开除了。

哦,这事吧,是组织安排的“钓鱼执法”,但决定还是他自己做的。

工作没了,城里待不下去,陈建国只能灰溜溜回了农村老家。

回去没多久,村里修路通车典礼。

陈建国挤在人群里看热闹,再次见到前妻。

她旁边还站着那位几十年过去依然身姿挺拔、不怒自威的秦将军。

村民们指指点点,兴奋地交头接耳。

“瞧见没?那是咱村出去的周秀兰!人家现在是京城里的大干部,丈夫是将军!”

“哎哟,可真气派!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听说她以前的男人就在咱村?谁啊?”

陈建国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趁没人注意,溜了。

之后几年,他在村里越过越差。

地种不好,打工没人要,成了乡亲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总有人“不经意”提起:

“哎,建国,听说你前头那个媳妇,现在可了不得啊……”

“你当初咋就……啧啧。”

起初他还忍着,后来有一次,被村里几个混混当面奚落。

陈建国血往头上涌,扑上去就和对方打了起来。

混战中,他下手没了轻重,一个混混头撞在石头上,没救过来。

出了人命。

这次可真不是国家安排的。

国家还不至于这么下作,纯属他自己作的。

陈建国喜提监狱套餐,刑期漫长。

22

时光荏苒。

外婆七十八岁那年,在一个阳光很好的秋日下午,安详离世。

那时,华国早已成为毋庸置疑的世界第一强国。

科技、经济、文化全面领先,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都成了日常。

送别的人很多。

她工作过的妇联,她帮助过的人,她的老同事、老朋友,甚至几位领导人也悄悄来了。

秦将军(后来退休了,但大家还是习惯这么称呼)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沉默得像一座山。

小红,哦,现在应该叫周女士了。

她已是军医院德高望重的专家,带着她的丈夫和一双儿女,守在床边,泪流满面。

这一世我的妈妈。

她从小读军校,雷厉风行,和上辈子那个柔弱的小白花已没有半点相似。

她拥有幸福的家庭,热爱的事业,充实的人生。

我的任务,也到头了。

意识逐渐抽离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我改变过的世界。

再见,外婆。

再见,妈妈。

这次,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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