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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遮远岫意难酬

云遮远岫意难酬

云遮远岫意难酬

第1章

十八岁那年,我撞见军官母亲在吉普车内撅着屁頋对着她的下属。

她却只是冷漠对我说:“裴闻洲,不要闹到你爸爸那里,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他。”

我不信,哭着把真相告诉了父亲。

当晚,父亲真的跳楼了。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开着吉普车撞翻了母亲的二婚婚宴,把现场砸了个稀巴烂。

第二天,我就被她送去莫斯科。

我在国外玩的最疯的那年,尝遍了金发女郎不同风情,女友更是三天一换。

追我的人从莫斯科排到了巴黎。

谁料,当女郎穿着真丝睡袍坐在我腿上放纵时,母亲一封电报召我回国。

让我娶清冷禁欲、严谨自律的军区师长谢听晚。

听闻她出了名的不近男色,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

娶这样无趣的人,我想想就觉得窒息。

为了搅黄这桩婚事,我使尽了浑身解数。

我包下整个夜店的头牌作陪,她却穿着笔挺的军装,面不改色地把我牵回大院。

我故意在军区门口蹦迪,她却亲自登门给领导道歉,将事情压得悄无声息。

我在前面肆无忌惮地闯祸,她永远在身后收拾残局。

直到我又因打架被送进警局,女人直接中断战斗演习,丢下全队上千号人来接我。

边为我包扎伤口,边轻声道:

“我不在意你闯了多大的祸,捅了多大的娄子。”

“那些,我都能摆平。”

“我只在乎,你这里,疼不疼?”

我心脏猛地一缩。

从小到大,没人真正在乎过我。

而谢听晚这句话,瞬间冲垮我所有防线。

我哑着嗓子,问:“你有没有什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我的女人,心里只能有我。”

谢听晚温柔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只有你。”

于是,我结婚了。

婚后,京北流传开一句话,惹谁都别惹谢师长的先生裴闻洲。

只因我哪怕捅出天大的娄子,那位冷面师长,都会站在我身后,用她的方式护我周全。

我也以为,我这缕微光,真的照进了她冰冷的心房。

直到这天,我去部队给谢听晚送落下的文件,听见她的同僚打趣:

“谢师长,你这辈子说过最违心的话是什么?”

谢听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有人问我,有没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骗他说,没有。”

轰——!

我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瞬间僵立在原地。

她有白月光?

那她为什么要骗我说没有?!

正要冲过去问个明白,一个警卫员急匆匆跑来低语了几句。

谢听晚素来冷静的脸上神色骤变,急匆匆往外走。

我立刻拦了辆车,紧跟其后。

车子最终停在了城郊一处废弃的烂尾楼外。

一个歹徒正用刀挟持着一个男孩。

看到那男孩的瞬间,谢听晚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你放开他!”

歹徒狞笑起来:“谢听晚,外面都传你最爱的人是裴闻洲,只有我知道,你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沈谦平!你端了我的老巢,逼得我走投无路!今天,我也要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

谢听晚极力维持镇定:“你的仇人是我!放了他,冲我来!”

“放了他?可以啊!”歹徒踢过去一把军刀,“你捅自己心口一刀!我就考虑放了他!”

谢听晚毫不犹豫地弯腰捡起军刀,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捅了下去!

我躲在角落里,指甲掐破掌心才没惊叫出声。

她竟然……可以为了另一个男人,毫不犹豫地自杀?!

歹徒疯狂大笑,“看来你是真的爱惨了他啊!那我更要杀了他!”

就在歹徒举刀要下手时,埋伏的特战队员一拥而入制服了他!

救护车呼啸而至,抬走了谢听晚。

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的我。

就在这时,沈谦平走到了我面前。

我死死盯着他:“你和谢听晚……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谦平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讥诮的笑,将所谓的真相,和盘托出。

第2章

两年前,他和谢听晚两情相悦,谈婚论嫁。

可偏偏,他查出患了罕见的血液病,需要一种极其珍贵的进口特效药续命。

而那种药,整个京北,只有我母亲有渠道弄到。

谢听晚为了救他,去求了我母亲。

我母亲却提出了条件——只要谢听晚答应嫁给我,并且给我生下孩子,她就给药。

听到真相,我只觉如遭雷击。

怪不得婚后她在床事上异常执着,几乎夜夜不休……

巨大的羞辱感和心痛,几乎将我撕裂!

我转身,径直闯入了裴家别墅。

母亲看到我愣了一瞬,我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

“是不是你,用特效药逼谢听晚嫁给我?”

母亲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是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听晚年纪轻轻就是师长,前途无量!不知道多少……”

我猛地掀翻了桌子,双目赤红:

“给你两个机会!第一,把药给谢听晚!第二,用你所有的人脉和关系,让我和谢听晚,用最快的速度离婚!”

“否则我直接炸了这里,大家都别活了。”

说完,我挺直脊背,转身离开。

我没回大院,直接去了以前常玩的夜店。

一连三天,泡在夜店里,喝酒,跳舞,试图麻痹自己,却只觉得心里越来越空,越来越冷。

这时一个女孩子凑过来:“帅哥,一个人喝多闷啊,姐姐陪你?”

我烦躁地皱眉,正要让她滚开。

下一秒,骨裂声响起,她惨叫着倒地。

我抬头,对上了一张冷艳非凡的脸。

是谢听晚。

“滚。再让我看到你碰他,废了你。”

那女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我心里却一片冰凉。

“你来干什么?”我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谢听晚眉头微蹙:“我这几天出了个紧急任务,刚回来就听说你在这儿玩了三天。胡闹也该有个限度,该回家了。”

紧急任务?

我的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子弹射穿。

为了她的心上人挨刀子的任务吗?

我没有戳破,别开脸,语气淡漠:“我不想回去。”

说完,我推开她就要走。

谢听晚却一把扣住我的腰肢,直接将我拉起!

“谢听晚!你干什么!”我又惊又怒,用力挣扎。

她不顾我的踢打,带着我大步走向夜店后方灯光灰暗的角落。

“闻洲……”她哑着嗓子,呼吸粗重,“你知道你多少天没履行丈夫义务了吗?”

“既然不肯回去……那就在这儿……”

“不!我不要!谢听晚你今天要是敢碰我,我恨你一辈子!”

我又羞又怒,更多的却是心如刀割的疼痛。

“别怕……现在灯暗着,不会有人看到……”

她不再给我反抗的机会,让我挺身冲了进去!

干涩的疼痛让我瞬间绷紧了身体,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忍一忍……”谢听晚的声音压抑着情欲,“这点疼我都受得了,你也忍忍。我们以后还要生孩子呢。”

生孩子……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猛地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谢听晚,如果我说……我不要生孩子呢?”

谢听晚的动作猛地一滞。

“闻洲,其他事情我都可以依你,只有这件事,不行。”

她的话,听起来是那样深情,那样令人心动。

此刻听在我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化作讽刺的利刃!

她看不见我所有的痛苦、绝望和害怕,她只要沈谦平安!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我侧过头,看到沈谦平正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泪流满面地看着我们。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哭着跑开了。

谢听晚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就抽身追了过去!

我踉跄着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裤,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走出这个令人作呕的角落。

可刚走出夜店后门,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喊叫:“有人跳楼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从夜店楼上直直坠落下来!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那道身影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我身上!

我甚至来不及痛呼出声,便彻底失去意识。

第3章

再次醒来,是在军区医院,耳边是护士焦急的声音:

“两位男同志都伤得很重!内脏出血,多处骨折……但手术室只剩下最后一间了!后手术的,很可能有生命危险!谢师长,您看……先救哪位?”

下一秒,我听到谢听晚嘶哑的声音:“两个都必须救!能不能联系转院?!”

“不行啊谢师长!他们两位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颠簸!您……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我听见谢听晚一字一句开口:“先救……谦平。”

明明早已知道答案,亲耳听到她做出这个选择。

我的心,还是像被瞬间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再次睁眼,谢听晚守在我的病床边。

见我醒来,她立刻上前:“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缓缓转过头,避开她的触碰:“当时在手术室门口,你不是已经放弃了我,选择救他吗?现在又何必摆出这副关心的样子。”

谢听晚身体一僵,显然没料到我会听到。

“谦平是我一位故友,以前得了一场大病,身体一直很虚弱。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他不立刻手术,必死无疑……所以我才会先选了他。”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我:“后来我紧急调用了军区的移动方舱医院,让你也得到了及时救治……闻洲,我并没有放弃你。”

我冷笑一声:“谢听晚,如果他只是你以前的朋友,那他为什么看到我们在一起,会情绪崩溃,甚至,跳楼呢?”

谢听晚再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谦平之前有一个很相爱,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的人。情绪一直压抑着,不太稳定。那天在夜店看到我们……或许是刺激到了他,才会一时想不开。”

我从不知道,她撒谎的能力竟然这么好。

我记得清清楚楚,新婚夜,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谢听晚,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骗我。因为我爸就是活在我妈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里,最后甚至丢了性命。你要是骗我,我可会走得头也不回哦。”

那时,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声音低沉:“我不会骗你。”

可现在,谎言一个接一个。

爱对我来说,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行,就在一起;不行,我就换。

所以,在确认她撒谎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出局了。

谢听晚见我久久不语,便转移了话题。

她拿出一套流光溢彩的军功章。

“之前听你说过,你一直在找你父亲被继父卖掉的遗物。”谢听晚将木盒递到我面前,语气温和,“我四处打听,终于在国外一个军事博物馆找到,凑齐了给你。”

我的目光动了动,落在那一抹熟悉的金色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涩涌上鼻尖。

我伸手接过木盒。

“东西我收了,就不说谢谢了。”

“因为很快,我也会送你一份大礼。”

谢听晚眉头微蹙,正要问我什么意思,警卫员敲门进来低声汇报了几句。

她脸色一肃,站起身来:“闻洲,有个紧急任务需要我带队,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一片清明。

什么紧急任务,不过是去隔壁病房,安抚她那需要精心呵护的白月光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安静养伤。

无数次路过沈谦平的病房,总能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谢听晚在里面亲力亲为地照顾。

我每次都只是淡淡扫过,心中再无波澜。

毕竟,她很快就不是我妻子了,她要对谁好,与我何干?

这天,我做完检查回病房,发现床头柜被人动过!

我心下一沉,拉开抽屉。

我父亲的遗物,不见了!

我立刻抓住一个护士,“谁进过我病房?我的东西呢?!”

“是……是沈同志来过一趟,他说帮您取点东西……”

我眼神瞬间结冰,径直冲向沈谦平的病房!

沈谦平正靠在窗边,看到面色冰冷的我,似乎早有预料。

“东西呢?你拿去哪了?”

沈谦平盯着我,幽幽地说:

“东西我放在医院太平间了。”

“你想要,自己去拿。”

第4章

医院的太平间在地下二层,阴冷,昏暗。

我有幽闭恐惧症,而且从小就怕黑,此刻只觉毛骨悚然。

我咬着牙,一间间推开冰冷的铁柜。

在一个角落的柜子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紫檀木盒。

我松了口气,拿起盒子,转身想离开时,却听到哐当一声巨响。

太平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沈谦平!开门!”

我扑到门上,用力拍打着,嘶声喊道。

门外传来沈谦平带着笑意的声音:

“裴大少爷,你就在里面,好好陪陪这些朋友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放我出去!开门!!”

我用尽全身力气撞门,呼喊,可回应我的,只有死寂的回声和刺骨的寒冷。

我本就伤势未愈,加上恐惧和寒冷,体力迅速流失。

最终,我蜷缩在冰冷的门边,意识逐渐模糊,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听晚……对不起,我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说把东西放在太平间让他去找,没想到他真的进去了……现在警方都找上门来了,说我涉嫌非法拘禁……我该怎么办?”

接着是谢听晚低沉的声音:

“我已经以家属的名义,签了谅解书了。不会有事,别怕。”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门外的对话,心如死灰。

沈谦平差点把我弄死在这里,她谢听晚,轻描淡写地就替他签了谅解书?!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头顶,我猛地抓起手边一个玻璃药瓶,狠狠砸向了大门!

很快,病房门被打开。

谢听晚带着沈谦平走了进来。

我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身,目光直直射向谢听晚:

“他差点把我害死,你凭什么签谅解书?!”

谢听晚看着我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闻洲,谦平他只是心思单纯,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会当真。”

“玩笑?”我冷笑出声,“谢听晚,你了解我的。这件事,没完!”

谢听晚按了按眉心,语气裹着疲惫:“那你想怎么样?”

我没看她,直接对警卫员命令道:“去,准备十桶冰水过来!”

很快,一桶桶冒着寒气的冰水被提了过来。

我指着那桶水,对沈谦平道:

“你,把这十桶冰水,从头到脚淋一遍。淋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什么?!”沈谦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求助地看向谢听晚,“听晚,我……我这身体怎么受得了?医生说我不能受冷!”

谢听晚立刻对我道:“闻洲,别胡闹!谦平的身体情况你清楚,这样会要了他的命!”

“他锁我进太平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要了我的命?!”

沈谦平看着那一桶桶冰水,瑟瑟发抖,泪眼盈盈。

谢听晚深吸一口气,脱下军装,伸手提起一桶冰水: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替他。”

“听晚!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没事。”

我看着她竟然愿意为了沈谦平做到这个地步,心像是被瞬间碾碎,痛到麻木。

谢听晚提起水桶,看向我,眼神带着警告:

“我替他之后,希望你不要再为难谦平。”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谢听晚抬手,就要将冰水往自己头上淋。

可就在她动作的瞬间,我猛地一把抓住站在旁边的沈谦平,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桶冰水直接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啊——!”

沈谦平猝不及防,被浇得浑身湿透,尖叫着瑟瑟发抖!

谢听晚闻声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裴闻洲!你干什么?!”

我看着谢听晚,眼神冰冷而决绝:

“他不是喜欢冰窖一样的太平间吗,我只是好心让他感受一下而已。”

谢听晚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但她无暇斥责我,立刻拿起军装外套裹住沈谦平!

可因为动作太急,她转身时,手肘重重地撞在了我的伤口上!

我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几步,咚一声,额头狠狠撞在了眼前尖锐的茶几角上!

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从额头涌出,染红了白瓷砖。

我眼前阵阵发黑,看着谢听晚紧张地擦拭沈谦平的脸,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取暖,却全然没有看一眼地上头破血流的我……

我咬着牙,用手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强撑着剧痛和眩晕,一步一步,转身离开。

后来,我在急诊室缝了九针。

护士一边包扎一边唏嘘:“怎么伤成这样?谢师长呢?”

我闭着眼,没有回答。

住院期间,我依旧能听到护士们小声议论,谢听晚如何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发烧的沈谦平。

我听着,心里一片荒芜,竟然连一丝难过的感觉都没有了。

伤口的线还没拆,我就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刚走出医院门,我接到了母亲裴玉兰的电话。

“离婚报告,上面已经批了。”

“明天我会在网上发布你们的离婚声明,届时,我也会把药给谢听晚。”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

“你拿到离婚证后,就立刻给我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给我惹事!”

我听着电话那头冷漠的声音,心已经麻木得泛不起丝毫波澜。

我对着话筒,冷冷地骂了一句:“裴玉兰,你真让我作呕。”

不等对方发火,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没有一丝留恋,径直前往机场,踏上了飞往异国的航班。

从此,京北再无我裴闻洲。

另一边,谢听晚在医院不眠不休地照顾了沈谦平很多天,直到有紧急军务必须她去处理。

她还没来得及进门,就看到一群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僚围在门口,神情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这些人里,有少将,有团长,甚至还有军区首长……都是京北顶尖的青年才俊。

一个性格爽朗的团长看到她,立刻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

“谢师长!你回来得正好!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既然你现在和裴大少爷没关系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公平竞争,追求他了?”

“听晚,裴大少爷长得太俊,性子肆意明亮,整个京北的女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我一直爱慕他很久了!以前碍着他是姐夫,我才一直忍着!现在总算解放了!”

“就是!快给我们引见引见!我们都摩拳擦掌准备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间全是对裴闻洲的倾慕和势在必得。

谢听晚听着这些话,看着她们兴奋的表情,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汹涌的怒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理智几乎崩断!

“引见?追求?介绍?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声音冰冷骇人,带着慑人的气势,“裴闻洲是我的丈夫!”

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有个关系不错的姐妹诧异地看着她,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你……你还不知道吗?今天裴先生的母亲,都在网上发了你们的离婚声明了……”

谢听晚一把抢过手机,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几个加粗的黑色大字上。

【裴谢联姻破裂!谢听晚师长与裴家大少裴闻洲于今日正式离婚!】

第5章

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脑中嗡嗡作响。

离婚?

她和裴闻洲……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为什么不知道?!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裴家的老管家又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将一个密封的盒子递到她面前,神色复杂。

“谢师长,这是夫人让我交给您的……治疗沈先生病的特效药。”

谢听晚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管家:“药?她……为什么突然肯给药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这是大少爷和夫人交易换来的。”

“他要夫人把药交给您,而他,会自愿放弃裴家所有财产继承权……并永生永世,再不踏足京北。”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谢听晚心上,砸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还在兴奋议论着要如何追求裴闻洲的同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疯了一样冲进裴闻洲住的公寓。

第6章

客厅里,属于裴闻洲的物品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空荡得令人心慌。

只有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婚后送给他的所有礼物——珠宝、西装、稀奇的玩物。

礼物最上面,压着一张被对折的便签纸。

谢听晚的手指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拿起那张纸展开。

上面是裴闻洲张扬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字迹,寥寥数语,却像淬了冰的刀锋:

【你的东西,还你。】

【我的女人,不能心里有别人。】

【你,不合格。】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谢听晚这辈子,在任何领域都是顶尖,从未得到过“不合格”的评价。

可偏偏在她最应该合格的“妻子”这个身份上,他给了她最彻底的否定。

公寓外的喧闹声将她从巨大的冲击中短暂拉回。

那些美女还在议论着,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第7章

“裴大少爷这下恢复自由身,机会难得啊!”

“也不知道他会喜欢哪种类型?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这些话像汽油,浇在了谢听晚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她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门口,眼神骇人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让在场的军官们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如同在战场上发布不容违抗的军令:“裴闻洲是我的丈夫!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谁再敢打他的主意,就是与我谢听晚为敌!”

众人被她从未有过的可怕气势震慑住,面面相觑,无人敢再出声。

“滚!”谢听晚厉声喝道。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谢听晚胸口剧烈起伏,她捏着那张离婚报纸和冰冷的药盒,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跳上吉普车,引擎发出咆哮,一路风驰电掣般冲到了机场。

第8章

站在熙熙攘攘的候机大厅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听着广播里催促登机的声音,谢听晚的心,竟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仿佛只要踏上那架飞机,飞过重洋,就能抓住一丝渺茫的希望。

就在她拿着登机牌,准备走向安检口的时候,一名穿着军装、行色匆匆的通讯兵穿过人群,径直跑到她面前,立正,敬礼,然后双手递上一份密封的、印着加急标志的电报。

“报告少将!边境急电!有突发敌情,上级命令您立刻归队,带队出发!”

谢听晚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低头,看着那份沉甸甸的电报,又抬头,望向玻璃窗外那架已经开始缓缓滑向跑道的、她本该乘坐的航班。

飞机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徒劳。

军令如山。

职责,责任,家国……

第9章

这些她曾经视若生命的东西,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她和她渴望追寻的那个人之间。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第一次,对肩上这身军装所承载的重量,产生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动摇和无力感。

最终,她痛苦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压抑的血红和冰冷的决绝。

她接过电报,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对通讯兵沉声道:“回复上级,谢听晚……即刻归队。”

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谢听晚终于等到了一次随军事使团出访M国的机会。

行程紧密,但她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到了裴闻洲的住址和行程。

他成了一名画家。

今天,正好是他的个人画展在市中心一家知名画廊开幕的日子。

第10章

谢听晚推掉了下午所有的官方活动,身着便装,提前来到了画廊。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展厅外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静静等待。

展厅门口立着他的巨幅海报——「ZHOU·新生艺术展」。

海报上的他,一身红西装,俊朗不可方物,笑容恣意张扬,眼底盛着光,是她在京北时从未见过的鲜活与自由。

她的心口被那抹红色狠狠灼了一下。

陆陆续续有宾客入场,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谢听晚压了压帽檐,混在人群中走了进去。

展厅宽敞明亮,墙上挂满了他的画作。

色彩大胆奔放,构图天马行空,充满了强烈的生命力和挣脱束缚的力量感。

不再是京北那个需要用闯祸和乖张来包裹脆弱和疼痛的裴闻洲,他的灵魂,在这里真正得到了舒展和绽放。

第11章

她的目光掠过一幅幅画,最终定格在展厅中央,被几个人簇拥着的那个身影上。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利落,神情从容,正举着酒杯,与人从容谈笑。眉眼间的自信与风采,吸引着周遭无数或欣赏或倾慕的目光。

几个气质不凡、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的女人围在他身边,姿态殷勤。

一个金发碧眼的画廊主正热情地向他介绍着另一位颇具影响力的艺术评论家,一位看起来像是银行家的沉稳女士则适时地递上一杯香槟。

他微笑着,应对自如,仿佛天生就该是这般众星捧月的焦点。

谢听晚站在原地,脚下如同生了根。

她看着他穿梭在人群里,像一只自由的鹰,快乐,充实。

他过得很好,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上千百倍。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五脏六腑。

第12章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或许带着落寞、或许需要依靠的裴闻洲。

她甚至预设了他可能会有的脆弱,那样,她或许还能有机会,用余生去弥补。

可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清楚地告诉她——她错了。

大错特错。

离不开的人,从来都是她。

画展临近结束,人流渐稀。

谢听晚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他面前。

“闻洲。”她开口,声音带着情绪紧绷后的沙哑。

裴闻洲闻声转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的瞬间,淡了下去,只剩下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仿佛她只是一个偶然遇到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师长。”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随使团来的。”谢听晚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你的画……很好。”

“谢谢。”他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第13章

周围还有未走的宾客和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谢听晚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裴闻洲看了她几秒,对身旁的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对谢听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向展厅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你想谈什么?”他靠在落地窗边,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晕,却透着一股冷意。

“对不起。”谢听晚看着他的眼睛,这三个字在她心中盘桓了三年,此刻说出来,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闻洲,当年……是我错了。”

裴闻洲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我不该骗你,不该一次次选择维护沈谦平,更不该……在最后放弃你。”她艰难地陈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揭自己已经溃烂的伤疤,“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第14章

“说完了?”裴闻洲等她停下,才淡淡开口,“你的道歉我收到了。还有事吗?我稍后还有个晚宴。”

他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她痛彻心扉的忏悔,于他而言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阵微风。

谢听晚的心沉了下去:“闻洲,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闻洲终于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谢听晚,你觉得可能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她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冰冷的决绝:“有些伤口,愈合了就是愈合了,不代表曾经的痛不存在。有些信任,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来的。我裴闻洲或许曾经傻过,但绝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你的道歉是你的事,原不原谅,是我的事。”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而我,选择不原谅。”

第15章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走向不远处等待他的那群朋友。

很快,他的笑声再次传来,清朗,洒脱,与她这边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访问团在原定城市有一周的行程。

谢听晚几乎是魔怔了,她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集体活动,像个卑劣的偷窥者,固执地跟随着裴闻洲的踪迹。

她去他常去的咖啡馆,远远地看着他坐在窗边,时而凝神在素描本上写写画画,时而与友人畅聊,眉眼生动。

她去听他的艺术分享会,看他站在台上,用流利的法语侃侃而谈,自信从容,光芒四射。

台下掌声雷动,那些投向他带着欣赏与爱慕的目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甚至在他公寓楼下,从华灯初上站到夜深人静,看着那扇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又看着它熄灭。

第16章

她看到他与不同的朋友聚会归来,有时是三五好友热热闹闹,有时是追求者殷勤送至楼下,他总是微笑着道别,然后利落转身,不曾回头,也不曾为谁停留。

这一周,她像一个贪婪的观众,拼命补看着他离开她之后的人生剧本。

剧本里,没有她的戏份,他依旧活得精彩绝伦,甚至更加耀眼。

她亲眼见证了他的新生,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愚蠢和失去。

不是他离不开她,从来都是她离不开他。

她以为的守护和纵容,掺杂了太多的谎言和不得已,最终成了伤他最深的利刃。

而当地终于幡然醒悟,想要弥补时,却发现他早已乘风而起,飞向了没有她的广阔天空。

她那些迟来的道歉和忏悔,在他崭新而饱满的生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访问结束,归国在即。

第17章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下午,谢听晚再一次来到裴闻洲的工作室楼下。

她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三年未曾敢拨出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喂?”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中的不耐。

“闻洲,是我。”谢听晚的声音干涩,“我……今晚就要回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他平静无波的声音:“一路顺风。”

“我能……再见你最后一面吗?”她几乎是带着一丝哀求。

“抱歉,我在忙,抽不开身。”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而且,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谢听晚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抬头,望向工作室那扇明亮的落地窗,似乎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在里面走动。

“保重。”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你也是。”裴闻洲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第18章

听筒里传来忙音,谢听晚却久久没有放下手机。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直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再次亮起,又再次熄灭。

她知道,他不会下来了。

这一次,是她亲手弄丢了他,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此后经年,京北谢家那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谢听晚少将,渐渐成了圈子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依旧冷峻,能力出众,在军中威望日隆,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她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男人。

沈谦平的病在药物的维持下稳定下来,后来娶了别人,与她再无瓜葛。

无数人试图为她牵线搭桥,都被她毫不留情地回绝。

她仿佛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守卫着京北,也囚禁着自己。

她再也没有尝试过去找他,也再未踏出京北一步。

第19章

仿佛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也是一种无言的承诺——你既不肯归来,我便在此画地为牢。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裴闻洲的名字在国际画坛越发响亮。

他的画作被世界各大美术馆收藏,巡展遍布全球,每一场都轰动一时。

他依旧俊朗大方,身边追求者不断,感情生活偶有传闻,却始终没有定数。

只是,他的全球巡展,足迹踏遍五大洲,却唯独,从未踏足京北。

那片承载了他所有爱恨、疯狂与绝望的土地,被他彻底从人生的版图上抹去。

京北的海棠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她守着这座空城,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故人。

他在他的世界里光芒万丈,遗忘了一段早已封尘的过往。

从此,京北再无裴闻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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