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舟终需别
1
在朝阳皇城最不宜娶榜上排第一的,当属永康郡主秦绾歌。
别的大家闺秀学习琴棋书画、女红的时候,她溜出府骑马,下水摸鱼,女扮男装进青楼调戏娘子,规矩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可偏偏王府为她寻的亲事,是皇城里出了名克制守礼的权臣——沈崇言。
她拒不妥协,逃去了城外却遭遇了土匪抢劫,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彼时,数十名匪徒将她团团围住,正当匪刃将落,马蹄破风而来,沈崇言弯腰一把将她捞上马背。
明明是一阶文臣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将她从中救出,当他们终于脱离危险时,他身上已中了数箭,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马与她拉开距离。
他已经站不稳了,却还是守着礼制行礼,声音克制严谨:“郡主如若不愿,臣自会替您阻挡所有压力,不必做出此等危险之举。”
瞬间心跳声如擂鼓,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佛经中的一眼万年,竟是这般滋味。
秦绾歌没有再逃,乖乖在家中待嫁。
大婚后,她才知道他就像一份缜密的文书,每日就三件事:上朝,处理公务,用膳,日复一日的重复,就连他们同房的日期都是经过大夫计算,最易受孕的时候。
同时规矩也如山压来,用膳时碗筷不能磕碗沿,走路不能发出声响,说话不能大声,秦绾歌生生克制住自己的天性,遵守这些要命的规矩。
这日在沈崇言上朝后,她终于受不了了,换上男装偷跑去了青楼找相熟的姐姐。
秦绾歌斜靠在贵妃椅上和姐姐抱怨,沈崇言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一袭紫色直裰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就赶过来了,周身气息压迫感十足,身旁是紧张赔笑的老鸨。
“沈公子我们这里怎么会有贵夫人....”
沈崇言双手负立,深邃的眼直直看着男子装扮的秦绾歌,薄唇轻启吐出两字:“回府。”
秦绾歌坐直,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看向他的眼里竟是挑逗:“夫君,我来青楼你生气了?我可没点男妓啊,陪我的都是好姐姐。”
他面上依旧没有一点波澜,没有生气也没有开心,还是那句话:“回府,再不走,这个地方也不必经营了。”
霎时,一屋的人都纷纷催她快些回去。
此话在她耳中就是生气的意思,心中暗暗自喜他还是在乎她的,于是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回府的马车上,她计划着今晚要让沈崇言破掉这浑身的规矩。
可刚进门就有婢女传话,“老夫人有请。”
他们一走进内厅,沈母就沉声下令:“把这个败坏家风的人按住!”
话音刚落,几个婢女上前来将秦绾歌按在地上跪下,她拼命的挣扎,抬头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沈崇言。
沈崇言面上没有丝毫波澜,静静地站在那里,秦绾歌心脏沉了沉。
而她的举动触怒了沈母,当即下令:“身为女子,竟去那种烟花之地,你做了如此可耻的事,还敢去寻求家主的庇护?看来是规矩没有学会,今晚就在祠堂里抄一百遍女德女训!”
这不是她第一次抄了,但却是第一次抄这么多,一晚上抄完,她的手会废的!
她大声向沈崇言求救:“崇言,一百遍我的手会废的!”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小跑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沈崇言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匆匆躬身对沈母行礼,同时道:“绾歌去那等地方本就该罚,但凭母亲决定,儿子还有事先行告退。”
这句话如刺一样扎进秦绾歌的心底,闷闷的痛传来。
规矩,他的眼里只有规矩,她以为他是生气她去那种地方,没想到只是因她破了规矩。
沈母下令把她关到祠堂,蒲团面前是矮书案,上面是笔墨纸张,她要跪着写完。
一整夜过去,当第一百遍女训的最后一个字写下时,她握笔的手瞬间无力松开,整个人也向一旁瘫倒,膝盖手腕都像是被无数的针在刺,疼痛难忍。
祠堂的门终于被打开,沈母的贴身婢女走进来拿起抄书:“老夫人说了,倘若下次再不懂规矩,就是一千遍,望夫人珍重。”
婢女离开后,秦晚歌的侍女秋霜才哭哭啼啼的跑进来,扶起她:“小姐,姑爷怎舍得如此对您,这膝盖和手又得养好一阵了。”
她被搀扶着往外走,眼里是不屈的倔强,干裂的嘴唇开合:“姑爷呢?带我去找他。”
秋霜擦掉脸上的泪水:“奴婢刚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姑爷去了隔壁院子,但姑爷定过规矩那边是不能去的,小姐我们还是等姑爷回来吧。”
以往都会守规矩的她,这次鬼使神差的说:“现在就去。”
隔壁院子平日里都会上锁,这次不知怎的开了一条小 缝,她们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沈崇言和他的好友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就在她要上前的时候,远处回廊突然跑来一个女子,她光着脚声音脆亮,笑声铺满了花园。
秦绾歌下意识的去看沈崇言的反应,因曾经她也光着脚跑在地上,大声叫他的名字,但当时他只看着她皱眉道:“这样像什么样子?规矩都忘了吗?”
所以此番,当她在沈崇言脸上的看到笑意的那刻,彻底怔住了。
那女子一路笑着跑到他身前,手里拿着刚上树掏的鸟蛋,“少爷你看!这两个蛋还热乎着呢。”
沈崇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是秦绾歌从未见过的宠溺笑意:“好,璇宝最厉害了。”
而后他从一旁的婢女手里拿过鞋子,蹲身到那女子面前,抬起她的脚:“快些把鞋子穿上,莫要着凉了。”
鞋子穿好后,那女子又风风火火的跑走了,沈崇言眼里没有秦绾歌熟知的淡漠,冷静,而是温柔、珍惜。
秦绾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远,沈崇言的好友突然开口:“崇言,你为何不直接娶了她,还费力养在隔壁院子,若是被那刁蛮郡主发现,以她的性子定是要闹的。”
沈崇言目光还黏在那女子的背影上,声音却已恢复淡漠:“我母亲虽不在乎我妻子的家世,但却严格要求要守规矩,璇宝生性肆意跳脱,我不愿将她困在这个由规矩而生的牢笼里,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有我。”
“至于郡主,她刚好出现罢了,况且她不会知道的,毕竟她现在很听话很守规矩。”
一股寒气从脚心直灌上来,分明是烈日当空,秦绾歌却觉得如坠冰窖,连指尖都泛着冰针似的麻。
2
树下的两人已然离开,秦绾歌浑身都在颤抖,指甲深陷进掌心:“查,去查这个人是谁。”
一个时辰后,线人将消息传回来,秋霜拿着字条一字一句的读着。
“此女是沈丞相从小就侍奉在侧的婢女,也是丞相亲自为她取名,为璇宝。”
她眼睫颤了颤,璇宝?
璇是美玉,宝是珍贵之物,给她取此名,就差直接将她是掌上明珠宣之于口了。
“此女性子跳脱难训,从小创下不少的祸事,大到冲撞贵人,小到捉弄同门,丞相都一一为她善后,致使她在那样规矩森严的家里,也保留了这样的性子。”
“曾沈老夫人试过将此女暗送出府,年少的丞相得知,跑死了三匹马将人追回,并以命相逼,沈老夫人才不得不妥协将人留下....”
这些话秦绾歌听着陌生,因这绝不是沈崇言会做的事,但他却为璇宝做了。
而和她成亲也是将她选做了一个,能让璇宝继续做自己的工具。
心像是被浸入了一池冰水,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让她无法抗拒。
此时,一婢女前来通传:“夫人,大夫到了。”
秦绾歌这才想起今日是大夫前来诊脉日子,每次同房后的第七日大夫都会来给她诊脉,看是否有喜。
大夫像往常一般,为她搭脉,忽然大夫脸上一喜,向后退开半步鞠躬道:“恭喜夫人,是喜脉!”
她闻言怔了一下,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第一反应却是: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这等好消息,可要快些去禀报丞相。”大夫脸上欣喜,就要唤来侍从。
秦绾歌出声制止了他:“不必了,我想亲口告诉他。”
大夫了然,开了安胎的药之后就告退了。
房里一时陷入了安静,明明是期盼很久的结果,却无一人高兴。
沈崇言在此时进门:“我刚看见大夫了,脉象如何。”
他声音平稳就仿佛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个孩子她曾期盼了许久,原以为有了孩子,他就会变得柔和,眼下她终于知道,就算有了孩子也不会等到他的柔软,只因她不是璇宝,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秦绾歌抬头看着眼前人,这个她爱了许久的人,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欢喜,只剩下无边的痛。
她声音很哑:“脉象如常。”
沈崇言未听出丝毫的异常,颔首道:“用早膳吧。”
饭间,她忽然问道:“崇言,隔壁院子里是什么?”
她话音刚落,沈崇言就眼神凌厉的看过来:“你过去了?”
这是自成亲以来,他在她面前唯一一次有如此强的情绪波动,却是因为璇宝。
她满腔苦涩的摇了摇头,沈崇言才恢复淡漠:“那地方不要去,里面什么也没有。”
秦绾歌没有说话,用完早膳,沈崇言出府处理公务。
而她将宽大繁杂的衣物换下,换成自己喜爱的轻便着装,向王府去。
回到王府的第一句话便是:“我要和离。”
3
宁王坐在正厅上首,闻言将手中的茶杯重磕在桌上:“你说什么?!”
秦绾歌面不改色重复道:“我说,我要和沈崇言和离。”
宁王蓦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当初你不是自愿嫁进去的吗?现下又在胡闹些什么!”
她不避让的看着他,“我愿意嫁进去,不代表我要守着一个心中有旁人的人!”
“那又如何。”宁王根本不将她的话当成一回事,反过来指责:“你在王府吃穿这么多年,为了王府忍忍怎么了?你能不能顾一下大体,儿女情长算什么?”
秦绾歌心中满是讽刺,明明是亲生女儿,却只将她当做权势的工具,这样的人能称之为父亲吗?
她态度强硬,宁王最终松了口,却抛出了另一个条件:“你想和离可以,那就去替你妹妹和亲。”
秦绾歌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她的父亲。
她妹妹秦时宜和亲的地方是异邦之国,嫁过去的女子无一是好下场,他却让她去替嫁,这是明着将她往火坑推。
想从前宁王也极其的宠爱她,可自从母亲去世,新夫人入府后一切都变了,秦时宜抢走了她所有的宠爱,自此她成了一个有郡主这个光鲜亮丽名头的‘野孩子’。
她心中充满讽刺,最后咬牙吐出一个字:“好。”
只要能与沈崇言撇清关系,她愿意牺牲,只是她也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
离开王府后,她换上男装扭头去了青楼。
认识的人直接将她带去了相熟的姐姐房里,一进门她就果断开口:“姐姐,五日后我要去和亲,帮我计划一场假死。”
姐姐正要询问缘由,忽然瞥见楼下的人,疑惑道:“那不是你夫君吗?”
秦绾歌怔了一下转头,就见沈崇言手上正抓住一个男子的手腕,观那男子扭曲的表情,力道不小。
被抓住的男子很不服气,梗着脖颈道:“一介女子到这烟花之地,不就是好奇那档子事吗?我好心满足她,管你什么事!”
秦绾歌闻言往沈崇言身旁看去,就见躲在他身后,同样女扮男装的璇宝。
片刻间,她明白了一切,不待她深想,底下忽然传来男子的哀嚎,竟是沈崇言动手了。
看清他面上表情的那刻,她的呼吸都滞住了,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暴怒,眸色深沉近墨,眼底是要杀了眼前人的怒意。
他的每一拳不仅打在了那男子脸上,还锤在了她的心底,几乎要将她击穿。
原来如此克制守礼的人,也会发怒发狂。
他的模样骇人,无一人敢上前阻止,只有璇宝上前轻轻抱住他的胳膊说:“少爷,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发狂的人停下了动作,声音温柔的吓人:“好,听璇宝的。”
直到他们离开青楼,秦绾歌都久久的没有收回视线。
肩上忽然落下重量,是姐姐揽住了她,只这一场闹剧姐姐就已然明了。
她没有再问而是说:“把和亲路线写与我,我替你安排,不要哭了都成小花猫了。”
秦绾歌怔了一下,抬手摸到一阵湿润,她低头苦涩的勾了勾嘴角,声音暗哑:“好。”
五日后,她将带着秋霜还有腹中的孩子,抛却一切拥有新的生活,不该再为不值得的人伤神了。
4
回到沈府,她立时就察觉了不对,因为满院的人都不见踪影。
她疑惑的往内宅走,正好碰见一脸焦急的秋霜,一见她就立马跑过来,不忿道:“小姐,那个璇宝来了,是姑爷抱回来的,被安置在了后院!”
秦绾歌如被雷击中,他竟将人带了回来,这是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了吗?
她压下心尖细密的痛,大步往后院走去,刚走到花园就见璇宝坐在中央,而那些消失的仆人都围在她身边。
璇宝绘声绘色的在讲方才沈崇言是如何将她救出,周围的人都殷勤的附和。
“果然少爷还是宠你的,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少爷动怒过。”
“当初少爷娶亲的时候,我们见不是你,还担心呢,不过还好,少爷一看就对那郡主不上...”
原来府中的所有人都知道璇宝的存在,只有她像个笑话一般,真的以为自己就是沈府的当家主母。
指甲深陷进肉里,她肃声开口:“你们都没事做了吗?”
几人顿时战战兢兢的行礼:“夫,夫人...”随后一哄而散。
璇宝没有任何规矩的坐在石凳上,看向她的眼神里满含挑衅:“夫人,自小少爷就不让我学规矩,所以我不会行礼,望夫人不要见怪。”
每一字都在炫耀沈崇言多么宠她,指甲深陷进掌心,她冷笑一声缓缓开口:“不知道规矩?秋霜,教她规矩,就算我不是沈府夫人,我作为郡主你见到也是要跪下行礼的!”
秋霜走过去按住她就要让她弯腰行礼,璇宝偏生不从,两人较劲起来。
忽然秦绾歌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下一秒她就听见秋霜的惨叫。
再回过神一看,就见沈崇言出现环住了璇宝,而秋霜则被掀翻撞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瞥见秋霜头上的一抹红,她慌乱跑过去跪倒在秋霜身侧:“秋霜,秋霜你怎么样?”
沈崇言见怀里的人无事,转头声严厉色道:“秦绾歌,你在做什么?这里是沈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此时,秦绾歌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秋霜头上的血刺的她眼睛生疼,她慌乱的叫人:“来人!快来人,去叫大夫,叫大夫!”
一旁的小厮听见,拔腿就要去叫大夫,却被沈崇言一句话给制止:“站住,谁也不许去叫大夫,一个婢女还不配看大夫,何况是如此没有规矩的婢女!”
5
“规矩?”秦绾歌嗤笑一声,抬手指向璇宝,声音里满是不甘:“她不向我行礼就不是没有规矩,我的婢女听我吩咐做事,就是没有规矩了?沈崇言你听自己的话,不觉可笑吗?”
沈崇言脸色一僵,正要开口,怀里的璇宝捂着手腕委屈道:“少爷,我手腕好疼。”
只一句话,他脸上坦露出担忧,带着人往花园外走。
见此秦绾歌彻底慌了,“沈崇言,你不能走,让他们去叫大夫,沈崇言!”
回应她的只有他的背影,秋霜的血染红了她腹部的布料,她眼泪横流捂着秋霜的伤口拼命摇头:“秋霜,你等着,等着我去给你叫大夫,你等着。”
秋霜无力的手抓住她,声音很轻:“小姐不用了,姑爷不同意大夫怎么进的来。”
对啊这是沈府,她们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没有哪一刻,秦绾歌如此后悔嫁进沈府,后悔那日的心动。
秋霜声音已经几不可闻,她凑近努力听清:“小姐莫要难过,离开这里后,小姐定会过上自己想要的自由的日子...”
她再也忍不住嘶声大叫起来,秋霜是自小就跟在她身旁,她们从未分开过,情同姐妹。
一个时辰后大夫来了,秋霜却已然在她怀里没了气息,她打发了大夫,叫来小厮让他们搭把手。
她眼泪已经流干,麻木的为秋霜选了最好的棺材,挑了一块地方将她葬下。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沈府,走过后院正好撞见沈老夫人要惩罚璇宝。
“我说过她不能进沈府,既然进了沈府就要守规矩,今日因为她府里见红,这是大不吉利,就打二十鞭吧。”
秦绾歌闻言停下了脚步,站在柱后静静地望着。
小厮上前去要动手,沈崇言护在璇宝身前:“母亲!”
沈老夫人气的站不住,不岔道:“她到底是如何把你迷成这般?既然你要护着她,那就替她受着着吧,把少爷压着打五十鞭!”
看着这如闹剧的一切,秦绾歌只觉讽刺至极,她被惩戒他只有一句但凭吩咐,而到了璇宝身上,往日的规矩也被抛之脑后,与母亲顶撞。
沈崇言被压着跪在地上,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他的脊背,血珠飞溅。
五十鞭,她一鞭一鞭的看着,是在提醒自己,也是替死去的秋霜。
五十鞭打完,束缚璇宝的人松开了钳制,她哭着扑到沈崇言身前,他已然撑不住了却依然努力安抚。
秦绾歌没有再看下去,转身回了房间,拿起秋霜说过要带给家人的包裹,转身离开。
刚走出房门,就撞见了沈老夫人,见她衣物脏污顿时皱起眉头:“当家主母穿成这幅摸样像什么样子,还不快些换掉!”
倘若是以往,她一定会恭敬的行礼,转身换掉衣物,可如今她不会再守着这破规矩了。
“劳沈老夫人费心了,我要和沈崇言和离,以后您都不必见到我这个费心的儿媳了。”
说完不等沈老夫人有反应,就转身离开了沈府。
刚回到王府,就被唤去了正厅。
宁王手旁放着一份纸质文书,提醒她道:“和离书已经准备好了,你确定要和离?你当初可是喜欢沈丞相喜欢的紧,如若我亲自去求皇上允了这份和离书,就再无退路了。”
秦绾歌嘴角勾起讽刺,当初她确是喜欢她喜欢的紧,可如今也是真的想要离开了。
“我确定,替嫁的事你记得提醒秦时宜,让你的宝贝女儿不要露馅了才是。”
6
翌日,一个婢女送了一套衣物过来,传话道:“郡主,蒋府今日有场宴会,王爷让您陪二小姐去一趟。”
秦绾歌知道他这是在给秦时宜铺路,冷笑一声颔首:“行,我知道了。”
她同意并非因宁王的话,而是蒋府千金是她的至交好友,此行去也是为了告别。
换好衣物,往府门口停着的马车走去,上了马车才发现秦时宜竟是与她同乘。
一路上,秦时宜明里暗里的展示宁王有多宠爱她,她都充耳不闻,待听的烦了,她只说了一句话:“妹妹是想去和亲了吗?”
秦时宜脸色立马煞白,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到达府门口后,秦绾歌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门口的好友蒋烟,她走过去。
蒋烟见她一个人来的,好奇的问了一句:“沈丞相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以往所有的宴会都是她与沈崇言一起出席,因为她到底是沈府的夫人,她垂眼掩住里面的讽刺。
正要开口,蒋烟忽的看向她身后,说:“沈丞相来了,不过他身旁的是....”
秦绾歌怔了一下,回头就见沈崇言一袭月白锦袍,而他身旁跟着的自然是婢女装扮的璇宝,可她身上所穿的布料却是最珍贵的浮光锦,是连她都未曾有的。
沈崇言与人应酬,璇宝就在他身旁东看西看没有一点规矩,但因着沈崇言的权势,无人敢说什么。
秦绾歌讽刺的收回视线,向蒋烟笑笑道:“我先进去了,等会忙完了来找我,我有话与你说。”
说完,她转身往府内走去,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来人一把将她的手腕抓住,“昨夜怎的不在府中?”
秦绾歌将手抽出,回身看着沈崇言,眼里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有种悲哀。
她曾那样爱他,以至于凭着脚步声也能分辨出来人是他。
她压下心中的讽刺,开口:“我回王府了。”
沈崇言愣了一下,语气是她熟悉的淡漠:“如若你想回府探望,告知我就行,我自会陪你一起,而不是像现在一个人回去,这像什么样子。”
秦绾歌听后嗤笑一声,又是规矩,他的眼里只有规矩。
不,他对着她才只有这些规矩,如若这个人是璇宝,他的原则也可以破坏。
她冷声道:“我们和离吧,往后你想娶谁就娶谁。”
沈崇言眼中无波的情绪泛起了涟漪,但不过也只是一瞬,再开口的声音依旧如初:“你在怪我阻止你的婢女看大夫?她是下人必须得立规矩,何况我后来不是让大夫去看伤了吗?和离此事,不要再说了。”
提起秋霜,她的心脏一痛,他怎么有脸提起秋霜。
心中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她也只是咽下所有,转身离开,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
离开后,见着时辰差不多了,她准备去找蒋烟,刚穿过一处僻静的花园,就听见里面传来暧昧的喘息。
猜着里面在干什么,她准备转身离开,却在瞥见里面的人是谁后,猛地停住了脚步。
花丛后,璇宝衣衫不整的被压在下面,而上方却是别家的少爷。
秦绾歌站的地方显眼,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顿时利落的起身。
璇宝看清是她后,瞳孔紧缩,面上显露出慌乱。
只短短一瞬,秦绾歌心里起了计较,她冷笑一声看着慌乱整理衣物的人:“你说此事让沈崇言知道了,他会如何?”
璇宝呼吸一滞,咬牙道:“少爷不会相信的,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秦绾歌笑了笑,“既如此,那我们就试一下,他是不是傻子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刚走出几步,璇宝就跑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臂:“你不准去!”
别家少爷早已跑的不见踪影,拉扯间,远处忽的响起沈崇言的声音:“璇宝?绾歌?你们在做什么?”
7
璇宝听见他的声音,心中慌乱不堪。
秦绾歌想起秋霜最后苍白的脸,心中满是悲愤,正要开口,一股力道将她扯入一旁的冰湖里。
冰冷彻骨的水瞬间将她包裹,她想起腹中的孩子心中一禀,拼命地向上游去,却被璇宝一脚踩的更深。
忽然水面又响起一道水声,是沈崇言下来了,却是游向璇宝的。
秦绾歌已然顾不上其他,求生本能让她伸手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力道很大,引起了沈崇言的注意。
可她等到的不是向她伸来的手,而是他为了救她的璇宝,狠狠踩上她手指的脚。
她在绝境时向他求救,可沈崇言却只把她当成借力的工具......
沈崇言抱着璇宝向上游去,她向下沉入塘底,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闭上了双眼,塘底也绽开一朵血花。
再醒来,看着眼前的床帷她了然,自己被救上来了,也许是路过的小厮,也许是路过的宾客,但决计不会是沈崇言。
没待她再想,蒋烟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出,“绾歌你终于醒了!大夫,怎么样?”
大夫隔着锦帕搭着她的手腕,半晌脸色很是不好的退后一步道:“郡主的孩子没了,冰湖水冰冷刺骨,以后也....再难生育了..”
孩子没有了,以后也再难生育,两句话如利剑插 入她的心脏。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脏奔涌向四肢百骸,比那冰湖之水更冷上万分。
她怔怔地望着床帏,指尖死死攥住锦被,可脸上却是一片空无的茫然,仿佛魂魄还留在池底。
蒋烟也不愿接受,忙让大夫再诊:“大夫,你再看一下,是否是弄错了?”
大夫遗憾的摇摇头:“蒋小姐,老夫已诊断多次,确是这个结果。”
蒋烟还待开口,秦绾歌伸手抓住了她,惨白的嘴唇努力扯出一个笑来:“阿烟,不要再为难大夫了,我无事。”
她都这样说了,蒋烟只能放大夫离府。
“绾歌,大夫只是说再难有孕,我们仔细调理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过伤心。”蒋烟笨拙的安慰。
秦绾歌只是笑笑不言,这或许就是命运,让她不再与沈崇言有半分瓜葛,能走的干干净净。
蒋烟还在竭力的说着安慰的话,一个小厮忽然急急忙忙的从门外跑进来了,急切道:“大小姐,沈丞相要从宴会上带人抓人!”
蒋烟猛的从床边站起身,惊愕道:“什么?!”
这是蒋府主办的宴会,却出了这样的事,蒋烟怎能不急。
秦绾歌也愣了一下,想到落水前发生的一切,眼眸微迷叫住了匆忙跑出去的蒋烟:“阿烟,我与你同去。”
正堂里站了不少人,沈崇言负手立在中央,脸色森寒,璇宝在一旁作无辜状,秦绾歌方才还见过的少爷被两名小厮压着。
尽管这里是蒋府的地盘,但谁也不敢上前与沈崇言起冲突。
沈崇言拂袖转身,冷声道:“带走。”
秦绾歌脸色还没有恢复血色,被蒋烟扶着走进厅堂,
满屋的人停住了动作,都向她看来,对上璇宝投过来的视线,她了然,是怕她告状所以自己先一步扭曲事实。
她冷笑一声开口:“沈崇言,你只听她的一面之词,但真相却并非她所说!他们之事双方皆是自愿,是我亲眼所见,你没有理由带走他。”
那位少爷见有人道出事实,忙挣扎起来:“对啊,沈丞相明鉴,我与璇宝之事是她自愿,并非我强迫啊!”
此话一出,沈崇言身后一直静静站着的璇宝脸色蓦地煞白,她心中慌乱,手牵住他的衣角想要为自己辩驳。
沈崇言感受到牵力,回头轻抚了抚她的头,眼神里尽是安抚,随后高声对着厅堂里的所有人道:“我自是相信我府中的人,是与不是到官府走一趟就知晓,谁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一并带走。”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秦绾歌说出的,她心中满腔讽刺,他是那样相信璇宝,就算今日她先道出这件事,他也会因着璇宝的一面之词,而将她视作造谣的罪人。
就这样,沈崇言带走了那位少爷,无一人敢阻拦,蒋家的面子也被扔在了地上。
蒋烟气愤不已却也无任何办法,秦绾歌刚从池底上来,身子虚弱被风一吹咳嗽起来,蒋烟忙扶着她回房。
她握住蒋烟的手,苦涩道:“阿烟抱歉,我没能帮上忙。”
蒋烟摇了摇头,深知方才她已尽力帮了,忽的她想到今日见面的时的话:“绾歌,你今日要与我说什么?”
她将要与沈崇言和离,以及假死离开的事告知,之后又聊了两句,就回了王府。
翌日一早,宁王忽的将秦绾歌叫去厅堂,她去到厅堂看着坐在上首位置的沈崇言怔了一下。
沈崇言放下茶杯,看着她淡声道:“今日皇家围猎,你与我同去。”
8
没等她开口,宁王率先道:“绾歌还不快些去换身衣裳,沈丞相等了许久了。”
他眼中有警告,是让她不要放过这个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机会,也是为王府争光。
秦绾歌嘴角勾起讽刺,想着最后一次了,也不做纠缠,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跟在沈崇言身后走了。
上了马车,她才发现璇宝也在上面,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坐到了侧面。
沈崇言上来后,坐到她身旁难得解释了一句:“璇宝脚伤着了,和我们一起。”
她一言未发的看着窗外。
一路上,耳边是璇宝聒噪的不断说话的声音和沈崇言耐心一一回答的声音,她都没有回头。
到达狩猎场后,她率先跳下马车,将他们抛在后面。
狩猎开始后,沈崇言骑上一匹马走过来,向她伸手,秦绾歌看了一眼转身从马夫手里牵了一匹马骑上去。
看着空荡的手心他愣了一下,就在此时璇宝走过来:“少爷,我脚不舒服,能同你一起吗?”
沈崇言眼中的情绪瞬间消散,笑着牵起她的手一把带到身前坐下:“好。”
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同程一匹马,秦绾歌满腔讽刺,转身打马进了森林。
因着是一起的,不能分的太开,她总是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但她现在已然不在乎了。
就在秦绾歌拿着弓箭百无聊赖的转悠的时候,不远处的璇宝忽然欣喜的大叫一声:“少爷!我射中猎物了!”
秦绾歌没有理会,等过了一会儿听见那边依旧没有动静,她怔了一下往那边走近才发现是一条猎犬。
刚走近,皇上的圣驾就来了,三人纷纷跪下行礼。
而贴身太监指着地上的猎犬,声音尖细:“大胆!是谁将陛下的猎犬射杀了!”
此话一出,璇宝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杀了皇上爱护的猎犬就是杀头也是足够。
强大的压迫中,沈崇言开口了:“是内人射术不精,误伤的陛下的猎犬,望陛下从轻处罚。”
秦绾歌猛的抬头看向他,沈崇言跪趴在地上,好像真的在很虔诚的求陛下从轻处罚。
事情已然明了,太监一声令下侍从立马将她抓起来,压了下去,她不敢大声辩解,只怕更加触怒皇上。
被带走的过程里,她死死的盯着他,却没有一个回头,反而看见他在暗处安抚璇宝的手。
直到被扔进脏污的狱中,她都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沈崇言为了保住璇宝,让她做了挡箭牌。
先前她只以为他不爱她,至少还将她当作夫人,现下她才得知他根本就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只要为了璇宝的安危,她随时是可以舍弃的。
秦绾歌轻笑出声,随后声音越来越高,里面却不是欢喜而是满腔的苦涩。
沈崇言是在第二日出现的,察觉到她冷漠的情绪,他皱了皱眉解释:“璇宝身份低微,如若让陛下知道是她的话,她必死无疑,而你身份不一样,陛下也不会因一只狗拿你如何。”
秦绾歌坐在角落,眼里满是讽刺的看着他道:“你就有十足的把握让陛下不赐死我吗?”
看清他眼中的怔愣,她讽刺一笑:“呵,你没有,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沈崇言脸上有些僵硬,沉默了半晌丢下一句:“你再待三日,我就来接你出去,我会命人照顾你的,你放心。”
说完,他转身离开。
秦绾歌抬头看着透光的窗户,听着他脚步声远去,却没有看他一眼。
明日就是和亲的时候了,宁王定会想尽办法将她救出去,而和沈崇言的这一面,也会是最后一面了。
沈崇言说会命人照顾她,她没等来照顾的人,却等来了仇人。
半夜,她正迷迷糊糊的靠在墙角,牢房突然传来打开的声音,没等她清醒过来,身上就压下一具沉重的身子。
来人感受到她的挣扎,力气更大的压制住她,嘴里满是狠话:“沈崇言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抓进来,让狱卒每日殴打我,现在总算是让我找到机会了,既然你是她的夫人,那就替他受着吧,也不知道郡主的滋味是怎么样。”
秦绾歌心中一惊,拼命的挣扎,但衣衫还是破碎不堪,就在最后一层将要脱落时,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推开。
他直接撞上了墙壁,晕了过去。
秦绾歌爬到墙角蜷缩着,用褴褛的衣衫裹住自己的身体,呼吸惶恐急促。
谁能想到,沈崇言的过却是让她来受的,这晚她睁眼到了天亮,一直等到宁王派人来接她出去。
回到王府,她穿上鲜红的嫁衣,坐进娇子里,吉时一到,喜乐响,起轿。
而此时沈崇言正陪着璇宝在逛街,和亲队伍浩浩荡荡的走过来,他拉着璇宝躲了躲,目光忽然瞥见了一旁摊位上的桂花糕,这是秦绾歌最爱吃的。
他看的入神,心中暗想,接她出狱时要带着桂花糕。
“店家,买二两,要刚做好的。”
桂花糕鲜香酥软,沈崇言嘴角含笑,拿着桂花糕就打算去狱中。
可迎面疾速跑来的,却是监管秦绾歌的狱卒。
“丞相!丞相不好了!郡主不见了!!!”
9
沈崇言愣了一下,皱眉道:“你说什么?什么叫不见了?”
他的声音很低,周身的气息骇人。
狱卒头几乎要低到地上,战战兢兢的开口:“小的今早去牢房里想要给郡主送早膳,结果一进去…牢里已经没人了…”
随着手上的桂花糕掉在地上,沈崇言大步往牢房的方向走去,狱卒在后面三步做两步的跟上大气都不敢出。
这里距离牢房有段距离,到后面沈崇言几乎是要跑起来了,能不给他知会就带走秦绾歌的,只会是皇上那边,他怕她会有危险。
到达牢房后,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地上晕倒的那位少爷,他冷声对着身后的狱卒道:“把他弄醒。”
狱卒立马拿来一桶水,当头浇在晕倒的人头上。
少爷惊惧的甩了甩头起来,大吼:“谁?!是谁胆子那么大…”
在瞧见面前的人是谁后,立马噤声,看见他寒冷的面孔,更是直接打了个寒颤。
沈崇言声音很沉:“这个牢房的人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几日被狱卒殴打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昨日的冲动也已冷静下来,他断不敢说实话,只能装糊涂:“我不知道如何来这里的,一醒来就到了这里......”
“打。”沈崇言只有这简单的一句话。
狱卒还没动手,那位少爷就忙不迭的招了,每说一个字沈崇言的脸色就黑一分,当听见他居然妄图侵犯秦绾歌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这一刻,沈崇言心中居然升起了懊悔的情绪。
狱卒也识相的下手更重了一些,在他的嚎叫中,最后一句话落下:“丞相大人,我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打晕了,我真当真不知道郡主去了哪里啊。”
尽管沈崇言心中已有了想要杀了他的想法,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秦绾歌。
正当他转身要出去的时候,放走秦绾歌的狱卒正好走过来,见着他恭敬道:“丞相大人,是来见郡主的吗?可郡主今晨被带走了,还是王爷亲自去求的皇上呢。”
此话倒是让沈崇言怔了一下,宁王长久以来是如何待秦绾歌的,他都是知晓的,所以宁王竟然亲自去求皇上,这让沈崇言不得不心生担忧。
想到此,他转身往宁王府去。
宁王府。
宁王坐在上首位置,对秦时宜道:“时宜,等过些天爹就安排你出去避避,你姐姐已经替你嫁过去了,你不用再担心了,放心爹会保护好你的。”
秦时宜拿着茶壶给宁王倒茶,嘴里甜甜道:“还是爹爹最疼女儿了。”
就在这时,小厮进来通传:“王爷,沈丞相来了!”
宁王心中一震,一边往会客厅去,一边叮嘱秦时宜:“时宜,你去后面躲一下,不要让沈崇言看见你了。”
宁王刚匆匆赶到会客厅,沈崇言已经大步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小厮:“丞相,丞相你不能这样闯进去…”
宁王脸色不耐的对着小厮摆了摆手,转眼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笑:“沈丞相,这急急忙忙的是…?”
沈崇言没有与他周旋的意思,开门见山道:“绾歌呢?狱卒说你将她接回府了,把她给我。”
宁王心中一惊,怕事情败露,面上强硬了一些:“沈丞相这话说的,绾歌是我的女儿,我接她回府有何不对,何况绾歌不是已经与你和离了吗?”
一句话如惊雷劈中沈崇言,他有一瞬间的失声:“你说什么…?”
10
宁王重复了一遍,这次沈崇言真切的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他想起前些天在蒋府时她说过和离,声音纳纳道:“我未曾同意过。”
宁王招来小厮,吩咐道:“把我书房抽屉里的和离书拿来。”
不一会儿一纸薄薄的和离书呈现在沈崇言面前,宁王指着和离书说:“绾歌执意要和离,我只能顺着她去求皇上,皇上尊重绾歌的想法,亲口允了和离。”
既是皇上亲口允了的,那就再难改变,沈崇言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却还是不相信这真是她的意愿。
开口的语气有些恼怒:“她在哪?我要亲口听她说。”
宁王面上镇定,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绾歌已经启程回她母亲老家探亲了,何况这就是她的意思,丞相请回吧。”
沈崇言有些迟疑,但宁王的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他只得转身往府外走,刚想叫人备车,他才惊觉自己竟如此不了解秦绾歌,连她老家何处都不知。
他皱了皱眉,转身回去准备询问宁王,刚走到厅堂门口就听见宁王有些急的声音:“时宜,你快些收拾东西,爹马上派人送你出城。”
沈崇言走进厅堂,就见宁王和秦时宜站在正中央,他看着秦时宜眯了眯眼道:“你不是应该去和亲了吗?去和亲的是谁?”
宁王和秦时宜顿时慌乱不堪,正想着说辞,沈崇言也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变的冰冷,转身冲了出去对着小厮大声道:“备马!”
一路上向来守礼的他,这次在城内也顾不上不能骑马了,沈崇言快马加鞭的追赶和亲队伍。
此时,和亲队伍正驻扎在城外十里的地方休息,秦绾歌用团扇遮着脸一直走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马上就是定好的时间,会有一伙马匪做成抢劫的摸样,她就顺势假死离开。
一炷香后,一群马匪蜂拥而至,护亲队伍瞬间变得混乱,秦绾歌趁机装作被吓到的样子,拔腿就往悬崖边跑。
马匪步步逼近,就在要走近她身前的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秦绾歌怔了一下望过去,却对上了沈崇言的眼,他们两两对望。
远处的护亲队发现这边的危险,立马分两人往这边跑来,来不及思索沈崇言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步步后退,在脚后跟悬空的时候,她没有犹豫顺势向后仰身,摔下了悬崖。
摔下去的瞬间,她看见沈崇言抛却了所有礼仪向她奔来,竟从他眼里看见了从未见过的慌乱。
天空在眼前极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轻轻的闭上了眼,不再去想沈崇言,今日过后她将拥有一个新身份,也与沈崇言再无任何关系。
悬崖上。
沈崇言惊慌失措的扑向悬崖,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下悬崖。
马匪见事已成,转身踏着马蹄跑进森林消失不见。
原地死一般的寂静,沈崇言从地上爬起来,语气不稳的吩咐围上来的护亲队:“下去找,都给我下去找!”
护亲队的都认识他,顿时都麻利的从侧面绕下悬崖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回来了,沈崇言大步走过去,问:“如何,找到了吗?”
他们一言没发,只把身后抬着的担架横在他面前,只见上面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沈崇言心脏猛的一沉,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11
担架被放在地上,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有身上鲜红的嫁衣能看出是秦绾歌。
沈崇言步伐缓慢的走近蹲下,手悬在上空,迟迟不敢落下。
这一切变故都来的太快,明明昨天她还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只短短一天她就变成了这样,一时间沈崇言有些不敢相信。
周围围着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跟来的小厮也不敢说一句话,他从没见过沈崇言这副摸样,就连曾经面对璇宝也未曾有过。
一炷香后,沈崇言再起身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就像是方才的所有都是幻觉一般。
他声音冷静的可怕:“带回去。”
秦绾歌的尸体被带回沈府,放到了正厅,沈府的下人办事麻利,很快府里就挂上了白绫。
璇宝也被惊动,她疑惑的抓住一人询问,“这是....?”
小厮匆匆忙忙的回复:“夫人在郊外遇险身死了,家主让我们快些把白绫挂上去。”
说完,小厮一刻不停的跑走了。
璇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秦绾歌死了。
既然秦绾歌死了,那蒋府的那件事沈崇言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她心中顿时升起欣喜。
厅堂。
秦绾歌的尸体被放在最好的棺椁里,所有的礼制都是按照沈夫人的规格举办的,就算和离了,沈崇言也打算将她葬进沈家祖坟。
沈老夫人得知他的打算,顿时气的不行,拄着拐杖走过来。
她愤怒的用拐杖敲着地面:“既已和离,她就不再是我们沈家人,葬进沈家祖坟更是笑话!”
沈崇言站在厅中央静静地看着中央的棺椁,眼也未移,声音淡淡道:“母亲,我未曾同意和离,她就还是沈家人,我意已决母亲还是不要再劝了,只会伤着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秦绾歌顶撞沈老夫人,看着他一副执着的摸样,沈老夫人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大夫很快就来了,把脉之后开了两副药说:“回禀丞相,老夫人只是气急攻心,吃两副药就好了,但之后也还是要小心,不要再让老夫人如此生气了。”
沈崇言点了点头,正要让小厮将大夫送出去,就听大夫看着棺椁可惜道:“夫人这是...身死了?那这岂不是一尸两命?真是可惜了孩子....”
听到后面的话,沈崇言感觉大脑嗡的一声,震惊道:“你说什么?!”
12
大夫怔了一下,说:“夫人怀孕了,上次把脉时发现的,夫人没有告诉您吗?”
沈崇言脑海里浮现出上次的情景,那时她回答的是:没有。
他满脑袋疑惑,她瞒了他,为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很不对劲,转身对身旁的小厮说:“去将秋霜找来,我有话要问她。”
和亲队伍里,他没有看见秋霜,那应是还在京城里,她是秦绾歌的贴身婢女,应当知道很多,
可他说完这句话,身旁的小厮却迟迟没有动作,他皱了皱眉难得没有了耐心:“没听见我的话吗?”
小厮立马低头,小心的说:“家主,秋霜..秋霜已经死了..就是前几日..”
沈崇言难以置信道:“什么?不是叫了大夫吗?”
一旁的大夫也回话:“丞相,我去的时候那名婢女已经失血过多身亡了..”
他半晌没有说话,周围的人都识相的退下了。
一切在脑海中拼凑起来,怪不得那日之后她就没在府上住过,可他本意没有想让秋霜死的,只是想给她们一个教训。
心中无端升起慌乱,可这份慌乱也没有立脚点,因为秦绾歌已经死了。
第一次他感到了迷茫,他走到棺椁前站着久久的盯着,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璇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虽心中有些不满他对秦绾歌如此上心,但人既然已经死了,对她就再没有任何威胁了。
她整了整衣服,款款走到他身边,牵着他的手道:“少爷,以前你不愿意让我被束缚所以娶了旁人,现在我想清楚了少爷,我心悦你,愿意为了你守那些规矩,所以我们成亲吧。”
沈崇言听见了第一反应是看向棺椁里的秦绾歌,心中升起的也不是兴奋,而是莫名的抗拒。
他皱眉不懂这情绪,璇宝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他避重就轻的说:“此事之后再议,现在当务之急是给绾歌下葬。”
对于他这样的回答,璇宝心中不满,但也知道现下这个时候也不能再问了。
下葬当天,全城的人都知道沈家夫人死了,道路两旁的人都在唏嘘,道她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沈崇言没有告诉外界她真实的死因,只说外出遇见马匪。
替嫁和亲的罪责重可致满门抄斩,贬为奴籍,他不想秦绾歌最后连名声也毁了,所以替宁王瞒了下来。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的走到了沈家祖坟,沈崇言看着棺椁下葬,封棺,埋土。
当土将棺椁尽数掩埋,再也看不见一点的时候,他感觉心好像空了一块。
一切的流程都已走完,沈崇言却迟迟没有离开,不一会儿,像是为了映景,天上下起了雨,瞬间将他淋的湿透。
因沈崇言还站在雨里,送葬队伍自然只能陪着淋雨,小厮在旁边看着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他从未见过沈崇言这副摸样,虽然面上没有伤心,没有撕心裂肺,可这种无声的沉默更让他觉得心惊。
以往不论什么事情都不能让沈崇言打乱自己每日的规划,可这几日,沈崇言的生活轨迹都被打乱了,小厮都看在眼里,所以也更加担忧。
人已死,如若在此时才惊觉自己的感情,怎么不算一种悲哀呢?
13
和亲当天。
秦绾歌从悬崖掉下去,没有摔到下面,而是在半途就被早就等着的人给接住了。
而山崖下的尸体也是他们准备的一个与她身形相似的另一个人的尸体。
落地后,那人拿了一个包袱给她,说:“这是焉然姐姐给你准备的,里面有盘缠还有新的身份文书,最后她让我带那一句话给你,保重,有缘再见。”
秦绾歌接过包袱,眼眶微酸,抬头笑着道:“好,替我谢谢姐姐。”
说完,她转身离开。
她先徒步到了最近的一个小镇,然后买了一匹马,往秋霜的老家去了。
两日后,她终于到了那个小村,走到了秋霜家的门口却迟迟不敢进去。
秋霜家里条件很不好,还有一个弟弟,因为没钱才将她卖到了王府,秦绾歌一直都很不喜他们这种卖女儿的行为。
可每次她提此事的时候,秋霜都会开心的说:“可是如果他们不将我卖到王府,我也就不会遇见小姐了啊,我还挺感谢他们的呢。”
而这个家里让秋霜惦记的只有这个,在她离开哭着鼻子追在后面,让她不要离开的弟弟了。
想到此,秦绾歌的眼眶发酸,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你是谁?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转身一看,是一个半大的男孩,正警惕的看着她。
看着他面目与秋霜相似,猜到是秋霜的弟弟,她愣了一下开口道:“我是你姐姐的雇主,她...”
没等她说完,那男孩就激动的说:“我姐姐呢?她没有跟着你回来吗?她说过些日子会回来的。”
这让秦绾歌更加不知如何开口了,在他期盼的眼神慢慢变得暗淡的时候,她把秋霜备好的包袱拿出来。
“这是,她要给你的东西,原本她是要自己给你的,可现在...抱歉是我没能护好她。”
男孩手颤抖的接过包袱,其实他听懂了她的话,可还是不能反应过来。
空气沉默的吓人,好半晌男孩才带着哭腔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秦绾歌知道再待只会让他更伤心,抬手擦掉眼泪,转身离开。
离开小村后,她照着文书上的地址去了那个南边的小镇。
这是她特意对嫣然姐姐提过的地方,以前还没与沈崇言成亲的时候,她就和秋霜说过要来这里,但期间发生了太多变故,最后到这里的只有她一人了。
14
秦绾歌的葬礼之后,沈崇言狠狠地病了一场,可能是因为那日淋了大雨,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但是就连生病他也没有休沐,坚持每日上朝,处理公务,就这样他像是一个机械一般麻木的重复着每日必做的事。
直到往日规定同房的这天,他像是忘记了秦绾歌已经去世,直接去了她的房里,当看见空荡荡的房间,才蓦地想起。
也是这天他惊觉自己的状态已然不对,没有再强撑着,递交了休沐申请。
当他递交申请的时候,众官员都很惊讶,都说:“沈丞相果然很爱郡主,就是生病都未曾休沐的人,现在居然主动休沐,看着郡主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
爱?
沈崇言从众官员身边走过,只捕捉到了这个字。
他爱秦绾歌?可他爱的不是璇宝吗?虽然他如此想,但这句话却在他心底扎了根。
之后在家里休息了几日,他蓦地想起了在蒋府发生的事,抬手招来小厮:“去牢里把那位少爷提过来。”
短短几天,少爷已经被折磨的没有人样了,甚至比因为骚扰璇宝抓紧去时更狼狈。
一见到沈崇言他就麻溜的跪下开始求饶:“沈丞相我错了,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我真的受不住了。”
沈崇言冷眼看着他问:“在蒋府你和璇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少爷浑身一震,支支吾吾的不敢开口,沈崇言使了一个眼神,一旁的小厮立马逼近,他浑身一震立马开口:“沈丞相冤枉啊,我一直说的都是真话,她真的是自愿的,我家里还有她塞过来的纸条,您不信可以让人去我家里搜。”
沈崇言摆了摆手,小厮立马心领神会,一炷香后小厮拿着纸条回来了。
他一眼就认出上面是璇宝的字迹,而上面的话也是如那位少爷所说,确实是璇宝自愿。
此时,璇宝才匆匆得到消息赶来,看见他手里拿着的纸条慌的不成样子,还妄图解释:“少爷,不是那样的,这是他编出来的,我没有写过那张纸条,少爷你相信我。”
她的字是沈崇言亲自教的,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次他也不再盲目相信了。
就在这时,沈老夫人闻讯过来,沈崇言起身恭敬行礼:“母亲。”
沈老夫人眼神凌冽的扫了一圈最后回到他身上,缓慢开口:“如此败坏家风的婢女,你还要护着吗?”
沈崇言怔了一下,回复:“但凭母亲决定。”
得知事情真相的那刻,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伤心愤怒,而是厌恶。
璇宝被沈老夫人带走了,沈崇言不知道她会被怎么惩罚,或者说他不关心。
休沐的最后一天,沈崇言莫名去了秦绾歌的墓前,刚走过去就看见前面坐着一个人,细看才发现是秦绾歌的好友蒋烟。
他没有打扰的意思,打算过一会儿再来,刚转身准备离开,就听见蒋烟带着调侃的声音:“绾歌也不知道你现在去了哪里,目的地连我也不告诉,我也不怪你,毕竟害怕被沈崇言缠上,不过你这招真的很厉害,现在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没人找你,你终于可以自由的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沈崇言的脚步蓦地顿住,惊愕的转头大声道:“你说什么?绾歌没死?!”
15
蒋烟声音蓦地顿住,转头就见大步走过来的沈崇言,她怔了一下暗道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让他听了去。
她没有说话,沈崇言又问了一遍,语气更急了:“绾歌是不是没死,这都是她做的局对不对?”
蒋烟知道瞒不过去了,语气不好的开口:“是又如何?”
得到肯定的答案,沈崇言心中满是庆幸,忙问:“那她去哪了?现在还好吗?”
看着京城最冷静最克己复礼的人,现在急成这幅摸样,她觉得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不屑。
人还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说再多又有什么用,想到这她嗤笑一声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沈崇言怔了一下,下意识道:“我是她的夫君..”
“夫君?”她语气的里的讽刺不加掩饰,让沈崇言的脸色变得铁青,她站起身慢慢的走到他面前,语气也越来越愤怒:“现在你说自己是她夫君,那她掉进冰湖里的时候呢?她流产的时候呢?你可曾知道她差点死在湖里!”
沈崇言整个人都怔住了,这是他不知道的。
那时他只顾着救璇宝却忘了水下还有一个人,更加不知她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
第一次他体会到了懊悔的情绪,如果当时他能先将她救起来,那他们的孩子还会在。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但秦绾歌还活着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蒋烟看着沈崇言的表情,问出了最想问出的话:“沈丞相,你爱绾歌吗?不爱的话她去哪了管你什么事?”
此话一出,沈崇言整个人都僵住了,思绪也停滞了。
他爱秦绾歌吗?
这句话就像是把他点醒了,脑海里全是秦绾歌死后他的所有表现,所有的空荡情绪,还有成亲两年里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最后他得出了只一个结论,他确实爱上秦绾歌了,可他明白的太晚。
他看出蒋烟确实不知秦绾歌去了哪里,没有再纠缠下去,转身离开。
身后是蒋烟不忿的声音:“你找到她又如何,她不会原谅你的!”
沈崇言心脏一沉,闷闷的痛传来,脚步却没有停,就算如此他也会找到她。
回府后,他立马派人去秘密的找秦绾歌,没有将她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
就这样找了两年,依旧一无所获。
这日,沈夫人的生辰要到了,他亲自去了京城最有名的一家饰品铺,却在那里看见了那个找了两年的人。
16
秦绾歌到了最后的落脚点,直接买下了一处宅子,修整了一段时日后,她突发奇想的想要做生意,却在做什么生意上犯了难。
纠结了数日,最后决定做香料生意,这里地处南方温度很暖,很适合花的生长。
既然决定了她立马就着手干了起来,但却因为人生地不熟的,多次被当地商会刁难。
她深知现在自己这是一介布衣,不再是从前的郡主,硬生生将自己的性格给收敛了。
像其他所有人一样,给商会送礼交税,但尽管如此还是没有放过她,交的税越来越多。
就在她要爆发的时候,一个女子走进了她的店里,只闻了闻香料就向她提出合伙做生意。
“我一直想做香料声音,但一直苦于没有好的手艺,我看你的手艺很不错,不如我们合伙做生意吧,我可以不让商会刁难你,如何?”
秦绾歌有些犹豫,那女子也没有催促留下了一个地址,让她改变主意了就去找她。
在商会又一次上门收税的时候,秦绾歌决定了,当日就去了纸条上的地址。
那女子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是李未央,就此她们开始了合作,之后商会果然也未曾再来刁难她。
虽不知李未央具体是如何做到的,但秦绾歌直觉应是因为她的身份。
在她们两个共同的努力下香料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她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她还认识了李未央的哥哥李承安。
两年后。
梓州城生意最好的铺子当属沉水阁,现下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铺子里也依旧人来人往。
秦绾歌怔刚从花田里回来,走进铺子,店员看到她都停下道:“东家。”
她一一点头走到后院,李未央看见她立马起身,道:“你终于回来了,我刚谈了一笔生意,需要送一批货去京城,我们一起去吧。”
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秦绾歌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京城有她所有的痛,何况沈崇言也在那里...
见她不说话,李未央疑惑的又说了一遍,这次她同意了。
只要她装扮一下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何况已经两年了沈崇言或许早已忘了她。
出发那天,她看见李承安愣了一下,李未央走过来说:“我哥去京城有事要办,与我们同去。”
秦绾歌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车走走停停行了数十日才到达京城。
到了之后,秦绾歌直接住进了李未央和李承安在京城的宅院,宅子很大至少是王爷的配置,她心中有了猜测,但也没有多问。
交货日还有两天,秦绾歌是打算在府里一直待到交货那日,可李未央偏要将拉着她出门,说是要带她去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
拗不过她,秦绾歌只能戴着帷帽同她出门。
饰品铺里人来人往,李未央兴奋的拿着一件又一件的饰品给她试,“绾歌,这个好看,好适合你。”
渐渐地她也放下了防备,帽纱掀上去了都不知道,正当她笑着说话的时候,一个抬头却见着了一个毕生难忘的人。
17
秦绾歌看见沈崇言正低头挑着饰品,她心脏一沉,在他抬头的瞬间立马将帽纱放下来,拉着李未央匆匆离开饰品铺。
一直跑了好远,她才停下来,李未央看着她惊讶道:“你是在躲沈崇言吗?刚才他追过来了,不过好像跟丢了,你为什么要躲着他啊?”
秦绾歌含糊其辞的说:“之前得罪了他,怕他报复我。”
李未央更惊讶了:“他可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啊,你居然能得罪他,没想到我的朋友也是深藏不露啊。”
秦绾歌笑笑没有说话,拉着她回府了,之后不管李未央怎么说她都没有再出过府了。
唯一一次出府,也是去谈合作的事情。
到京城的第五日,府上忽然要举办一场宴席,李未央怕她不自在便说:“这是为了我哥办的,他才是主角,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在后院躲着吃好吃的就可以了。”
秦绾歌点了点头,这样反而正合她的意,突然想到什么她开口问:“那个沈崇言....”
“放心,我已经打听好了,他不会来的,放心吧。”李未央拍了拍胸脯保证。
秦绾歌放心了,她没有与沈崇言相认的打算,这次上京城她只想安静的来,安静的走。
晚上宴席开始,前院吵吵闹闹的,而后院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人,满桌的菜也只有她们两个人吃。
吃着吃着李未央忽然说:“月光如此好,怎么能不配点酒呢?绾歌等着,我去拿酒。”
说完她起身往厨房跑去,看着她的背影,秦绾歌笑了笑。
不一会儿,李未央手上拿着酒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嘴里喊着:“绾歌快走,快!”
“这个沈崇言之前没说要来啊,怎么忽然又来了?”
李未央跑过来用空着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往里面跑。
秦绾歌听见了心中一震,可刚没跑出几步另一只空着的手腕就被抓住。
她脚步被硬生生的拽停了,却迟迟没有回头。
直到沈崇言用一种,近 乎于是想念的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绾歌...”
秦绾歌缓缓转头对上他的眼,却看到了里面复杂的情绪,她愣了一下。
对上她的眼,沈崇言的语气如释重负:“你果然还活着,还好你活着...”
这句话里面的情绪让秦绾歌不敢细想,一旁的李未央牵着她的另一只手大气都不敢出,这样的氛围可不像是得罪了人。
秦绾歌也意识到这样不对,动了动却发现他握的很紧,像是怕她再跑掉一样。
她皱了皱眉,语气疏离:“沈丞相,这是别人的后院,你擅自闯入很失礼。”
她在跟他讲礼数,明明这是往日他最常讲的话,现在反过来了,他却不觉得开心,反而心脏像是剜心一般的痛。
他勉强的笑了一下,开口:“你这两年过的好吗?有没有受苦?”
以前的他是从不会说这种话的,秦绾歌皱了皱眉,先对身后的李未央说:“未央,你先进去吧,我等会儿就来。”
尽管李未央很想搞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但还是听话的松手三步两回头的进去了,拐弯前还是不放心,嘱咐道:“绾歌,有什么事叫我昂,我就在旁边。”
秦绾歌点了点头,等李未央走远,她这才转头看向沈崇言,开口道:“我们已和离,你还想做什么?”
18
沈崇言强忍着心痛,生硬的开口:“绾歌,我未曾同意过...”
“那又如何。”秦绾歌嗤笑一声,用了力气将他的手甩开,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手腕:“皇上亲口同意的和离书,不是你不同意就能改变的。”
沈崇言脸色一僵,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更加懊悔当初的所作所为,如若他能早点发现自己的心意的话,他们也不会变成如此的摸样。
他深知过错全在自己,只能放低姿态:“绾歌对不起,往日都是我的错,你回来吧,这次你可以尽情的做自己,我不会再让任何规矩约束你了....”
“回去?”秦绾歌打断他,“回去继续当让璇宝可以随心做自己的工具吗?”
沈崇言脸色瞬间惨白:“你怎么知道...?”
两年来,他只以为是自己一直冷漠的让她守规矩,她才会离开,没成想确实因为她知道了所有。
他眼底迅速泛起了惊慌失措,仿佛是有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心脏,手都开始颤抖。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李承安的声音:“沈丞相,一声招呼不打救闯别人家的后院,不太好吧,不是都说沈丞相最是守礼吗?”
沈崇言捏了捏拳,转头脸色不是很好,但面子上的事依旧要做到:“宸王,贵府偌大,我一时不查走偏了。”
李承安笑了笑,也没有戳穿:“是吗?那本王带沈丞相回前厅吧,后院还是不要来的好。”
尽管不愿,但沈崇言只能离开,秦绾歌则早在李承安来的时候就已经转身走了。
进了李未央所在的房间,她立马迎上来问:“绾歌,怎么样你没事吧。”
秦绾歌走到桌边坐下,摇了摇头说:“没事,不过我倒是有件事要问你,我刚听见沈崇言叫你哥哥宸王。”
李未央愣了一下,讪讪的坐到她对面,有些抱歉的说:“抱歉啊绾歌,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和我哥哥都是皇上的孩子,只是我们不喜欢待在京城,就低调的去了梓州城。”
秦绾歌了然的点了点头,笑着说:“不用抱歉,其实我也有没告诉你们的事。”
李未央连忙追问,她把自己的身份和与沈崇言的关系如实告知。
李未央听了眼里立马流露出心疼,手越过桌面牵住她的手:“绾歌你放心,我和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秦绾歌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日,李未央忽然被召进宫,于是秦绾歌只能独自一人去铺子谈生意。
铺子的掌柜见她是一个人来,又是女子,顿时起了占便宜的心思,直接把价格压缩到了原来的七成。
秦绾歌眉头紧皱,但还是冷静道:“这跟原先说好的不一样,如果你不是诚心要做这笔生意,我可以带着货物离开。”
掌柜认定她跑了这么远的路,肯定不愿意空手而归,可他算错了,秦绾歌有自己的原则,从来不怕麻烦。
见他确实执意如此,秦绾歌不准备再争执了,开口直接否了这笔生意,说完转身就走。
19
刚走出铺子几米远,就看到前方站着的沈崇言,她脚步顿了一下,而后恢复如常准备从他身边走过。
刚走到身边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绾歌...”
秦绾歌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前方,声音冷淡至极:“沈丞相有何贵干。”
她从未用如此冷淡的语气对他说过话,就连两年前说和离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语气。
强大的落差让沈崇言一时间难以接受,昨日回到前院后,他也没有待多久就回府了。
一整夜他都在想秦绾歌的那句话,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他和璇宝的关系的,只知道他们之间又多了一道阻碍。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攫住,清晰的痛感传来。
他开口里面满是苦涩,曾经在人前高高在上的丞相,现在却也如此的低声下气:“绾歌对不起,关于璇宝的事我没有辩驳的余地,但那已是过往,现下我是当真知道错了。”
对于他的态度,秦绾歌也觉得有些意外,心中唏嘘。
如果是两年前,如果是她发现所有真相以前,他对她说这句话,转变心意,或许她真的会死心塌地的继续爱着他。
可现在,所有的苦所有的难她都承受了,两年也足够她将这些全都消化。
“沈崇言,我在你眼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让你竟然会觉得在那样欺骗我之后,我还会回头?”
秦绾歌微微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讽刺意味,刺的沈崇言生疼。
其实他反而是很了解她的,知道她不喜欢规矩不喜欢约束,却还是为了他在沈府这个由规矩织成的笼子里待了两年。
同时他也知道她坚定,认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可尽管这样,他还是做不到轻易放手。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身边停下一辆马车,窗口探出李未央的脸,她直接无视了沈崇言,对秦绾歌说:“绾歌,是要回府吗?快上来。”
秦绾歌用了力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马车上。
李未央抓着她的手紧张的问:“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秦绾歌摇了摇头,想起生意黄了的事,有些抱歉的如实告知。
李未央听了,顿时气愤道:“绾歌你做的对,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现下却以为我们不舍得白跑一趟来恶意压价,我们不惯着他。”
回府后,正好赶上吃午膳,餐桌上李承安突然开口:“绾歌,你和沈丞相是什么关系?”
虽然不知他为何会这样问,但她还是第一时间与沈崇言撇清关系:“我与他没有关系。”
李承安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他如若再来府上我就让人打发走了。”
秦绾歌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沈崇言居然会来这里,回过神来之后,她声音很淡:“好,你决定就可以了。”
不论沈崇言是不是真心想要与她和好,她都不会再回头了。
20
翌日,秦绾歌打算去蒋府一趟,既然回来了也该去见一下蒋烟。
她刚走到府门口就见李承安站在马车边,她怔了一下,李承安开口道:“我也要去蒋府一趟,一起吧。”
秦绾歌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李承安扶着她上了马车,车行到人声鼎沸处忽然李承安让马夫停车。
车停下了,李承安下了车,秦绾歌不明所以的等在车上。
不一会儿他手上提着一个小包上来,放到了她腿上说:“看你早膳没吃两口,听未央说过你喜欢吃这家的桂花糕。”
秦绾歌感受着腿上的温热,一下怔住了,没想到他会记得她的喜好。
心中莫名的一暖,低头拆开来吃了。
到了蒋府,她跟着李承安进去,她要去后院而他要去前院,分别时李承安对她说:“等会儿一起回去。”
很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秦绾歌愣了一下道:“好。”
转身往后院去,因为有侍从通传,还没等她走到后院,蒋烟就得到消息冲出来抱住她了。
脖颈间顿时温热一片,蒋烟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终于回来了,两年来一点消息也没有,可让我好生担心。”
秦绾歌轻拍她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没事吗?”
好半晌蒋烟才缓过来,拉着她往里面走,边说:“你跟我说说这两年都干了什么...”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沈崇言,蒋烟说:“你知道吗?沈崇言给你下葬的礼制是按照夫人的礼制下葬的,他原本是不知道你还活着的,也怪我没忍住到你的假坟前说话,让他给听见了。”
秦绾歌怔了一下,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但她也没有怪她的意思:“无事,他知道了对我也没有影响。”
蒋烟忽然想到了璇宝,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对了绾歌,你知道那个璇宝现在在哪吗?”
秦绾歌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也没在沈崇言身边见到过她。
蒋烟兴奋的开口:“她和别家少爷私通的事情败露,沈老夫人直接把她打发到了外院做洒扫婢女了,她不听规矩,掌事婆子就专挑着她惩罚,不过一个月她就老老实实的,可见罚的有多狠。”
秦绾歌最先震惊的不是璇宝的处境,而是沈崇言居然没有护着她,任由自己母亲将人支到外院去。
因着两年未见,她们说了很多话,直到天都擦黑才提出道别。
蒋烟送她到府门口,李承安正等在那,蒋烟牵着她的手很不舍,她笑了笑拍拍她说:“我就在梓州城,你如果想我了,可以来找我。”
约定好之后,秦绾歌上了马车和李承安离开了。
21
因着李承安在京中的事还未处理完,秦绾歌和李未央也跟着逗留了两日。
秦绾歌则换上男装去了青楼,她本是不打算去的,因为怕被沈崇言发现,可现在他已然发现了自然也就没有顾虑了。
她还是去后门找的小厮,小厮见着她欣喜的说:“焉然姐姐一直叮嘱我,您回来了不管她是否在接客都要通传给她。”
上楼进入房间后,焉然正从软榻上起来,看见她开口道:“过的如何?那个地方还喜欢吧?”
秦绾歌笑了笑:“我很喜欢,不过姐姐你还不想离开吗?我可以赎你出来的。”
虽然她这么说,但其实焉然想脱身的话,她自己就已经有能力赎自己了,而她这么久没走只是因为不想。
焉然坐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等我多久想换一种方式生活的话,一定会去找你的。”
秦绾歌也不好再劝了,又聊了两句后,看着天色不早了她起身告辞。
走到楼下,穿过杂乱的人群一个浑身酒味的人,忽的撞上了她的胸脯。
她皱了皱眉打算绕开,那个人忽然脸色变的猥琐,一把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哎,竟是一个小娘子。”
那人力气很大,一时间她竟挣不开,就在她没法之时,一只手将她从魔抓中拽了出来。
她怔了一下,转头就见沈崇言眼神骇人的盯着那个人。
那人感觉到疼痛,嘴里不断的冒话:“你是什么人?放开我!我和她的事跟你有何关系!”
下一秒那人就惨叫出声,因为沈崇言动手了,周围顿时动 乱。
秦绾歌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全是讽刺,想到上一次沈崇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次是为了璇宝,而她是站在楼上的一位看客。
动静越来越大,那个人渐渐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这样下去只会影响青楼的生意,秦绾歌皱了皱眉冷声开口:“沈崇言够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青楼,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崇言想要伸手抓她,却在看到手上的血的时候缩了回去,加快脚步拦在了她面前。
看着面无表情的秦绾歌,第一次他有了局促的情绪,“绾歌,你没事吧,那人没有伤着你吧。”
秦绾歌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而是说:“沈崇言,这不像你,你应该是冷静克制,对任何出格的行为都严厉杜绝的,以前我希望你能跳出规矩,可现在我只希望你永远守着你那规矩,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沈崇言心脏猛的一沉,千刀万剐般的痛传来,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知晓,有些东西只要过去了就再回不来。
他声音沙哑:“绾歌,我从小就被教导要守规矩,不能有半点出格,所以我成了这种性子,璇宝是我身边唯一的不一样,所以我自以为的心悦她,甚至曾想过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成亲,我们的婚约我本是要回绝的,可见到你之后我鬼使神差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两年里我一直恪守着往日的生活轨迹,没有过多的在乎你,你走后我才发现自己的生活早已不能没有你了,绾歌,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定不会负你。”
他的话深情款款,如若是三年前的她听到这些话,定会感动的落下泪来,可现在她只想说:“凭什么?”
22
沈崇言脸色瞬间变的惨白,无措笼罩了他。
秦绾歌讽刺的看着他继续道:“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让我回心转意吗?那我又失去了什么呢?”
“那我告诉你,从小就跟在我身旁的婢女,我第一个孩子,还有我康健的身体。”
“这些东西,你永远都还不起,也永远都不能让我忘记,我只要一看见你就会想起秋霜在我怀里咽气的模样,冰湖里往下坠的恐惧,你凭什么要我忘记。”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插在他的心脏,他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曾经他只是知道这几件事,却未能体会到这些事带给她的是多么大的打击。
他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再开口,空气死寂。
秦绾歌不愿再待下去,打算离开,刚走过拐角侧面忽的冲出来一个人,把她扑倒在地上,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秦绾歌去死吧!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会是这幅模样吗?!”
她心中一禀,抬头就看见璇宝满脸恨意的看着她,而璇宝脸上不再白净,反而黝黄不堪,手上也满是冻疮,可见受了多少苦。
匕首就要落下,她抬手钳制住,但姿势上未占优势,眼见着刀要刺下来,身上的人忽然被一脚踹开。
沈崇言暴怒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秦绾歌被扶起来,璇宝摔在地上,看见是谁眼泪顿时涌出,带着哭腔开口:“少爷,我终于见到你了,在府里他们都不让我去找你,他们都欺负我少爷,你要为我做主啊。”
沈崇言确定秦绾歌无事之后,眼神里只有厌恶的看着璇宝,声音冷的吓人:“你动谁都不该动绾歌,以前我不管你,仍由你待在沈府有吃有穿,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他微微侧头吩咐不远处一直跟着的小厮:“把她送到衙门去,按伤人罪论处。”
小厮领命立马走过来押走了一直挣扎喊叫的人,秦绾歌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唏嘘。
曾经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人,现在却如此随意的就可以发落,男人的心果然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璇宝的声音远去,秦绾歌没有再停留,抬步离开。
身后传来沈崇言卑微的声音:“绾歌,留在京城吧,我不会再来烦你,留下来吧。”
秦绾歌脚步顿住,淡淡开口:“这里没有我值得留下的东西,反而全是痛苦,不必再说了,我们好聚好散,两不相欠。”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不会再在她这里得到任何情绪了,不管是爱还是恨,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了。
沈崇言心脏突的一跳,几乎真切的感觉到了疼痛,秦绾歌抬步离开,他却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
秦绾歌回到李承安的府邸,刚进去李未央就跑过来抓着她往里面走,兴奋的说:“绾歌,生意成了!是我哥去谈的,他们立马就把钱结了,果然是群势利的人!”
走到正厅,就看见李承安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怔了一下,转眼就看到了旁边放着的银票,看着数量只多不少,她原以为这次真的会白跑了,没想到李承安亲自出手了。
李未央拿着银票咋咋呼呼的,李承安喝了一口茶淡声道:“事情已经办妥了,明日就启程回梓州城。”
李未央说好,李承安却没理会她,而是看向秦绾歌问:“绾歌,你是跟我们一同回去,还是...”
未等他说完,秦绾歌直接道:“我当然跟你们一起回去,沉水阁少了我可不行。”
就像她说的京城没有她留念的东西了,梓州城现在更像是她的家,那里有她的铺子,也有她的朋友,往后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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