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为他降落
第1章
被囚禁的第三年,我刷到一条帖子。
主题是【年少时的恋爱会有结果吗?】
帖主讲述着同桌为她打架,给她买早餐。
大张旗鼓地把情书贴上公告栏。
字里行间,是帖主显而易见的心动。
可我却在看到发布日期和帖主昵称后怔住。
那是来自十年前的我。
十年后,写情书的人成为我的丈夫。
却将我双脚捆上锁链,地上还散落着他和新晋花旦的香艳床照。
我咽下偷攒很久的安眠药,自嘲回复。
【别答应他,爱到最后结果都那样。】
……
药的苦味在嘴里还没散开,“砰”一声门被大力砸开。
傅景深一把拍掉我手中的药瓶,几乎咬牙切齿。
“你疯了?!”
不等我说话,便打横抱起我往车上冲。
一路上,他闯过不知几个红灯,刺耳的鸣笛声和司机的叫骂在身后连成一片。
直到冰冷胃管抽离,我被他一把攥住衣领。
“你又在闹什么?”
“你明知道今天枝枝领奖,非得安排人在她采访时给她难堪吗?”
我脸苍白,却扬着笑。
“她给我寄你们的亲密照不就是想看我发疯吗?”
“你这么爱她,不如放我死了,给她腾位置不好吗?”
他深呼吸几次。
“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越过你,哪怕她有了孩子,只要你想……”
“我不想!”
我厉声打断:“傅景深,别和我提孩子!”
仿佛再次回到那个绝望的夜,我几乎窒息。
也在一瞬间失去和他争吵的力气。
我颤抖着抚摸小腹:“傅景深,放我走吧,沈枝会给你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可我们……不会再有了。”
微凉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傅景深彻底恢复了久居上位的冷静。
“你明知道我最爱你。”
最爱我,可不是只爱我。
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他俯下身,似乎要落下一个吻在我眼角。
我扭头避开,他的动作便僵在了空气中。
良久,他轻声叹息。
“答应我,以后别再做傻事,嗯?否则你的记者朋友,会很担心你。”
我读懂他的意思。
别再寻死,我的朋友在他手上。
等他迈步走出病房,我再也支撑不住地瘫坐在病床上。
这样互相折磨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掌中的手机忽然振动。
【都那样?为什么这么说?】
麻木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行字。
终于意识到刚回复的帖子,不是我的幻觉。
【你是不是……认识傅景深?】
手机上再次跳出新的回复。
我仿佛抓住一线逃离的生机,眼泪大颗地砸在屏幕上,颤抖着飞快打字。
【他是你未来的丈夫,而我,是十年后的你。】
【别靠近他!快逃!】
第2章
那边短暂的沉默后,发来简单的两个字。
【证据。】
我怔怔地看着手机。
一时竟想不起,到底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是与傅景深走过十年的妻子。
他写给我的五百封情书?
在他和沈枝滚上床的那个夜晚,被我一把火点了丢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结婚证?
被我塞进沈枝的杀青捧花里,让她被负面舆论骂了三个月。
最后结婚证的碎片,裹着傅景深的巴掌,一起落在我的脸上。
都说有了爱便有了铠甲。
可这些曾爱过的证明,变成了我试图捅伤他的刀刃。
只不过他有了新的盔甲,我这把旧刃对他毫无作用。
只有我遍体鳞伤。
最终,我掀起衣服,将身上的一处已经不再鲜艳的纹身发了过去。
那纹在左侧的第五根肋骨,最接近心脏的地方。
这个纹身,傅景深也有一个。
十年前,我被街头混混轻薄。
傅景深只身和人打到血迹湿透上衣,最严重的一道伤口,斜斜地擦过胸口。
再多一寸,他就会没命。
后来,那道深刻的疤变成一尾鲜红的锦鲤。
少年在西斜的夕阳中,冲我笑得肆意。
“黎鲤,我要你永远在我心上。”
我哭得喘不过气,为他的炙热的爱意,也为自己无可救药的心动。
那天我发了那个帖子后,答应了傅景深的表白。
将那枚纹身,也烙在了自己身上。
恋情被家里发现时,家教严苛的父母勃然大怒的要我分手。
作为向来言听计从的乖乖女,我第一次反抗父母。
我逃出家属大院,与傅景深提前去了志愿大学所在地。
或许是家里人对我灰了心,自那之后不曾再找过我。
我有过失落,却在傅景深的陪伴下觉得一切都值得。
傅景深的成绩并不理想,索性放弃读大学,只一心一意地供我读书。
我们蜷在狭窄的出租屋,分着吃一碗泡面。
滴水成冰的寒冬,我们相互取暖。
然后在不太明亮的钨丝灯下,我对着生日蛋糕许下今后一定要成为知名编剧的梦想。
傅景深便笑眯眯地托腮看着我。
“遵命,你专属的阿拉丁神灯已经收到你的愿望。”
他脱下工装背心,去做大佬的保镖。
刀口舔血的生活过了五年,他的西装越来越贵,我们住的房子越来越大。
最后,他递给我一份影视立项书,跟我说。
“老婆,去为你写的故事挑选演员吧。”
而沈枝,就是我挑中的女主角。
那时她刚从大山走出来,浑身上下都流露着灰扑扑的暗淡。
只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透着一股抓住机会就不松手的倔。
她说。
“傅太太,我不会让你失望。”
那份气质,完美契合了我剧本中的女主角形象。
同龄又志趣相投的我们,很快无话不谈。
无数个夜晚,我们挑灯将剧本改了又改,连家也顾不上回。
傅景深便带两份热腾腾的饭菜来探班,看我们风卷残云地吃完。
那份眉目间的宠溺纵容,如太阳温暖着我。
可偏偏,也照进了沈枝的心里。
第3章
在杀青的前一个月,我怀孕了。
因为孕吐我提前回家,却在熟悉的床榻前,看到散落一地的凌乱衣物。
床上紧紧依偎的两个人,也分外熟悉。
我的巴掌落在沈枝脸上时。
傅景深只握着我的手,皱眉问我疼不疼。
我反手又将另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顶顶腮,又笑着来抱我。
“别动胎气,我只是玩玩解闷。”
可嘴上说着只是玩玩的人,却在沈枝白了脸色跑走时,跟着追了出去。
第二天,各大娱乐头条争相播报着,傅氏集团总裁为追爱连夜派出数十辆车,将北城的每一条街道寻遍。
而动了胎气的我,在那个夜晚,因为找不到一辆车。
只能在半山腰的别墅里,绝望地任由我的孩子从身体中流逝。
后来,我哭过,闹过。
我将傅景深孕期出轨的消息卖给对家。
给沈枝加冬天下水的戏份。
傅景深头也不抬的把告状的人丢出去,只一心一意地给我喂补身的鸡汤。
“股价跌了还会再涨,沈枝的感冒也会好,只要你消气,怎么都可以。”
直到杀青宴上,各路记者云集,我将沈枝就是傅景深出轨对象的事实踢爆。
那时,沈枝正因为路透有了些许的名气。
一时间,网上全是对沈枝的口诛笔伐,几乎将她的星途毁尽。
我以为我赢了。
可那时的我看不清。
以为一个人完全不爱我的时候才是输。
直到沈枝因为舆论跳了河,我才发现我已经一败涂地。
傅景深的巴掌落在我脸上时,比刮刀更痛。
他抱着湿淋淋的沈枝离开。
“黎鲤,我当初救你,不是让你成为一个这样恶毒的女人。”
已经在北城只手遮天的傅景深,想要护住一个人太简单。
想要毁掉一个人,也不费吹灰之力。
他放出我改戏逼迫沈枝下水的消息,又将当初辍学托举我上大学的事迹讲出。
没有意外的,我成了人们口中只知吸血的刻薄原配。
傅景深的出轨变成长久牺牲下的合理发泄。
而沈枝,才是属于傅景深的救赎。
说不清那时候我到底哭过多少次,骂过多少句。
只记得闹到最后,我认输了。
只要求不要再让沈枝出演我呕心沥血创作的剧本。
我嫌脏。
可傅景深动作温柔,话却比窗外月色还凉。
“这个故事很适合沈枝,她有望凭这个剧本,得到最佳新人奖。”
“你终归对不起她,这个剧本,就当对她的补偿。”
这彻底击溃了我最后的防线。
凭什么呢?我在夜里反复追问,错的人明明不是我。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我在哭。
我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太恨了,恨爱的人为何会面目全非。
恨自己失去孩子,失去作品,可抢夺者却沾沾自得,毫发无伤。
恨到歇斯底里,整夜流泪。
恨到只能拿起剪刀,一下下划破自己的手腕,来缓解心里的无法抑制的痛楚。
等我终于不那么恨了,我跟傅景深说。
“我们离婚。”
他拒绝了,我不觉得意外。
他的占有欲我很清楚,前导演以为我只是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试图对我动手动脚,就被傅景深亲手拖出门。
从此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那个导演。
我应该愤怒地和他再一次撕到头破血流。
可我太累了,我不想再闹了。
我只是笑了笑,随即毫不犹豫地从天台一跃而下。
可命运太残忍,我连死都不能。
被救回来后,我被傅景深锁在床上养伤。
麻木地看着他在电视里,为沈枝的荣誉含笑鼓掌。
回望这十年,竟如一生漫长。
如果没有看到这个帖子,接下来的余生,与我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分别。
那头看完我的讲述后沉默很久。
我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直到手机再次叮咚响起。
【我知道了,我该怎么帮你?】
好似天光乍明,我握着手机喜极而泣。
正要回复,手机便被抽走。
“在看什么?这么激动?”
傅景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又缓缓转向手机。
我的心在刹那间提了起来。
第4章
傅景深的眼神有些迷惑,半晌,他把手机放在一旁。
“没有信号的手机,也能看得这么开心?”
“是不是在家里待得烦了?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
我扫了一眼,发现手机屏幕上什么也没有。
可我不敢在傅景深的面前表露太多,于是轻轻点头。
第二日,他带着我去了一处幽静的山谷。
人少,雅致,确实是个适合精神疗养的地方。
可我满心惦念着要避开傅景深,要去回复帖子。
我借口躲进卫生间,才敢匆忙的掏出手机。
但不管我如何操作,都再找不到那条帖子。
我如坠冰窖。
希望再次破灭,我浑浑噩噩地往外走。
却被沈枝拦住。
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灰扑扑地姑娘。
手上的钻戒彰显着傅景深对她的宠爱。
精致到发丝的妆造更是显得她星光熠熠。
她的手指拂过我手腕上数不清的伤口:
“黎鲤,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不想理会她虚情假意的问候。
或许三年前,我会和她撕扯,但被囚禁了三年,我就像被彻底烧干净的木头,连一丝火星也溅不出来了。
我挣开她,继续往前走。
沈枝开始抽泣。
“你还在怪我也应该,可我今日来,是想帮你逃跑的。”
我猛地站住脚,抬头盯着她。
她咬了咬唇,抚上小腹:“我不是为了你的原谅,只是我有了景深的孩子,总得替他将来的身份考虑。”
“我不能让他从小就被人骂私生子,你走了,我才有可能坐上傅太太的位置。”
我信了,我太想要自由了。
她带着我一步步绕开巡逻的保镖们。
眼见出口越来越近,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可沈枝却停住了脚步,她露出看见猎物落下险境的得意笑容。
“景深,黎鲤想逃跑!”
我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可沈枝早已收起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她挂断电话,昔日清亮的眼眸里只剩算计。
她走近我,戴着戒指的手在我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黎鲤,三年前的仇,我终于可以报了。”
我闭了闭眼,终于意识到沈枝是要将我送入更深的深渊。
这次被抓回去,我不可能再被傅景深放出来。
至于傅太太的名分,一个永远不会出现在人前的女人,占了就占了。
有什么要紧呢?
我伤了身体,她肚子里的,依然会是傅景深唯一的孩子。
想明白一切后,心中无法抑制地掀起恨意,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连自由都无法得到呢?
我望着沈枝,笑得癫狂。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死吧。”
我死死拽着她的手,倒向身后的深潭。
“黎鲤!”
赶来的傅景深毫不犹豫地也跳下了河,却被扑腾的沈枝抓住手臂。
“景深,救救我们的孩子……”
傅景深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犹豫,但转瞬即逝,他朝着沈枝游过去。
“鲤鲤,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回来救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地笑了。
不用了傅景深,你不用回来。
我再也不想……回到你的身边了。
我张大嘴,任由冰凉的水疯狂涌入鼻腔喉咙。
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耳边涌动着潮水的声音,一层一层的包裹我。
我渐渐闭上眼。
一切都听不真切了。
只是在意识的最后,似乎隐约传来两声焦急的呼喊。
“黎鲤!”
“大小姐!”
第5章
傅景深一直不认为黎鲤真的会心甘情愿去死。
她那么爱他,爱到放弃一切。
黎鲤只有他了,怎么会舍得抛下他。
报复也好,寻死也罢。
他将她之前的所有动作当做吸引自己关注的手段。
偶尔觉得厌倦,但更多的是察觉到她对自己在乎的满足。
可这次当他一回头,整颗心都剧烈颤抖起来。
那道单薄的身影在水中不断下沉,像一尾失去所有生气的鱼,没有一点动静。
那一刻,他彻底慌了。
“黎鲤!”
他大喊着,迈开脚步就要再次跳下去。
却被沈枝死死的抱住了脚。
“景深,我的肚子好痛……是不是动了胎气?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沈枝泪眼朦胧的看着傅景深,往日百试百灵的招数失了效。
她没有等来温柔的安抚,反倒被傅景毫不留情的踹开。
他掐上她的下巴,语气森然。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以前惯着你,是鲤鲤没了孩子太痛苦,她既然喜欢孩子,我就借你的肚子生个孩子哄她开心。可一旦我老婆真有什么事,你,还有你肚子里的这块肉,我都不会放过。”
沈枝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傅景深再不管她,拔腿就要跃入水中。
可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噗通”一声,宛如水下游龙,径直游向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黎鲤。
很快带着人浮出水面。
傅景深也下了水,他奋力地朝着两人的方向游着。
“你是谁?放开我老婆?”
那人没有回答,很快抱着黎鲤上了岸。
傅景深追过去,按住那人的肩膀。
“我说了让你放开……”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落在傅景深的脸颊左侧。
男人单手抱着黎鲤,俯视他的眼神宛如看着垃圾。
“你将我们大小姐藏了十年,现在还想纠缠?”
傅景深如遭雷击,他甚至顾不上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大小姐?你是黎家的人?不可能!”
男人只冷笑着,又是一拳将傅景深打倒在地。
“再不可能我们也找到了,若是大小姐这些年过得好就算了,可你竟敢这么对她?”
男人抱着黎鲤与他擦身而过:“等着吧,黎家会好好与你算算这笔账的。”
傅景深踉跄着站起来,还想再追。
“放下鲤鲤!把她还给我……”
却被护送在他们身侧的两人架住,再次丢进了水里。
等他从水里挣扎着出来,黎鲤的身影已经再也看不见了。
他有种预感,这一次,黎鲤不会再选择回到他身边。
好似被只大手捏住心脏,他痛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十指深深的掐进土壤里,任凭指甲翻起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黎鲤,你回来,我错了,错了……”
此时沈枝挣扎着爬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裤脚。
“救救我们的孩子……”
傅景深垂眸看着沈枝裙摆上晕开的血迹,和她几乎晕厥的模样。
突然恍惚地想,黎鲤没了孩子那天,也是这么痛吗?
第6章
应当是很痛的,那天他赶去医院,黎鲤躺在那,在梦里都痛到啜泣。
可他那天是怎么做的呢?
就因为黎鲤喊他滚,他便字字诛心。
“这么想要孩子?那我和沈枝生一个,抱给你养。”
他扭头就去和沈枝厮混了三天。
可身体沉沦的时候,他还是会想到黎鲤。
他想,他当然还是爱黎鲤的,不过是气气她。
让她能再对他乖顺些。
年少时,她在母亲的祭日给自己递出来一方柔软纸巾,那时他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娶到黎鲤。
只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久到傅景深觉得有些腻味。
他只是想要点刺激。
他没料到黎鲤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哄着她,由着她撒气,直到黎鲤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
他第一次动手打了她。
也是第一次,黎鲤用那样死气沉沉的眼光看着他。
她跪在他的脚边,整个人仿佛都已经破碎。
她说。
“傅景深,我不要你的爱了,你的人,你的心,都给沈枝。我只求你,别再让沈枝碰我的作品。”
可他刚答应了沈枝,会用这个故事将她捧红。
他再一次拒绝了黎鲤。
只是一个剧本而已,有他在,以后还可以支撑黎鲤想写多少就写多少。
以后她想让谁演,就让谁演。
可黎鲤比想象的更恨他。
那时候,黎鲤偶尔会拿着剪刀站在床头看着他。
走到这个地步,傅景深也想,既然一辈子都不肯放开她,那即便死在她手上,也没什么不好。
可他的黎鲤手抖得可怕,眼泪也落在他的脸颊上。
苦涩得要命。
黎鲤对他下不了手,只能选择伤害自己。
傅景深只能将人绑起来,可他再也靠近不了她。
此刻桩桩件件回想,傅景深才越发痛彻心扉的意识到。
原来,原来。
黎鲤是真的宁愿死,也要离开他。
意识回笼后,傅景深看着沈枝,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
沈枝眼中发出亮光,希冀地朝他伸出手。
“景深,黎鲤走了就走了,你还有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脖子便被扼住。
“你?你算什么东西?是你,是你毁了黎鲤对我的爱,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
傅景深逐渐癫狂,大手收紧。
沈枝被掐得脸色发紫,她不停地拍打着傅景深,可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时候,傅景深松开了手。
他垂眸,看着脚下这个大口喘着气的女人,眼中是疯狂的猩红。
“是黎鲤给了你走出大山,留在北城的机会,你怎么能背叛她,来勾引我呢?”
“还敢肖想她的位置,你也配?”
沈枝仿佛察觉到他的想法,疯狂地摇着头。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傅景深挥了挥手,便有保镖上来架起沈枝。
“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把她丢进山里,想必里面会有男人,愿意给她妻子的名分。”
沈枝脸上仅剩的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她剧烈挣扎着。
“傅景深!你这个疯子!你就没错吗?如果你真的对黎鲤坚贞不渝,怎么会被我勾上床?!”
“你以为黎鲤恨得只有我吗?比起我,她只会更恨你一千倍一万倍!是你活该,你活该!”
“是啊,我也错了。”
傅景深越过她,踉跄地走远。
“我要去找黎鲤,给她道歉,她要打也好,骂也好,只要她愿意回来……”
第7章
“黎女士,你的心理情况已经得到很大的改善,可以出院了。”
谢过医生后,我慢慢地走出医院。
踏进阳光里的那一刻,我只觉恍如隔世。
两年与世隔绝的治疗,我站在医院大门前,一时不知所措。
“鲤鲤,这里!”
我循声回头,便看见妈妈扶着父亲,站在不远处,冲我高兴地挥手。
父亲背脊挺立,也朝我笑着。
我只觉得心口微酸。
“我不是孩子了,可以自己回去的。”
妈妈笑了笑,眼角却湿了:“我们只是害怕,总觉得要守着你才安心。如果当初我和你爸对你再温和一点,不那么严厉的要求你,你怎么会受这么大的罪。”
“你会不会,还在怪我和你爸爸?”
我摇了摇头,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会?如果不是你们一直陪着我,我……”
我恐怕早已经死了。
刚被爸爸的部下救回来时,我昏迷了很长的时间。
我没有求生的意志,一直在躲避着不愿意醒来。
是爸妈每日在我床前,一遍遍叫我。
他们给我讲小时候的趣事,讲他们身为军官对我严厉的不得已,讲他们的后悔与思念。
每一次,都是哭着离开病房。
而我醒来后,精神状况很不稳定。
我总觉得自己还在被囚禁,无法克制自伤的冲动。
爸妈便更加自责。
可我哪里会怪他们,我有的只是数不清的自责。
这十几年,他们已经老了太多。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父母一直在找我。
只是傅景深一直刻意隐藏了我的行踪,所以这些年他们才一无所获。
而在救出我后,爸妈的学生们以及部下,对傅景深展开了打击。
他的公司被挖出涉及灰色产业,很快便被查封。
但在逮捕傅景深的时候,他却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迟疑地问:“那你们当初,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爸妈对视一眼,很有些莫名。
“不是你给我们写的信吗?”
“我?”
“是啊,你一连寄了十封信,你说你被囚禁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等回到家后,爸妈将那一沓信封递给我。
我急忙打开,里面一笔一划,确实是我的字迹。
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猜想,我冲进房间。
激动地将关机多年的手机插上电,屏幕亮起的那刻。
那条帖子再次出现。
上面多了许多许多的回复。
【我该怎么帮你?未来的我。】
【怎么不回复?是不是傅景深又伤害你了?你等我,我这就去和傅景深说不要再缠着我。】
【我已经远离少年傅景深了,你的情况有没有好一点?等你的回复!】
【我和爸妈搬家了,少年傅景深再也找不到我了,现在呢?!你逃出来了吗?还好吗?】
……
最后一条。
【我知道怎么做了!等我!】
等我将所有的内容划到底。
那封帖子慢慢在手机上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我早已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手上那封带着时光邮局信戳的信封重得发坠。
可握在手上,却又是无与伦比的安心。
我终于明白为何会在傅景深明明藏匿了我的行踪那么多年,为何会突然暴露。
十年前的我,替十年后的我写了求救信。
在时光邮局里投递了信件。
为了更保险,十年里的每一年,都不曾间断。
每一封的收件人,都是十年后的父母。
眼泪大颗的滚落。
原来,那不是幻觉。
救我于水火的。
就是我自己。
第8章
再见到傅景深时,是在春日。
我刚办理完签证,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了他。
他瘦了许多,往日英俊的眉眼变得落拓。
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笼在帽衫下的眼睛便已红透。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黎鲤,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的手颤抖着,却在距离我一米时停住。
转而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我。
“我把你的作品抢回来了,沈枝我也赶走了。”
我垂眸看向这本原来我如何也抢不回来的剧本,有些恍惚。
我伸手接过那本已经明显破损的书,轻轻点头。
“谢谢。”
傅景深的眸子一下亮了起来,他急忙往前迈了两步。
“你不生气了,那跟我回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迎着他的目光,我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好。”
我将那本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就像这个本子,被不该触碰的人碰了,就已经脏了。”
“我还会写很多故事,也还能遇到新的人,它不需要被我重写,你也不值得我再爱一次。”
话落,我将剧本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他怔愣片刻,疯了般去将它捡出来。
“不是的,你明明为它费尽了心血,怎么舍得说不要就不要?”
他忽地拿出一把水果刀。
“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对你,我给你赔罪。”
话落,他便在自己的肚子上捅了一刀。
鲜血汩汩流出,旁边的人吓得尖叫逃开。
一片混乱里,他脸色苍白,想要伸出手来牵我。
“这样你不生气了吧,来,我们回家。”
我退开两步,连一丝笑也挤不出来。
最终我道。
“傅景深,我们早就没有家了。”
“也回不去了。”
他怔在原地,任由赶来的安保人员将他按在地上。
仿若大梦初醒,终于意识到我是认真的,他一瞬间连嘴唇都剧烈颤抖起来。
“鲤鲤,老婆,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承诺我一定会改,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抬步就要离开,傅景深不甘心地大喊。
“你为什么那么狠心?难道最初的快乐,你也都不要了吗?”
我看着他沾满灰尘的脸,与脑海中那个会将早餐捂热递给我的男孩的脸渐渐重合。
仿佛隔着十年的岁月,又听见那句。
“黎鲤,我要你在我心上。”
可更响亮的,是我每一个夜里,心碎的声音。
如今我好不容易将自己拼凑完整,不可能再回头撞一次南墙。
而那个热烈美好的少年,也已经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我轻轻开口:
“不要了,就此别过吧,傅景深。”
“以后,不必再见了。”
我拿着签证迈步出了门。
任由他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呼喊,我也不曾回头。
三天后,我就将去往国外继续编剧事业的深造。
那些曾经绊住我脚步的东西,终于被彻底丢开。
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直到自由地奔入,由我亲手书写的未来。
在黎鲤走后的第三年。
狱中的傅景深脑海中忽然多出了一段记忆。
少女时期的黎鲤突然选择了和他疏远,她没有答应他的表白,没有与他私自逃走。
她顺利的上了大学,在大学中充实又满足的学习着她热爱的专业。
而他只能站在重重人群之外,看着她笑,看着她耀眼。
那段记忆里的黎鲤,不曾为他心碎。
甚至不曾再想起过他。
有旁人问起她,怎么不曾再见到她的护花使者傅景深。
她会愣怔着,半晌才从记忆里艰难地找出他这个人的存在。
然后笑一笑。
“他不是护花使者,他只是想要一朵花只为他开放而已。”
她低下头,在放飞的纸飞机里,继续写下。
“可我们那么努力的自救,不是要为了谁而盛放。”
傅景深怔然地感受完这段回忆,忽地凄笑起来。
他以为他还能拥有年少时的爱,来支撑他走过余生。
可原来,在两个时空的黎鲤,都放弃了他。
不会再有人拯救他,为他而降落。
他平静地,用藏起来的碎石划过脖颈。
他这一生,从失去黎鲤的那刻,就已经结束。
他倒在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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