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假装植物人,我给他开了死亡证明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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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特战队长的丈夫因一次任务成了植物人,几天后宣布了脑死亡。
前一世我不离不弃,坚持用机器维持他的生命,却被他推下楼当场死亡。
第二世我看清了一切,申请调离,却在离开的路上被他迎面撞飞。
临死前我问他为什么。
他一脸厌恶:
“就因为你爸是将军,才把我和以月拆散,这就是你的罪。”
“你只有死了,以月才能跟我在一起,而我还是将军的女婿。”
我才明白他一直都没想让我活。
再次收到顾绍齐脑死亡的通知后,我看向不远处的主治医生苏以月。
不假思索表态:
“既然这样,马上开个死亡证明吧。”
“以绍齐的情况,向上级申请一个一等功没什么问题,到时候请领导们一起参加葬礼,务必要办得风光一点。”
既然他要装死,我就让他真的死。
1
话音落下,苏以月却脸色一变。
她快步上前,挡在病床前:
“这位家属,请你冷静一点。”
“病人虽然脑死亡,但我们还可以用仪器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医生都不会放弃的。”
我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冷笑。
装得倒是挺像。
第一世,我就是信了她的鬼话,选择用机器维持顾绍齐的生命。
结果呢?
顾绍齐根本没死!
他和初恋情人苏以月里应外合,服用假死药,精心策划了这出金蝉脱壳的大戏。
等他出院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
我当场颈骨断裂,不治而亡。
而杀人凶手?一个植物人?
谁会相信?
他不仅逍遥法外,还以丧妻之痛博取了我那位将军父亲的同情,一路平步青云。
想起父亲后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惨,我顿时心如刀绞,恨意翻涌。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我严肃道:
“不用了,我丈夫顾绍齐因公殉职,证据确凿。”
“我现在要为他开具死亡证明,申请烈士称号。”
苏以月僵在原地,脸上硬挤出几分悲悯与不赞同:
“我理解你的悲痛,但直接放弃治疗是不是太草率了?”
“病人还年轻,也许会有奇迹呢?”
“你们是夫妻,难道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不愿意给他吗?”
她刻意加重了“夫妻”二字,仿佛在指责我冷血无情。
我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看来贵院该加强基础常识培训了。”
我的话让她一愣。
不等苏以月反应,我继续道:
“脑死亡,即全脑功能包括脑干功能的不可逆终止,是法律意义上的死亡。”
“不存在任何医学上的奇迹。”
“你身为医生,在明确患者死亡的情况下,还向家属传递毫无意义的希望,是何居心?”
说完,我不再看苏以月惨白的脸,声音不容置疑:
“请立即停止所有仪器设备。”
“我的丈夫,是光荣牺牲的战士,他应该体面地离开,而不是作为一具标本躺在病床上。”
院方在我强硬的态度和无可辩驳的医学事实面前,终于点了头。
苏以月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护士开始操作,眼神中充满了慌张。
2
我静静整理着顾绍齐的军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以师长为首,政委、参谋长等五六位部队领导神情肃穆地走了进来。
师长声音沉痛:
“小沈同志,你要节哀,保重身体。”
“绍齐是个好兵,他的身后事,组织上一定会妥善安排,给你一个交代。”
我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只有坚毅:
“领导,作为绍齐的妻子,我想为他申请一等功,并请求组织为他举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话音一落,病房内一片寂静。
几位领导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他们没想到我如此冷静,竟然还能压下心痛,考虑到丈夫的身后事。
苏以月立刻从角落站出来,神色焦急:
“这位家属,我知道你难过,可评定功绩是组织考虑的事情!”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一旦“烈士”的称号颁布,就等于从国家层面坐实了顾绍齐的死亡。
她和顾绍齐后续所有的计划,都将寸步难行。
于是我直接无视了她,目光坦荡地迎向几位领导,条理清晰地陈述顾绍齐符合一等功标准的功绩。
领导们从惊讶到郑重,再到动容。
“小沈同志,你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政委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个一等功,必须申报!”
师长也重重点头,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小沈,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地为丈夫争取应有的荣誉。”
“绍齐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其他领导也纷纷附和,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苏以月被彻底晾在一边,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位领导当场拍板,定下了一等功的申报和葬礼的流程。
事情敲定,我转向师长,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领导,按照规定,牺牲将士的遗体可由家属接回。”
“现在既然已经判定脑死亡,请允许我今天就带绍齐回家。”
师长立刻同意,并安排人手协助。
我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张英俊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用假死做局?
那我就给你一场风光大葬,把你和你的阴谋,一起钉在英雄的墓碑上。
好戏,才刚刚开始。
果然不出我所料,公婆提前接到苏以月的报信,在家又哭又闹。
婆婆拍着大腿哀嚎: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睁眼看看啊!”
“你这个狠心的媳妇,她不要你活了啊!她这是要你的命啊!”
公公也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顾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冷血的东西!”
“医生都说还能维持,你非要拔管!”
“你这是谋杀!你才是害死我儿子的杀人凶手!”
若是前世,面对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我只会心痛。
但现在,我的内心只有一片平静。
我拿出医院开的死亡证明,厉声道:
“爸,妈,这是医院开的死亡证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冷血,说我心狠!”
“那我倒要问问你们,非要把绍齐像个物件一样拴在这些机器上,让他人不人鬼不鬼地躺着,才是爱他?!”
我抬手指向墙上顾绍齐的军装照:
“你们的儿子顾绍齐,是位战士,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他不该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医院,让你们看着难受,让部队跟着糟心。”
“你们现在这样,是在玷污他的牺牲,是在侮辱他的军人身份!”
这一番话,直接站在了道德和情怀的制高点。
公婆瞬间哑口无言。
婆婆嘴唇颤抖半晌,只能扯着脖子喊:
“好!就算你说得对!但那也不能就这么火化了!”
“我要把我儿子带回家,用冰棺保存起来!”
“万一以后有奇迹呢?说不定哪天医学发达了就能救他!”
公公也立刻帮腔:
“对!保存起来!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我儿子!”
我差点笑出声。
保存尸体?
不过是苏以月和顾绍齐想争取时间缓兵之计罢了。
第二世,我为了躲开顾绍齐的谋杀,直接申请了调岗。
没想到还是被顾绍齐开车撞死。
临死前,顾绍齐得意洋洋的讲起所有计划。
除了他的帮凶苏以月,公婆也是知情者。
他们现在撒泼打滚,都是在为顾绍齐争取苏醒的时间。
一旦顾绍齐醒来,等待我的,会是第三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不能再拖了。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
“爸、妈,你们不用再争了。”
“绍齐必须立刻火化。”
屋里顿时安静,公婆表情一变,还要再骂。
我缓缓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封手写信。
那是顾绍齐在医院“短暂苏醒”后,为了立住深情人设,亲手撰写的遗书。
我做出强忍悲痛的神情,朗读起来:
“……若生命终成负累,我宁愿有尊严地终止,不愿成为我所爱之人的拖累。”
“……请让我安静的、有尊严的离去。”
我收起遗书,目光扫过公婆瞬间煞白的脸。
“这是绍齐最后的遗愿。”
“立刻火化,让他有尊严地离开,才是真正的爱他。”
“你们现在这样胡搅蛮缠,到底是想满足你们自己的不舍,还是根本就没把绍齐的想法放在心上?”
这一记反将一军,公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能说什么?
难道能否认自己儿子最后留下的遗愿?
我看着公婆慌张的眼神,心中冷笑。
顾绍齐,你用来立人设的每一个字,现在都成了送你上路的催命符。
这火,你躲不掉了。
3
公婆无力阻拦,只得同意举办葬礼。
婆婆红着眼睛坚持要按老家的规矩守灵三天,明显是想拖延时间。
我心中清楚,面上却应允下来。
深夜,灵堂肃穆,烛火摇曳。
公婆假意陪我守灵,婆婆还拉着我的手,假惺惺地抹泪:
“小沈啊,你还年轻,等绍齐的事办完了,就……”
“就找个好人改嫁吧,我和你爸支持你。”
我看着她虚伪的泪眼,心里一阵恶心。
第一世,我被推下楼梯惨死,就是他们第一时间跳出来,哭诉都是我自己伤心过度,精神恍惚,才意外失足坠落。
如今,竟又来劝我改嫁?
这家人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休息一下。”
我挣开婆婆的手,不想再与这毒蛇虚与委蛇。
我转身离开灵堂,却并未走远,只是隐在门口。
果然,见我离开,婆婆立刻凑到棺椁旁。
她压低声音:
“绍齐,我的儿,你快点醒过来!”
“只要醒了,咱们就能找个机会把那女人弄死,她的家产,她爹的资源,就全是咱们的了!”
“就是!快醒醒,不能再拖了!”公公也焦急附和。
黑暗中,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份痛感让我无比清醒。
最后一丝因为亲手送丈夫火化而产生的微弱迟疑,此刻荡然无存。
你们想要我死,想要我的家产?
好,我这就送你们的好儿子,上路!
公婆因连日疲惫终于回房休息,灵堂只剩我一人。
我走到棺椁旁,看着顾绍齐“安详”的遗容,眼神冰冷。
我迅速取出从苏以月办公室偷换出来的假死药剂。
借着整理遗容的动作,我调整了加倍药量,精准地注入顾绍齐颈侧。
延缓了他苏醒的时间。
天色渐亮,葬礼准时举行。
军区领导与战友陆续到场。
我一身肃黑,面容悲戚却应对得体,赢得了所有人赞赏。
“节哀,小沈同志,你是好样的!”
师长红着眼圈安慰我。
我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人群后方脸色死灰的公婆和苏以月。
“启灵——”
我亲手覆盖上党旗,看着棺椁被稳稳抬起。
灵车启动,在庄严的军礼中,缓缓驶向火葬场。
4
我坐在车里,忍不住看向腕表。
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在假死药效过去之前,亲眼看着顾绍齐被送进焚化炉。
否则,前两世的惨死,就是我的结局。
就在车队加速驶向火葬场时,我那对公婆猛地从路边冲了出来。
他们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了灵车前:
“停下!给我停下!”
婆婆整个人扑在引擎盖上,用力拍打着车窗,涕泪横流:
“不能火化!不能烧了我的儿子啊!”
“你这个毒妇!你连最后一段路都不让我们送吗?你没良心啊!”
公公也老泪纵横,扒着车门:
“绍齐啊!我苦命的儿啊!”
工作人员慌忙上前劝阻,现场一片混乱。
我突然想起第二世临死前的画面。
当时我被顾绍齐撞成重伤,奄奄一息地趴在方向盘上。
公婆从顾绍齐的车上走下来,看着我的眼神中只有计划得逞的快意。
婆婆甚至对顾绍齐说:
“动作快点,把这扫把星的尸体扔进山里喂狼,干干净净,谁也查不出来!”
这段回忆瞬间将我拉回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脸上带着悲痛:
“爸,妈,人死不能复生,就是因为尊重绍齐,我们才要按照计划,风风光光地送他走。”
“你们这样,让绍齐怎么安心?”
我上前一步,看似要搀扶婆婆:
“妈,不能再耽搁了。”
“为了绍齐的体面,也为了您二老的身体着想,我们必须赶路了。”
“体面?!我儿子都快没了还要什么体面!”
婆婆猛地甩开我的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她见无法再拖延,终于大喊起来:
“不能烧!我儿子根本没死!”
“你这是谋杀!谋杀亲夫!”
5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送行的领导、战友、亲友全都惊呆了。
谋杀亲夫?!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婆婆,又看向我。
婆婆眼里流露出得意,正要开口时,我的眼泪却已经落下。
我仰起脸,面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悲切:
“妈,您这样……让绍齐走得不安心啊!”
婆婆一愣。
我哽咽着看向众人:
“各位领导,战友……”
“很抱歉打扰大家,但千万不要怪老两口,他们不容易!”
“绍齐走之后,他们不吃不睡,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
“医生说这是极度悲恸引发的应激障碍,导致记忆错乱,会说一些胡话。”
我抬眼望向公婆,眼神里没有半分指责,只有化不开的心疼:
“他们不是故意要扰乱秩序,也不是要污蔑绍齐的牺牲……”
“他们只是……只是太爱绍齐,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就像第一世,公婆在调查组面前颠倒黑白一样。
果然,我话音一落,所有人看向公婆的眼神,都变成了深深的同情。
“原来是这样……”
师长沉重地点点头,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赞赏与怜惜:
“小沈同志,难为你了,自己这么悲痛,还要替老人着想。”
政委也叹息道:
“是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打击太大了。”
“快,扶两位老人去休息,请军医来看看!”
几个战友立刻上前,半扶半请地将仍在叫骂的公婆带离了灵车路线。
他们的挣扎哭嚎,此刻在众人眼中,瞬间变成了痛失爱子的悲怆。
灵车重新启动。
哀乐再起。
车队顶着晨曦,继续坚定不移地驶向火葬场。
6
灵车缓缓停靠在火葬场门口,工作人员正准备上前交接。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轿车猛地刹停在车队前。
苏以月推开车门,声音急切:
“等等!不能火化!医院刚发现仪器故障,之前的脑死亡判定可能存在误差!”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原本肃穆的场面瞬间哗然。
领导们面面相觑,刚刚坚定的眼神重新染上疑虑。
“苏医生,”我快步上前拦住她,“你知道让家属重新经历一次希望破灭有多残忍吗?绍齐已经安息了……”
苏以月看我一眼,故意提高音量:
“安息?顾太太,难道你不想给绍齐留一线生机吗?”
“万一他真的还活着呢?”
这句话说的无懈可击。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我不得不让开,同意苏以月打开棺椁检查。
随着棺盖被缓缓打开,苏以月迫不及待地上前。
可等看清了顾绍齐的脸后,她又下意识看了眼腕表,眉心皱起。
借着视线死角,苏以月将手指重重掐向顾绍齐的人中。
见顾绍齐毫无反应,她又用指甲狠划他的手腕。
站在最前面的公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棺材,片刻不敢走神。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可棺木中的顾绍齐始终一动不动,脸色依旧是毫无生气的青白。
“这不可能.……”
苏以月额角渗出冷汗,她连忙俯身,凑到顾绍齐耳边用气音急促催促:
“绍齐!快醒醒!”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苏以月脸色彻底白了。
不可能,明明已经过了药效时间,顾绍齐为什么还没醒过来!?
我一眼看穿了她眼中的惊慌,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服。
轻声开口:
“苏医生,现在,你满意了吗?”
苏以月面无人色地扶着棺木,突然像疯了般扭头大喊:
“绍齐!快醒醒!时间到了!”
她完全失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苏以月不顾周遭所有惊愕的目光,将嘴唇贴近顾绍齐的脸。
声音里带着哭腔:“绍齐,你该醒了!”
公婆见状,也踉跄着冲上来。
婆婆拼命拍打棺盖,声音凄厉:
“儿子啊!睁开眼看看妈!”
公公更是用肩膀抵住棺木,老泪纵横地嘶吼:
“绍齐!你再不醒来就要被活活烧死了啊!”
三人像抓着救命稻草般围在棺木旁。
苏以月把耳朵贴在棺盖上疯狂寻找生命迹象,公婆的哭喊声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可直到最后,棺内的顾绍齐依旧没有反应。
苏以月彻底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见她这副样子,公婆脸上也逐渐失去血色。
7
这时,婆婆猛地从地上爬起,指着我目眦欲裂:
“是你!”
“是你这个毒妇动了手脚!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公公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状若疯魔:
“没错!她早就巴不得绍齐死!”
“所以她下了毒手,就怕绍齐醒过来!”
苏以月倚着棺木,脸色惨白地帮腔:
“顾太太……医学检查不可能出错,你究竟对绍齐做了什么?”
我闻言瞬间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们三人。
没有反驳,没有争辩。
只有眼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我苍白的脸颊上滚落。
我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们……”
我抬起手,想要指向他们,最终却只颤抖的捂住心口:
“爸、妈,绍齐是我的丈夫啊……是我用命爱着的人啊……”
我泪眼朦胧地看向周围,泪水流得更凶:
“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
“我只是想让他走得体面,走得光荣……这难道也错了吗?”
“我沈清澜,问心无愧!”
说完,我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旁边倒去。
“嫂子!”
离我最近的两个战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师长脸色铁青,他环视着彻底失态的公婆和苏以月,声音充满震怒:
“够了!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非要逼死小沈,让绍齐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他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如同护着家里的小辈:
“自从绍齐出事,是小沈,没日没夜地守在病床前熬干了眼泪!”
“是她,强忍着悲痛,跑前跑后,处理所有手续!”
“更是她,深明大义,忍着剜心之痛,为绍齐争取他应得的荣誉!”
师长越说越气,手指指向那敞开的棺木:
“而你们呢?”
“你们除了在这里胡搅蛮缠,往孩子心里捅刀子,你们还做了什么?!”
“你们对得起里面躺着的绍齐吗?对得起小沈这片心吗?!”
政委也站了出来,叹了一声:
“老顾,嫂子,还有这位苏医生,你们太让人失望了。”
“你们是在亵渎英雄的英灵,来人——”
他沉声下令:
“请这三位同志离开!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冷静冷静,不要再打扰逝者安宁!”
几个战友立刻上前,态度坚决却不失礼节地“请”住了公婆和苏以月。
“不!我不走!那是我儿子!”
婆婆还想挣扎,却被士兵牢牢架住。
苏以月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可她在师长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被半强制地带离现场。
闹剧终场。
我靠在一位女战友的肩上,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
我抬起头,嘴角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领导,我想一个人,再好好送送绍齐。”
师长眼中满是痛惜,重重点头:
“好孩子,去吧,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人群缓缓向后退去,给我留出了一片安静的空间。
火化室门口,终于只剩下我和那具黑沉沉的棺木。
8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合拢。
我独自推着棺椁,行走在空旷的传送带旁。
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也正是在这片寂静中,一声细微的“咔哒”声,从棺木里传出。
我的脚步顿住。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急促吸气。
棺盖被从内部猛地顶起一条缝隙。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扒住了棺椁边缘。
“咳……”
顾绍齐醒了。
在假死药效刚好过去的瞬间,在他被推进焚化间的前一刻。
他艰难地从棺盖下探出身。
那双曾经迷人的眼睛里,此刻塞满了茫然。
昏暗的灯光,冰冷的金属传送带,正前方散发着高温的焚化炉口……
“这、这是哪……?”
顾绍齐的声音干涩沙哑,脸上渐渐被一层恐惧覆盖。
然后,他看到了我。
我就站在仪器旁,一身黑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看着他在生死边缘挣扎。
顾绍齐几乎是本能,挤出那副我曾无比熟悉的温柔神情。
声音带着哀求:
“老婆,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记得自己出任务去了,突然发生了意外,我是怎么回来的?”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在对我撒谎。
我依旧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老婆,你想干什么?”
“你快救我出去,我没死!肯定是这帮混账医生误诊……”
“老婆你看,我还能动,我是活人!”
误诊吗?
一个植物人知道的事情还挺多。
知道自己说漏了嘴,顾绍齐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语气更加急促:
“老婆,你不是最喜欢我陪你去城南吃豆花吗?我们明天就去!”
“还有……还有你说想去看雪山,我休假就带你去!”
“你发什么呆啊?老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是要见死不救吗?!”
我冷眼看着顾绍齐表演,面上依旧冰冷。
顾绍齐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看温情牌无效,他脸上伪装的深情瞬间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威胁:
“沈清澜,你想清楚,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外面全是我的领导战友!你以为你能逍遥法外吗?!”
“还有你爸!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恶毒……”
“恶毒?”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炉口灼热的气浪将顾绍齐的身影变得扭曲。
我慢慢欣赏着他挣扎的丑态。
“你居然有脸跟我谈恶毒?”
“顾绍齐,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吗?”
9
顾绍齐脸色僵硬:
“你发什么疯?不懂你在说什么,赶紧放我出去!”
“你不懂?”我轻笑一声,“不,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毕竟,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走到这一步了。”
顾绍齐扒着棺椁边缘的手指猛地一僵,惊疑不定地看向我。
我平静的开始叙述,仿佛在讲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第一次,就在你‘苏醒’之后。”
“在我们的家里,你把我从二楼楼梯顶端推了下去,我当场死亡。”
顾绍齐瞬间定住。
他原本的计划,被我毫无预兆的摊开。
“第二次,我学聪明了,调了岗位,以为能躲开。”
“没想到,你这次想要直接撞死我。”
“我在车里半死不活的时候,你和你的好爸妈还在旁边商量,怎么把我的尸体扔进山里喂狼,才能不留痕迹。”
“你……你胡说!”
顾绍齐声音发颤,试图否认。
“胡说?”
我冷眼看他:
“那你和苏以月谋划制作假死药,也是我胡说?”
“宣布你脑死亡后,她不让家属撤仪器,不就是为了确保你能顺理成章的醒过来?”
“还有你那对好父母,他们刚才拼死阻拦火化,是在等什么?”
“不就是在等药效过去,等他们的宝贝儿子‘起死回生’吗!”
听见我将他们几人的阴谋全部说出。
顾绍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化为恐惧。
“假死药是苏以月给的,爸妈确实知情……但、但我们本来只想骗你离婚!”
灼热的气浪从炉口涌出。
顾绍齐语无伦次地坦白着每个细节:
他如何与苏以月旧情复燃,如何算计我的财产……
甚至连原本如何计划推我下楼都和盘托出。
“是我鬼迷心窍!”
他痛哭流涕地看着我:
“看在十年夫妻情分上,求你原谅我这次……”
“对了,”我突然打断他,“还得多谢你为了立人设,写的那封遗书。”
“要不是你那句‘不愿成为拖累’打得你爸妈哑口无言……”
“我还真得费点心思,想想怎么才能带你出院呢。”
顾绍齐一愣。
随着记忆一点点收束,他终于彻底崩溃。
疯狂敲打起棺木,想要从中挣扎出来: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饶了我!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把所有钱都给你!求你救我出去!我不想死啊!”
顾绍齐此时涕泪横流的脸,与前世推我下楼、撞我时的冷漠残忍重叠在一起。
我缓缓地按下了焚化炉的启动按钮。
炉内,烈焰轰然升腾。
“原谅你?”
我隔着观察窗,看着传送带开始启动,声音冷若冰霜:
“那是上帝的事。”
“我的任务,是送你去见上帝。”
10
我走出门口时,公婆和苏以月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我儿子呢?要是他出事了我们不会放过你。”
婆婆气冲冲走上前,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就知道你这个贱女人没安好心,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进门。”
公公也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你闹了闹够了,别得寸进尺。”
我目光扫过他们的脸,语气平淡。
“可能是药下得太重了吧,绍齐睡得挺死的。”
苏以月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不可能!我算准了时间……”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失言,但已经晚了。
“算准时间?”我重复着她的话。
“算准他该在火化前醒来?还是算准你们能及时拦下灵车?”
公公还想狡辩:“你胡说什么……”
“知道顾绍齐在里面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还拼命求我,求我放过他。”
“可惜,我已经看清楚你们是什么货色了,你们的儿子拿回去吧。”
我把骨灰盒往前一递,婆婆下意识接住。
当她意识到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时,终于崩溃:
“你这个杀人凶手!”
“是你杀了我儿子!你不得好死!”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歇斯底里的样子,摇了摇头:
“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一个送丈夫最后一程的烈士遗孀。”
“而你们……"
我的目光掠过三人惨白的脸:
“谁还会相信你们的话?”
远处,师长正带着人快步赶来。
我扭头看向婆婆。
“好好抱着你儿子吧,一等功烈士,顾绍齐死的不屈。”
“我要杀了你,为我儿子报仇。”
公婆疯了似得要朝我扑来。
我转头看了一眼,领导们正带着人走来。
“你们就不怕我告诉他们,你们因为儿子的死疯了,把你们送进精神病院去?”
公婆愣住了,脸上的凶狠慢慢变成了恐惧。
婆婆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我的腿:
“清澜,绍齐去了,以后我们老两口就只能指望你了!”
“看在绍齐的份上,你不会不管我们吧?”
我轻轻抽出裤脚:
“烈士抚恤金会按时打到你们卡上。”
“至于其他……”
在公婆紧张的注视下,我勾了勾嘴角:
“我和顾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要是缺人养老,你们可以去找这位苏医生。”
“反正这些年她和顾绍齐一直暗通款曲,应该很乐意替他尽孝。”
婆婆神色一僵,猛的扭头看向被她遗忘的苏以月。
公公一巴掌狠狠扇在苏以月脸上:
“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是你出的馊主意……”
“怪我?!”苏以月捂着脸尖叫,“是你们说只要除掉她,财产都是你们的!”
“是你保证万无一失!否则我怎么会同意我儿子去冒险?”
“就是你害死的我儿子!”
“主意是顾绍齐出的!要不是你们贪得无厌……”
三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婆婆揪着苏以月的头发,公公的拳头落在两个女人身上。
苏以月也不甘示弱,指甲在他们脸上划出血痕。
“还我儿子!”
“是你们害死他的!”
“贱人!”
领导们皱眉示意,几位战友上前将三人分开。
他们还在互相撕扯咒骂,状若疯癫。
我已经转身离开,再没回头看这场闹剧。
11
我顺利调离了原单位,所有关系都转到了新的城市。
安顿好后,我给父亲打了通视频。
他正在海边休假,烈日的阳光透过屏幕穿透过来,也把我照的暖暖的。
父亲肩章已卸,但眉宇间的刚毅未减分毫。
只染上了些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
“新环境还适应吗?”
“都很好。”我将镜头转向四周,“这里很安静。”
父亲沉默片刻:
“顾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处理得很好。”
我轻轻“嗯”了一声。
“记住,你首先是沈家的女儿,然后才是其他身份。”
“没有任何人可以成为你的枷锁。"
他目光微缓,语气温和下来:
“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爸爸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谢爸。”
通话结束。
窗外月色如水,我终于感受到身上的最后一缕寒意消融。
新单位坐落在南方一个多雨的城市。
我开始学习泡茶、养花,周末会去美术馆看展。
数月后,偶遇一位老同事,闲谈间说起一些旧闻。
他压低声音:
“你之前那家的事,后来闹的可大了。”
“你那前公婆,听说一直去医院找那个姓苏的女医生,非说是她害死自己儿子的。”
“最后一次,老太太用硫酸泼了对方一脸,据说……毁容了。”
他摇摇头,啜了口茶:
“老两口当场就被带走,估计要在里头待不少年头。”
“至于那位苏医生,脸毁了,工作也丢了……”
“没熬过两个月,就在家里想不开,走了。”
我静静听着,目光掠过窗外明媚的阳光。
“是么。”
我轻声道。
杯中的茶温热适口,一如我此刻平静的心境。
那些前尘旧事,那些处心积虑的阴谋,都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再也惊不起我心中半点涟漪。
我推开窗,初夏的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
这一次,我终于跨过生死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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