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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妈被拐后生下的孩子。

我是我妈被拐后生下的孩子。
村里被拐来的女人都痛恨自己生下的小孩,觉得那是一种耻辱。
唯独我妈不一样。
她曾带着我逃了三次,但每一次都被我举报抓了回来。
最后一次她被打断了一条腿。
可我妈从头到尾都没怪过我。
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村里老光棍闯进家里试图猥亵我。
我妈捅了老光棍二十多刀,对方当场就断了气。
我妈因此被判了十年。
十年后我功成名就,我妈带着一身伤病刑满出狱。
她找到我的公司想见我,却被我直接赶了出去。
转头我就把我爸赵大强接来了城里,送进了最贵的高级疗养院。
这事被曝光后,铺天盖地的网暴朝着我来。
我却丝毫没有动摇,公开发声:
“我没有这种妈妈,要是非要让我赡养她,我宁愿去坐牢。”
网友彻底被激怒了,数十万人凑在一起,联名把我告上了法庭。
法官问我:
“你能善待对你也没有半分恩情的人贩子父亲,为什么对拼了命保护你的母亲这么残忍?”
“就算按最低标准,一个月你只需要出两百块的赡养费。”
我看着法官,冷冷开口:
“我已经递交了提取我记忆全球直播的申请。”
“你们看完后,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1
直播人数很快就突破了千万。
审判大厅里也坐满了围观的群众。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来,把一个冰凉的头套扣在我头上,示意我上台。
我刚要迈步走上台,人群里突然扔过来一个臭鸡蛋,精准砸在我肩膀上。
紧接着又有人扔来菜叶,嘴里还骂骂咧咧着。
弹幕里更是不堪入目:
“我敲!这就是那个白眼狼?”
“长得挺漂亮的,怎么这么歹毒?果然身上有拐子基因后天怎么教育都没用……”
“拐子女儿共情拐子,只是苦了阿姨本来应该明媚灿烂的一生……”
“妈宝女见不得这些,希望赶紧判死刑然后遗产留给阿姨,谢谢!”
我妈纪月在人群里急得大喊:
“别骂我囡囡!别扔她别扔她!求求你们了!”
她拖着断腿想冲过来护着我,却被法警拦在原地。
她急得原地大哭。
我闻声转头看她。
心里的嫌恶和不耐烦在看到她的那瞬间涌到头顶。
“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我听着就想吐!”
纪月被我吼得一愣。
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眼泪布满眼眶却不敢掉下来。
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现场的人看到这一幕,情绪更激动了。
骂声此起彼伏。
弹幕更是密密麻麻:
“啊啊啊啊啊垃圾去死!”
“再次理解为什么猪八戒坚持摔死百花羞的两个孩子,坏种基因就是这么难杀!”
“谁能懂阿姨刚刚那个瑟缩的样子,估计心都碎了……”
法官重重敲了法槌,喊了三遍安静,现场才渐渐平息下来。
纪月看着这些话,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流。
我看得烦躁,直接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我可没让她护着我,那都是她自愿的,跟我没关系!”
这话一出,现场和弹幕的骂声再次炸开。
我无视这些辱骂一步步走上台,坐在了记忆提取仪前。
机器启动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都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的投影。
我的第一段记忆,开始缓缓播放。
2
镜头定格在我八岁那年的深夜。
赵大强喝了不少散装白酒,醉得不省人事。
纪月坐在炕边,盯着赵大强看了好久,确定他睡死后才轻轻爬到我身边。
她伸手捂住我的嘴,怕我出声:
“囡囡不怕,妈妈这就带你出去。”
纪月不敢收拾东西,只踉跄着一把抱起我,踮着脚慢慢往门口挪。
好不容易挪出家门,我就哇哇大哭起来。
被哭声惊醒的村民们拿着手电筒和木棍,一个个从家里冲出来。
“在这儿呢!老赵家逃跑的婆娘在这儿!”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七八个村民围过来,死死把我和纪月围住。
赵大强被人叫醒,醉醺醺的从家里跑出来。
他满脸怒气的走到纪月面前,抬手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纪月被打得直接歪倒在地上,嘴角立马流出血。
赵大强还不解气,指着纪月满口脏话:
“你个贱人还敢跑!看我不打死你们!”
赵大强扬起手,就要往我身上扇。
我吓得往后缩。
纪月一看,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她不顾嘴角的血,死死抱住赵大强的腿:
“是我!都是我!是我强行拉着囡囡走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打就打我,别碰孩子。”
赵大强更生气了,对着她拳打脚踢,半点没留情。
旁边的村民也没人拦着,都站在旁边看戏。
赵大强打了好半天,直到纪月躺在地上动不了,才骂骂咧咧把她拖了回去。
纪月一边被拽着头发拖行,一边强撑着跟我说:
“囡囡不怕,妈妈没事,你别担心。”
可我从头到尾都是一脸冷漠。
画面戛然而止。
审判庭里瞬间响起一片嘘声。
所有人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和愤怒。
直播弹幕更是刷得飞快,密密麻麻全是骂我的话:
“卧槽这还是人吗?!”
“白眼狼是养不熟的!说的就是她!”
“不要再叫白眼狼了好吗?辱白眼狼了,直接叫畜牲可以吗?”
纪月站在台下,看着投影上的画面,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生怕自己哭出声影响法庭,又怕引起我的厌恶。
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哽咽着对着直播镜头小声解释:
“求求大家别骂我女儿了,她那时候太小了,她才八岁啊,她也会害怕,她什么都不知道,这真的不怪她。”
法官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忍心。
他叹了口气:
“赵妮儿,当年你要是不哭闹,你母亲大概率就能带着你逃出去,你们就能摆脱那个地狱,说到底,她所有的苦难,都跟你当年的举动脱不了干系。”
我坐在记忆提取仪前,从头到尾都是一脸冷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抬头看向法官,冷冷开口:
“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会在那种破地方,更不会过那种日子,这一切,本来就不该发生!”
“她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她活该!”
现场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谩骂声。
弹幕也瞬间炸了,满屏都是震惊和愤怒。
“这是什么逻辑?她妈是被拐的诶,又不是自愿的!”
“合着这畜生还怪她妈把她生下来了?她妈是受害者啊!”
“这女的有没有良心啊,被拐的女人有多绝望她真的不知道吗?”
现场的人也都满脸震惊,齐刷刷看向纪月。
纪月身子晃了晃。
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我从来没想过把你生在那个环境里,我是被逼的,我真的被逼的……”
“我反抗过的,我真的反抗过的……”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不忘替我辩解,生怕别人多骂我一句。
法官见状,重重敲了法槌,喊了一声安静,现场的议论声才慢慢停下。
法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我直接抬眼:
“继续看下去吧,还没结束呢。”
说完,工作人员开始启动机器。
第二个记忆片段,开始播放。
3
大屏幕切换,画面跳到我十二岁这年。
村里跟我同龄的孩子,大多都去村小上学了。
唯独我,天天在家喂猪、扫地、干杂活,一次校门都没踏进去过。
纪月看在眼里,急得不行。
她凑到赵大强身边,低声下气的求他:
“强哥,妮儿都十二了,该上学认字了,女孩子识点字,以后也能有出息,你就给她拿点学费吧。”
赵大强正蹲在地上抽烟。
听了这话,立马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抬头就朝纪月吐了一口口水,骂道:
“赔钱货上什么学?一个丫头片子早晚都要嫁人,浪费那钱干啥。”
纪月还想再求,坐在旁边的赵大强他娘,撇着嘴接了话:
“就是,别浪费钱了,我都盘算好了,等妮儿满十五啊,就把她送到村头刘癞头家。”
“这刘癞头可答应给咱们五万块钱呢!”
纪月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癞头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都六十多岁了,腿还残了一条。
平时好吃懒做,脾气暴躁,村里没人愿意跟他打交道。
纪月立马拉住赵大强的胳膊:
“不行!绝对不行!强哥,你别把妮儿往火坑里推,我求你了。”
赵大强被她缠得烦了,抬手就打了她两巴掌。
纪月被打倒在地上,却还是爬起来,死死抓着赵大强的裤腿,不停的磕头哀求。
见赵大强不为所动,纪月咬咬牙,抽抽搭搭的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她一边解一边哭:
“强哥,我好好伺候你,你别送我女儿去那刘癞头家好不好?”
赵大强低头看她,脸上立马露出淫笑。
伸手一把把她拉起来,抱着就往屋里走。
赵大强睡后,纪月轻手轻脚走到我床边,伸手轻轻抱住我。
“囡囡啊,女孩是一定要读书的,你别怕,妈妈一定想办法,让你去上学,一定不让你嫁给刘癞头。”
可我却使劲挣扎,一把推开她:
“你太脏了,不要碰我!”
纪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柔和期许瞬间消失。
她没敢再碰我,只是眼神空洞着一瘸一拐的走到角落缓缓蹲下,默默哭了半宿。
画面到这里停下,审判庭里彻底炸开了锅。
还没等弹幕飘起来,观众席里突然站起一个年轻男人,拿起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朝我砸了过来。
瓶子精准砸在我额头,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没动,任由血往下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纪月看到我流血,瞬间疯了一样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拖着那条断腿,手脚并用就想往台上爬:
“别打我女儿,要打就打我,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该在那种地方把她生出来,都是我的错!”
法警赶紧上前拉住她。
纪月哭得喘不上气,几次想挣脱都被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流血,满脸都是心疼和无助。
这时候,观众席里又有个女生站起来,对着纪月大声喊:
“阿姨,这个畜牲不养你,我养你!你跟我走,我给你看病,我给你养老!”
人群里骂声四起。
法官重重敲了法槌,连着喊了好几声安静。
法官看着我,眼里带着不满和不解:
“赵妮儿,看到这些,你还是不肯赡养你的母亲吗?”
“据我们调查,你把赵大强那样的人渣,接进城里最好的高级疗养院,好吃好喝伺候着,却对你这个拼了命护着你的母亲如此绝情,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血,眼神始终冷漠:
“接着看吧,把剩下的看完。”
“之后,你们就彻底明白了。”
4
记忆画面再次跳转,是纪月怀上弟弟赵耀祖的那段日子。
自打纪月怀孕,家里更穷了。
赵大强和他娘顿顿都要吃干的,剩下的一点吃食,纪月全塞给了我,她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
她挺着个大肚子,一天天瘦下去,脸上没一点血色。
熬了几个月后,纪月终于要生了。
折腾了大半天,她生下了一个男孩。
赵大强和他娘乐坏了。
我奶奶抱着孙子,稀罕得不行。
转头斜着眼睛瞟了我一眼,拉着赵大强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咱赵家现在有根儿了,这赔钱货留着也没啥用,干脆趁早把她送到村头刘癞头家,换点钱回来,给我大孙子买点好的补补身子,让他长得壮实点。”
赵大强往屋里躺着的纪月那边看了一眼,有点犯怵。
奶奶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怕啥,她刚生完孩子,虚得连床都下不来,哪有力气拦着,咱们赶紧把人送走,等她缓过来,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赵大强觉得有理,脸上立马露出狰狞的笑。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扛起我就往外走。
我吓得拼命尖叫,手脚不停挣扎,又踢又打。
可他力气大得很,我根本挣脱不掉。
就在赵大强快要走出家门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纪月的声音。
“放下我女儿!不准送走她!”
纪月下半身还在不停流血。
她跌跌撞撞的冲了到赵大强面前,一下子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我不准你送走我女儿,你要敢把她送出去,我就跟你拼命!”
赵大强被她拦着,走不了路,顿时大怒,狠狠一脚踹在纪月的心窝上。
纪月疼得蜷缩起来,嘴角都咳出了血,可她还是没松手。
就这么僵持了好半天,赵大强看着她不要命的样子,只能狠狠骂了几句,把我扔在了地上。
我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了一团。
纪月颤颤巍巍的爬向我。
每动一下她都疼得皱眉。
她慢慢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虚弱又温柔,一遍遍跟我说:
“不怕不怕,囡囡不怕,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没人能把你送走。”
画面到此暂停,审判庭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过后,现场开始出现抽泣声。
直播弹幕也变了画风:
“破防了,这就是母爱吗?”
“阿姨太伟大了,刚生完孩子还在流血呢,都要护着女儿”
“换任何人都做不到这样,真的太心疼了”
“想必白眼狼也该知道这世界上谁最爱她了。”
法官也拿出纸巾,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他看着纪月:
“纪月女士,你女儿从小到大一次次害你逃跑失败,对你冷漠无情,甚至出言伤害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了命的护着她?”
纪月被扶着坐在座位上,轻声说:
“我是她妈妈啊,是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她还没说完,我立马冷着脸大声打断她:
“停停停,别在这儿装深情,我可没有你这种烂人做母亲!”
纪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变得惨白。
她身子微微发抖,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现场的人见状,骂我的声音再次响起。
法官刚拿起法槌,想制止现场的喧闹。
突然,观众席里有个人猛地站起来惊呼出声:
“卧槽!投影那人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的看过去。
5
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跳转,没有丝毫过渡,直接切到了我六岁那年的场景。
画面里的我,跟之前山沟里灰头土脸、瘦骨嶙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穿着一身精致的小裙子,头发扎成可爱的小辫子。
整个人肉乎乎、圆滚滚的,看着特别讨喜。
我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声清脆。
一圈又一圈转着,眼里全是无忧无虑。
审判庭里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在骂我的人,全都闭上了嘴,一脸疑惑的盯着屏幕。
弹幕也停了几秒,紧接着刷出一连串疑问:
“不对啊,这不是山沟里那个破家啊?”
“我敲!这是A市最豪华的游乐场?我记得这地方门票就要五位数起,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拐子赵大强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怎么可能带孩子来这种地方?”
“这打扮也太华丽了,一身衣服都得好几万吧……”
纪月看到投影上的画面,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怔怔的盯着屏幕里那个笑得开心的小丫头,眼睛一眨不眨。
许久,纪月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朝着投影的方向走了几步。
她下意识的把手伸进自己的衣兜里,翻来翻去,嘴里喃喃的念叨着:
“糖……吃不吃糖……糖……”
我坐在记忆提取仪前,一直冰冷僵硬的脸色,第一次柔和下来。
画面里的旋转木马停下,我从木马上跳下来,远处快步走过来一对年轻夫妻。
女人穿着精致的套装,气质温婉。
男人穿着西装,气度不凡。
两人眼神紧紧盯着我,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宠爱。
女人蹲下身,张开双臂笑着喊我。
男人也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画面格外的温馨。
现场的人更奇怪了。
“这俩人是谁啊?看着像是这畜牲的爸妈”
“跟赵大强、纪月一点都不像啊,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弹幕彻底懵了,满屏都是在追问两人身份。
我缓缓转过头。
这是庭审开始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正眼看向纪月。
纪月也刚好转头看我。
四目相对,她眼里还含着泪,一脸茫然,又带着一丝本能的亲近。
我看着她,平静开口:
“纪月,你想起来了吗?”
“我是谁?”
“你又是谁?”
6
整个审判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没人说话,没人议论。
就连之前喧闹的哭声和骂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弹幕也彻底安静下来,屏幕上干干净净。
千万观众像是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投影和庭上的两个人。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投影里传来的声音。
是六岁的我天真又清脆的笑声,和此刻压抑的现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纪月还站在原地,断腿支撑着身子。
她脸上依旧是茫然的神情,眼神空洞,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只是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机械的在衣兜里翻找着什么。
法官坐在审判席上,脸色凝重。
旁边的法官助理急匆匆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材料,凑到法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把材料递了过去。
法官接过材料,低头快速翻看,脸色变得越来越差,眼神里满是震惊。
法官猛地抬起头,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台下的法警厉声下令:
“立刻把纪月控制起来,实施抓捕!”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刚才的沉默被彻底打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什么?抓捕纪阿姨?为什么啊?”
“法官是不是搞错了?她不是受害者吗?”
“那叠材料里到底写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抓人了!”
直播弹幕也瞬间刷屏,全是疑惑和不解。
刚才还在被全网心疼的纪月,怎么突然就要被抓捕了?
纪月听到法官的命令,整个人都懵了。
她脸上的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
突然,纪月捂着自己的脑袋,惊声尖叫起来。
两名法警立刻上前,伸手控制住纪月,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纪月挣扎了几下,根本挣不脱,被法警死死按在原地。
就在这时,纪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看向坐在记忆提取仪前的我。
她眼睛里满满的慈爱、温柔、心疼,一瞬间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怨毒。
她盯着我许久,才慢慢的从喉咙里发出沙哑又干涩的声音:
“原来是你啊……”
我看着她彻底变了的模样,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你终于想起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观众。
我看向直播镜头,声音陡然提高:
“既然如此,那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不叫赵妮儿。”
“我的名字,叫林宝珠,如珠似宝的林宝珠。”
7
全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大屏幕上的投影画面,再次开始播放。
画面里还是A市那个豪华游乐场,六岁的我刚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正蹲在路边玩手里的玩偶。
爸妈去旁边买饮料,让我在原地等着
就在这时,年轻的纪月走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手里拿着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蹲到我面前。
纪月晃了晃手里的糖,语气亲切:
“宝贝,别害怕,我是你爸爸妈妈的好朋友,他们在那边走不开,特意让我来接你。”
我刚要开口说话,纪月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消失。
她一把伸出手,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她手上是沾了迷药的毛巾。
我挣扎了没几下,就浑身发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浑身都被绳子捆得紧紧的。
我被塞在汽车的后备箱里。
没过多久,前面就传来纪月说话的声音:
“这单算是赚大了,这小丫头长得白白嫩嫩,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养得真是娇贵,就算不卖给大户人家,随便卖到山沟里给人当童养媳,也能卖个好价钱,比之前拐的那些孩子值钱多了。”
审判庭里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台上被法警控制住的纪月,议论声此起彼伏。
“卧槽!她是人贩子?她居然是人贩子?”
“可她前面不像装的啊……”
“合着她根本不是被拐的,她是拐孩子的,这也太离谱了!”
直播弹幕更是刷得飞快。
就在画面里的纪月得意说话的时候,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没几秒就下起了大雨。
纪月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翻找手机,根本没看路。
山路本就崎岖难行,被雨水打湿后更是滑得厉害。
突然间,车子在泥泞地里打滑。
纪月尖叫一声,方向盘彻底失控,车子直接冲出山路,朝着山下滚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大强扛着锄头从山下经过,正好看到摔在山脚下的车子。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了车里昏迷的纪月和后备箱里的我。
赵大强盯着纪月看了两眼,脸上露出猥琐的淫笑:
“运气不错,捡着个女的,还有个小丫头,正好都带回家。”
他伸手把纪月从车里抱了出来,又打开后备箱,把被捆着的我扛在肩上,颠颠的就往自己家的山沟走。
画面放到这里,彻底停下。
全场一片愕然,落针可闻。
纪月被法警架着,整个人瘫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8
法官看着材料,又看了看瘫软的纪月,沉声把真相说了出来:
“当年车祸后,纪月头部受到重创,彻底失忆了,她忘了自己是人贩子,忘了是她拐走了林宝珠。”
“醒来后身处山沟,被赵大强强占,就误以为自己是被拐卖到这里的女人,也把林宝珠当成了自己生下的孩子。”
话音落下,全场都懂了。
我六岁被拐的时候,已经有了完整的记忆。
我记得爸妈的样子。
记得爸爸抱着我举高高,也记得妈妈给我扎小辫子。
记得妈妈曾抱着我说:
“宝珠宝珠,我们如珠似宝的宝珠!”
我是在爸妈的热切期待中降生的林宝珠。
被掳到山沟里的每一天,我都活在恐惧和思念里。
我怕日子久了,我会忘记爸妈的长相,忘记他们的名字,忘记自己是谁。
我每天晚上躺在冰冷的炕上,闭着眼睛,像牛反刍一般,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回想。
吃饭的时候想。
干活的时候想。
挨打的时候也想。
这份执念,支撑着我活下去。
我看着纪月以母亲的身份对我好,只觉得讽刺。
她是把我推入地狱的人,就算失忆后护着我,也抹不掉她犯下的罪。
投影虽然没播这段,可我眼里的隐忍和通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场的人看着我,纷纷落下泪来。
弹幕里满是愧疚,之前骂我白眼狼的人,全都开始道歉,转而怒骂纪月。
“对不起林宝珠,我们错怪你了!”
“原来你承受了这么多,太心疼了!”
“救命,换我可能早就崩溃跳了.....她当时也就六岁啊......”
“纪月就是个人贩子,活该被抓,装什么可怜!”
“要不是她,林宝珠怎么会受这么多苦!立刻处死!”
风向彻底反转。
就在这时,审判庭的大门被推开。
我的律师拿着文件,急匆匆走了进来。
我看着律师点了点头,随即对着法官说:
“我要告纪月拐卖儿童,我要追究她的全部法律责任。”
被法警控制着的纪月,瞬间疯了一样挣扎。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
“就算我当初拐了你,可我后来失忆了,我一直把你当亲女儿,我拼了命保护你,我没亏待过你一天!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拼命想扑过来,法警死死拉住她,不让她靠近我半步。
现场和弹幕里,又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开始犹豫:
“其实纪月后来是真的对她好,断腿坐牢都是为了救她......”
“功过相抵行不行啊,毕竟她也付出这么多了......”
“同意,后面她失忆了,也是受害者,要不就算了吧.....”
弹幕里不少人跟着附和,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赶尽杀绝。
我一直隐忍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我胸口剧烈起伏:
“功过相抵?凭什么?如果不是她,我本该在爸妈身边长大,我的人生本该是光明灿烂的!”
“是她亲手毁了这一切,是她把我扔进地狱里,这些痛苦怎么相抵?”
弹幕里纷纷劝说:
“可她毕竟护了你这么多年。”
“虽然但是,她后面的爱也是真的啊……”
我看着那些文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比凄厉的大喊:
“可是我的爸爸死了!”
“我爸爸为了找我,死了!可他到死都没找到我!”
9
全场鸦雀无声,弹幕也彻底噤声。
我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这些年压在心里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全都涌了出来。
我对着全场,慢慢说出了被救后的所有事。
纪月坐牢后,警察把我从那个山沟里救了出来,送进了福利院。
在福利院的日子,我拼了命读书。
别人玩的时候我在做题,别人睡觉的时候我在看书,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敢浪费。
考上大学后,我一边打工一边学习。
毕业之后没敢停歇,一头扎进创业大军里。
好不容易创业成功,有了钱,我第一时间就动用所有资源,全国各地撒网找我的父母。
找了整整三年,才终于有了线索。
可我等到的,不是一家人团聚的画面,而是最残忍的消息。
我爸在找我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呼吸。
我妈为了找我,变卖了所有家产。
一个娇生惯养的女人,放下所有身段,走遍大街小巷。
一边承受着丧夫之痛,一边疯了一样的找女儿。
就这么熬了一年又一年,身体彻底垮了,患上了尿毒症,只能靠透析活着,这些年一直躺在病床上,受尽折磨。
我看向被法警控制住的纪月,声音字字泣血:
“如果不是你,我爸不会死,我妈不会变成这样,我们家不会家破人亡。你失忆后的那些好,在我家的悲剧面前,一文不值!”
现场传来此起彼伏的啜泣声,不少人都抹起了眼泪。
弹幕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再也没人替纪月说一句话。
我的律师趁着全场安静,立刻走上前,把一叠厚厚的证据递到法官面前。
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
法官接过证据,仔细核查之后,再次敲响法槌,当庭宣判:
“被告人纪月,犯拐卖儿童罪,犯罪情节恶劣,造成被害人家破人亡,后果严重,现判处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的判决落下,纪月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法官刚落锤,现场的观众再也忍不住,之前扔向我的臭鸡蛋和水瓶,此刻全都朝着纪月砸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10
法官重重敲响法槌,语气郑重宣布:
“关于林宝珠拒绝赡养纪月一事,事出有因。纪月系拐卖林宝珠的人贩子,双方无血缘关系,林宝珠无赡养义务!”
我压在心底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落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先前骂我冷血不孝、围堵指责我的网友和围观群众,此刻满眼都是心疼与歉意,默默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全球直播的弹幕里,全是道歉和安慰的话语,劝我往后好好生活。
我没理会这些迟来的善意,径直走出审判庭。
助理早已拿着外套和水杯等候,快步上前给我披上衣服,压低声音凑近:
“林总您放心,肾移植手术特别成功,赵大强的肾源和夫人匹配度超高,手术过程很顺利。”
听到这话,我紧绷的神情终于得到放松。
助理接着小声汇报后续安排: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联系上了赵大强和纪月的那个儿子。”
“拿到钱的赵耀祖当场表示,他爸长期酗酒身体不适,不知道哪天就没了,是您接去疗养院才多活了几天。”
我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彻底驱散了十几年山沟里的阴冷与恐惧。
“走吧,去医院看看妈妈。”
(全文完)

我是我妈被拐后生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