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第九次让我垫付头等舱机票，我看了一眼票价，8000元。

总监第九次让我垫付头等舱机票，我看了一眼票价，8000元。
“下周有个重要签约会，你先垫上，回头找财务报销。”
我入职半年，替他垫付了八次头等舱机票，总额42000。
每次找财务报销，财务都以马宁级别不符合头等舱标准，不予报销。
我找他，他就说：“等我抽空打报告。”
可半年，他一次报告没打过。
看着银行卡里的个位数，我硬着头皮拒绝。
“马总，我卡里没钱了。”
他斜了我一眼，满脸不屑。
“你不是有信用卡吗？先垫上，我明天给你。”
我咬咬牙，刷爆最后一张信用卡。
第二天我找他，他说明天。
第三天还是明天。
第七天，我还款期，打电话找他。
他不耐烦地说：“韩丽丽，你觉悟不行啊，我马上要登机了，你烦不烦？”
我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一哆嗦，把票退了。
十分钟后，他打来电话怒吼。
“韩丽丽，为什么退票？”
“三千万的单子，签不上，我就得下岗！”
1
收到总监微信的时候，我肝都在打颤。
我入职半年，马宁单独找过我八次，每一次都是垫付机票。
我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做表。
办公桌隔断猛地一晃悠，总监马宁肥胖的身躯倚在了桌子边。
“韩丽丽，怎么不回我消息？”
他脸上挂着随意的笑，好像跟我很熟一样。
其实我们走个对头面，他都不会正眼看我一眼。
只有在找我垫付飞机票时，才会突然假装热情。
说着，他拿起我的手机在我脸上扫了一下，解锁成功。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这个机票你订一下，优惠券我都给你抢了，你直接提交就行了。”
“下周我要飞去签约，你先垫付，回头找财务报销。”
他说得天经地义，好像这本来就是我的事。
可他明明有自己的内勤，专门负责这些事。
半年前我刚入职，他第一次找我垫付机票。
理由是内勤刘爽请假，没人申请携程。
我看了眼机票价格，4000元，把下个季度的房租拿出来付了款。
之后我找财务报销，财务以总监级别不够头等舱标准，给我打回了。
我找他，他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这点小事也来烦我，找刘爽打申请。”
刘爽打过几次被驳回，也就不管了。
交房租的时候，我实在周转不开，找我在银行工作的同学办了张信用卡，透支交上的。
可没到半个月，他又找我垫付。
这次的价格更高，5000元。
我为难地看着他。
“马总，头等舱真的能报销吗？上次的钱到现在还没报呢？”
他微沉了脸色。
“怎么不能报？我是公出又不是私人出行。肯定是你流程没走明白，回头让刘爽帮你弄。”
刘爽在一旁被点名，尴尬地点点头：“收到领导。”
马宁斜睨着我：
“韩丽丽，都是为了部门的事，你别斤斤计较，这次出差回来，我亲自去财务给你找！”
他走的时候还不满地嘟囔一句。
“真没觉悟。”
我无奈，只能用还没焐热的工资提交了订单。
可钱迟迟不报，我吃了整整一个月的泡面。
之后，他更加变本加厉，找我订票像是家常便饭。
这半年，前前后后我为他垫付了八次头等舱机票，42000元，一分都没报。
信用卡办了五张，每个月拆东墙补西墙，身边的朋友和同学都已经让我借遍了。
我以为，我装看不见，他会识趣地找别人了。
没承想，他直接来找我。
我扫了一眼机票价格，8000元，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正是月末，我卡里仅剩个位数，别说8000，就是80我也拿不出。
只能硬着头皮拒绝。
“马总，我卡里没钱了……”
他不悦地啧了一声。
“韩丽丽，你能不能有点团队精神？3000万的单子，你知道签成了，咱们部门能拿多少奖金吗？就这8000块，零头都算不上！”
可我一个月工资才5000块啊？
既然是团队的事，凭什么可着我一个人薅羊毛？
我压下心头的不满，跟他商量。
“马总，前八次垫付的42000还没报销，我是真没钱了，你也说这是部门的事，要不，大家筹款吧。”
我话音刚落，李姐尖利着嗓音拒绝。
“我可没钱，我这个月房贷车贷还没还呢！”
方哥也赶紧表态：“我女儿兴趣班钱还没交，我也没有。”
陈姐阴阳怪气地说：“丽丽，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像我们拖家带口的日子艰难，就这点钱，你又不是拿不出来，就别带上我们了。”
“这点钱？”我差点气笑了，我之前垫付的都是纸？
马宁猛地一拍隔断，震得我桌上的茶杯颤了颤。
“韩丽丽，你不是有信用卡吗？你就先垫上，大不了我明天先给你！这么大的公司，还能赖你这点钱？”
刘爽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一句话。
黄姐在一旁说了一句：“丽丽，以前马宁让我们垫付我们都没说什么，你是新来的，也该轮到你了。”
她这句话是在暗示我，“垫付”是这个部门的潜规则。
好像我不这么做，就会被踢出部门。
我不情愿地拿出手机，咬咬牙，刷爆了最后一张卡。
看到我提交了订单，所有人都露出那种，烫手山芋终于出手了的轻松表情。
马宁带着胜利的笑容转身离开，我突然觉得惴惴不安。
2
第二天一整天，我眼神一直钉在总监办公室门口。
看见他出来，我赶紧走上去，没等开口，就被李姐拿着资料给打断。
我只能站一旁等着。
李姐好不容易走了，方哥又过来了，像是故意的一样，跟马宁聊方案聊了一个小时。
我只能回去等，可一低头的工夫，马宁没影了。
忐忑地等了一天，临近下班了，我鼓足勇气想给他发个微信。
这时，他的微信先一步发了过来。
【韩丽丽，今天太忙了，实在没时间给我老婆打电话要钱，明天给你】
我松了一口气，总算有点心情工作了。
第三天一大早，我就盯着手机，每亮一下我都以为是转账。
可和马宁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笔订单上，两天都没变化过。
等他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我迫不及待地走上去。
“马总，那个钱……”
他脚步未停，看都没看我一眼，边走边说：“要开总部视频会，明天说。”
第四天，他在办公区来来回回地走，几次与我碰面，提都没提。
马上要下班了，我实在按捺不住，去办公室找他。
“马总，钱今天能给吗？”
他拍了一下额头：“瞧我这记性，我这就给我老婆打电话。”
我心底松了松，可电话那端始终无人接听。
他无奈地朝我苦笑：“真不巧，我老婆没接电话，没办法，妻管严啊。”
我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转身出来。
第五天，他一整天没出现。
我一打听才知道，他请假陪老婆孩子去玩了。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短信。
每一条间隔十分钟，发了十几条，一条回复没有。
我打电话，显示无人接听，再打，就是关机。
我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明天，我还款期最后一天，无论如何我都得要回来。
第二天我打电话时，他已经到了机场。
我深吸一口气：“马总，我今天信用卡到期，那个垫付的8000你那天说先给我。”
他语气极其不耐烦：“韩丽丽，公司是没给你开工资吗？8000块你都没有？你平时都干什么花了？”
“就你这样不知道节俭的小姑娘，以后谁敢要你？”
我火往上蹿。
“马总，这不是八千块，加上那八次的，五万了，到现在财务都不给我报，我一个月工资就五千，我五张信用卡透支五万多，今天到期八千，我真没钱还……”
“没有就去借！”他恼了：“韩丽丽，你说你都来半年，脑子一点都不开窍！”
“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你，我马上要登机了，有啥事等我回来再说。”
电话里他的咆哮，在寂静的办公室格外清晰。
同事们向我投来或嘲讽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我看过去，李姐赶紧低头躲避，恐怕我会张嘴跟她借钱。
方哥露出一副免开尊口的表情，拿起保温杯起身去了茶水间。
陈姐直接开口：“我没钱，你找别人去。”
手机响了一下，刘爽发来一条转账消息。
【丽丽，我只能借你两百，我妈住院呢】
心里暖了一下，我点击了退回。
【谢谢，不用了】
我尝试着再给他电话，他已经关机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凉意从脚底蔓延至整个身躯。
我不禁开始怀疑，头等舱机票真的报销吗？
一次两次被打回还能解释，八次都被打回，根本说不通。
他总说亲自打报告，可一次都没打过。
再结合同事们的反应，刘爽的欲言又止。
我这五万块，恐怕要打水漂了。
既然这样，还是及时止损吧。
3
我打开那条机票订单，显示还有两小时十分钟登机。
还差十分钟，订单就取消不了了。
点击退单，显示800元的手续费。
我果断点了同意。
手机收到退票成功的短信，随后，7200元到账。
我给闺蜜打电话借了800，终于把欠款还上了。
随后我浏览了一下当天的机票，马宁要去的城市，全部售罄。
心里多少舒畅了点。
至于剩下的42000。
我不是慈善机构，没有白送还不讨好的道理。
我点开微信，把和马宁半年的聊天记录截图打印出来。
八次机票的订单，财务打回的原因。
以及我为此办理信用卡的透支信息，跟好友的借款信息。
全部整理好都打印出来，放在一个档案袋里。
然后，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是马宁。
按下静音，扣下屏幕，没接。
第二遍，第三遍，他连打了九遍。
第十遍，李姐拿着电话急匆匆走过来。
“韩丽丽，你怎么回事，马总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都打到我这来了，赶紧接电话！”
我看着眼前手机屏幕上马总的通话，怔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贴在了耳朵上。
“马总……”
“韩丽丽！”
电话那端立刻传来马总的怒吼。
“你为什么取消机票？你知不知道这次签约非常重要？你现在赶紧再买一张，我看头等舱那个还有，现在还来得及！”
我语气很平静地说：“没钱。”
他滞了一下：“怎么会没钱？刚才退票的钱呢？”
“还信用卡了。”
“还……那再刷出来……”
“刷不出来，当天还款当天刷，银行会定义为恶意套现，会影响我以后信用。”
马宁急得呼吸都乱了。
“那你就去借，赶紧的，再不买就来不及了。”
我发出一声轻嗤：“借不来了，我之前给你垫付42000的机票钱，已经借遍了。”
他声量猛地拔高：“韩丽丽你什么意思？这钱又不是不给你报，不就是找你周转一下吗？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不瘟不火地说：“马总说得对，我是小气，别人都不小气，你可以找他们垫付，我给他们链接。”
他气得咬牙。
“韩丽丽，你是不是故意退票的？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把票给我买了，不然，你也别在我们部门待着了！”
我耳膜震得嗡嗡响，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没多久，他又打了过来，这次语气软了些。
“韩丽丽，那个头等舱没了，你看看经济舱还有没有？给我订个经济舱也行，3500，这个明天就能报。”
“三千万的订单要是签不上，我就得下岗！”
我打定主意不上当，只说了两个字。
“没钱。”
然后挂了电话，将他的谩骂声锁在手机里。
手机微信不停地闪烁，我点开，那个半年只让我订机票的聊天界面。
那个我发了十几条微信都石沉大海的总监，一连发了十几条微信质问谩骂我。
看着那些跳动的字，和长达60秒的语音。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他抓耳挠腮和火冒三丈的样子。
最后，他没能赶上最后的航班，只能坐十几个小时的高铁，转了好几站，去签约。
办公室全员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
“没见过这样的，几千块钱，又不是不给她，还退票，真小气。”
“到底是山沟来的，没见识，总监让她订票是瞧得起她。”
“没有一点集体观念，她这么干，奖金也别想要了！”
我没去争辩，刀没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两天后，马宁在群里@我。
【韩丽丽，合同没签成，你等着负全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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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立刻炸了。
【怎么会没签成？不是都谈差不多了吗】
【还不是韩丽丽，她取消了订单，害我晚了二十小时，甲方说我没诚意，跟另一家签了】
马宁一句话，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了我身上。
群里立刻群起而攻之，枪口齐齐对准我。
【韩丽丽，你怎么这么缺德啊？3000万订单，分红我能拿好几万，我的房贷车贷全靠它呢，这下全泡汤了】
【韩丽丽，你缺钱跟大伙说，退票这种事你也能做得出来，你可真是奇葩】
我没理会，第二天照常上班。
刚走进办公室，陈姐瞪着眼睛看着我。
“你还敢来？都是你害的，大伙奖金全没了！”
我挑眉看向她：“我害你们什么了？”
方哥立刻怒气冲冲地冲了过来。
“你还有脸问？如果不是你退票，马总怎么会错过签约？”
黄姐冷哼：“是啊，哪怕后来你给订经济舱，也不至于赶不上啊！”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一直不参与的刘爽也说了一句。
“你这次做的太过分了。”
可我做错了吗？
我拿回我自己的钱，有错吗？
马宁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都站这吵吵什么？去会议室！”
大家快速涌进会议室，一进门就看见集团宋副总和几位领导坐在前排。
马宁指着我说：“宋总，她就是韩丽丽。”
这位集团副总我在视频会里见过，生气的时候大骂分公司总经理，是出了名的严厉。
我心里一颤，不由得手脚发凉。
宋总沉着脸，声音冷漠地开口。
“韩丽丽，关于签约失败的事，我来做个调查，是你退的票？”
还不等我开口，马宁立刻说：“就是她退的，我选好航班给她，优惠券都给她抢了，这些事大伙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都跟她说了，报销流程长一点，等我回来我亲自去找财务，她在我登机之前取消了订单，这不是故意搞破坏吗？”
“宋总，你可以问问大家，她取消之后我找她，如果那时候她给我重新订票，我也不会赶不上签约，这是不是她全责？”
马宁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急切地把锅甩给我。
我站在前面，前排领导们十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
我顿感手脚无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瘫倒下去。
马宁知道我性格，这个锅甩在我身上，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得意地翘起唇角。
“韩丽丽，你要对你造成的后果付出代价！”
宋总一张脸黑如锅底，冷冷看向我。
“韩丽丽，三千万的项目，在集团都是大项目，你这次惹大祸了。”
宋总直接盖棺论定，把错误定在我身上。
那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穿我的耳膜。
他不问原因，不问动机，仅凭总监的一面之词定我的罪。
宋总冷漠地注视着我：“韩丽丽，集团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没人给我解释的机会，像走形式一样，宣判完了结果，领导们匆匆退场。
马宁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窃喜，走到门口准备送领导们走。
我掏出档案袋里的文件，摆在了桌子上
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追究我责任之前，我能不能先追回给马宁42000的头等舱垫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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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说完，所有领导的脚步就停住了。
马宁哪里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提这个，脸上一白，赶紧走到桌子前挡住了那些文件。
“宋总，各位领导，这事放心交给我就行，我会给各位领导一个满意的结果。”
“韩丽丽岁数小，可能是吓坏了，说些不着调的话，我会妥善安抚的。”
他急切的语气明显在掩饰心虚。
领导们都是人精，没被他糊弄，眼神齐齐看向我，煞有要问个明白的架势。
马宁有些慌了，凑近了我小声警告。
“韩丽丽，你应该看得明白，宋总是想保我，把责任推给你就是走个过场，不会真追究你，你别瞎闹，最后我也保不下你。”
他声音压得很低，别人听不见。
集团领导见我们俩鬼鬼祟祟的，心生疑虑。
“马宁，怎么回事？她对担责有意见？”
马宁赶紧解释：“没，没有，她认责。”
集团领导显然对他的解释不大相信，眼神越过他看向我。
我没被他的警告威胁到，从容地开口：
“宋总，各位领导，我想请问，总监有资格坐头等舱吗？”
马宁脸色微变，使劲拽了我一把。
“韩丽丽，你别没完没了，你的事我会跟领导陈情，你别瞎胡闹！”
宋总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了疑惑，但还是先回答了我的问题。
“别说总监，就是我这个副总，也只能坐商务舱，集团能坐头等舱的，只有董事长和几大股东。”
我了然地点点头，继续说：“可是马总让我订的是头等舱，机票8000块，我垫付不起。”
“头等舱？”
宋总和集团几位领导都愣住了，脸上的疑惑更深。
宋总皱着眉，问道：“马宁，怎么回事？你订的是头等舱？你不知道公司差旅规定吗？”
马宁额角的汗流了下来。
“这不是经济舱机票紧张，没订到，只有头等舱了，我没办法才订的。”
另外一个领导冲宋总点了点头说：“这种情况是可以订高一级的机票，他也不算违规。”
“高一级的不应该是商务舱吗？”
我说：“而且，我提交订单时特意看了，经济舱还有很多，我有截图。”
我在一沓子文件里找到那天的余票截图，经济舱空着一大半，反而是头等舱很紧张。
宋总看过后，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马宁紧张地捏着衣角， 拙劣地解释。
“这……宋总，这是我自费，自费。”
“自费？”我差点气笑了：“自费你为什么让我垫付？自费你为什么让我找财务报销？”
“马总，”我看着他：“你今天说了那么多，为什么不说这8000块机票是我垫付的？为什么不说你答应一周还我钱却一拖再拖？我信用款超期还款了，才迫不得已退票的？”
马宁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他如何也想不到，一向少言寡语，老实巴交的我，会这样咄咄逼人。
他脸上冷汗如雨，却不肯露怯，语气强硬地说：
“我说了回来还你，是你小心眼！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应该退了我的票，这个责任就是你的！”“还我？”这次是真的气笑了：“我入职半年，给你垫付了八次头等舱，42000，你还过一分吗？”
我拿起桌子上的资料，推开他，分发到每个领导手里。
“宋总，各位领导，这是我入职半年给马总垫付的机票钱，全部是头等舱，总额4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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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我的话，马宁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不过片刻他又镇定下来，那些资料，只不过是机票报销凭证和财务报销证明。
他只要死咬着是自费，就说自己一时忘了，过后还上，责任还是我的。
打定主意以后，他开始为自己狡辩。
“宋总，我腰不好，经济舱实在不舒服，每次出差回来都得躺上几天，还得理疗，我也是为了不耽误工作。”
“但您放心，我这都是自费，没占公司一分便宜，之前我工作太忙了，确实忘了还钱，我明天就把钱转给韩丽丽。”
宋总一页页翻看那些资料，看完自己手里的，跟几个总监交换，脸色由白转青，再到黑。
他一直没说话，马宁刚建立起来的自信一点一点坍塌下去。
硬着头皮为自己洗白。
“宋总，我承认这方面是我欠考虑，可我韩丽丽也有责任，我忙她也忙吗？她要是早找我，我肯定不能拖着。”
“宋总，你不知道，韩丽丽这个人就是慢性子，我们部门的人都知道她爱拖拉。”
“不管怎么说，造成这么大损失就是她的错，她这就是不信任我，都是一个部门的，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
他试图混淆概念，把违规订头等舱换成是自费，根本无法报销说成是太忙忘了。
最后，把我万不得已退票歪曲成不信任、没团队意识。
试图把这个责任死死焊在我头上。
宋总看着我动了下嘴唇，我不能再等领导给我下定论，先一步开口。
“宋总，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不会取消订单，实在是5万块的垫付款，对我来说是巨款了。”
“退票确实给公司造成了损失，但这个责任不在我。”
“我有几个观点要陈述，首先，马总有自己的内勤，这些琐事都是内勤负责，为什么要让我一个刚来公司的新人订机票？”
一直坐在会议室后面的同事们，早就大气不敢喘。
刘爽听到“内勤”两个字，条件反射的要站起来，被李姐给拽住了。
我没看她，继续说：“其次，你说你是自费，可你每次都让我找财务申请报销，那些资料里明确记录着我每一次在系统申请和每一次被打回的证据。”
“第三，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拖延，可以问财务，我是不是每天都去，不知道的，以为我是财务部的员工。”
“第四，你说我没找你，那就好好看看那些申请资料上，是不是你亲笔签名，我每个月找你不下十次，你有说过一次这是自费，你会个人还我钱吗？”
“最后，这次，我说没钱，你让我刷信用卡，说第二天给我，可你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最后干脆关机，我真的没办法了才取消的订单。”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条理清晰，阐述明了，整件事来龙去脉已摆在眼前，责任一目了然。
马总见我毫不留情地要把事情全说出来，气急败坏地打断我。
“你别说得冠冕堂皇，五万块让你垫付时，你眼皮都没眨一下，你不是缺钱，你就是缺德！”
“让你订票的时候我是不是说了这个签约很重要？我是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会给你？你不愿意当时可以提出来，可你付款了。”
“我知道平时对你工作要求严格了些，可这都是公司规定，你对我有不满当面提出来，再不济可以去集团投诉我，早不退票晚不退票，偏偏我要登机了，买不到票了你退票，这不就是打击报复吗？”
我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明明是他违规，明明是他欠钱不还，却上升到了个人恩怨层面了。
把我的维权扭曲成故意损害公司利益，让我彻底认下这个责任。
我不可能给他栽赃陷害的机会。
我看着一众领导：
“各位领导，这是我最后跟马总的通话录音，你们听完，就知道我为什么退单了。”
说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通话录音。
7
他不屑的诋毁、敷衍的推脱，威胁的警告。
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响起。
马宁的脸白得几乎毫无血色。
“还有。”
我又点开微信聊天，把他十几条长达60秒的咒骂语音，一条条放了出来。
马宁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个干净。
宋总脸上怒意再也压不住，冷冷看向他。
“马宁，你还有狡辩的话的吗？”
马宁浑身被汗湿透，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宋总把那些资料甩到他身上，语气严厉。
“马宁，我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感到恶心，你自己看！”
马宁看着那些资料，脸上红了白，白了青，青了再紫。
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会留存每一次的航班余票信息。
八次，每一次他订头等舱时，经济舱都有余票。
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没什么比42000块钱更重要了。
“宋总，从第一笔垫付，到现在，半年，八笔，42000，为了不给公司造成损失，我办了五张信用卡，每张卡现在都透支，我只能靠分期，借款堵上窟窿。”
“那天退单，也是到了还款日，银行一遍遍打电话警告我，还不上会上征信。”
“领导们，我才二十五，未来我要买房子、买车，孩子上学，考公，我不能这么早就成了失信人员吧？”
“如果公司一定要我负责任，我可以接受被辞退，但42000的垫付款必须给我，这是我将近一年的工资了。”
说到最后，我泪眼汪汪，可怜巴巴。
宋总面露不忍，无奈地叹息一声。
“韩丽丽，这件事我们已经清楚了，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担心垫付的钱，是谁的错，谁来负责就行了。”
他看向脸色死灰的马宁，声音冷得像冰
“马宁，42000，你是现金还是转账？”
马宁一个哆嗦，赶紧掏出手机，找出和我的聊天界面，哆嗦着给我转了过来。
看到那笔42000转账信息，我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再也不用吃泡面了。”
几位领导颇为动容，就连坐在后面的几个同事，也忍不住轻声叹息
他们都曾经经历过的，却把这些转移到我身上，看着我着急，看着我受委屈，看着我走投无路。
又与马宁这个霸凌者有什么区别呢
还没完
宋总问我：“你说你分期了，也借款了，有利息吗？”
我点点头：“有，不算多，两千多。”
“马宁，再转三千，多了算你借钱的利息。”
马宁哪敢不从，痛快地又给我转了三千。
我才明白，那天给他老婆打电话就是个套路，他根本就有能力还钱。
8
宋总起身，走到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很温和地说。
“孩子啊，让你寒心了，你放心，公司不会辞退你，你好好干，思路这么清晰，将来一定能独当一面。”
我脸上还挂着泪，无措地抹了一把。
“宋总，公司损失这么严重，您不打算追究我的责任了？”
宋总苦笑着摇摇头。
“单子没签成也不全是没赶上的事，刚才甲方老总给我发消息了，他们对马宁给的方案不满意，而且……”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四周，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甲方跟我说，马宁要的回扣太多，他们承受不起，所以选择了别家。”
马宁脸色灰败的不像活人，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宋总没说什么，嫌恶地瞪了他一眼，领着各位领导走了。
大家都回到办公室，各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言不发。
往常这个时候，是办公室最热闹的时候。
大家研究着中午吃什么，晚上做什么菜，聊聊八卦，摸摸鱼。
可今天，大家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静静地像座雕塑。
我没那么沮丧，钱回来了，心情大好，把欠的钱第一时间还上了，中午还奖励自己一份猪脚饭。
吃到久违的米饭，我感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终于结束了半年的泡面饼干了，以后，虽然不能顿顿吃猪脚饭，但至少能吃点正常的饭了。
我吃着正香，桌子上突然多了一杯奶茶。
顺着奶茶向上看，是刘丽。
她脸上带着羞愧，低声说：“丽丽，对不起，我不该明知道那钱报不了，还跟马总一起骗你。”
我咽下嘴里的饭，笑了笑。
“我理解，没事，都过去了，至少，你没有落井下石。”
她脸色好了点，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脸色都很难看。
李姐几次想过来跟我道歉，我都假装很忙不看她。
就像她那天在我跟马宁开口之前，拿着资料帮马宁遮掩一样。
方哥说想要集体跟我赔罪，请我吃饭，我没答应。
不是所有错都能被原谅。
在我最难的时候，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那些人，哪怕闭上嘴，不说那些讽刺挖苦的话。
就沉默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会这么生气。
刘爽是骗了我，可我始终记得她欲言又止的提醒。
始终记得，在我最需要帮助时，那两百块钱的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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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宁在法务待了三天，第四天，他一身憔悴地来办公室收拾东西。
圆滚的身体瘦了三大圈，刘爽说他减肥十年都没这么瘦过。
不合身的西服在身上晃，脸色败得如同灰枯纸，眼底黑眼圈非常浓重。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像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整个部门没人上去跟他说话。
我是不会说，刘爽是不想说，那几个是不敢说。
就是作为马宁狗腿子的方哥，也装作不认识一样，缩在工位上眼皮都不抬。
我只是感慨一句，世态炎凉啊。
马宁收拾完东西，抱着箱子站在门口，最后看向我。
他眼底情绪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也有懊悔。
他没说话，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低低说了声：“韩丽丽，对不起。”
我没接话，他推门，落寞地走了。
过了几天，办公室的氛围总算恢复了些
新总监还没来，大家没什么工作，又开始聊八卦。
不过这次不是别人，是马宁的。
“哎，听说了吗？马宁被起诉了，这个3000万的单子给他暴露了，他之前每笔单子都有回扣，这几年，拿了几百万。”
李姐一点没控制音量的议论，目的就是让我也听见。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出差一定要坐头等舱吗？”
陈姐一脸焦急地催促：“别卖关子，快点说。”
李姐嘿嘿笑了两声：“因为他想装成成功人士，霸总，勾引年轻漂亮的空姐，听说他十几个小三，空姐就七个。”
方哥啧啧两声：“我去，可以啊，土皇帝的，我说他天天喊腰疼呢，是肾虚啊！”
李姐又说：“他老婆一开始还想拿钱帮他脱罪，后来听说了这事，干脆不管了，把他之前犯的那些事都抖搂出来了，这回是非判不可了。”
黄姐冷笑道：“那确实不该管，一个两个小三还能理解，十三个，我是他老婆都得阉了他。”
“肯定是马宁不睡他老婆，他老婆也是怀恨在心了，不然，二十年感情，再不济还有孩子呢，不能这么绝情。”
“有了年轻漂亮的，对着糟糠之妻，谁还能下去嘴？”
他们越说越露骨，我和刘爽对视一眼，干脆出来不听。
到了茶水间，刘爽冲我腼腆一笑。
“丽丽，谢谢你。”
我莫名其妙。
她说：“马宁也让我垫付过，没你多，一万多，我不敢要，他总话里话外威胁我，如果不是你站出来揭发他，这钱，就拿不回来了。”
我了然地点点头。
“那李姐他们呢？也垫付过吗？”
刘爽点点头“垫付过，但不多，他们都是老油条，会巴结，马宁给他们做奖励，都拿回去了，我这样的傻子，只能吃哑巴亏。”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傻人有傻福，这不也拿回来了吗。”
她看着我笑了。
她确实是有福的。
马宁被起诉没多久，为了减轻罪责，把违规给李姐他们做奖励的事供出来了。
李姐他们把这些年白得的奖励都吐了出来不说，还被辞退了，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马宁到底判了，五年，老婆也离婚了，一无所有，还背上巨额赔偿，后半辈子是无望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欺压，九次垫付，会牵扯出他后面的龌龊事。
他一定追悔莫及吧。
新总监是一周后调过来的，是个90后，和我们很谈得来。
每次订票的时候重点跟刘爽说：“看好了，别给我订成头等舱。”
这句话成了公司的笑谈，也算是一种警示吧。
公司因为这件事也简化了报销流程，携程订票由公司财务打款。
航班、票价由审核那边定，再没有垫付这个说法了。
而且公司福利待遇也提升了，没有像马总那样挖公司墙脚的蛀虫，我们的奖金都多了。
我在公司也是一退成名，好多人都打趣我。
多亏了我那天的退票，才让流程更简化。
我想，人确实不能一味地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