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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节当天,老公让怀孕七个月的我,独自打扫三层别墅。

劳动节当天,老公让怀孕七个月的我,独自打扫三层别墅。
我累到灰头土脸、直不起腰时。
老公却挽着许悦悦光鲜亮丽地出现。
许悦悦指着艰难擦地的我,扑哧笑出声:
“你看她像不像一头母猪在地上爬?”
我握紧拳头刚想反驳,却听到贺昕阳被逗笑,直夸许悦悦妙语连珠。
看我变了脸色,贺昕阳皱起眉头,不耐烦道:
“开个玩笑而已,你也太小心眼了。”
“你一个大着肚子的黄脸婆,还想让别人夸你是仙女吗?”
“我警告你,再胡闹就离婚!”
听到这话,我一声没吭,转身离开了别墅。
身后传来贺昕阳的嗤笑:
“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离开我还能去哪儿?”
“五秒钟之内,滚回来向悦悦道歉,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他笃定,我会为了这个家和肚子里的孩子,委曲求全。
但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而是打车直接去了医院,语气坚定:“我要做流产手术。”
孩子和老公,我都不要了。
1
主治医生皱着眉头,耐心劝我:
“你要慎重,怀孕七个月引产很危险的。”
“你丈夫怎么又没来?平时就算了,现在这么大的事他还是抽不出时间吗?”
我苦笑一声。
自从怀孕以来,每次产检时,贺昕阳都“恰好”有事。
“悦悦的猫今天生产,你也是孕妇,就不能体谅一下吗?产检你自己去吧。”
“悦悦家里灯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怎么能不管她呢?”
“区区一次产检而已,哪有悦悦的生日重要?”
......
想起往事,我的态度反而更加坚定。
医生叹了口气:“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手术了。你记得把产检记录带来,方便确定手术方案。”
回到家时,我打扫了一天的房子已经是一地狼藉。
而他们两人,已经不知道去哪里开始“第二场”了。
看来我的离开,没有影响贺昕阳和许悦悦吃喝玩乐。
我上楼拿出产检记录。
翻看着手里的一页页检查报告,我苦笑一声。
七个月,我曾经满心欢喜期待着孩子的降生。
没想到,我们的母子缘分,明天就要尽了。
没来得及擦去眼角的泪痕,一块抹布突然被摔在了我的脸上。
是贺昕阳。
他竟然还在家?
贺昕阳神色阴沉。
“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怎么又灰溜溜回来了?”
“你今天甩脸色给谁看?悦悦说几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幸亏悦悦宽宏大量,懒得和你一个家庭主妇计较。”
是啊,许悦悦是他的白月光,是全天下最有爱心、最善解人意的人。
而我,是一个咄咄逼人的黄脸婆。
可贺昕阳忘了,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
我曾经有着热爱的工作和事业,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恋爱时,他曾经满眼都是我,自豪地告诉别人“我女朋友是战地记者”。
他说,我是他的骄傲。
可就在又一次出国采访前夕,我竟然查出了怀孕的消息。
贺昕阳单膝跪地,神情恳切,求我辞去工作专心养胎。
“老婆,你的工作太危险了。”
“如果你像你爸妈一样,因为采访失去生命的话,我和孩子怎么办?”
他的话触动了我心底的痛。
父母因公殉职时,我才九岁。
我怎么能让我的孩子,重蹈我的命运。
贺昕阳替我提交了辞职报告。
可后来,当我真的在家安心养胎,贺昕阳却开始怪我无所事事。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不再有欣赏,而是轻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离婚”两个字成了贺昕阳的口头禅。
看着眼前还在喋喋不休数落我的男人,我只觉得陌生。
“这栋别墅竟然真的属于我了,昕阳哥你真好!”
一道人影从卧室里冲出来,直接扑进了贺昕阳的怀里。
是许悦悦。
她的身上,穿着贺昕阳的衬衫。
只穿了一件衬衫。
“悦悦说她从来没有自己的房间,所以我才......”
贺昕阳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我夺过许悦悦手里的房产证明。
户主那一栏,明晃晃写着“许悦悦”三个字。
贺昕阳竟然,把我们的婚房送给了许悦悦。
他好像忘了,求婚那天,他曾将我拥在怀里,坚定地告诉我:
“苏晨,从今以后,这栋房子,就是你的家。”
“你有家了。”
可现在,我的“家”已经属于另一个女人。
我挺着七个月的孕肚,辛苦打扫了一整天的房子,竟然有了新的女主人。
看着贺昕阳的脸,我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为了一个男人,我竟然放弃了工作,放弃了自尊,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可我忘了,人这一生,不能把全部的命运都押在另一个人身上。”
我真是傻透了。
看到我冷淡的表情,贺昕阳心中升起莫名的慌乱。
他原本以为,我会揪着房子的事大吵大闹。
没想到,我只是沉默转身,什么话都没说。
或许是我的态度太过奇怪。
贺昕阳竟然没有守着许悦悦,而是一反常态,大步追了上来。
他紧紧攥住我的手。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我语气冷淡:“我记得下午你说要离婚。好,我同意了。你看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贺昕阳皱起眉头。
“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我冷脸看着他:“是你先提的。”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行?别闹了......”
话没说完,屋里突然传出许悦悦的一声尖叫。
贺昕阳瞬间变了脸色,扭头冲了回去。
我懒得再管,直接下楼开始打车。
没想到,出租车刚到,贺昕阳却冲了出来,将许悦悦小心翼翼抱进了车里。
下一秒,他粗暴地把我塞进副驾驶。
“如果不是急着向你解释,悦悦也不会在浴室滑倒。”
“现在悦悦伤成这样,你满意了?”
“如果悦悦有什么事,我绝不原谅你!”
一路上,我听着贺昕阳对许悦悦嘘寒问暖,而许悦悦躺在他怀里,羞涩无比。
司机笑着说:“你们小年轻夫妻感情真好。”
发现我竟没有出声反驳,贺昕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到了急诊科,值班的竟然是我的主治医生。
他看到我,瞪大了眼睛:
“不是告诉过你吗?今晚不能手术。”
贺昕阳狐疑地看着我:“什么手术?”
没等到回复,许悦悦开始呻吟:“我好痛,昕阳哥,我的腿好像断了。”
“好冷,好冷......我是不是快死了?”
许悦悦的身上只有一件衬衫。
贺昕阳没思考一秒,直接一把扯下我的外套。
动作太过粗暴,我直接推在一旁,重重摔倒在地。
肚子瞬间传来一阵疼痛,我脸色煞白。
医生面色一沉,小心将我扶起。
“你是什么人?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孕妇?”
贺昕阳冷笑一声:“我怎么对待我的妻子,和你没关系吧?”
因为这句“妻子”,许悦悦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的呻吟声更大了,贺昕阳不敢再分神,而是全心全意照顾着她。
医生沉默半晌,把我带出了急诊室:
“我明白你为什么坚持引产了。明天我给你排最早的手术。”
“为了这种男人,确实不值得。”
我凄然一笑。
医生一晚上就能看清的事,我竟然傻傻地耗费了七个月。
“医生,真的不能今天就手术吗?”我感觉到肚子的疼痛逐渐在加剧。
“你没有禁食,也没有做全套检查,贸然手术很可能下不来手术台,你明白吗?我答应你,明天一早就给你安排检查和手术,好吗?”
我没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病房内的两人,转身打算离开。
没想到,贺昕阳却把我拽回了屋里。
“向悦悦道歉。”
“否则就离婚。”
贺昕阳振振有词:“如果不是你无理取闹,非要不依不饶,悦悦又怎么会惊慌失措滑倒?”
“贺昕阳你是不是有病?她滑倒跟我有什么关系?反倒是你,刚才把我推到了,怎么没见你向我道歉?”
“你皮糙肉厚的,摔一下能有什么事?”贺昕阳不以为然。
病房里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许悦悦这时开始低声抽泣: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下午我说错话,晨晨姐也不会生气。我摔倒也是活该,晨晨姐我已经受到报复了,你就别怪我了好不好?”
“如果你还是不解气,就让我把另一条腿也摔断,出门被汽车撞......”
贺昕阳赶忙制止了接下来的话,心疼地将她拥进怀里。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扭头看向我,眼能喷出火来:
“道歉!别让我说第三遍。”
“你好好反思,等我交完费,我要听到你真心实意的道歉!”
贺昕阳亲自跟着医生去缴纳费用,病房只留下我和许悦悦。
刚才还满脸愧疚的许悦悦变了脸色。
“苏晨,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如果我是你,肯定早就离婚了。”
“想用孩子绑住昕阳啊?你还真是恶心。”
我冷笑一声:“比不上你,勾引有妇之夫当小三。”
“有妇之夫?昕阳哥吗?”
她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在法律意义上,他还是未婚哦!”
像是有一道惊雷劈中了我。
肚子阵阵收缩传来痛感,但心痛的感觉更加剧烈。
我震惊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许悦悦。
她俏皮地说:
“天哪,难道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你们的结婚证是假的吗?”
那些曾经的往事突然浮现脑海。
难怪,领证那天只让我匆匆看了一眼,贺昕阳便急急忙忙把结婚证收了起来。
许悦悦当时竟然罕见地没有作妖。
而贺昕阳的兄弟们都像是在憋笑。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因为我告诉昕阳哥,如果你们领结婚证,我就再也不理他。昕阳哥怎么会舍得?”
“他答应我,一辈子不会和你领结婚证。”
我只觉得可笑。
我的婚姻,是贺昕阳取悦许悦悦的工具。
我原本以为,就算后来他变心了,但至少,从一开始,我们真心相爱过。
没想到,原来从一开始,就都是谎言。
许悦悦好整以暇看着我,想看到我崩溃的样子。
令她没想到的是,我竟然强撑出了一抹笑容。
“是吗?那我真得好好感谢你。”
谢谢你,让我的离开再无阻力。
我扭头就走,无比决绝。
就连贺昕阳在身后连连叫我,都没停下脚步。
刚到医院门口,就遇到了贺昕阳的助理小李。
小李打开车门:“夫人,贺总打电话让我来医院接人。我送您回家。”
“他让你接的,应该不是我。”
果然,没过多久,贺昕阳抱着许悦悦,径直上了车。
没看我一眼。
车子呼啸离去,只留我一个人站在深夜的医院门口。
医院门口本就不好打车,而手机又没电关机了。
我扶着不时传来疼痛的肚子,艰难地一步一挪,打算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没想到,就快到达目的地,那辆熟悉的车竟然回来了。
车窗缓缓降下,贺昕阳冷漠地看着我:
“反思好了吗?”
“道个歉,我可以考虑让你上车。”
助理小李也开口了:“夫人,贺总就是嘴硬心软,您别和他赌气了。”
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很多次了。
我一直以为贺昕阳是面冷心热。
所以,每次他身边的人给我递台阶,我就下了。
我想,做为夫妻,总有一个人要先低头。
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他对我越发轻贱。
这一次,我不想低头了。
许悦悦这时开口了:“晨晨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好,我这就下车,只要你别生昕阳哥的气......嘶,好痛......”
许悦悦宽宏大度,更显得我小肚鸡肠。
贺昕阳果然不耐烦了,直接大步下车,将我扔进了副驾驶。
“哑巴了?还不谢谢悦悦帮你求情?”
我已经没有力气反驳。
刚才这么一折腾,肚子再次传来坠胀的痛感。
“能不能......能不能......送我回医院......”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
贺昕阳嗤笑一声:“又装?怀个孕把自己当保护动物了?”
通过后视镜,我看到后座的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许悦悦搂入怀中。
“没事吧,脚还疼不疼?”
“悦悦你就是太坚强了,不像某些人,总是装可怜卖惨,博取别人同情心。”
“你不是说想去马尔代夫看海吗?等你伤好了,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
开车的小李看到我的样子,不确定地问道:
“贺总,夫人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肯定是装的。苏晨,我警告你,装难受装生病都没有用,你今天必须向悦悦道歉,否则我们就”
离婚。
又是同样的威胁。
我刚想出口反驳,却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下一秒,整个车身猛地被撞得横飞出去。
车子重重翻滚了一圈。
终于停下时,我整个人已经被死死卡在变形的副驾驶里。
右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碾住,疼得钻心。
而肚子里,更是传来一阵一阵撕裂般的疼,像是有一只手在我身体里狠狠搅动。
更糟糕的是,我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外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叫
“快!快把人拉出来!”
“车漏油了!要着火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
余光里,我看见贺昕阳踉跄着从车里脱困。
他第一时间朝车门冲了过来。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他要来救我。
可下一秒,后座传来许悦悦凄厉的哭声。
“昕阳哥!我害怕!救我!救救我!”
贺昕阳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他站在车外,隔着变形扭曲的车门,看着我,又看向许悦悦。
眼底,竟然浮起一丝迟疑。
周围的人急得大喊:
“来不及了!车要着了!”
“只能救一个!”
“快啊!再不过来你们都得死!”
我死死咬着唇,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汗一起往下流。
“贺昕阳……我怀着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他眼神明显晃了一下。
可也仅仅只是一下。
下一秒,他还是猛地转身,扑向了后座。
他伸出的那只手,没有给我。
而是给了许悦悦。
贺昕阳回头冲我吼:“苏晨,你等我!我马上回来救你!”
我忽然想笑。
等?
漏油的车,随时会爆炸的车。
他让我等。
肚子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我身体里一点点流失。
我痛得眼前模糊,连意识都开始涣散。
我看着他把许悦悦小心翼翼地安置到安全的地方,看着他终于转过身,像是要朝我跑回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
“轰!”
火光猛地窜起,整辆车轰然爆炸。
贺昕阳看着那团猛然炸开的火光,整个人像是被当头一棒砸懵了。
下一秒,便像疯了一样朝那辆燃烧的车扑过去。
“苏晨!”
可他才冲出两步,就被周围的人死死拦住。
“你不要命了?车还在烧!”
“里面随时会二次爆炸,不能过去!”
贺昕阳双眼猩红,额角青筋暴起,挣扎得几乎失控。
“放开我!车里的是我老婆!”
“她怀孕七个月了,她还在里面等我救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惶和恐惧。
就在这时,许悦悦跌跌撞撞地扑上来,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昕阳哥,你别过去,我害怕……”
可这一次,贺昕阳却像是彻底疯了,猛地一把将她甩开。
“滚开!”
他死死盯着那片火光,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没先救苏晨!”
许悦悦被推得摔倒在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贺昕阳却像完全顾不上她,只一遍遍想冲过去,又一遍遍被人拦住,狼狈得再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冷静体面。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车里的人救出来了!怎么是个孕妇?救护车呢!”
贺昕阳猛地一僵,像是忽然被人从深渊里拽了一把,连呼吸都停住了。
“什么?”
“刚才最后关头,有个人冲进去把她拽出来了!”
原来,在车辆爆炸前的最后几秒,助理小李拼了命冲上去,硬生生把我从变形的副驾驶里拖了出来。
生死关头救我的,竟然是个和我毫无关系的外人。
此刻,我满身是血,脸色惨白地躺在担架上,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医护人员动作飞快地将我抬上救护车。
贺昕阳踉跄着追过去,几乎是扑到车门边,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我,声音发颤:
“苏晨……苏晨,你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
“你睁开眼看看我,苏晨……”
他的手悬在半空,想碰我,却又不敢碰。
许悦悦这时也捂着手臂追了上来,带着哭腔去扯他的衣角:
“昕阳哥,我胳膊被玻璃划伤了,好痛……你让苏晨下来,让我先上救护车好不好?”
可贺昕阳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落在我身上,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这时,随车医生俯身检查完我的情况,脸色骤然一变,转头厉声吩咐护士:
“孕妇情况不好,立刻准备急救!”
“通知产科和手术室准备引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贺昕阳头顶。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医生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贺昕阳耳朵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引产?”他声音发抖,“我老婆好好的,为什么要引产?”
医生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产妇之前就受过刺激,遭遇车祸又导致大出血,胎盘早剥,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再不处理,大人也会有生命危险。”
“大人也会有生命危险”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得他踉跄后退。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救护车冲到急诊门口时,值班医生看到我的脸,瞪大了眼睛:“本来约了明天做引产手术的,怎么偏偏今天出了车祸?”
贺昕阳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你说什么?”
那一刻,贺昕阳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苏晨早就预约了引产。
就算没有车祸,她也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了。
为什么?
背后的原因,他不敢深想。
“不可能。”他喃喃出声,像是在说给别人听,更像是在骗自己,“她那么在意这个孩子,她怎么可能……”
主治医生冷冷看着他,语气里尽是压不住的怒气。
“她当然在意过。可你配让她继续在意吗?”
“我是她的主治医生,却没见过你一次!整个孕期,产检、抽血、B超、胎心监护,全是她一个人。你这个丈夫,来过一次吗?”
“哦,对了。”医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讥讽一笑,“她来预约手术的时候,也是一句话都没替你解释。她只说了一句”
医生顿了顿,一字一句重复我的原话:
“孩子和老公,我都不要了。”
贺昕阳站在那里,像被活活抽走了魂。
急救室的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
而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这次,我不是闹脾气。
我是铁了心,要把他从我人生里彻底剜出去。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起。
他盯着那盏灯,眼睛红得吓人。
许悦悦还想凑上来,娇滴滴地喊他:“昕阳哥,我手臂好疼,我也流血了……”
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甩开。
他回头看她,眼神阴沉得骇人。
“滚远点。”
许悦悦愣住了。
跟了他这么久,她从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后来,医生告诉我,那天我被推进手术室后,贺昕阳像失了控一样,非要跟着往里闯。
医生冷声拦住:“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手术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三个小时里,贺昕阳坐立难安,手上、身上还沾着事故后的灰和血,整个人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第一次开始回想这七个月里的一切。
苏晨挺着肚子,在餐桌边等他回家。
苏晨拿着B超单,小心翼翼问他要不要看看孩子的照片。
苏晨半夜给他打电话,说做噩梦了半夜惊醒,可他却不在身边。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在陪许悦悦过生日。
在陪许悦悦的猫生产。
在陪许悦悦修灯,搬家,吃饭,喝酒,去海边,去看展……
他口口声声说苏晨无理取闹,说苏晨疑神疑鬼,埋怨苏晨怀孕后脾气变坏了。
可现在回过头,他才发现
不是苏晨变了。
是他一点一点,把那个会笑、会闹、会在采访镜头前闪闪发光的苏晨,逼成了一个沉默、疲惫、灰头土脸的女人。
手术结束时,医生摘下口罩,只说了一句:“孩子没保住,大人暂时脱离危险。”
贺昕阳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我能看看她吗?”
“不能,她还没醒。”
他怔怔站着,半晌,忽然问:“她昨天预约引产……还说什么了吗?”
医生看着他,目光冰冷:
“她说,她不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所以,就不让孩子来这世上受苦了。”
贺昕阳再也站不住,猛地扶住墙,指骨都在发白。
那一瞬间,愧疚、后悔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孩子。
而是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第二天凌晨,贺昕阳回了趟家。
不是为了休息。
而是因为医生说,苏晨住院需要换洗衣物和证件。
他没想到,许悦悦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穿着紧身红裙,脸上是甜蜜的笑: “昕阳哥,你终于肯回到我们的家了。”
话没说完,贺昕阳猛地起身,一把将她甩开。
他的眼神阴冷得可怕,像在看什么恶心东西。
“别碰我。”
许悦悦愣住,眼圈瞬间红了:“昕阳哥……”
“闭嘴。”他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要不是你一次次挑拨,苏晨不会走,孩子也不会没。”
“我以前宠你,不是因为你特别,是因为我蠢。”
“现在看到你,我只觉得恶心。”
最后两个字,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许悦悦脸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了苏晨这样对我?”
“为了她?”贺昕阳冷笑,眼底全是血丝,“我现在就是把命赔给她,都不够。”
“许悦悦,从今天起,你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或者耍半点花样,我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许悦悦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她被粗暴地赶了出去,那些保镖似乎都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许悦悦咬紧牙关,看向别墅的眼神满是愤恨。
别墅里。
当贺昕阳清除了许悦悦的一切痕迹,才终于有勇气踏进了卧室。
屋子里静得可怕。
少了苏晨,这栋别墅像一下子失了人气。
床头柜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早就凉透了。
衣柜里摆满了我一点一点准备的东西小衣服,小袜子,小奶瓶,安抚玩偶……
可地上已经干掉的抹布,提醒他昨天干了什么。
让苏晨肚子打扫偌大的别墅。
而自己,还把抹布扔在了她脸上。
贺昕阳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产检记录本。
第一张B超单上,苏晨在角落写着一行小字:
“宝宝今天有胎心了,妈妈好开心。可爸爸没来。”
第二张唐筛单上写着:
“医生夸你很健康。妈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爸爸,可爸爸在忙。”
第三张四维彩超上,苏晨的字迹已经不那么工整了:
“宝宝今天第一次给爸爸拍照留念,可他连照片都没看。”
越往后翻,字越少。
到最后,只剩下一句一句压抑到了极点的话
“今天又是我一个人。”
“他说要加班,可我看见他朋友圈在陪许悦悦吃饭。”
……
贺昕阳的手狠狠一抖,文件夹掉落在地。
他像疯了一样跪下去捡,却怎么都捡不稳。
下一秒,他死死捂住脸,整个人彻底崩溃。
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最后变成失控的痛哭,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那些产检单上。
原来苏晨不是突然要离开。
原来在他还沉浸在许悦悦的撒娇和讨好里时,在他以为不管说什么苏晨都会容忍原谅他时
苏晨就已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判了感情的死刑。
他抱着那一摞产检记录,像抱着什么再也回不来的东西,哭得泣不成声。
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从来都是迟来的眼泪。
我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小腹空得发疼,连呼吸都像带着刀子。
我下意识抚上肚子,动作却僵住了。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孩子没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和他好好告别。
病床边突然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我侧过脸,看见贺昕阳坐在那里,双眼通红,手里捏着那沓产检记录,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见我醒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晨……”
我闭上眼,偏过头。
“别叫我。”
他像被针扎了一下,僵在原地。
“对不起。”他说,“苏晨,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该死,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不理我……”
我睁开眼,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他心口发慌。
“贺昕阳,你在装什么?”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扎人,“昨天在车里,我求你送我去医院。”
“我说我肚子疼。”
“可你说我装。”
“后来车翻了,我被卡在里面,孩子都快没了,我还在等你救我。”
“可你呢?”
“你选了许悦悦。”
每说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
“不是的……”他慌乱地摇头,“当时太乱了,我以为我能先救她再回来救你,我没想过会爆炸,我真的没想过……”
我忽然笑了。
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
“可你还是选了她。”
一句话,堵得他彻底说不出声。
他扑通一声跪在床边,眼眶猩红。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孩子没了,我也快疯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看着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机会?”
“贺昕阳,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机会了。”
“有的,只要你愿意,一定有的。” 他急得声音发颤,“我不会再见许悦悦,我让律师把别墅转回你名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老婆”
“我不要。”我打断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你给的,我都嫌脏。”
他整个人一震。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把最后那层遮羞布也撕了下来。
“还有,别叫我老婆。”
“我们连婚都没结过,这么叫你不觉得恶心吗?”
贺昕阳猛地抬头。
我笑了笑,眼里却全是讽刺。
“那张假结婚证的事,许悦悦已经告诉我了。”
“你骗了我这么久,现在还想用丈夫的身份来求我原谅?”
“贺昕阳,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脸色瞬间惨白,像被人当众扒光了所有伪装。
“苏晨,我当时”
“你当时舍不得她难过,所以拿我的婚姻哄她开心。现在又想拿你的后悔来哄我回头。”我冷冷接上他的话,“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你这种人?”
病房里死一样安静。
许久,他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那天之后,我再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他每天守在病房外,送饭,送花,亲手煲我以前最爱喝的汤。
我全都让护士扔了。
他堵在走廊,想跟我说话。
我绕开他,连眼角都懒得给他。
他跪在病房门口整整一夜,天亮时膝盖都肿了。
我只让医生换了一间病房。
后来我出院,他又追到楼下,嗓子都哑了:“苏晨,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就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他嘴上没答应。
可第二天,小李就把一沓厚厚的文件送到了我面前。
“夫人……不,苏小姐,”小李声音有些发涩,“这是贺总让我送来的。”
我翻开一看,指尖顿住。
别墅过户协议。
名下所有房产转让书。
公司股份赠与协议。
银行存款、基金账户、理财产品、车辆,甚至连他个人名下所有的公司股份,都签了转让。
小李低声道:“贺总已经搬出别墅了。他说以后那里只属于您,您愿意回去就回去,不愿意回去就空着。还有……他把许小姐也赶出去了。”
我冷淡地点头:“知道了。”
小李欲言又止:“贺总他……”
“他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一句话,小李也沉默了。
是啊。
到这一步,他痛不痛,后不后悔,还有什么意义?
“小李,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稍后我会转一百万到你的卡上。”
“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不想看见和贺昕阳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
我只想甩开过去的一切,大步向前走。
可我没想到,许悦悦早已对我怀恨在心。
她把所有失去的一切,都算在了我头上。
半年后,当我入职报社,即将再次被外派采访的前一天。
我在停车场,遇到了许悦悦。
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抵上了我的脖颈。
“苏晨,你怎么还没死?”
她声音发狠,和从前那个装柔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昕阳哥怎么会这样对我?他明明最在乎的人是我,是你非要霸着他不放!”
我只觉得荒谬:“许悦悦,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她猛地推了我一把,刀尖更深地抵进来,“我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你还能好好活着?”
她把我逼到角落的一辆面包车旁。
车里竟然堆着好几桶汽油!
许悦悦笑得扭曲:“你不是借着车祸爆炸装可怜吗?那你今天就装给阎王看吧!”
她掏出打火机,眼神癫狂。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暴喝
“许悦悦!住手!”
我抬头,看见贺昕阳疯了一样冲过来。
看到贺昕阳的那一瞬间,许悦悦眼底的恨意瞬间翻涌成了疯狂。
“你来得正好!”她尖声笑起来,“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那你们一起死啊!”
她猛地按下打火机。
火苗窜起的刹那,贺昕阳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扑了过来。
他一把将我狠狠推开,几乎是用尽全力把我甩出了那片汽油溅满的区域。
我重重摔在地上,手肘蹭破一大片,耳边却只剩下他的那声嘶吼
“苏晨,跑!”
下一秒,火光轰然炸开。
许悦悦被火焰吞没,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而贺昕阳死死抱住她,不让她再朝我扑过来。
火舌疯狂卷上他的身体,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在一片灼目的火光里,拼命回头看我。
隔着烈焰,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的是
“对不起。”
然后,“砰”的一声。
面包车里的汽油桶被引爆。
整个停车场都震了一下。
我被消防员救出停车场时, 身后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救护车很快赶到,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许悦悦当场死亡。
贺昕阳重度烧伤,被抬上救护车时,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
我站在警戒线外,浑身发冷,指尖也在发抖。
三天后,贺昕阳死了。
听说临死前,他一直反复念着我的名字,还说想再看我一眼。
可我没去。
我坐上了出国的飞机。
手里拿着的,是贺昕阳之前的助理小李送来的文件袋。
“那天贺总去停车场,是想把这些东西交给您。”
里面是所有资产最终转让完成的证明。
还有一封信。
“苏晨: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没有机会再站到你面前了。
别墅、股份、账户、我名下的一切,我都已经转给你。这不是补偿,因为我知道,什么都补偿不了。
假结婚证的事,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卑劣的事之一。那天你问我凭什么,我答不上来。因为我确实没有资格。
我只是想,至少让你以后不用再依附任何人,不用再受一点委屈。
你不用原谅我,也千万别原谅我。
是我活该。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把命赔给你和孩子。
贺昕阳”
一语成谶。
我看完那封信,很久都没有说话。
眼泪没有掉下来。
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闷得发疼。
不是心疼他。
只是忽然觉得,这场荒唐又漫长的感情里,没有一个赢家。
我不想恨,但也不想原谅。
因为有些伤害,不是他死了,就能抵消的。
有些原谅,也不是一句对不起,一个赔命,就能换来的。
发动机开始轰鸣,飞机缓慢滑出跑道升上高空。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泛黄的采访笔记。
那是很久以前的我自己。
那个背着相机奔赴一线、在战地和废墟里穿行、会为了一个真相熬几个通宵、也会在镜头前坚定说出自己名字的苏晨。
我曾经弄丢过自己。
还好,我幡然醒悟,一切还不算太晚。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谁的妻子,谁的附属品,被困在别墅里的黄脸婆。
只是苏晨。

劳动节当天,老公让怀孕七个月的我,独自打扫三层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