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行弹性工作制被00后骂上热搜,我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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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半夜三点我被00后女员工骂上了热搜,原因是我的“弹性工作制”模糊了下班的界限。
但真相是,我从不管员工什么时候上班,只要月底上班总时长够了就行。
我甚至被许多网友投诉到了劳动局。
接到要求责令整改时,我一口就应了下来:“接受批评,立马改正!”
随即我马上在工作群发了一条消息:“应劳动局要求,实行严格的早九晚五打卡,迟到一分钟罚款,下班后公司准时断网断电。”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群里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第一章
半夜三点我被00后女员工骂上了热搜,原因是我的“弹性工作制”模糊了下班的界限。
但真相是,我从不管员工什么时候上班,只要月底上班总时长够了就行。
我甚至被许多网友投诉到了劳动局。
接到要求责令整改时,我一口就应了下来:“接受批评,立马改正!”
随即我马上在工作群发了一条消息:“应劳动局要求,实行严格的早九晚五打卡,迟到一分钟罚款,下班后公司准时断网断电。”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群里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1
为了兼顾公司所有人的生活和工作,我推行了极度自由的“弹性工作制”。
“不规定上下班的打卡时间,月底统计总工时,工作时长达标即可。”
听到这项新规,大伙一下就欢呼雀跃起来。
等大伙渐渐安静下来,我又接着说:“如果有项目紧急可以申请加班时长,加班工资按规定发放。”
“但如果月工时不足时,会扣除相应的工资。”
听到这里,所有的疑虑都被打消了。
特别是那些需要接送孩子的父母、对早晚高峰深痛欲绝的老员工、早期困难的年轻人都激动得跳了起来。
“沈总牛逼!”
“女神沈总!沈总给了我们一个神仙公司啊!”
“太好了!再也不用每天上班路上堵车一小时了!”
“堵车算啥!早起困难户有救了!夜猫子总算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看着大伙激动我也很高兴。
我理解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不希望生活被工作搅的一团糟。
只要大伙能把活干好了,公司和大家双赢才是最好的选择。
公司推行了几个月后,大部分人的精神状态都变得非常好。
公司效益也提高了不少。
那些提升效率的员工,有了好的绩效之后拿到了更多的收入。
那些需要兼顾生活中其他事情的员工,也因此新规而能够生活的井井有条。
可是,就在这个月月底,00后的林夏半夜三点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凌晨三点公司里灯火通明,配文是:“弹性工作制”都是资本家的剥削陷阱,公司就是模糊了上下班的界限,让我们24小时都在为工作的事情苦恼。
话题一下子引起了网友的共鸣,一大早就把我骂上了热搜。
“沈总!您快看一下微博!”
行政主管陈姐的电话把我从睡梦里拽出来,凌晨四点十七分。
我打开微博,热搜第五位挂着一个刺眼的词条#弹性工作制是资本家的新型PUA#。
点进去,林夏那张凌晨三点拍的照片被一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职场博主转发了,配了一段话:又一家披着人性化外衣的血汗工厂,弹性工作制的本质就是让你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
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老板最恶心,表面上不打卡,实际上半夜三点还在让人加班。”
“建议直接举报劳动局。”
“已举报。”
我往下翻,同样的三个字密密麻麻排了几百条。
已举报。已举报。已举报。
陈姐在电话那头还在说话:“林夏把工作群里的截图也发出去了,就是上周您半夜回复客户方案那条消息,但她把上下文全裁了只留了您凌晨两点发消息催她改方案那半句。”
“原文呢?”
“她把您前面发的‘明天有空的话’和您后面接的‘不急’全裁掉了,就剩‘帮我看一眼这个方案’,时间戳卡在凌晨两点零三分。”
我沉默了几秒。
“她这个月的工时统计拉出来了吗?”
“拉了,”
陈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夏这个月到今天为止,实际出勤工时只有正常标准的六成。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公司,所以她最近只能在办公室熬工时。”
“所以她朋友圈里放的是凌晨三点公司灯火通明的照片。”
“对。”
我把手机放下揉了揉额头。
她平日不想上班,月底工时不够要扣钱了来没日没夜加班。
而现在完不成了现在发到网上博取同情。
天亮之后事态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周一脸为难地迎上来:“沈总,有四拨记者在楼下等着,还有一个自媒体博主举着手机在公司门口直播。”
“不见。”
“还有……劳动监察部门来电话了,说接到大量群众投诉,要求我们配合调查。”
我刚走进办公室,手机又震了。
张经理发来一条微信:“沈总,我觉得这事您最好出来回应一下,现在网上舆论对公司很不利。”
“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您要是需要我帮忙协调我可以出面。”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又弹出一条李明的消息。
“沈总,我们部门手上三个项目的甲方都会有想法。要不让我师父出面?他跟甲方那边关系铁。”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张经理入职八年,最擅长的事就是把自己的活分给下面的人。
李明是他带出来的徒弟,他母亲重病住院,弹性工作制让他能每天上午去医院陪护下午来公司干活,他当时握着我的手说“沈总,这辈子就跟您干了”。
现在这师徒俩一唱一和,明显不正常。
半小时后我知道原因了。
陈姐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沈总,您看看微博。”
张经理和李明各发了一篇小作文。
先是张经理的:
“作为一个在公司干了八年的老员工我想说句公道话。弹性工作制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执行中确实存在隐形压力,领导半夜发消息你回不回?不回怕被穿小鞋,回了又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我不想得罪任何人,但事实就是事实。”
接下来是李明的:
“去年我妈住院,公司确实让我灵活安排时间我很感激。但感激归感激,不代表这个制度没有问题。很多同事私下都抱怨过只是没人敢说,这次林夏说出来了,她只是替所有人喊了一嗓子。”
两篇小作文底下都带了同一个话题标签:#弹性工作制隐形加班实锤#。
“沈总,您怎么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劳动局那边什么时候来?”
“说是明天上午。”
“行。”
我站起来。
“让他们来。”
“那张经理和李明那边……”
“不用管,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那些直播的博主还举着手机,镜头清清楚楚的正对着公司的logo。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赵总。
正在考察我们公司项目的重要合作方。
邮件只有一句话
“沈总,我在关注这件事。”
第二章
2
“沈总,劳动监察的人到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姐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胸牌上写着督察员孙常青。
“沈总是吧?我们接到大量群众举报,反映贵公司以弹性工作制为名变相强迫员工超时劳动。”
“请坐。”
我给他倒了杯水,随后才继续开口。
“举报内容我大概了解了,需要我提供什么材料?”
“不急,您先看看这个。”
孙常青翻出一摞打印的截图。
“这些是网上流传的聊天记录,显示您在凌晨两点要求员工修改方案。另外有多名员工在社交平台公开表示,公司存在隐形加班的情况。”
“多名员工?”
“对,除了最初那位林夏同志,还有一位姓张的经理和一位姓李的员工,都公开发表了相关声明。”
我点点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推过去。
“这是我们公司过去六个月全部员工的工时记录、考勤系统后台数据以及加班审批单。”
“每一笔加班都有员工本人签字确认,加班费发放记录也在里面。”
孙常青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林夏……本月实际出勤工时只有这么些?”
“对。我们的弹性工作制不限制上下班时间,但月底要统计总工时。”
“工时不足会按比例扣除工资,这个所有员工都签过字。”
“那她凌晨三点还在公司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经常月初不怎么来上班,月底工时不够了就需要一直熬工时。她自己为了少扣一些工资只能呆到凌晨,然后拍了一张照片说公司让她二十四小时待命。”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探过头来看了看数据,跟孙常青对视了一眼。
孙常青咳了一声。
“那凌晨两点让她改方案那个事儿呢?”
我把完整的聊天记录翻到那一页递过去。
“原文在这儿。”
“她截图的时候切掉了前半句和后半句。”
孙常青看完,沉默了十几秒。
“沈总,客观地讲,从你提供的材料来看贵公司弹性工作制的执行是规范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
“这件事的社会影响已经造成了。”
“群众举报数量有三百多条,我们不可能完全不处理。我建议你们公司做一些形式上的整改,给舆论一个交代。”
“什么形式?”
“比如取消弹性工作制,恢复标准的考勤制度。至少让外界看到你们在改。”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孙督察,您的意思是制度本身没问题,但因为闹大了所以要改?”
孙常青叹了口气。
“沈总,我也是打工的,我是十分能理解的。但现在这个局面,你不做点什么事情就很难办。”
他走了之后,陈姐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沈总,明明是林夏断章取义,凭什么要我们改”
“改。”
陈姐愣住了。
“沈总?”
“他说得对,舆论已经造成了。”
“您打算怎么改?”
我开始打字。
“最严格的那种。”
十分钟后,公司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应劳动监察部门要求,自明日起公司全面取消弹性工作制。所有员工实行严格的早九晚五打卡考勤,下班时间公司统一断网断电并锁门清场。”
群里一片死寂。
然后消息开始像爆竹一样炸开。
“什么?!我儿子四点半放学,我每天三点半就得出发去接他,弹性工作制取消了我怎么办?”
“我住通州,要是卡九点打卡我得六点半出门,来回通勤四个小时”
“断网断电?那我下午写到一半的代码怎么办?推送延期客户不得跳起来?”
消息越刷越快,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张经理推门进来。
“沈总,您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取消弹性工作制对公司伤害太大了,要不再商量商量?我觉得我可以代表大家跟劳动局那边再协调一下”
“协调什么?”
“就是……折中一下嘛。”
“张经理,你昨天那篇小作文里写的很明白了对吧?”
他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现在事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他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沈总,张经理说得对,要不再考虑考虑?”
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门口。
“考虑好了,明天早上九点全员打卡。迟到一分钟,按规定处理。”
我走到门口,侧身经过他们。
张经理的脸已经绿了。
第三章
3
“林夏,你过来一下。”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我就到了公司前台。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赶了早班地铁的疲惫和怨气。
刘姐眼圈是红的,一边刷卡一边跟旁边的人嘟囔着“我儿子今早哭着不让我走”。
赵哥拖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应该是骑了共享单车赶最后一程地铁。
林夏八点五十九分踩着点进来,她甚至冲我笑了一下。
“沈总早。”
“到我办公室。”
她跟在我后面进来,我没让她坐。
“你那条朋友圈”
“哦,那个啊。”
她把包从肩上卸下来。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凌晨三点公司确实灯火通明,而我确实在上班。”
“工时记录显示你这个月大部分时间不在公司。”
“弹性工作制嘛,不规定上下班时间是沈总您自己定的规矩。”
“你的月工时远远不达标。”
“那也是因为没有人给我安排工作嘛,这难道不是管理问题吗?”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目光令人不适。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你在聊天截图里裁掉了我原话的前半句和后半句。”
“我只是截了重点。”
她偏了偏头。
“沈总,凌晨两点给员工发消息这个事实您否认不了吧?不管您后面加了多少个不急,打工人看到老板的消息能真的当没看见吗?”
这套话术打磨得太顺了。
“这段话谁教你的?”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你的朋友圈被一个叫‘打工人联盟’的三百万粉博主转了,这个博主你认识?”
“不认识,网上看到的都可以转。”
我没再问。
“你先回去上班。”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总,我提醒您一下,现在网上所有人都站我这边。”
“您如果对我做任何打击报复的事情,舆论只会更大。”
门关上了。
陈姐从隔壁会议室冲出来气得发抖。
“这丫头嚣张!沈总,你要不要”
“先不动她。”
“为什么?”
“因为她说的对,现在动她就成了打击报复。”
我坐回去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赵总的第二封。
“沈总,我注意到你们公司内部有员工公开发声指控管理问题,同时大客户方面有传言说正在重新评估合作关系。作为正在进行尽职调查的投资方,我们需要对此做进一步评估。请保持沟通。”
我把邮件反复读了三遍。
赵总这个人我接触过两次,做事极其冷静从不说废话。
他特意发这封邮件过来,是在告诉我你怎么处理这件事,决定我投不投你。
下午两点,更大的问题来了。
我们最大的客户方负责人周总打来电话。
“沈总,你们公司最近的事我都看到了。不是我不信任你,但我们集团内部对合作方的舆情有评估机制,你们现在上了热搜我这边没法签字。合同先暂停,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周总”
“沈总,你别为难我,上面的决定我𝖜𝖋𝖞改不了。”
电话挂了。
这一单的金额是一千万。
是我们这季度的核心营收。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五点整,电闸拉了网也断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抱怨声。
有人的代码写到一半没保存,有人的邮件发到一半被掐断。
“沈总,张经理叫了几个人在茶水间开小会。”
“说什么?”
“他说这事闹成这样也好,让沈总清醒清醒。”
我笑了一下。
“沈总,您笑什么?”
“笑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也就只是个打工的。”
第四章
4
“各位,我知道这两天大家很不适应。”
第三天中午,我把所有部门负责人叫到了会议室。
“我今天找大家来,是通知两件事。”
“第一件,从下周一开始考勤制度正式挂钩绩效考核。”
“迟到三次以上的,当月绩效降一级。”
赵哥张了张嘴没说话。
“第二件”
这时候张经理开口打断了我。
“沈总,我插一句,咱们是不是可以灵活一点?比如给十分钟缓冲期?很多人住得远,路上真的有突发状况”
“张经理,弹性工作制的时候反对声音最大的就是你,现在开放缓冲期又要模糊下班的时间吗?”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那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你的月工时够吗?”
他没接话,只是手指不停的敲着桌面。
“第二件事。”
“林夏的劳动关系问题我已经交给法务处理。她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内容存在断章取义和虚假陈述,对公司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害和直接经济损失。法务正在整理材料,准备发送律师函。”
李明抬起头,和张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总,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了?林夏毕竟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她可能就是一时冲动”
“李明。”
“你去年你妈住院的时候,我允许你每天只来半天工资一分没扣。弹性工作制的受益者里你排第一,但你在微博上写的那篇小作文里说”
“很多同事私下都抱怨过,只是没人敢说。”
“李明,谁抱怨了?你能给我一个名字吗?”
他脸涨红了。
“我……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你写的时候想的是流量。”
“你那篇小作文现在有两万转发,评论区全在骂我。你觉得这些骂声帮到了谁?”
“帮到你了?还是帮到你妈的医药费了?还是帮到了那个月工时刚过六成的林夏?”
他低下了头。
张经理见状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沈总,大家说归说不至于上纲上线吧?”
“张经理,领导半夜发消息你回不回?”
“你哪天半夜收到过我的消息?你给我一个截图。”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是泛指……”
“泛指什么?需要你来教人做事?”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了。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
“从明天开始严格执行新规,没有缓冲期,没有特例。散会。”
人陆续走了。
我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五分钟。
陈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沈总,赵总那边……又来邮件了。”
“沈总,关于这次事件我和团队内部做了初步评估。坦率地说,这次舆情危机及公司内部的反应,让我们对管理层的抗压能力和团队凝聚力产生了一些顾虑。我们正在重新审视这笔投资的风险系数,最终决定将基于接下来两周内贵公司的实际表现做出。”
陈姐看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沈总,赵总那笔投资……对我们有多重要?”
“没有他的投资,公司明年走一半人。”
陈姐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把邮件折好放进口袋。
手机响了,是林夏的微信。
一张截图,是她刚发的新一条微博。
“得知公司要对我发律师函了,资本家终于撕下了面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底下还跟了一个字。
“怕?”
陈姐看到了这条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小姑奶奶还真不是一般的能搞”
“她不是一般的角色。”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她是觉得自己手里握着几十万人的同情心,就有了跟我叫板的资格。”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
“先让暴风雨来得再猛一点,我陪她好好玩玩。”
第五章
5
“沈总,出事了,大事。”
早上我刚在办公桌前坐下,陈姐就冲了进来。
新考勤制度执行到第五天,公司已经完全不像一个正常运转的企业了。
“先说哪个?”
“最大的那个。”
陈姐的嗓子都在抖。
“今天迟到的人有十七个,张经理迟到了八分钟,李明迟到了十二分钟。”
“按规定处理。”
“处理了,但张经理在工作群里直接甩了一段语音,我放给您听。”
她按下播放键,张经理的嗓音传了出来
“各位同事我也被罚了。干了八年的老员工,迟到八分钟扣了二百块。我说句心里话啊,大无论搞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后果,现在闹得人人遭殃。我不点名是谁的问题,大家心里都清楚。”
我等他说完,不急不慢地问道。
“群里什么反应?”
“炸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看不清了。
“就是林夏那个傻X害的!现在她自己摊上官司了还害了我们!”
“我家孩子今天放学没人接,直接在学校门口哭了半小时”
“我昨天项目做到一半断电了,今天甲方打电话骂了我二十分钟!”
“林夏你出来走两步?”
“@林夏你够了没有?你爽了,全公司跟着遭殃!”
林夏的回复只有两条。
“我只是行使了自己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利。”
“你们恨错人了。”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
但群里的怒火没有因此熄灭,节奏也被带的飞起。
特别是张经理和李明。
“对嘛,大家要搞清楚谁是罪魁祸首”
“我真心后悔当时在网上发了那些东西,是我被林夏带了节奏”。
我看了群足足三分钟,直到一条邮件弹出来。
赵总的特助方宇发来的。
“沈总,方便通个电话吗?”
我拨过去,对面接得很快。
“沈总您好,我是赵总的特助方宇。赵总让我转告您几件事。”
“说。”
“第一,赵总对您这几天处理危机的方式一直在关注。坦率地说,他认为目前的局面还不够。”
“不够是什么意思?”
“他的原话是:光靠制度收紧只能止血,但是找不出根本原因。”
“那赵总的意思?”
方宇顿了一秒。
“赵总希望给每个核心岗位设定一个满负荷的工作目标,两周内完不成的实行末位淘汰。”
我沉默了几秒。
“赵总想看的不只是效率。”
“是的。他想看您在极端压力下的决策能力,想看这个团队在没有任何舒适区的情况下会暴露出什么问题以及您怎么处理这些问题。”
“如果我不同意呢?”
方宇的声音很平静。
“投资的事目前处于暂停评估状态,赵总说,评估结果取决于接下来两周的表现。”
我握着电话,看着窗外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
“赵总说让我本人到贵公司驻场,我明天到。”
电话挂了。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陈姐一直站在旁边,不敢吱声。
“陈姐。”
“在。”
“通知全员,明天下午两点全体大会。”
“会议主题是什么?”
“主题就是,末位淘汰。”
陈姐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沈总,这要是执行下来,公司至少得走三分之一的人。”
“该走的人,早就该走了。”
第六章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演习。”
全体大会上我站在投影幕前面,台下四十多双眼睛有惊的,有怕的,有怒的。
方宇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不说话,只是用一支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从明天起,每个核心岗位都会收到一份两周期的工作目标清单。”
底下开始骚动。
“早九晚五的前提下完成满负荷任务量?”
赵哥的声音从第三排传出来。
“这是让你们证明自己值不值得坐在这张椅子上。”
“如果完不成呢?”
“末位淘汰。”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两周之后,各部门完成率最低的人走人。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位是赵总的特助方宇先生。”
我指了指后排。
“他会全程驻场负责监督评估。他的评估结果将直接影响公司的后续资金。”
方宇站起来微微点头。
“我的评估标准只有两个效率和态度。”
然后坐下了。
会后人散了,张经理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
“沈总,您是真狠。”
“不是我狠,是你们非得把我逼到这一步。”
第二天上午,方宇准时坐在公司中央区域临时搭的工位上。
他真的只是坐在那儿看。
不说话,不干预,不评论。
但那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催促都要让人窒息。
到了中午第一个翻车的出现了。
张经理的部门负责一组客户需求整理的任务,以前弹性制的时候他习惯把整理工作分给李明和另外两个下属,自己只负责最后审核签字。
现在所有人都在自顾不暇地赶自己的任务量,没人有空替他分担。
下午三点我路过他工位门口,看见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透视表一脸茫然。
“小李,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
李明头都没抬。
“张哥,我自己的东西还没做完呢,五点断电我要是交不出来就是末位了。”
张经理的脸僵住了。
五点整,电闸准时拉下。
张经理部门四个人的任务进度亮在方宇的看板上:李明百分之七十八,另外两个下属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张经理低的没眼看。
方宇只是在本子上安静地记了一笔。
第二天情况更糟。
张经理开始频繁地在办公区走动,端着茶杯在别人工位旁边晃。
“这个需求你做完了顺手帮我弄一下呗。”
“反正都是一个部门的。”
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在死盯自己的任务量。
两天过去,一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人引起了方宇的注意。
后端程序员周齐。
他每天八点五十打卡,坐下来之后戴上耳机,此后的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方宇跟我说起他的时候用了一个我没想到的词。
“这个程序员很干净。”
“什么意思?”
“他工作的状态十分好,态度沉稳状态稳定。”
方宇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标记一下。”
第七章
7
“张经理,你的进度到今天为止还是太低了。”
第七天,方宇在周中通报会上第一次开口点名。
张经理坐在会议桌前面干笑了一声。
“方先生,我这个岗位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很多事情是需要协调的,不是光看进度”
“你的岗位定义是客户需求分析与报告产出,你的实际产出……”
方宇翻了一页本子。
“三份初稿,两份被退回修改。”
张经理的笑凝固了,会议室没人说话。
李明低着头,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
“我要说明一下。”
张经理声音难听。
“这个测试的规则本身就有问题。管理岗的价值体现在团队协调上,不体现在单兵作战”
“张经理。”
我打断他。
“以前你怎么不说管理岗的价值体现在协调上?那时候你的下属帮你干活,你甚至连出面的时间都很少,这是协调吗?”
他的脸沉了下去。
“沈总,我干了八年了。”
“对,干了八年。”
“八年,我对这个公司的贡献”
“你对这个公司最大的贡献是什么?”
这句话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弹性工作制时他过的舒坦,只需把活安排下去,自己工时打卡够了就行了。
会后张经理拉住李明,在走廊角落里说话。
“小李,你得帮我一把。你就把你手里的活匀两个给我,我回头还你”
“张哥,你还我什么?我自己的进度才刚到安全线,我匀两个给你我自己掉下去怎么办?”
“你不是我带出来的吗?你妈住院那会儿谁帮你在沈总面前说的话?”
李明沉默了几秒。
“张哥,当时帮我在沈总面前说话的是沈总自己。弹性工作制是沈总批的,你就是帮我交了个申请。”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我现在真帮不了你。”
脚步声远去了。
陈姐把这段原封不动说给我听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畅快。
“活该。”
“别高兴太早。”
就这这时,方宇来跟我聊周齐的事情。
“去跟周齐聊聊吧,我看好这个员工。”
当天下午四点,我走到周齐的工位旁边。
他的桌面干净得近乎空旷,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灰色水杯和几本代码的书。
“周齐。”
他摘下耳机抬头看我。
“沈总。”
“忙吗?”
“还行。”
“跟我聊两分钟?”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我们走到茶水间。
“你入职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
“弹性工作制的时候你一般几点来?”
“九点。”
“那弹性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
“区别在于安静。弹性工作制的时候早上没什么人,我能多写两个小时清净的代码。”
“现在呢?”
“现在九点所有人都来了。但也没关系,我有耳机。”
我看了他一眼。
“测试期间你压力大吗?”
“还好。”
“任务量没什么区别吧,只是多了一个截止时间。”
我突然明白了方宇说的“干净”是什么意思。
“行,不耽误你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总。”
“嗯?”
“弹性工作制其实挺好的,我觉得那样很多时候不浪费时间。”
他走了。
我站在茶水间里,却不小心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张经理的声音
“这个破测试谁想的?!早九晚五就早九晚五,还搞末位淘汰,这不是逼着人辞职吗!”
隔着一面墙,方宇又落下了一笔。
第八章
8
“张经理,你的最终的评分只有四十。”
第十四天,方宇站在全体大会的投影幕前面读出了最后的数据。
整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投影幕上是一张排名表,全公司的评分从高到低排列。
排在第一位的是周齐,他不但完成了所有分配的任务,还额外优化了两个已上线模块的响应速度。
排在最后一位的是张经理,倒数第二是李明。
“按照测试开始时公布的规则,这两位员工将被终止劳动合同。”
张经理猛地站了起来。
“方先生,我必须强调一点,我是管理岗”
“张经理,你坐下。”
他没坐。
“沈总,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八年,功劳没有苦劳也有。”
“就因为一个两周的测试就把我开掉这合理吗?这个测试规则谁定的?赵总定的?他连我们公司的业务都不了解”
“规则是我定的。”
“那我要申诉!我要跟劳动局𝖜𝖋𝖞申诉!”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说实话这一刻我差点笑出声来。
“你可以申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员工不胜任本职工作,经培训或调整岗位后仍不胜任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而且我们公司会完全遵循法律,法务已经按照你八年工龄计算好了N+1的补偿方案。”
文件夹被陈姐准时递到他面前。
张经理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我准备好了,是你自己准备好了。”
“八年了,你每天来公司四个小时,大部分的报告让下属写你负责签字。之前没暴露你是因为弹性工作制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其实你自己是什么样你应该都清楚。”
他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明在旁边坐着,头低得快埋进桌面里了。
“李明。”
“你的六十七分也不及格。”
他没抬头,只是声音低沉。
“我知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总,我对不起您。”
“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我……当时看到林夏的帖子火了我就想蹭一下热度,想着万一火了能接点广告……我妈的药费确实贵”
“你妈的药费贵,公司权当是照顾你给按员工比例报销了吧?这个你在小作文里怎么没提?”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没提。”
“行了。你的N+1也在文件夹里了。签完回去照顾你妈。”
会开到这里张经理和李明是走定了,但会议没结束。
“下面宣布一个人事任命,”
我看向坐在第四排角落里的周齐。
“从今天起,周齐担任公司技术总监直接向我汇报。”
周齐抬起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沈总,我……”
“你不用说什么,你的工作态度替你说了所有该说的事情。”
散会后张经理走到门口,脸色十分复杂。
“沈总,您别以为开掉我就完了。您今天用完赵总的刀砍了我,明天赵总的刀也会砍到您头上。”
我靠在会议桌边上看着他。
“张经理,你干了八年都没看明白一件事在这个公司实际上只能是我说了算。”
第九章
9
“方宇,报告写好了?”
“报告我已经发给赵总了,他很满意。”
我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方宇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总,赵总让我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我放下茶杯,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怀疑什么?”
方宇笑了。
“林夏的朋友圈被那个三百万粉的博主转发,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一个职场博主凌晨四点十七分第一时间转发一个素人的朋友圈截图?这个博主没有任何前因,直接精准捕获了这条信息。”
方宇看了我一眼。
“所以呢?”
我反问道。
“这个博主的合作方有一家公关公司,而那家公关公司的早期投资人是赵总。”
“继续。”
我把茶杯放稳了,方宇合上了电脑。
“沈总,这件事的全貌大概是这样的。赵总在决定是否投资您之前,需要制造一个场景来测试一下您的团队,但总不能太刻意了。”
“所以他找了一个变量。”
“对。林夏本身就不是个好员工入职三个月工时常年不达标,经常投机取巧而且性格偏激。”
“赵总的人只做了一件事:在她发出那条朋友圈之后的四十分钟内,安排那个博主转发并推上热搜。”
“包括劳动局的大量举报?”
“赵总没有干预那部分,因为赵总也想看看您会怎么做。”
我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下眼。
“赵总他想看什么?”
“他赌您不会跪着赚钱。”
“那他看到了吗?”
方宇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投资金额比之前谈的多了百分之二十。
我拿起意向书翻了翻。
“林夏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吗?”
“不知道,她这个水平层级的人哪有这种能力。”
“那她的律师函”
“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把文件合上。
“方宇,你觉得赵总这种做法怎么样?”
“我没法评价,但赵总说这是他见过最干净利落的团队清洗。”
他拉开门。
“赵总让我转达最后一句话。”
“什么?”
“他说:沈总,欢迎您走到真正的舞台。”
门关上了。
手机此刻震了一下,是林夏发来的四个字。
“我不服气。”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服不服气不重要。
这场棋局里她连棋子都不算她只是一粒脏东西正好遮住了棋盘的某个点。
第十章
10
“沈总,新的考勤方案定下来了。”
陈姐把修订过的员工手册放在我桌上。
弹性工作制恢复了,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自由制”。
新版本加了几条硬性约束:第一,每周必须有几天核心工作时间在岗;第二,工时和绩效都纳入考核的制度;第三,公司更加人性化的管理,对绩效好的员工奖励翻倍,对长期绩效下降的员工进行优化。
“员工那边什么反应?”
“大部分人松了一口气。刘姐说总算能接孩子了,赵哥说不用六点半出门了。”
“程序员那边最高兴,周齐他们觉得做项目时间本身就不可能一尘不变,灵活调整效率才最高。”
“周齐说什么了?”
“他只说了一句可以。”
我笑了一下。
这个人说话永远像他的代码一样极简。
“林夏那边呢?”
陈姐的表情复杂了一些。
“她把律师函拍了照发到微博上,不过这次大部分人都骂她傻x。”
她把手机递过来。
林夏那条微博底下的热评前三已经不再是清一色的声援
“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当时截图断章取义了。”
“就是,本来人家神仙公司一枚,你搞得到大家都不好过了你开心了?”
“之前同情你,但后来有人爆料了你们公司真实情况以后,我真的觉得你没被刀就不错了……”
林夏不仅被骂的退了网,官司还得背上一笔巨大的赔偿。
更重要的是,以后恐怕都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了。
“赵总那边还有事吗?”
“有。方宇发了一封邮件过来,说赵总想请您下周单独吃个饭。”
“行。”
我合上员工手册走出办公室。
原来张经理的工位现在空着,桌面上还留着他没带走的一个茶杯。
很讽刺的是杯子上写着的“稳如泰山”。
周齐升职后位置变了变,他正盯着屏幕上一段代码不断地修改着。
正在这时,我受到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之前暂停合同的那位周总。
“沈总,贵公司舆情事件我一直在跟进,看到你们的处理过程和最终结果后我这边重新做了评估。”
“合同可以恢复签约,但条款需要微调希望增加一条长期合作优先续约条款。我们认为贵公司的管理团队值得长期合作,请安排时间详谈。”
一千万的单子回来了,还带了一条长期绑定条款。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楼下那个举手机直播的博主早就不在了,公司的logo安安静静地挂在玻璃门上方。
手机震了一下,有人匿名在公司的某个评论区发了一条消息。
“说真的,弹性工作制回来了但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是福利,现在觉得是信任。被收走过一次才知道,做人做事必须得将心比心。”
底下有人跟帖:
“同意。以前三点下班回家只觉得公司大方,现在同样三点钟下班但我感觉很踏实。”
最底下一条回复只有四个字。
“确实可以。”
不用看ID我就知道是谁。
周齐说话永远是这个味道。
我关上手机,把那份赵总的投资意向书锁进抽屉里。
陈姐又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
“沈总,还有件事差点忘了说。”
“什么事?”
“周齐刚才走到茶水间倒水的时候,路过我工位跟我汇报了一下。”
“说什么?”
陈姐学着他那种十分有特色的表情跟我说:
“告诉沈总新系统框架我搭好了,比预期快三天。”
我端起茶杯。
“回他四个字。”
“哪四个字?”
“确实可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