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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脱离世界后,父皇悔疯了

娘亲脱离世界后,父皇悔疯了
作者:
简介:
我娘在为父皇生下第八个皇子被贵妃溺死后,她突然不闹了。
她只是抱着我,说她要走了。
看着娘失魂落魄的样子,父皇双目通红安抚:
“青衣毕竟是你妹妹,让她出出气就好了。”
“毕竟当年若不是你失手推青衣入湖,朕的皇长子合该是她的。朕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娘没回话,点了点头。
当晚宫宴,贵妃孟青衣非要我娘拖着刚生产完的身子去宫宴。
我娘也不反抗了,躬身给诸位亲王倒酒。
有喝醉的宗室起了色心,拉扯间,我娘宽大的宫装滑落。
她却异常平静地跪地磕头请罪。
父皇脸色一僵,随即笑着摸了摸贵妃的头发,抬手呵停。
“既然扫了大家的兴,不如去雪地里跪着吧。”
我躲在殿外的石柱后,看着侍卫将我娘拖到殿外。
偷偷看了一眼漂浮在娘亲头上的透明面板。
娘悄悄告诉过我,她是穿越者。
接了好孕系统的任务,给绝嗣的父皇绵延子嗣。
等九次机会用完,系统就会判定攻略成功,而她也要走了。
看着透明面板上大大的三天倒计时,我突然明白,我就要没有娘了。
第1章
我娘在为父皇生下第八个皇子被贵妃溺死后,她突然不闹了。
她只是抱着我,说她要走了。
看着娘失魂落魄的样子,父皇双目通红安抚:
“青衣毕竟是你妹妹,让她出出气就好了。”
“毕竟当年若不是你失手推青衣入湖,朕的皇长子合该是她的。朕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娘没回话,点了点头。
当晚宫宴,贵妃孟青衣非要我娘拖着刚生产完的身子去宫宴。
我娘也不反抗了,躬身给诸位亲王倒酒。
有喝醉的宗室起了色心,拉扯间,我娘宽大的宫装滑落。
她却异常平静地跪地磕头请罪。
父皇脸色一僵,随即笑着摸了摸贵妃的头发,抬手呵停。
“既然扫了大家的兴,不如去雪地里跪着吧。”
我躲在殿外的石柱后,看着侍卫将我娘拖到殿外。
偷偷看了一眼漂浮在娘亲头上的透明面板。
娘悄悄告诉过我,她是穿越者。
接了好孕系统的任务,给绝嗣的父皇绵延子嗣。
等九次机会用完,系统就会判定攻略成功,而她也要走了。
看着透明面板上大大的三天倒计时,我突然明白,我就要没有娘了。
……
殿门从里面推开,父皇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走出来。
娘亲跪在雪里,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挂着碎冰。
他走到娘亲面前,解下身上的大氅,弯腰披在她肩上。
“起来吧,地上凉。”
娘亲没动。
父皇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伸手将娘亲冰冷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搓揉着。
他的语气再次放软了几分:“青鸾,朕知道老八没了你心里苦,可青衣毕竟是你亲妹妹,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一直没有身孕难过,你乖一些,别再由着性子闹脾气了,好不好?”
“朕答应你,下一个皇子,定能平安长大。”
下一个皇子。
我攥紧石柱的边角,指甲嵌进石缝里。
没有下一个了。
面板上写得清清楚楚,娘还剩三天。
这次的宫宴是父皇为了庆贺贵妃娘娘的生辰办的。
外祖父和外祖母来时,正被孟青衣的贴身丫鬟引着往大殿方向走。
刚走到殿外,外祖母便满脸嫌恶。
她快步走上前,指着娘亲的鼻子便破口大骂:
“孟青鸾!你在宫宴上衣衫不整,勾引宗室亲王,你要把孟家的脸面往死里丢才甘心吗?”
外祖父也负手站在后头,冷哼一声:“当年是你害得青衣流产,如今还想毁了她的生辰宴吗?”
“留不住那八个皇子,是你坏事做尽,损了阴德!”
娘亲缓缓抬起头,眼睛里的光灭了一下。
可我分明记得娘亲不是这样的。
以前每次外祖父骂她,她都会红着眼眶解释,会哭着扯住外祖母的袖子,求她相信自己,哪怕只有一次。
可外祖母每次都把袖子抽走。
雪地里,娘亲直直地跪着,脊背挺了一瞬又塌下去。
随后慢慢弯下腰,额头磕在冻硬的雪面上。
“是,我是个废物,不配做孟家的女儿。”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外祖父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娘亲,上前一步,对父皇躬身行礼。
“皇上,臣此番入宫,本就有一事相求。”
“青鸾德行有亏,实在不堪为母。”
“臣斗胆恳请皇上,将长公主过继给贵妃娘娘抚养,也好慰藉贵妃当年丧子之痛。”
我浑身的血凉了,娘亲也是身形一颤。
因着我是个女孩,亦是娘亲唯一留下的孩子。
父皇皱眉,眼中闪过犹豫。
直到殿门后传来脚步声,孟青衣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走出来。
她眼角挂着泪痕,楚楚可怜地靠上父皇的胳膊。
“逸哥哥,臣妾自从上次小产后,经常梦到孩子来我的梦中。”
父皇的犹豫消了。
他看了看孟青衣泛红的眼角,抬手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对身后的侍卫说:“把公主送去贵妃宫中。”
娘亲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
她的手冰冷刺骨,却死命箍着我不肯松。
“不行!不行!她什么都可以拿走,我的宝儿不行!”
“我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了,我只想好好陪陪她……”
父皇皱眉走过来,俯身一根一根掰娘亲的手指。
“什么叫没多少时间了,别说这种话!青衣的梦魇都是因为你,如今她愿意抚养宝儿,你该开心才是。”
我和娘亲死死拉着手,指节发白。
彻底被甩开手后,娘亲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
侍卫把我抱起来,孟青衣温柔地对我笑:“走吧,跟母妃走。”
第2章
我被抱着往前走,回头看到娘亲瘫倒在雪地里,脸上的泪混着雪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父皇等孟青衣的背影拐过宫道,这才弯腰把娘亲横抱起来。
他的声音从风里隐隐传过来:“青鸾,别闹了。”
“青衣喜欢孩子,会好好待她的。”
“本来……这也是你欠青衣的。”
娘亲被抱在他怀里,头歪向一边,眼神空洞地盯着我离开的方向。
我看着她头顶的透明面板。
三变成了二。
贵妃一关上寝殿的门便卸下伪装,命人扒了我的衣裳,在寒风中用药在我身上生生伪造出骇人的旧伤。
次日清晨,她强拉着我去御书房。
我拼命挣扎,可她却用我娘的性命相要挟。
为了娘亲能安心离开,我咬紧牙关,只能妥协。
刚到御书房,她就扑通跪下,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皇上!臣妾昨晚给公主换衣裳,就看到……看到满身都是伤!”
她把我的袖子撸上去,露出那些青紫的假伤痕。
父皇走过来,低头看我的胳膊。
他的手指碰到那些青紫时,我看到他的瞳孔缩了缩,整张脸变得铁青。
随即带着我和孟青衣去了娘亲的寝宫。
娘亲裹着那件大氅坐在床沿上,失去焦距的眼睛正盯着手里绣了一半的虎头帽。
父皇把我推到娘亲面前。
“你自己看看!你对亲生女儿干了什么!”
娘亲看到我胳膊上的伤痕,眼泪一下盈满了眼眶。
她伸手想碰,手指颤着却够不到我。
“宝儿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外祖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和外祖父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快步跨进殿内。
待看清我胳膊上的青紫,转头厉声骂道:“你个毒妇!竟连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
外祖父也跟着冷哼拱手:“陛下,是老夫教导无方,若不是青衣发现,宝儿怕是……”
“求陛下重罚!”
话音刚落,娘亲的手顿在空中。
她猛地抬起头,嘶哑着嗓子开口:
“宝儿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害她!”
“当年舅母把我卖掉,将孟青衣过继给你们。我千辛万苦回家,却被你们送进宫给这个不能生育的假千金固宠!”
“她嫉妒我怀胎,设计拉着我落水要害死我的孩子!你们全都知道!全都帮着她!”
“凭什么?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外祖母脸色铁青,指着娘亲的手直哆嗦:“疯了……你真是疯了!满口胡言乱语!”
娘亲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满脸失望的父皇和颠倒黑白的亲生父母,眼里的火光彻底熄灭了。
她不再辩解,只是趴在冰冷的地砖上,三个响头磕下去,额头渗出血来。
“是……都是臣妾的错……要怎么罚臣妾,臣妾都认……”
“只求陛下……让臣妾再抱抱孩子。”
“哪怕一炷香的时间就好。”
父皇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动了动,眼中闪过不忍。
他转头看了眼孟青衣,孟青衣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娘亲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过来,把我紧紧搂进怀里。
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
“对不起,宝儿。”
“娘求过系统了,可系统说你不能跟娘走。”
她的手在发抖,眼泪滴在我的脖颈上,滚烫。
感受到娘的犹豫,我学着大人的样子,摸了摸娘的头。
把声音压到只有她听得见
“娘,我不走。”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过父皇绝嗣,那我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他们欠我们的,我会拿回来。”
第3章
娘亲的眼泪更凶了,可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一炷香还没燃到一半,孟青衣就走过来,一把把我从娘亲怀里拽出去。
“好了好了,时辰差不多了。”
“臣妾怕姐姐又忍不住动手,还是让公主跟臣妾回去吧。”
“剩下的惩罚就交给陛下了。”
娘亲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被拖着往外走,在门槛处对娘亲比了个只有我们才知道的手势。
那是娘亲教我的,她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娘亲明白我想说的话,她的眼神从涣散变得坚定。
父皇为了惩戒,命人将娘亲按在长凳上。
几个太监拿着宽厚沉重的实木廷杖走上前来。
沉闷的板子重重砸在娘亲单薄的脊背上,发出闷响,鲜血瞬间透出了单衣。
我哭着求父皇,救救娘亲。
可父皇只是轻叹一声,不忍心的别过头。
娘亲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我的心一阵刺痛。
看着娘亲头顶的透明面板上,数字跳了一下。
二变成了一。
父皇轻叹一声,不忍心的别过头。
后半夜,宫里走水了。
我被人从床上拖出来时,舌头发麻。
既说不出话,也使不上劲。
孟青衣带着我和一群宫人闯进娘亲的寝殿。
她双眼蒙着白绫,白绫上渗着骇人的血迹,由贴身丫鬟翠屏搀扶着,一进门就指着娘亲凄厉地哭喊:
“姐姐!你好狠的心!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指使宝儿给我下毒啊!”
父皇阴沉着脸跟在后头,一挥手,禁卫军便在寝殿里翻找起来。
不过片刻,侍卫便从娘亲的床榻暗格里搜出个纸包。
“皇上,搜到了!”
太医院院判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检查:“没错!这正是致贵妃娘娘失明的毒药!”
“皇上,娘娘眼脉受损,若要重见光明……唯有以下毒之人的双眼生生剜出做药引,方可解毒啊!”
孟青衣的丫鬟立刻指着我告状:
“皇上!奴婢亲眼看见公主去过娘娘的膳房!这毒定是淑妃指使公主下的!”
娘亲背上还有白天廷杖的旧伤,她忍着剧痛跪在父皇脚边,拼命磕头:
“皇上!臣妾没有!宝儿更没有!”
“我们是被冤枉的!那毒药臣妾根本没见过,是有人栽赃陷害!”
父皇一脚踢开娘亲,指着我厉声喝道。
“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狡辩?”
“我把孩子留给你当个念想,你就是这样教导她的?”
说罢,几个太监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廷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砸碎了,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承认为止!”
父皇怒吼着。
第二棍,第三棍接连落下,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别打了!别打我的宝儿!”
娘亲疯了一样扑过来,用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我,硬生生替我挨了一棍。
她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我认!是我下的毒!不关宝儿的事!要挖眼就挖我的!求求你放过宝儿!”
父皇眼底闪过一丝怜惜,可听见身后贵妃的痛呼又瞬间消散了。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娘亲嘴角的血迹,叹了口气。
“青鸾,你早些认错,宝儿何至于受这皮肉之苦?”
“你且忍着点疼,我保证,只要青衣的眼睛好了,我就再也不让她为难你们母女。”
随后,他站起身,背过手去:“太医,动手吧。”
银刀刺入眼眶的那一刻,娘亲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剧烈地痉挛。
十根手指在青砖上抓出刺目的血痕,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淌下去,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晕开一朵一朵的红。
太医端着盛着两颗眼珠的玉盘退下。
娘亲眼眶上被草草缠上纱布,她在地上摸索着,颤抖的手终于摸到了我的脸。
“宝儿……宝儿……”
她把我紧紧搂进怀里,眼泪混着血水滴在我的额头上。
“不怕,娘不疼……只要宝儿活着,娘就什么都不怕。”
父皇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皱了皱。
他走上前抱起我,语气又恢复温柔:
“青鸾,此事到此为止。”
“你好好养伤,朕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转身带着孟青衣和浩浩荡荡的宫人离开了。
我趴在父皇肩上,抬头看着她头顶的透明面板。
一天。
第4章
可没想到,贵妃吃药后不仅没好转,第二日反而昏迷不醒。
太医战战兢兢地磕着头:“皇上,贵妃娘娘毒气攻心,加上早年流产旧疾复发,怕是……”
父皇一下动了怒,“怕是什么,人救不回来我要你们陪葬!”
太医打了个哆嗦,停顿一下开口。
“皇上!如今唯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活人现取,方能见效啊!”
候在一旁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脸色瞬间惨白。
外祖母的目光扫向站在角落里的我,几步冲过来,扬起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跌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小贱种!你娘害得青衣命悬一线,如今正是你们母女赎罪的时候!”
外祖母满脸阴狠:“她若不肯给心头血,今日就抽干你的血来救青衣!”
外祖父也附和道:“孟家生养她一场,如今就是她报恩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父皇身上,父皇此时已是焦头烂额,冷声吩咐宫人:“去把淑妃拖过来!”
不多时,眼睛上还缠着渗血纱布的娘亲被粗暴拖进大殿。
听到外祖母打骂我的声音,娘亲挣扎着朝我的方向爬过来,将我死死护在怀里。
父皇看着娘亲单薄凄惨的模样,又看了看我红肿的脸颊,眼中闪过𝖜𝖋𝖞不忍。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扶起娘亲,但最终手还是悬在了半空。
“青鸾……”父皇的声音带着挣扎。
“朕知道你苦,朕也不忍心。”
“可青衣如今命在旦夕,朕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闭上眼,狠了狠心,语气又变得强硬:“只要一碗心头血,死不了人的。”
“你给她一碗血,朕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们母女。”
娘亲空洞的眼眶对着父皇的方向,凄楚地笑了起来。
她没有理会父皇,只是紧紧抱着我,颤抖的手摸索着我被打肿的脸颊。
我抬起头,看到漂浮在娘亲头顶的透明面板,上面的倒计时正在飞速流逝,变成了最后的倒数。
“宝儿,娘不疼。”
娘亲把头凑到我耳边,透着解脱和决绝。
“娘以前总以为,只要为他生下孩子,就能在这深宫里换来一丝真心。”
“娘错了,彻底错了。”
“这无情的孟家,还有这个凉薄的男人……他们根本没有心。”
“宝儿,娘要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连着娘的那份一起……”
太医端着银刀和白瓷碗,走上前。
娘亲猛地推开我,夺过太医手里的银刀。
“青鸾!你要干什么!”
父皇惊呼出声。
“萧逸,我成全你们!”
娘亲双手握紧刀柄,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红了我的衣裙。
“娘!”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捂住她不断涌血的心口,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
娘亲倒在血泊里,嘴角却挂着释然的微笑,头顶的透明面板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化作虚无。
父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
太医把完脉后立刻扑跪在地,浑身抖个不停。
“皇上……”
“淑妃娘娘她……没气了。”
第5章
孟青衣喝下血,咳了两声,慢慢睁开眼。
白瓷碗砸在地砖上,碎成了几瓣。
“你说什么?”父皇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老太医的领口。
“她不过是取了点血,怎么会死!给朕救活她!”
老太医抖个不停:“皇上……淑妃娘娘刺得太深,如今心脉尽断,大罗神仙也难救啊!”
父皇猛地推开太医,跌跌撞撞走到娘亲身边。
娘亲躺在血泊里,心口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
那张脸白得透明,眼眶处的血洞黑洞洞地对着大殿的穹顶。
父皇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鼻息,手指却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青鸾……”他声音发颤。
“你别闹了,起来。朕不罚你了。”
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朕许你生第九个皇子,朕亲自给他取名,好不好?”
我趴在娘亲冰冷的身体旁边,脸贴着她已经没有温度的手臂。
她身上还有淡淡的桂花香,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滚烫地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我咬着嘴唇,把哭声一口一口咽回肚子里。
外祖母用帕子掩着口鼻,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皇上,死人晦气,别冲撞了贵妃娘娘的凤体。”
“这丫头动不动拿死威胁人。如今自己没控制好,演砸了,怨不得旁人。”
我的手指攥紧了娘亲的衣角。
外祖父也跟着附和:“是啊皇上,臣等只当没生过这个孽障。”
“皇上切莫因她伤了龙体。”
我低着头,牙齿咬破了嘴唇内侧的肉,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
孟青衣靠在锦榻上,脸上刚刚恢复的血色让她看起来柔弱又无辜。
她垂着眼帘,手指绞着被角,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也太气性大了,臣妾不过是想借她一点血,她便……这般……”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眼眶泛红。
“罢了,都是臣妾的错。”她抬手按住心口。
“若不是臣妾身子不争气,也不会连累姐姐。”
父皇回头看向孟青衣。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拖下去。”
两个太监走进来,从角落里扯了一卷草席,三两下把娘亲裹了进去。
草席很旧,边角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稻草。
那是用来裹罪奴的。
绳子系得很随意,松松垮垮的,娘亲的一只手从缝隙里漏出来,垂在外面,随着太监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像在跟我招手。
像在说,宝儿,娘走了。
我没有闹,也没有追。
只是站起身,走到孟青衣榻前,乖巧地跪下。
“母妃。”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孟青衣愣了一下。
她大约是没料到的。
一个刚亲眼看着母亲被她逼死的孩子,会在这个时候跪到她面前叫她母妃。
但她的愣只持续了一瞬,很快被满意取代了。
她的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宝儿乖。”
“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亲女儿了。”
我低着头,目光落在地砖上那片没干的血迹。
在袖子里,我的十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直到掌心的疼盖过了胸口的疼。
第6章
父皇起初只是头痛,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开了几副安神方子。
他照旧上朝,照旧批折子,只是偶尔会在御书房里对着一盏残灯发呆,发很久的呆。
后来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咳,咳到帕子上全是血丝。
太医院的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方子越开越多,药越吃越重,人却越来越瘦。
到了第三个月的月底,他连早朝都上不了,只能靠在龙榻上批折子。
孟青衣每日去请安,回来时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淡。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的不是父皇的病,她怕的是父皇万一死了,她膝下没有皇子,这贵妃的位子就是空中楼阁。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蜷在孟青衣寝殿偏间的小榻上翻来覆去。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我听到正殿有动静。
脚步声很轻很急,是孟青衣贴身丫鬟翠屏的步子。
接着是压低的声音:“院判大人,娘娘等您多时了。”
我蹑手蹑脚躲在屏风后,屏住呼吸。
孟青衣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皇上的病,到底怎么回事?本宫要听实话。”
院判的头埋得更低了。
“娘娘……皇上的脉象……”
他吞了口唾沫。
“是绝嗣之症啊!”
孟青衣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你再说一遍。”
院判磕头如捣蒜:“微臣不敢隐瞒!皇上早年伤了根本,绝无可能有后。”
“淑妃娘娘当年怀上皇长子,实乃天方夜谭。”
“皇上本以为自己正直壮年,再加上淑妃娘娘体质特殊,能一直诞下皇嗣,这才……这才由着娘娘您……”
孟青衣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她终于明白了。
只要娘亲还能生,父皇就不在乎死几个。
可现在,娘亲死了。
孟青衣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回椅子上。
偏殿的帘子被一把掀开,外祖母穿着寝衣急匆匆走出来。
“青衣……皇上绝嗣,那咱们孟家怎么办?”
“你没有皇子傍身,这贵妃的位子怎么坐得稳?”
我适时地走出来,揉着眼睛,声音带着迷糊和委屈:“母妃,外祖母,你们怎么还不睡?”
外祖母的眼睛亮了,她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宝儿!我的宝儿!”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砸在我的头顶上,声音里全是万幸。
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藏住眼底的寒意。
孟青衣也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宝儿,你听母妃说。”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酝酿情绪。
然后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和三个月前逼死娘亲时的柔弱无辜如出一辙。
“以后,你就是这大萧国最尊贵的公主。”
“母妃会护着你的。一定会。”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我的手,任由外祖母在一旁抹眼泪。
她们不知道,我每一次乖巧地点头,都把心里往把刀打磨得更加锋利。
那把刀是娘亲临死前的笑磨出来的,是八个死去的弟弟的血浇出来的。
第7章
从那天起,我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孟青衣把所有好东西都搬进了我的寝殿。
蜀锦裁的衣裳,南海进贡的珍珠,连吃饭的碗都换成了纯金的。
外祖父和外祖母三天两头往宫里跑,每次来都带着稀罕玩意儿,一口一个小祖宗地叫着。
他们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我身上。
只要我能顺利长大,孟家就能借着我这个唯一的皇室血脉,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父皇却疯了。
他开始疯狂地选秀,把民间那些号称能生儿子的偏方全搬进宫里。
整座皇宫每天都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孟青衣冷眼看着这一切,不仅不阻止,反而主动帮父皇张罗。
“皇上想要孩子,臣妾自然要尽心。”
她当着父皇的面端庄贤淑,背地里却把那些怀孕的妃嫔一个个灌下红花。
她怕,怕万一真有哪个女人瞎猫碰上死耗子生下皇子,我的地位就不保了。
有一次,一个刚进宫的答应被发现死在井里。
父皇大发雷霆,查到是孟青衣动的手。
他冲进贵妃寝殿,拔出剑指着孟青衣的脖子:“你害死青鸾八个孩子的时候,朕想着是青鸾亏欠你的,忍了!可现在呢?你连其它人的骨肉都不放过!”
孟青衣丝毫不惧,冷笑着迎上剑尖:“皇上,您自己身子什么样,您心里没数吗?”
这一次,她连伪装都懒得做了。
“那些女人怀的,到底是不是您的种,您敢让太医验吗!”
父皇的脸色瞬间灰败,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发出了困兽般的呜咽。
我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直到现在,还不接受现实。
我走过去,倒了一杯茶,双手捧到父皇面前。
“父皇,喝茶。”
父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看着我和娘亲逐渐相似的脸,他颤抖着手接过茶杯,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宝儿……”
我任由他抱着,眼神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孟青衣。
孟青衣对我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我把脸埋在父皇怀里,闭上眼睛。
黑暗中,娘亲临死前的笑又浮现在我眼前。
等着我,娘亲。
等宝儿长大。
第8章
十年后。
我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女。
父皇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这些年乱吃偏方掏空了底子,如今连床都下不了。
今日这场册封大典,是太医用了三根百年老参,才把他从榻上撑起来的。
朝堂上的大权,一半落在了外祖父手里,一半被我握在掌心。
册封礼毕,我换下朝服回到寝殿,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贵妃宫里的小太监就跪在了门外。
“殿下,贵妃娘娘又犯了眼疾,疼得直哭,求殿下过去看看。”
我放下茶盏,起身整了整衣襟。
“走吧。”
孟青衣的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她躺在榻上,一条湿帕子盖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立刻伸出手来,在空中胡乱摸索。
“宝儿?是宝儿吗?”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又凉又瘦。
“母妃,儿臣在。”
她一把攥紧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帕子下面渗出浑浊的泪水,沿着太阳穴淌进鬓发里。
“宝儿,母妃的眼睛好疼……这几日越发看不清了……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无药可医……”
她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哭腔,像极了当年在父皇面前装柔弱的样子。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在装。
我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替她掖好被子。
“母妃莫怕,儿臣已经命人去寻天下名医了。”
她看不见我脸上的冷笑。
“宝儿……”孟青衣突然收起了哭腔,声音里带上了认真。
“今日册封,母妃没能到场,心里过意不去。”
“可你得记得,这些年若不是母妃当年护着你,你哪能有今天?”
我垂下眼帘,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枯瘦的手背。
“母妃说的是。”
我微微一笑。
“这些年,儿臣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她满意地叹了口气,终于松开我的手,往枕头里靠了靠。
我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外祖父站在廊下等着。
十年宰辅,养出了一身的富贵气,也养肥了一身的贪心。
“殿下。”他凑上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今日朝堂上,御史大夫当着百官的面弹劾老臣,说老臣贪墨了去年河东的赈灾银两三十万两,还……还说老臣在清河郡私设铁坊。”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在发抖。
私设铁坊,就是私造兵器。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是要诛九族的。
“皇上那边看到折子了吗?”
我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来,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慢悠悠吹了吹茶沫。
“外祖父放心。”我抬眼看他,语气云淡风轻。
“父皇病重,已有三月不曾亲自阅折。朝中大小事务,折子都是本宫在批。”
外祖父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御史大夫年纪大了。”
我低头抿了一口茶,顿了顿。
“也该告老还乡了。”
外祖父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还是殿下向着孟家。”
“等殿下登基,孟家上下,定当肝脑涂地,为殿下赴汤蹈火!”
我看着他那张贪婪到骨子里的脸,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
肝脑涂地?快了。
外祖父走后,我独自坐在廊下,看着天边一点点暗下去。
这十年里,我替外祖父遮掩,替这个腐朽的皇室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没人知道我在暗中做了什么。
当年那些被孟青衣收买的太监宫女,我花了三年时间,一个个找出来。
有的威逼,有的利诱,有的直接拿住了把柄。
后来我又花了五年,在朝中暗暗布局。
拉拢寒门出身的官员,扶持清流御史,把孟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点点搜集起来,整理成册。
私吞赈灾银两,买卖官职,霸占良田,草菅人命,私造兵器。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白纸黑字,足以抄家灭族。
最后两年,我把城防营,禁卫军,京畿守备,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
是时候收网了。
第9章
当天夜里,月色如钩。
我坐在书房里,提笔写下一道密旨。
笔锋落在纸上的时候,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那么多年的隐忍,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子时三刻,城防营统领亲率三千甲士,连夜包围了孟府。
孟府上下二百三十七口,无一人走脱。
从孟府后院的地窖里,搜出了成箱的官银,堆得比人还高。
银锭上的官府铸印清清楚楚全是河东赈灾的银子。
角落里还翻出了三本账册,记录着外祖父这些年私造兵器的数目,连兵器运往何处都写得明明白白。
暗卫来报的时候,我正站在窗前。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清𝖜𝖋𝖞晨,孟青衣被殿外的喧闹声吵醒。
“怎么回事?谁在外面吵闹?”
她摸索着想要坐起来。
我推开殿门,走到她床前。
“母妃,是外祖父和外祖母。”
“他们来了。”
“来了?”孟青衣微微皱眉。
“大清早的,来做什么?怎么也不提前递个帖子……”
孟青衣的手僵在半空中。
殿里安静了三息。
“你……你说什么?”
“谋逆。”我低头看着她攥在我手腕上的手指,拇指慢慢摩挲着她凸起的骨节。“城防营连夜围了孟府。二百三十七口,一个没跑掉。”
“他们今天来,是来受罚的。”
孟青衣浑身一震,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肉里:“你说什么!宝儿,你疯了吗!那是你外祖家!”
她的手在我脸上胡乱摸索着,像是想要确认我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乖顺的孩子。
我任由她摸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嘴角时,停住了。
因为她摸到了一个弧度。
我在笑。
孟青衣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母妃。”我握住她颤抖的手,轻轻从脸上拿开,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儿臣有件事,一直想当面跟您说。”
“憋了十年了,怪难受的。”
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床头的雕花板上,再也退无可退。
“什么……什么事?”
我甩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
孟青衣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你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我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
“我还知道,你这双眼睛,根本不是中毒,而是你自己下的药,为了逼我娘挖眼。”
“你喝的那碗心头血,也不是什么解药。”
“太医早就被你买通了,你就是想逼我娘亲去死!”
我直起身,一字一顿。
“我从五年前开始,便在你喝的每一碗药里,都加了一味慢毒。”
“你现在的眼睛看不见了,骨头也开始疼了吧?那毒渗进骨髓的滋味,跟她当年被剜眼取血的痛,大概也差不太多。”
孟青衣尖叫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双手想要抓我:
“贱种!你这个贱种!我当初就不该因为你是个女娃而留下你!”
“当时就该掐死你!掐死你啊……”
她的手指擦过我的衣袖,没能抓住。
整个人从床沿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我后退两步,低头看着她趴在冰冷的金砖上,枯瘦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翻折出血。
“省省力气吧,母妃。”
“你马上就要去见我那八个没能长大的弟弟了。”
“到了下面,你和好好跟他们赔个不是。”
我转身走出寝殿,吩咐守在门外的侍卫:“贵妃娘娘悲痛欲绝,突发恶疾,封锁寝殿,任何人不得探视。”
殿门重重关上,将孟青衣的惨叫声隔绝在里面。
“还有,孟家那二人,五马分尸。”
第10章
父皇的寝宫里弥漫着腐朽的气味,太医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我挥退众人,转身对门外的侍卫冷冷吩咐:“把人拖进来。”
父皇躺在龙床上,瘦得像一具枯骨。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子,如今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动静,他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身上,愣了许久才认出来。
“青……青衣?”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
“宝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父皇,儿臣带母妃来,是想让您听一个故事。”
孟青衣的骨头正被慢毒侵蚀,疼得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她发出凄厉的惨叫:“逸哥哥!救命啊!这个贱种疯了!她杀了孟家满门啊!”
父皇瞪大眼睛:“你……你把孟家……”
我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温柔。
“父皇别急,重头戏还在后面。”
我蹲下身,一把揪住孟青衣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面向龙床。
“父皇,您还记得当年娘亲初次怀孕,和贵妃双双落水的事吗?”
父皇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过痛楚:“那是……那是青鸾推了青衣,害青衣小产,伤了根本……”
“错!”我冷冷打断他。
“当年是孟青衣嫉妒娘亲得宠,故意拉着娘亲跳下,想害死还在娘亲腹中的我!”
“后来我平安降生,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买通了太医院的院判,假装流产,把所有罪名都扣在娘亲头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父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院判明明说……”
“院判三年前就全招了。”
我从袖中掏出那份按着血手印的供状,狠狠砸在父皇脸上。
“您以为您在补偿一个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您不过是在助纣为虐,帮着一个毒妇,亲手杀死了自己所有的亲生骨肉!”
父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贱人……你这个毒妇……你骗得朕好苦!”
孟青衣听到父皇的咒骂,她反而癫狂地大笑起来:“我骗你?是你自己蠢!若不是你偏心,若不是你一次次纵容我,孟青鸾怎么会死?那些皇子怎么会死?都是你亲手逼死他们的!哈哈哈……”
“闭嘴!闭嘴!”父皇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掐孟青衣的脖子,却重重跌回床上。
我站起身,抛出了最后一把刀。
“父皇,您知道您其实早就绝嗣了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娘亲之所以能怀孕,是因为她身上带着一个东西。她管它叫好孕系统。”
我俯下身,声音轻如鬼魅。
“只要生下九个孩子,她就能脱离回家。”
“最后三日,她也只想好好陪陪我。”
父皇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
“可是您呢?您连最后三天的安生日子都不给她!”
“您为了这个毒妇,逼她剜眼,逼她取心头血!”
“最后还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冰冷的地砖上,一张草席草草埋了!”
“啊!!!”
父皇突然爆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大股呕出黑血,浸透了明黄的被褥。
他拼命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青鸾……青鸾……朕错了……朕错了啊……”
“朕的皇子……朕的青鸾……”
他死死瞪着虚空,手指痉挛着,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
眼睛死死瞪着,死不瞑目。
孟青衣还在地上翻滚哀嚎,我嫌恶地瞥了她一眼,吩咐侍卫:“把这毒妇拖下去,做成人彘,让她生生世世跪在父皇和娘亲的陵寝前赎罪。”
丧钟在皇宫上空敲响。
我推开寝宫的大门。
刺眼的阳光晃得我眯起了眼。
满朝文武黑压压跪了一地。
“皇太女殿下。”
城防营统领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方玉玺。
“先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主。”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方沉甸甸的玉玺。
冰凉的玉石贴着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排山倒海般涌来,我攥紧玉玺,一步步走向那座巍峨的大殿。

娘亲脱离世界后,父皇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