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花三个亿建了座假古城,
把我妈骗进去,说是“穿越”。
她在里面被卖进清楼,打断腿,当了三年奴婢。
三年后,我爸终于摘下人皮面具。
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笑了:
“三年前你起诉离婚,还让人网暴软软是小叁,害她差点抑郁自杀。”
“这些年当贱婢的滋味怎么样?这回学乖了吧?”
我妈额头贴地,声音没一丝起伏:
“全听夫君安排。”
我爸愣了一下,很快又满意地笑了。
我哭着飞扑进妈妈怀里。
她搂紧我,眼泪掉进我颈窝,声音轻轻地:
“对不起,妍妍,妈妈要走了。”
“但在走之前,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1.
我以为她在说气话,毕竟谁经历了这样的事,都会受不了。
我死死搂着她的脖子,哭着问:
“妈你要去哪?”
她没急着回答,轻轻替我擦完眼泪,才轻声开口:
“我说了你可能不懂。”
“妈是穿书来到这个世界的,绑定了旺夫系统帮你爸创业。”
“你爸公司上市,我就可以回去了。”
“妈妈本想等你长大再走,但现在……”
她顿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我听不太懂什么叫“穿书”,什么叫“系统”。
但有一句话我听懂了。
那就是她只要走了,我就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我妈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爸还穿着那身古装,手里拿着手机,像刚从什么片场出来一样。
“车一会儿就到。”
他把手搭在我妈肩上,语气居然还挺温柔:
“润润,我一直记着你对我的扶持之恩。”
“只要你不闹,我不会让任何人取代你裴太太的位置。”
“回去好好跟软软相处,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恩爱。”
我妈低下头,欠了欠身。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夫君放心,奴婢会摆正好自己的位置。”
车子到了。
我妈一瘸一拐地走向车门。
她走得很慢,瘸了的那条腿拖着,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爸回头,眼神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弯腰把我妈抱起来。
她身体僵了一下,挣扎着要下来:
“这不合规矩。”
“演戏结束了,你不用再遵守那些的规矩了。”
我爸抱着她继续往车门走。
我牵着我妈的衣角,跟在他们后面。
以前她走路很快,我总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会在前面回头喊我:“妍妍快点!”
然后笑着等我跑过去,牵起我的手。
现在她连路都走不稳了。
别墅到了。
姜软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半岁的团团。
她是我小姨,妈妈的亲妹妹。
三年前她搬进来,穿最好的衣服,用最好的东西,家里的佣人都喊她裴太太。
团团是她和我爸的私生子。
她笑着上下打量了我妈一眼:
“姐姐回来了?”
我妈看到她怀里的小男孩,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但眼里一片死寂。
她弯下膝盖:“奴婢见过夫人。”
姜软愣住。
反应过来后,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我爸脸色沉下来:“润润,你现在回家了,不再是奴婢了。”
姜软的笑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是。”我妈依旧恭顺。
我爸无奈叹气,“进去吧。”
进了客厅,外公外婆坐在沙发上。
外公在看财经杂志,外婆在泡茶,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拼盘,插着牙签,全是姜软最爱吃的草莓。
姜软把团团交给保姆,坐到外婆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妈,姐姐回来了。”
看见我妈,外婆把茶杯“咚”的一声放在茶几上。
冷着脸:”三年前闹成那样,现在回来了,就安分一点。”
“因为你,软软现在还在网上被骂小三,我们姜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外公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杂志:
“你要是有软软一半懂事,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我站在妈妈身边,攥紧了拳头。
我想说,妈妈被关在古城里三年,腿都断了。你们为什么不安慰她?
但我没敢说。
上次我说姜软不好,外婆就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没教养,说妈妈把我教坏了。
我妈又弯下了膝盖。
“奴婢知错。”
客厅安静了一瞬。
外婆嗤了一声,斜着眼看她:“我看她就是故意装可怜博同情!”
我爸拍了拍我妈的肩膀:“爸妈,润润在那边待了三年,还没缓过来,以后慢慢就好了。”
“妍妍,”裴缺转头看我,“先带你妈去你房间休息。”
“好。”我牵着我妈冰凉的手,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外婆的声音,“阿缺啊,你别惯着她,她从小就是这副倔脾气,晾她两天就好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她刚才恭顺怯懦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她蹲下来,捧着我的脸。
“妍妍,把你的电话手表给我。”
我愣了一下,马上把电话手表摘给她。
她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老周。”
我知道这个人。
他是我妈的私人律师,周维。
“帮我以妍妍的名义做一个信托,把我名下的房产、股权、存款,全转进去。”
“另外,再帮我准备妍妍的出国手续。”
通完电话,我妈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
暖暖的,很踏实。
2.
这一晚,是我三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可第二天醒来,我妈又不见了。
“妈!”
我颤声,光着脚冲出去。
“啊——!”主卧忽然传来姜软的尖叫。
紧接着是团团凄厉的哭声。
姜软抱着团团惶恐的从主卧退出来,团团胳膊上鲜血直流。
“姐!我求求你!你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害团团!他是无辜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跑过去的时候,我爸也从书房冲出来。
外公外婆闻声踩着楼梯上来。
我妈站在门内,脸色发白,地上躺着一把水果刀。
他们看着我们,无力的解释,“我只是喊她吃饭,我没有……”
“啪。”
外婆一巴掌打在妈妈脸上。
我妈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你疯了!”外婆的手还在抖,“那可是你妹妹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外公站在后面,声音很沉:“三年前闹离婚,现在回来第一天就要杀人。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我爸确认完团团的情况,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眼里满是失望。
“我以为古城三年你学乖了,没想到你还这么恶毒。”
“看来你还得去古城改造。”
听到“古城”,我妈的眼神终于慌了。
我妈急忙跪下来,拽住我爸的裤腿,眼里全是血丝:
“裴缺,你相信我。”
“我只是喊她吃饭,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不是你,难不成还是你妹妹自己?”外婆吼道,“她自己拿刀扎自己孩子?她是疯子吗!”
姜软抱着团团往后退了一步,眼泪还挂在脸上。
“爸、妈,你们别骂姐姐了……”
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生下团团……”
我看着这一切,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妈妈!”
我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我妈身前。
“我妈才不会伤害别人!她从来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爸看着我,又看向我妈,目光复杂。
姜软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会不会是姐姐精神出了问题?”
她看了我爸一眼,欲言又止:“毕竟古城那三年……”
我爸一震。
外婆立刻接话:“对!她肯定是有病!正常人能干出这种事?”
“她不能留在家里了。”外公沉声道,“先送去医院检查,如果真有病,就送去精神病院,免得祸害人。”
她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抓住我爸的裤腿,手指攥得死紧。
“裴缺,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病。”
“你让我留在妍妍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爸低头看着她。
“你们带团团包扎,我带她去做坚定。”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妈眼里的光,一瞬间灭了。
接着,她软倒在地上。
“妈!妈——!”
我尖叫着喊她,摇她的肩膀。
她没有反应。
外婆踢了她一脚。
“装什么装?起来!”
“不许碰我妈!”
我的声音很大,外婆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反了你了!”她的脸涨得通红,“你妈就是这么教你对长辈的?”
“你没有把我妈当你女儿!”我哭着喊,“你只喜欢小姨!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妈!”
“你——”
我爸走回来。
他蹲下来,探了探我妈的鼻息。
脸色变了。
“叫医生。”他站起来,声音急促,“快叫医生!
到了医院,我妈被推进急诊。
过了很久,我妈才被推入病房。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病人怀孕六周,身体状况很差,严重营养不良,有流产迹象。”
我爸愣住了。
“怀孕?”
“你不知道?”医生的语气不太好,“她这个身体状态,根本不适合怀孕。你是怎么当老公的。”
我爸站在那里,表情很复杂。
我妈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脸色还是白的。
她擦去我脸上的泪。
“别怕,妈没事。”
她看了一眼我爸,对我柔声:“妍妍,你先去出去,我跟你爸说几句话。”
我不想出去。
但我还是出去了。
门没关严,我留了一道缝。
就见我妈看着我爸,眼神坚定:
“裴缺,我要送妍妍出国。”
3.
“你疯了?她才八岁。”
我爸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挑战的恼怒。
“你是不是又在闹脾气?”
“我没闹。”
“我可以接受和姜软共事一夫,这辈子安分守己,绝无二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但妍妍不能在这种环境里长大。”
她说着,从床上下来。
赤脚踩在地砖上,膝盖弯下去,跪倒。
“我求你,让她走吧。”
她的额头贴着地面。
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妈妈。”
我小声喊她。
我爸盯着她,目光沉沉,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可以送她出国。”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但你不许走。”
我忍不住推开门冲进去。
“我不要出国!”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落下泪。
她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她的怀抱很瘦,硌得我骨头疼,但还是暖的。
“妍妍乖。”
她的手在我后背轻轻拍着,像以前那样。
几天后,妈妈出院了。
姜软他们对妈妈很戒备,好像妈妈真有精神病。
我妈大部分时间和我待在房间里,抱着我,给我读故事书。
可我心里总是不安。
饭桌上,我妈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地咽,很慢。
我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集团十周年,软软陪我出席。”
“十周年会来很多记者,得考虑集团的形象。”
姜软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被她藏住了。
她低下头,声音柔柔的:“裴缺,姐姐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你们安排就好。”我妈开口了。
我爸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十周年那天,我妈和我留在家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金色。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给我缝一个布娃娃。
我趴在她腿边,看她缝。
“妈,我可以不出国吗?”
我小声问。
她的手顿了顿,针尖停在半空中。
“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可我没时间陪你一起长大了。”
“为什么没时间?”
“因为妈妈要回家了。”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分别。
我坐起来,看着她的脸。
“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我也想带你走,可系统不让。”
她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放心,我已经跟你周叔叔说好了,他会替我照顾好你。”
“周叔叔会帮你安排好学校,帮你打理好钱。你长大了想回国就回国,想留在外面就留在外面。”
“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如果有人欺负你——”
她停下来,眼眶红了,但始终没有掉下泪。
“砰——!”
门忽然被踹开。
几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领头的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身后跟着三个男人,个个膀大腰圆,站在一起像一堵墙。
“你们是谁?”我妈的声音有些发抖,“想干什么?”
领头的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
“有人托我们带夫人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他的目光从我妈脸上滑到我身上,那种眼神让我浑身发毛。
我攥紧了妈妈的手。
她的手收紧,把我往后推了推。
“我跟你们走,”她的声音冷静下来,“别伤害我女儿。”
领头的男人歪了歪头,打量了她一眼。
“夫人爽快。”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男人走上前。
一个人拽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妈妈身边拖开。另一个人拿了胶带和绳子,手法利落地捆住我的手腕,在我嘴上贴了一条胶带。
“唔——!”
我拼命挣扎,但我的力气在他们面前什么都不是。
“妍妍——”
我妈往前冲了一步,被领头的男人拦住。
“夫人别急,”他笑嘻嘻地说,“您配合我们,我们保证不动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4.
我被塞进衣柜。
再醒来,是第二天。
热搜爆了。
#裴缺妻子出轨# #千亿总裁被绿# #姜润#
三个词条霸占了热搜前三,阅读量破十亿。
配图是我妈和几个男人的不雅照,她的衣服被撕烂了一半,脸被拍得很清楚。
评论区全是骂声。
“裴缺对她那么好,她居然出轨?”
“还是五个男人,真不要脸。”
“这种女人就该净身出户。”
“裴总太惨了,白手起家养了个白眼狼。”
上午十点,裴缺召开新闻发布会。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眼眶微红,声音沙哑。
“感谢大家对我家庭的关心。”
他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关于我妻子的事,我不想过多评论。她跟我白手起家,吃了很多苦,可能是一时糊涂。”
“我会原谅她。”
“毕竟她是我孩子的母亲。”
弹幕和评论区瞬间炸了。
“裴总好男人!”
“这种女人还原谅?裴总太善良了。”
“呜呜呜这才是真男人。”
“姜润配不上他!”
我关掉手机,看着坐在窗边的妈妈。
几天后,热搜过去了。
家里一片平静,好像那件事从没发生过。
出国签证办好后,我妈送我去机场。
她对我身边的男人说:
“替我照顾好妍妍。”
“谢谢。”
周维三十七八岁模样,看起来沉默寡言的。
“保重。”
他牵起我的手,想登机口走去。
坐上飞机后。
我似乎听到妈妈的声音,好像从虚空传来。
“系统,请送我回去吧。”
“宝贝,再见。”
“妈妈爱你。”
5.
十年后。
深城,IFC国际金融中心六十八楼。
“裴总,这是裴缺集团今年第三季度的财报。”
助理林淮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丝兴奋,“他们的现金流已经很紧张了,如果这个月我们再截胡华新的那个项目——”
“不用等了。”
我放下咖啡杯,翻开财报。
十年的海外生活把我打磨成了另一个人。周维给我找了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我跳级念完高中,十九岁拿下了金融硕士学位,二十二岁成立了自己的投资公司。
这十年里,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学英语、学金融、学管理、学投资。
不是为了别的。
就是为了今天。
“华新的项目,我们报价比他们低百分之三。把我们的技术方案再优化一下,明天之前发给我。”
“明白。”
林淮出去以后,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深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裴缺集团的办公楼在城南,隔着整座城市,我仿佛能看到那栋大楼顶上亮着的logo。
十年前,我妈被五个男人按在地上的照片在全网疯传。
十年后,我要让裴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
手机震了一下。
周维发来一条消息:资料发你邮箱了,看第三页。
我打开邮箱,点开附件。
第三页是一份医疗记录。
姜软,五年前曾被送入深城康宁精神卫生中心,诊断:中度焦虑伴有妄想倾向。住院治疗两个月后出院。
我往下翻。
第四页是一段通话录音的文字整理版本。
时间戳显示是七年前,裴缺和姜软的通话。
姜软:她真的疯了?你确定?
裴缺:医生说怀孕六周,身体状态很差,可能保不住。
姜软:那正好,省得我们动手了。不过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你的吗?
裴缺:……不知道。
姜软:呵,你睡了她三年,你自己都不知道?
裴缺:她那个系统太邪门了。我找玄学大师看过,那三年我每次想碰她,都会莫名其妙出意外。不是摔跤就是突然头晕,根本近不了身。
姜软: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裴缺:不知道。古城里的男人那么多——
姜软:行了,你别管了。交给我。
我把手机放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原来如此。
我妈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我爸不确定是不是他的。
所以他才会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出“可能是一时糊涂”那种话。
他早就做好了铺垫。
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妈出轨了,怀了别人的孩子。
而古城那三年的细节,我从来没有听我妈提起过。
她说她被卖入青楼,被无数陌生人侵犯。
但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个旁观者,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现在才明白,她不是在装坚强。
她是真的不在乎那些事了。
因为她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
6.
华新的项目是裴缺集团的命脉。
他们做新能源电池起家,核心技术团队是裴缺花了三年时间从国内外挖来的。去年他们开始布局下一代固态电池,如果研发成功,市值至少翻三倍。
而华新的创始人,是我妈大学时的室友。
林淮把技术方案送过来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看裴缺集团今年的公开资料。
他们的研发投入在逐年下降,营销费用却在逐年上升。
很典型的信号。
当一家科技公司开始重营销轻研发,说明他们的技术储备已经跟不上了。
“裴总,华新的张总想约您吃个饭。”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好。”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餐厅。
张婉清比我妈小三岁,今年三十五,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气质很好。
她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你跟你妈长得真像。”
“谢谢张总。”
“别叫张总,叫张姨。”她给我倒了一杯茶,“你妈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住我对床。她每天晚上都给我讲她女儿的事,说她女儿多可爱多聪明。”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那时候就很想你。”张婉清叹了口气,“她说她后悔了,不该为了一个男人留在那个世界。她说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没说话。
“所以你要做什么,张姨支持你。”张婉清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技术方案我看了,你们比裴缺集团的好太多。价格还比他们低,我不跟你合作,我脑子有问题。”
“谢谢张姨。”
“不过我有条件。”
“您说。”
“项目合作之后,你要请我吃一顿火锅。你妈当年最爱吃火锅,每次考试考好了都要拉着我去吃。”
我笑了。
“好。”
华新的项目正式签约那天,裴缺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七。
林淮给我看新闻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裴缺集团公关部发了声明,说华新违约,要追究法律责任。”
“让他们发。”
“还有,他们的技术团队有两个人联系我们了,想跳槽。”
“给offer,薪资翻倍。”
“明白。”
我翻着裴缺集团的资料,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
他们的电池技术总监,叫陈博文。清华博士,在行业里干了十五年,是裴缺花了血本挖来的。
这个人,是裴缺集团的半条命。
如果他走了,裴缺的固态电池项目至少要推迟两年。
而这两年,足够我在市场上吃掉他所有的份额。
“林淮,帮我约一下陈博文。”
三天后,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到了陈博文。
他比我预想的要年轻,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眼袋很重,看起来像是长期加班的状态。
“陈总,喝点什么?”
“美式。”
我点了两杯美式,在他对面坐下。
“裴总找我什么事?”他的语气很直接,带着一丝警惕。
“我想请你来我这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裴小姐,你知道我在裴缺集团的年薪是多少吗?”
“五百万,加期权。”我报出数字。
他眼神变了变。
“我给你一千万,不加期权,给你百分之五的干股。”我看着他,“另外,你的研发预算我不设上限。”
“……”
他沉默了。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为什么针对裴缺?”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我妈,穿着古装,跪在地上,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陈博文看着照片,皱起了眉。
“这是我妈。”我说,“裴缺骗她穿越到一座古城里,把她关在里面三年。她的腿断了,被卖到青楼,被很多人——”
我停了一下。
“我不想说细节。”
陈博文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我跟你干。”
7.
接下来的两年,裴缺集团的业务被我一条一条地狙击。
他们做新能源,我就做新能源。
他们做电池,我就做电池。
我的技术比他好,我的价格比他低,我的团队比他强。
他的客户一个一个流失,他的供应商一个一个倒戈,他的员工一个一个跳槽到我这里。
裴缺集团的股价从最高点的一百二十块,跌到了十八块。
裴缺的身家从千亿缩水到不到两百亿。
他开始疯狂融资,试图挽救公司。
但我早就布好了局。
每一次他找投资人,我都会提前一步给出更好的条件。
每一次他找银行贷款,我都会提前一步让周维的关系网打招呼。
他找不到钱。
谁都救不了他。
“裴总,裴缺集团明天的二十周年庆典,邀请函发过来了。”
林淮把一张烫金请柬放在我桌上。
我打开请柬,上面写着:
“诚邀裴清妍女士莅临裴缺集团二十周年庆典。”
落款是裴缺。
我笑了。
深城国际会展中心,灯火通明。
裴缺集团的二十周年庆典,来了上千人。政商名流、媒体记者、合作伙伴,把整个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裴缺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六十岁的人了,保养得还不错,看起来像五十出头。
姜软坐在台下第一排,穿着一件红色的礼服,脖子上戴着一条巨大的钻石项链,笑得端庄得体。
她的旁边坐着外公外婆。
外公头发全白了,坐在轮椅上,被外婆推着。外婆也老了,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但眼神还是那么刻薄。
“感谢各位莅临裴缺集团二十周年庆典——”
裴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二十年风雨同舟,二十年砥砺前行——”
我站在大厅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裴缺集团从一个只有五个人的小作坊,发展成为今天市值——”
他顿了一下。
因为大厅的门开了。
我走了进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裴缺站在台上,看到我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姜软的笑容僵在脸上。
外婆认出了我,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走到台下,看着台上的裴缺。
“裴总,二十年庆典,怎么不邀请我上台说几句?”
我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缺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妍妍,你来了。欢迎——”
“别叫我妍妍。”
我打断了他。
“叫我裴总。”
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今天是来送礼的。”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裴缺集团二十周年,我这个做女儿的,总该表示表示。”
裴缺的眼神变得警惕。
“你想干什么?”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举起来。
“裴缺集团,我全资收购了。”
大厅里炸开了锅。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
裴缺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裴缺集团,从今天开始,姓裴,但不是你裴缺的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裴清妍的裴。”
“不可能!”裴缺的声音拔高了,“你哪有那么多钱——”
“我有没有钱,你可以问问你的投资人。”
大厅的侧门打开,走进来三个人。
裴缺集团的三个主要投资人。
他们走到我身边,站定。
“裴总,”其中一个投资人看着裴缺,语气平静,“我们已经把股份全部转让给了裴清妍女士。她现在持有裴缺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裴缺踉跄了一步,扶住了讲台。
“你们——你们疯了?她给你们的条件——”
“比你好。”另一个投资人打断了他,“而且裴小姐给我们看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十年前,我妈被污蔑出轨的所有证据。”
我把文件展开,对着镜头。
“五张不雅照,全部是AI合成的。原始照片是姜软花了五十万,找地下工作室做的。”
姜软的脸刷地白了。
“这是通话录音的文字整理版本,”我翻到下一页,“姜软亲口承认,是她找人闯进我家,绑了我妈,拍了那些照片。”
大厅里一片哗然。
“这是医疗记录,”我又翻了一页,“姜软在七年前被诊断为中度焦虑伴有妄想倾向,但她隐瞒了病史,一直在服用精神类药物。”
“你胡说!”姜软站起来,尖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
“你有。”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姜软的声音清清楚楚:
“那五个男人,你找靠谱的,别留下把柄。”
“照片拍完以后,多发几个平台,热搜买第一。”
“我姐那个贱人,活该。”
录音放完,姜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外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不孝女!你——”
“闭嘴。”
我看了一眼外婆。
“你以为你干净?”我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三份文件,“三年前,你挪用姜家的家族信托基金,转了两千万给姜软买房。那些钱是你和我妈的共同财产,你未经我妈同意擅自挪用,这是挪用资金罪。”
外婆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你,”我看着轮椅上的外公,“你退休以后一直在裴缺集团挂职顾问,每年领三百万的顾问费。但你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顾问工作,这是职务侵占。”
外公的脸色铁青,攥着轮椅扶手的手在发抖。
我转向裴缺。
“裴缺,你骗我妈穿越到古城,非法拘禁她三年,致她重伤致残。这是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
“所有的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公安机关。”
“你们每个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裴缺扶着讲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妍妍——”
“我说了,别叫我妍妍。”
我转身,面对所有的记者和嘉宾。
“裴缺集团的二十周年庆典,到此结束。”
“从明天开始,公司进行清算重组。”
“所有员工,继续留任。所有供应商,继续合作。”
“但裴缺、姜软、姜建国、王秀兰——”
我停了一下。
“你们四个,出局。”
8.
裴缺集团的股票在第二天停牌。
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裴缺被刑事拘留,涉嫌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
姜软被送进深城康宁精神卫生中心,这次不是自愿的,是强制收治。
外公外婆被我起诉,法院冻结了他们名下所有的资产。他们搬出了别墅,住进了城中村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里。
我把别墅卖了,钱捐给了一个反家暴公益机构。
周维问我:“你妈要是知道了,会高兴吗?”
我想了想。
“她不会高兴。”
“她从来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但如果她还在,她也不会拦着我。”
因为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让那些人知道,他们做错的事,总有一天要还。
我抱着那个歪了脸的布娃娃,站在我妈最后坐过的那个窗口。
窗外没有下雨,阳光很好。
我闭上眼睛,好像还能感觉到她的怀抱。
暖暖的,很踏实。
“妈,我做到了。”
“你可以安心了。”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飘起来。
我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
“妍妍,妈妈为你骄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