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卧过三次轨。
第一次,我考上医学院,她说女孩读书没用,躺在村口的铁轨上,逼我放弃学业去电子厂打工。
第二次,堂哥把人打残要赔八十万。她又躺铁轨上,让我卖了准备结婚的房子。
第三次,堂哥查出尿毒症,她拉着我养的狗一起躺在村口那条早就不通车的铁轨上。
大伯一家跪在地上:“你年轻少个肾死不了,别让奶奶遭罪。”
我躺上了手术台。
一年后我因为术后感染,死在出租屋。
尸体发臭了才被人发现。
再睁眼,她正躺在铁轨上撒泼,退学申请表捏在手里。
我走过去,拿过那张申请表。
撕碎了撒在铁轨上。
“奶奶,火车还有五分钟就来了。”
她吓得想爬起来,我一脚踩住她的腿。“躺好,别动。”
01
“苏念!你疯了是不是!”
奶奶干瘦的手死死抠着铁轨旁的碎石,拼命想把腿从我脚下抽出来。
我没有松脚。
脚底传来的触感很真实,不是上辈子出租屋里发臭的床板,是活人的骨肉。
远处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呜——”
奶奶的脸“唰”地白了。
“你个丧门星!你要杀了我啊!”
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没有了刚才躺在铁轨上逼我退学时的那股从容。
“不是您自己要躺的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您说我不退学,您就死在这儿。我成全您。”
汽笛声更近了。
铁轨开始微微震动。
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恐惧。
“我起!我起来!你松开!”
她破音了,声音像生锈的门轴。
我挪开脚。
她连滚带爬地翻下铁轨,摔在旁边的杂草堆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列绿皮火车呼啸而过。
巨大的风卷起地上的碎纸片。
那是我刚刚撕碎的退学申请表。
火车开远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奶奶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敢这么对我。”
“您教我的。”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用命威胁人,得玩真的才行。”
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大伯、大伯母,还有我那个好堂哥苏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妈!您没事吧!”
大伯冲过去把奶奶扶起来。
奶奶一见靠山来了,刚才的恐惧瞬间变成了底气。
她一把推开大伯,指着我的鼻子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我被亲孙女逼死啦!”
“她要把我按在铁轨上让火车轧死啊!”
大伯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念!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他大步走过来,扬起手就要扇我。
我没躲。
我冷冷地看着他。
“大伯,这一巴掌打下来,我马上报警说你蓄意伤害。”
“你那宝贝儿子下个月就要过政审了吧?”
大伯的手僵在半空。
苏耀今年刚考上县里的事业编,全家正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政审是他的命门。
“你敢威胁我?”大伯咬牙切齿。
“陈述事实。”
大伯母见状,赶紧跑过来拉住大伯的胳膊。
“哎呀,一家人闹什么报警不报警的。”
她转头看向我,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脸。
“念念啊,你奶奶也是为了你好。”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你堂哥现在出息了,你赶紧去电子厂上班,每个月工资寄回来给你堂哥买套房,以后他还能不照应你?”
我看着大伯母那张涂着劣质粉底的脸。
上辈子,就是这张嘴,一口一个“一家人”,把我吸得骨头渣都不剩。
“大伯母说得对。”
我点了点头。
大伯母一喜,以为我妥协了。
“苏耀确实需要人照应。”
我看着站在最后面、一直没吭声的苏耀。
“毕竟他除了会吸血,什么都不会。”
苏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苏念!你骂谁呢!”
“谁应声我就骂谁。”
我转过身,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退学申请我已经撕了。”
“明天我就去学校报到。”
“谁再拦我,我就去县纪委举报苏耀考试作弊。”
我瞎编的。
但我知道,苏耀那个成绩,能考上绝对有猫腻。
大伯一家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我没再理会他们,径直朝村里走去。
回到那个破旧的砖房,我推开门。
这是我父母留下的房子。
他们死于一场车祸,赔偿款被奶奶全攥在手里。
我环顾四周。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走到床前,掀开床垫。
里面藏着录取通知书的铁盒不见了。
02
我站在空荡荡的床板前,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录取通知书。
还有我的身份证。
全都不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奶奶被大伯母扶着走了进来,大伯和苏耀跟在后面。
奶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在铁轨旁的狼狈。
她冷笑着看着我,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本子。
是我的户口本。
“找通知书呢?”
她把户口本往桌上一拍。
“别找了。东西都在我这儿。”
我转过身,看着她。
“还给我。”
“还给你?让你去上那个什么劳什子医学院?”
奶奶啐了一口。
“我告诉你苏念,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踏出这个村子一步!”
“你爸妈死得早,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飞?”
“没门!”
大伯在旁边帮腔。
“念念,你奶奶说得对。”
“你去读书,学费谁出?生活费谁出?”
“家里供你堂哥已经够吃力了,你不能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
我父母的死亡赔偿款足足有六十万。
这笔钱,全被奶奶拿去给大伯一家盖了新房,给苏耀买了车。
我高中三年的学费,是我自己捡废品、打零工攒的。
现在他们跟我说家里吃力。
“大伯,我爸妈那六十万赔偿款呢?”
我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屋里瞬间安静了。
大伯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什么六十万?哪有六十万!”
“当年处理你爸妈的后事,加上这些年养你,早就花光了!”
大伯母也跟着嚷嚷。
“就是!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还算起账来了!”
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我信了。
我以为家里真的没钱,所以退了学,去电子厂没日没夜地打工。
每个月的工资按时打到奶奶的卡里。
结果呢?
苏耀结婚,奶奶逼我卖了自己攒钱买的婚房。
苏耀生病,奶奶逼我捐了肾。
“行。”
我点点头。
“钱花光了是吧。”
“那把通知书和身份证给我。”
“学费我自己想办法,不花你们一分钱。”
奶奶冷哼一声。
“你想得美!”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了还会管我们死活?”
她走到我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
“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隔壁村的王瘸子,愿意出十万块彩礼。”
“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嫁过去。”
“有了这十万块,你堂哥在县里买房的首付就够了。”
王瘸子。
四十多岁,打跑了两个老婆。
上辈子他们也提过这茬,但我拼死反抗,最后改去了电子厂。
这辈子,他们连装都不想装了。
“奶奶,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看着她。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放屁!”
奶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是你亲奶奶!我让你嫁谁你就得嫁谁!”
“警察来了也管不着家务事!”
苏耀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苏念,你就知足吧。”
“王叔虽然腿脚不好,但家里有钱啊。”
“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去读什么破书强?”
我看着苏耀那张脸,真想一拳砸上去。
但我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证件在他们手里,我硬拼拼不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
“我考虑一下。”
奶奶见我服软,得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嘛。”
“女孩子家家的,认命比什么都强。”
她把户口本揣进兜里。
“这两天你就待在屋里,哪也别去。”
“等你大伯把彩礼拿回来,你就安安分分地嫁人。”
说完,她带着大伯一家出去了。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咔哒”一声。
我被软禁了。
03
屋里很暗。
窗户是用木条钉死的。
我坐在床沿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屋子里,哭着签下了退学申请表。
这辈子,我不哭了。
我站起身,开始在屋里翻找。
父母去世前,曾给我留过一个存折。
上辈子我一直没找到,以为被奶奶拿走了。
直到我死前,苏耀来医院看我,炫耀般地告诉我,那个存折一直藏在堂屋神龛的暗格里。
里面有十万块钱,是我爸妈偷偷给我存的嫁妆。
他们连这笔钱都吞了。
我必须找机会去一趟堂屋。
但现在,门被锁了。
我走到窗前,用力推了推木条。
钉得很死。
我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把生锈的铁锹上。
那是以前我爸用来翻地的。
我走过去,拿起铁锹,顺着木条的缝隙插进去。
用力一撬。
“嘎吱——”
木条松动了。
我咬着牙,一点一点把木条撬开。
手心被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不疼。
比起被摘掉一个肾在出租屋里等死,这点疼算什么。
半个小时后,窗户被我撬开了一个足够容纳一人钻出去的口子。
天已经黑了。
我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大伯家在院子另一头,此刻正亮着灯,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和笑声。
“苏耀这回可算是给咱们老苏家争光了!”
是大伯的声音。
“可不是嘛,等彩礼一到手,首付一交,咱们就搬到县里去住!”
大伯母笑得很开心。
我冷笑一声。
踩着窗台,翻了出去。
夜色很浓。
我贴着墙根,悄悄摸到了堂屋。
堂屋的门没锁。
我推开门,摸黑走到神龛前。
神龛上供着关公像。
我伸手摸向关公像底座的后面。
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暗格。
我用力抠开木板,里面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打开一看。
一本存折,还有我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他们居然把这些东西放在了一起。
真是天助我也。
我把东西贴身藏好,正准备离开。
院子里突然传来手电筒的光。
“妈,你去看看那死丫头,别让她跑了。”
是苏耀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迅速躲到神龛旁边的阴影里。
奶奶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她能跑到哪去?门都锁死了。”
脚步声朝我那个屋子走去。
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砰!”
门被推开。
“人呢!苏念人呢!”
奶奶发出一声尖叫。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大伯和大伯母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人跑了?”
“窗户被撬开了!”
“快追!这死丫头肯定跑不远!”
手电筒的光在院子里乱晃。
我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墙壁。
大伯拿着手电筒朝堂屋这边照了过来。
“她会不会躲在堂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大伯即将踏进堂屋的那一刻。
村口突然传来一阵狗吠。
“汪汪汪!”
大伯停下脚步。
“肯定是往村口跑了!快追!”
他们一行人急匆匆地朝村口跑去。
我松了一口气。
趁着他们离开,我迅速溜出堂屋,翻过院墙,朝着与村口相反的方向跑去。
后山。
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镇上。
我连夜走了四个小时的山路。
脚底磨出了水泡,衣服被树枝划破。
但我不敢停。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走到了镇上。
我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04
班主任姓李,是个很负责任的中年女人。
“李老师,我是苏念。”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焦急的声音。
“苏念?你跑哪去了?你奶奶昨天打电话到学校,说你要退学嫁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
“老师,我没有要退学。我被他们软禁了,刚逃出来。”
“什么?!”
李老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我在镇上。老师,我的通知书和证件拿回来了。我想提前去学校报到。”
“好,好。你马上坐车来市里,老师去车站接你。”
挂了电话,我用存折里取出来的几百块钱买了张车票。
坐在摇晃的大巴车上,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这一局,我赢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大伯一家发现我跑了,还有那十万块钱的存折不见了,绝对会疯。
果然。
我刚到市里,李老师接上我,还没走到学校。
大伯的电话就打到了李老师的手机上。
李老师看了我一眼,按了免提。
“李老师!苏念是不是在你那儿!”
大伯的声音气急败坏。
“苏先生,苏念同学已经到学校了。关于你们逼她退学嫁人的事,学校会介入调查。”
李老师语气严肃。
“调查个屁!她偷了家里的钱跑了!那是十万块钱!我要报警抓她!”
大伯在电话里咆哮。
我凑近话筒。
“大伯,存折的名字是我爸的。那是他留给我的遗产。”
“你们霸占了六十万的赔偿款还不够,连这十万也要抢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即是大伯母尖锐的骂声。
“你个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六十万!你赶紧把钱送回来,不然我让你堂哥去学校打断你的腿!”
我冷笑。
“好啊。让他来。”
“顺便让他把政审表带上,看看县纪委对他的作弊行为感不感兴趣。”
“嘟——”
电话被挂断了。
他们心虚了。
李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念,别怕。到了学校就安全了。”
我点点头。
安全?
对他们这种吸血鬼来说,只要没死,就不会停止吸血。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安稳地在学校办理了入学手续。
医学院的课业很重,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十万块钱足够我支付学费和生活费。
我没有换手机号。
我在等。
等他们憋不住了,再次找上门。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
我刚上完解剖课,走出教学楼。
远远地,就看到校门口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奶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旁边竖着一块纸板,上面用红墨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不孝孙女苏念,偷卷家里救命钱,逼死亲奶奶!”
大伯和大伯母站在旁边,逢人就递传单。
“大家评评理啊!这丫头考上大学就翻脸不认人了!”
“偷了家里的钱跑了,连她奶奶的死活都不管了!”
周围的学生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场闹剧。
上辈子他们也用过这招。
那时候我怕丢人,怕被学校开除,只能哭着把打工赚的钱全给了他们。
这辈子。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喂,110吗?市医科大学门口,有人寻衅滋事,诽谤造谣。”
挂了电话,我理了理衣服,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05
“苏念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奶奶看见我,哭得更大声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还敢出来!”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抱我的腿。
我往旁边闪了一步,她扑了个空,趴在地上。
大伯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
“苏念!你赶紧把钱拿出来!你奶奶都快被你气出病了!”
我看着他。
“大伯,我爸妈那六十万赔偿款,你们花得舒服吗?”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大伯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根本没有六十万!”
“有没有,银行流水查得出来。”
我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清。
“当年我爸妈车祸,肇事司机赔了六十万,打到了奶奶的卡上。”
“你们用这笔钱盖了新房,给苏耀买了车。”
“而我,高中三年靠捡废品交学费。”
“现在,你们又想抢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十万块钱。”
“大伯,做人不能太贪心。”
大伯母急了,冲上来就要撕打我。
“你个满嘴喷粪的小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干什么!”
两名警察分开了人群,走了进来。
“是谁报的警?”
我举起手。
“警察同志,是我。他们在这里造谣诽谤,严重影响了我的名誉和学校的秩序。”
警察看了看地上的纸板,又看了看大伯一家。
“先去派出所说。”
派出所里。
大伯一家还在狡辩,一口咬定我偷了家里的钱。
我拿出了那本存折。
“警察同志,存折的名字是我父亲苏建国的。”
“这笔钱是他生前存下的,我是他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他们不仅想霸占这笔钱,还非法限制我的自由,逼我退学嫁人换彩礼。”
警察调取了存折的信息,确认了我的说法。
大伯一家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警察同志,那是家务事!她不赡养老人,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大伯还在狡辩。
“赡养老人有法律规定,不是你们非法拘禁和造谣诽谤的理由。”警察严厉地批评了他们。
最终,大伯一家被处以行政拘留五天的处罚。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知道,拘留五天对他们来说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威慑。
他们出来后,只会更加疯狂地报复我。
但我需要这五天时间。
五天后,大伯一家被放了出来。
他们没有再来学校闹。
因为苏耀出事了。
我接到了大伯母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
“苏念!你这个扫把星!你堂哥被你克死了!”
我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大伯母,封建迷信要不得。苏耀怎么了?”
“他……他查出尿毒症了!”
尿毒症。
比上辈子提前了整整三年。
看来,老天都在帮我。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
我挂断了电话。
上辈子,苏耀查出尿毒症后,全家逼着我去配型。
配型成功后,奶奶以死相逼,大伯一家下跪磕头,用尽了道德绑架的手段。
我捐了一个肾。
结果因为术后没有得到妥善照顾,感染致死。
这辈子,他们别想从我身上拿走一根头发。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破灭,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化为乌有。
第6章
苏耀住院了。
县医院治不了,转到了市里的大医院。
大伯一家像热锅上的蚂蚁。
透析的费用像流水一样,他们那点积蓄根本撑不了多久。
更要命的是,找不到合适的肾源。
奶奶和大伯母配型失败。
大伯有高血压糖尿病,不能捐。
于是,他们又想到了我。
这次,他们没有来学校闹,而是找到了我的辅导员。
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大伯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念念啊,大伯求求你了。你去查个血吧,万一配上了,你堂哥就有救了!”
大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辅导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心软,在旁边劝我。
“苏念,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要不你去试试?”
我看着大伯那张虚伪的脸。
“大伯,上次你们在校门口造谣我是小偷,现在又来求我捐肾?”
“你们的脸皮是用城墙做的吗?”
大伯的表情一僵,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念念!大伯给你磕头了!以前都是大伯不对!只要你救救你堂哥,大伯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辅导员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哎呀,苏先生您快起来。”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了一丝责备。
“苏念,长辈都给你跪下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
冷血?
我笑了。
“老师,如果您知道他们霸占了我父母六十万的死亡赔偿款,把我关在屋子里逼我退学嫁给一个四十多的瘸子,您还会觉得我冷血吗?”
辅导员愣住了。
大伯赶紧辩解。
“那……那都是误会!念念,你堂哥才二十二岁啊,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看着大伯,眼神冰冷。
“好啊。我去配型。”
大伯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狂喜。
“真的?你答应了?”
“我答应去配型。但如果不成功,你们以后永远别来找我。”
“好好好!一定成功!一定成功!”
大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着我就往医院走。
到了医院,抽了血。
等待结果的几天里,大伯一家对我嘘寒问暖,简直把我当成了活菩萨。
大伯母甚至每天炖了鸡汤送到学校门口。
我照单全收。
因为我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三天后,配型结果出来了。
我拿着报告单,走进了苏耀的病房。
奶奶、大伯、大伯母都在。
看到我进来,他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念念,怎么样?配上了吗?”大伯母的声音都在抖。
我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慢慢把报告单递了过去。
大伯一把抢过报告单。
他看不懂上面的专业数据,只盯着最后的结论。
“符合……符合捐献条件!”
大伯激动得大叫起来。
“配上了!配上了!耀祖有救了!”
奶奶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
“老天保佑啊!老天保佑!”
苏耀躺在病床上,原本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苏念,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看着他们狂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配型是成功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伯警惕地看着我。
“什么条件?”
“我要我爸妈那六十万的赔偿款。”
我一字一顿地说。
“少一分,这手术我都不做。”
第7章
“你疯了!”
大伯母尖叫起来。
“六十万!你去抢银行啊!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那是你们的事。”
“买房的钱,买车的钱,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黑心肝的畜生!那是你亲堂哥!你居然要钱!”
“亲兄弟明算账。”
我看着奶奶。
“何况,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大伯脸色铁青。
“苏念,你别太过分了。钱早就花光了,你现在逼我们要钱,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大伯,苏耀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
我站起身,走到病床前。
苏耀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要是不捐,我就去你们学校闹!说你见死不救!”
“去啊。”
我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闹,我就报警。看是警察先抓你们,还是苏耀先等死。”
我转身往外走。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见不到钱,我就去外地实习了。”
走到门口,大伯叫住了我。
“等等!”
他咬着牙,像下了极大的决心。
“好!我给!”
大伯母急了。
“老苏!你疯了!我们上哪弄六十万去!”
“闭嘴!”大伯吼了她一句,“先把耀祖的命保住再说!房子卖了!车也卖了!”
接下来的三天,大伯一家像疯了一样四处凑钱。
房子是急售,被压了价。
车子也低价抵押了。
加上他们四处借的高利贷,终于凑齐了六十万。
第三天下午。
大伯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我面前。
“六十万,全在里面。”
他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输光了的赌徒。
“苏念,钱给你了。明天就做手术!”
我拿起银行卡,查了余额。
确实是六十万。
我把卡收好,看着大伯。
“好。明天手术。”
大伯长出了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以为,只要我上了手术台,割了肾,这六十万他们以后有的是办法再要回去。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那份配型成功的报告单,是我找人伪造的。
真正的报告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符合捐献条件。
我和苏耀的血型根本不匹配。
第二天一早。
我被推进了手术准备室。
大伯一家围在床边。
奶奶破天荒地摸了摸我的头。
“念念啊,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我看着她那张慈祥的脸,只觉得恶心。
“奶奶,我不怕。”
我轻声说。
“该怕的,是你们。”
护士过来推我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大伯一家期待的目光。
主刀医生走过来,拿着我的病历本。
“苏念是吧?准备好了吗?”
我坐起身,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那份真正的配型报告单。
“医生,对不起,我不能捐献。”
医生愣住了,接过报告单看了一眼。
“血型不符?那之前那份报告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们为了逼我捐献,伪造的。”
我平静地撒了个谎。
“他们为了救儿子,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害怕,只能先假装答应。”
医生皱起了眉头。
“简直胡闹!血型不符怎么能做移植手术!这是要出人命的!”
“立刻终止手术!”
第8章
手术室外。
大伯一家正焦急地等待着。
大门突然打开。
医生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大伯赶紧迎上去。
“我是我是!医生,手术这么快就做完了?”
“做个屁!”
医生把那份真实的配型报告单摔在大伯脸上。
“你们家属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血型根本不匹配,你们居然伪造报告单逼着人上手术台!”
“要是真切了,不仅供体有危险,受体也会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当场就得死在手术台上!”
大伯被砸懵了。
“什么……什么血型不符?报告单是真的啊!”
“你自己看!”医生懒得理他,转身回了手术室。
大伯捡起地上的报告单。
上面清清楚楚的几个大字:不符合捐献条件。
大伯母一把抢过去,虽然看不懂,但医生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念那个小贱人骗了我们!”
奶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我的耀祖啊!这可怎么办啊!”
我换好衣服,从手术室的侧门走了出来。
看着他们崩溃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大伯,大伯母。”
我走过去。
“钱我收下了。就当是你们还我爸妈的。”
“至于苏耀的肾,你们自己再想办法吧。”
大伯目眦欲裂,冲上来就要掐我的脖子。
“苏念!你敢骗我!我杀了你!”
我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
医院的保安迅速冲过来,把大伯按在地上。
“放开我!她骗了我的钱!我要杀了她!”大伯在地上疯狂挣扎。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六十万,是你们自愿还给我的。银行转账记录清清楚楚。”
“至于配型报告,是你们自己没看清楚。”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大伯母的哀嚎和奶奶的哭喊。
这只是第一步。
他们卖了房子卖了车,还借了高利贷。
现在苏耀没有肾源,只能靠透析续命。
高昂的医疗费和高利贷的催债,会把他们彻底拖入地狱。
但我知道,大伯不会就这么算了。
狗急了会跳墙。
几天后,我在学校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苏念,你堂哥快不行了。”
是大伯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冷笑。
“大伯,这种骗三岁小孩的把戏就别玩了。”
“你不来,我就死在你们学校门口。”大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你奶奶已经喝了农药,在抢救。你要是想看着我们全家死绝,你就别来。”
我皱了皱眉。
喝农药?
以奶奶那种自私怕死的性格,怎么可能真喝农药。
但我还是决定去一趟。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我想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打车到了医院。
苏耀的病房在尽头。
我推开门。
病房里只有苏耀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灰白。
没有大伯,没有大伯母,也没有喝农药的奶奶。
我警觉地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门后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
是大伯。
我拼命挣扎,但药效发作得太快。
意识渐渐模糊之前,我听到了大伯阴冷的声音。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愿捐,我就自己取。”
第9章
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四周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发霉的味道。
我被绑在一张生锈的手术床上。
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勒得死紧。
“醒了?”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
大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钱。
“王医生,拜托你了。肾取出来,马上给我儿子换上。”
“放心吧。干我们这行的,手艺好得很。”王医生颠了颠手里的钱。
我明白了。
这是黑诊所。
大伯走投无路,竟然想找黑市医生强行割我的肾。
“大伯,你疯了。”
我声音沙哑。
“血型不符,你把我的肾换给苏耀,他会死得更快。”
大伯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疯狂。
“你闭嘴!就是你这个扫把星不肯捐,耀祖才配不上型!”
“王医生说了,只要把肾换上,再打抗排异的药,就能活!”
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医学常识,只愿意相信他想相信的。
王医生拿着一把手术刀走了过来。
刀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小姑娘,忍着点。麻药贵,我给你少打点。”
我看着那把刀,心跳如鼓。
但我不怕。
因为我早有准备。
“大伯。”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我一个人来医院,会什么都不做吗?”
大伯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来之前,在手机里设置了定时发送的邮件。”
“如果我两个小时内没有取消,这封邮件就会发送到警局。”
“里面有你挪用赔偿款的证据,有你借高利贷的借条照片,还有我来医院找你的定位。”
大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诈我!”
“你可以赌一把。”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
“距离邮件发送,还有十分钟。”
王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警惕地看着大伯。
“老苏,这活我不干了。我可不想为了几万块钱进去蹲号子。”
“你别听她胡说!她手机都被我没收了!”大伯急了。
“手机没收了,定时邮件依然会发。”
我冷冷地说。
王医生不再犹豫,放下手术刀,转身就跑。
“哎!王医生!你别走!”
大伯想去拉他,但王医生跑得比兔子还快。
地下室里只剩下我和大伯。
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声都敲在大伯紧绷的神经上。
“苏念!你赶紧把邮件取消!”大伯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取消不了。除非你放了我。”
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大伯的手在抖。
他在权衡。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
大伯瘫软在地上。
我长出了一口气。
其实根本没有定时邮件。
我只是在来医院之前,把自己的行程发给了李老师,并告诉她如果我一个小时没回消息,就立刻报警。
李老师救了我。
第10章
大伯因涉嫌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被逮捕。
大伯母在得知大伯被抓后,彻底崩溃了。
高利贷的人找上门,把他们刚租的房子砸了个稀巴烂。
大伯母被逼得走投无路,带着奶奶回了老家村里。
至于苏耀。
没有了钱,没有了肾源。
他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后,病情急剧恶化。
我去医院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浑身浮肿,插满了管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我,他的眼里充满了怨毒。
“苏念……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吧。”
“上辈子你欠我的命,这辈子,你自己还了。”
几天后,苏耀死了。
死在了一个冰冷的雨夜。
大伯在看守所里得知儿子的死讯,当场疯了。
他逢人就说自己有个当官的儿子,马上就要去县里上班了。
奶奶受不了这个打击,中风瘫痪在床。
大伯母每天伺候她,稍有不顺心就非打即骂。
“都是你个老不死的!非要惹那个扫把星!现在好了,家破人亡!”
奶奶只能躺在床上,流着口水,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再也卧不了轨了。
一年后。
我用那六十万在市里首付买了一套小公寓。
医学院的课业很重,但我过得很充实。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福利院做义工。
日子平淡而安稳。
有一天,我接到了村长打来的电话。
“苏念啊,你奶奶快不行了。大伯母跑了,没人管她。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我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很好。
“村长,我姓苏,但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生老病死,各安天命。”
我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了号码。
转身回到房间。
桌上放着我刚拿到的国家奖学金证书。
我把证书收好,背上书包,走出门。
今天有我的专业课。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至于那些吸血的恶鬼。
就让他们在自己亲手挖掘的地狱里,慢慢腐烂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