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孕妇霸占我座位,我花钱升舱她哭疯

登机后发现我的靠窗座位,被一个孕妇占了。
她理直气壮:"我怀孕了,坐这儿舒服,你让一下。"
旁边她老公翘着二郎腿,头都没抬一下。
我没吵,没闹,没叫空乘。
直接掏出1800块,升了头等舱。
安安静静喝着红酒,吃着牛排。
13分钟后,经济舱传来一阵哭声。
空乘慌慌张张跑过来找我:"您能不能回去一趟?"
我放下酒杯:"凭什么?"
她不知道,我这1800,是给她买的教训。
一个让她哭都找不到调的教训。
01 鸠占鹊巢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像是要把整个城市的喧嚣都甩在身后。
我叫周婧,二十八岁。
刚结束一场长达半个月的跨国商务谈判。
身心俱疲。
唯一的念想,就是靠在我预定好的窗边座位上,看看云,放空自己。
机票是助理提前一周订的。
15排A座,靠窗。
我特意嘱咐过。
拖着登机箱,我顺着狭窄的过道往前走。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婴儿的哭闹,情侣的低语。
一切都让我本就疲惫的神经更加紧绷。
终于,我看到了15排的标志。
脚步停下。
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我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孕妇。
她正心安理得地靠着窗,侧脸对着我,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仿佛那个座位,本就属于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
“您好,这位女士。”
孕妇闻声,懒洋洋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傲慢。
“有事?”她问,语气平淡。
我指了指她坐的位置,又亮出我的登机牌。
“这是我的座位,15A。”
她的视线在我的登机牌上扫过,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
反而,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把身体往窗边靠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
她说。
“可我怀孕了,月份大了,坐靠窗的位置舒服点,不容易被过道的人撞到。”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年轻,坐哪儿不一样?就当是照顾一下孕妇,让给我吧。”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不容置疑。
仿佛我的退让,是天经地义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15B座位的男人开了口。
他是孕妇的丈夫,从我过来开始,就一直翘着二郎腿,低头玩手机。
此刻,他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就一个座位吗?磨磨唧唧的。”
“我老婆怀着孕,还能骗你?”
“赶紧找个地方坐下,别堵在过道里,影响别人。”
他的语气,比他妻子的更加恶劣。
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有同情,有看热闹,也有几分不赞同的审视。
似乎在他们眼里,如果我再坚持,就是不懂事,没有同情心。
我看着眼前这对夫妻。
女的,用怀孕作为道德武器,进行绑架。
男的,用不耐烦的指责,给我施加压力。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换做以前的我,或许真的会为了避免麻烦,选择妥协。
但今天,我不想。
这半个月的谈判,我面对的是比他们难缠百倍的对手。
我的耐心和精力,早已在那一张张谈判桌上消耗殆尽。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退让,而是安宁。
我没有和他们争吵。
没有叫空乘来评理。
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话。
在他们夫妻俩,以及周围乘客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中,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机舱前部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嗤笑声。
“看,这不就解决了?非要多说两句。”
孕妇也得意地轻哼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靠在了窗边。
在他们看来,我这是落荒而逃,是默认了他们的胜利。
我没有回头。
径直走到了乘务员面前。
“您好。”我微笑着开口,“请问,本次航班还有头等舱的空位吗?”
年轻的空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她查了查手里的平板,很快给了我答复。
“有的,周女士,还剩最后一个。”
“很好。”我拿出手机,打开支付页面。
“升舱需要多少钱?”
“一千八百元。”
“好的,我升。”
我毫不犹豫地支付了费用,手机传来支付成功的提示音。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空乘的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更为热情的微笑。
“好的,周女士,我马上为您办理。请跟我来。”
我拎起我的登机箱,跟着她,穿过隔开经济舱和头等舱的门帘。
在我身后,是那对夫妻以及一众乘客复杂的目光。
他们或许在嘲笑我的愚蠢,花一千八百块,就为了赌一口气。
但他们不知道。
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一千八,我花的,心甘情愿。
甚至觉得,物超所值。
02 一千八的头等舱
头等舱的空气里,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氛。
安静。
宽敞。
空乘接过我的登-机箱,妥善放好。
引我到座位上。
柔软的真皮座椅,几乎可以完全放平。
面前的屏幕更大,提供的娱乐项目也更丰富。
我刚一坐下,另一位空乘就送来了温热的毛巾和一杯欢迎香槟。
“周女士,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接下来的航程由我为您服务。”
她的态度,比在经济舱时,要殷勤周到得多。
我接过香槟,微笑着道了谢。
隔着一道门帘,经济舱的喧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我透过舷窗,看着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我拿出手机,在关机前,给我的私人医生李姐发了条信息。
“李姐,我上飞机了。你说的那个人,应该就在这趟航班上。”
信息发送成功。
我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起飞的过程很平稳。
当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乘务长再次走过来。
“周女士,需要用餐吗?我们有澳洲西冷牛排和法式焗龙虾两种选择。”
“牛排吧,七分熟,谢谢。”
“好的,需要配点什么酒吗?我们有82年的拉菲。”
“可以。”
很快,精致的餐点被端了上来。
洁白的餐布,铮亮的银质刀叉,还有盛在高脚杯里,色泽醇厚的红酒。
我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汁水丰盈。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喝着红酒。
目光偶尔会掠过那道门帘。
我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从飞机起飞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十分钟。
差不多了。
我放下刀叉,端起酒杯,轻轻摇晃。
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痕-迹。
就像一场好戏,拉开了帷幕。
又过了三分钟。
果然。
一阵压抑的、但极具穿透力的哭声,隐隐约约地从经济舱的方向传来。
那哭声,凄厉,又带着几分恐慌。
紧接着,是嘈杂的骚动。
有人在大喊。
有人在尖叫。
乘务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对身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一名空乘立刻起身,快步走向了经济舱。
门帘被掀开,经济舱的混乱景象一览无余。
我看到,骚乱的中心,正是15排的位置。
有人站了起来,围在那里。
空乘员焦急的声音,夹杂在哭喊声中。
“大家请保持冷静,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女士,您怎么了?您别激动!”
乘务长的脸色也变了。
她拿起对讲机,低声但急促地说了几句。
随后,广播里响起了寻找医护人员的通知。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航班上有一位孕妇出现紧急情况,如有医护人员,请立即与乘务组联系。”
广播连着播了三遍。
头等舱的几位乘客,也好奇地探头张望。
只有我,依旧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慢悠悠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骚乱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一名空乘急匆匆地从经济舱跑了出来,径直奔向驾驶舱。
几秒后,她又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汗水。
乘务长的表情,也从严肃,变成了凝重。
她再次拿起对讲机,似乎在和机长沟通。
我能隐约听到“返航”、“备降”之类的词。
看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棘手。
终于,那名年轻的空乘,就是之前帮我办理升舱的那位,慌慌张张地跑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眼神里带着一种请求和无助。
“周……周女士……”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有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和周围慌乱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周女士,很抱歉打扰您。”
“经济舱有位孕妇,就是之前和您……换座位的那位,她……她突然大出血了。”
“飞机上没有妇产科医生,我们联系了地面,但最近的备降机场也需要至少四十分钟。”
“她的情况很危险,等不到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空乘的眼神更加急切,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乘务长刚刚查了您的乘客信息,知道您是瑞华医院的医生。”
“所以……所以想请您,能不能……能不能回去一趟,帮帮忙?”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生怕我拒绝。
周围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到我的身上。
头等舱的几位乘客,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敬佩的神情。
原来,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士,竟然还是一位医生。
我放下餐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端起旁边的一杯清水,喝了一口。
然后,我抬起眼,迎着空乘期盼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凭什么?”
03 意料之中的哭声
空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冷漠。
“周……周女士?”
她不敢相信地又叫了我一声。
“这……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知道是人命关天。”
“但第一,我不是妇产科医生。”
“第二,我现在是休假状态,没有行医的义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目光越过她,似乎能穿透那道门帘,看到经济舱里那个正在哭嚎的女人。
“我为什么要救一个,刚刚还对我颐指气使、抢占我座位的人?”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空乘的耳朵里。
也传进了周围那几位乘客的耳朵里。
他们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空乘急得快要哭了。
“可是……可是您是医生啊!救死扶伤不是医生的天职吗?”
她试图用职业道德来绑架我。
就像十几分钟前,那个孕妇用她的肚子来绑架我一样。
可惜,对我没用。
我轻笑一声。
“天职?”
“我的天职,是在我的工作岗位上,用我的专业知识,去救治那些遵守规则、尊重医生的患者。”
“而不是在我的休假时间,去为一个无理取闹、蛮横霸道的人,承担可能发生的巨大风险。”
“飞机上没有专业的设备,没有无菌的环境,甚至没有合适的药物。”
“我一旦出手,如果成功了,那是我的‘天职’。”
“如果失败了,一尸两命,那所有的责任,是不是就都成了我的‘失职’?”
“到时候,她的家人会不会把我告上法庭,说我无证行医,草菅人命?”
“航空公司会不会为了撇清关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这个‘热心’的医生身上?”
我一连串的反问,让年轻的空乘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我说的,全都是可能发生的事实。
医闹,从来都不是一个罕见的词。
乘务长这时也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同样难看,但比年轻空乘要镇定许多。
“周女士,我理解您的顾虑。”
她放低了姿态。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那位孕妇已经出现了休克征兆,再不止血,可能真的撑不到飞机降落了。”
“您放心,只要您愿意出手,我们航空公司愿意出具一份免责声明,并且,机上的所有乘客都可以为您作证。”
她试图给我提供保障。
我摇了摇头。
“口头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白纸黑字的协议,在某些时候,也可能成为一张废纸。”
我的态度,坚决得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乘务长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她知道,我是铁了心,不打算管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从经济舱冲了过来。
是那个孕妇的丈夫,高明。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空乘,冲到我的座位前。
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
之前的嚣张和不耐烦,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和悔恨。
“医生!求求你!求求你去救救我老婆!”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这个举动,让整个头等舱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我错了!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占您的座位!我们给您道歉!”
“只要您肯救我老婆,您让我做什么都行!给您磕头!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他用头用-力地撞-击着地板,发-出“咚咚”的声响。
看起来,确实是后悔到了极点。
我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一丝动容。
“现在知道错了?”
“抢座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说了,我不是妇产科医生,救不了。”
高明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
“不!您能救!您一定能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老婆的主治医生,就是瑞华医院的李主任!她跟我说过,她们科室里,最厉害的专家,是一个姓周的年轻医生!”
“那个人就是您!对不对!”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场学术论坛上发言的样子。
那是上个月,瑞华医院内部的学术交流会。
照片的背景板上,清晰地印着我的名字和头衔。
周婧。
瑞华医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微微一眯。
原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是冲着我来的。
而我,也终于可以确定。
我这一千八百块。
买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座位。
更是一个让他们哭都找不到调的,精心设计的教训。
04 真相的代价
我的话,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激起了千层浪。
高明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
“我怎么会知道?”
我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高明,二十九岁,无业。”
“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叫林薇,二十六岁,‘自由职业者’。”
“你们俩,都不是这趟航班的乘客。”
“你们的票,是昨天深夜,通过非法渠道从票贩子手里高价买来的。”
“目的,就是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演一出苦肉计,逼我出手。”
我每说一句,高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乘客和空乘,已经完全听傻了。
他们看着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高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一场简单的占座纠纷,竟然牵扯出如此复杂的内幕。
乘务长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对身边的空乘使了个眼色。
“去核实乘客信息。”
年轻的空乘如梦初醒,立刻转身跑开。
高明瘫坐在地上,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知道,我不是在诈他。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给你们出这个主意的,是我的未婚夫,陈阳,对吗?”
“他告诉你们,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只要你们装得够可怜,闹得够大,把人命的压力压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心软。”
“他甚至帮你们打点好了一切,包括买通票贩子,查清我的航班信息。”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他。
“他忘了告诉我,他的情人,怀孕了。”
“也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作人心难测。”
高明浑身一震,如同被闪电击中。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慌,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内心。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却没想到,女主角还没登场,自己就已经被扒得体无完肤。
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一切。
全都要感谢我的那位私人医生,李姐。
李姐不仅是我的同事,更是我母亲的闺蜜,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陈阳和林薇的那些破事,就是她最先发现,然后告诉我的。
陈阳是瑞华医院的行政主管,年轻有为,是我父亲最得意的门生。
我和他的婚事,是两家早就定下的。
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我对他,从来都只有同事间的客气,没有男女间的热情。
我一直以为,他也是。
直到李姐告诉我,他背着我,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
就是林薇。
并且,林薇怀孕了。
陈阳很看重那个孩子,因为他有弱精症,很难让女人怀孕。
他找遍了医院的专家,都说林薇的身体状况很差,怀孕风险极高,没人敢接。
最后,他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他知道我是这方面的权威。
也知道我性格要强,最恨被人欺骗和背叛。
所以,他不敢直接求我。
于是,便想出了这么一出“空中奇遇”的戏码。
他想利用我的职业道德,和那所谓的人命关天,来逼我就范。
只要我在飞机上救了林薇,那么等飞机落地,面对媒体的赞誉和舆论的压力,我就不可能再撒手不管。
好一招一箭双雕。
既能保住他的孩子,又能让我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而他自己,则可以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
他算计得很好。
但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
我,周婧,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李姐提前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我。
包括他们会如何道德绑架,如何卖惨求情。
而我,将计就计。
从他们占我座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掉进了我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里。
我之所以花一千八百块升舱。
不是为了赌气。
而是为了和他们划清界限。
为了让自己,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局外人”。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他们图穷匕见的时候,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我才能,冷眼旁观。
看着他们,如何把一场自导自演的戏,演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悲剧。
现在,时机到了。
那个去核实信息的空乘,已经跑了回来。
她对乘务长点了点头,脸色异常难看。
“乘务长,15A和15B的乘客信息,确实对不上。”
真相大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愤怒,射向瘫软在地的高明。
欺骗,利用,拿人命当儿戏。
这种行为,已经突破了所有人的道德底线。
我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起那杯清水。
“现在,你还觉得,我应该救她吗?”
我问乘务长。
也像是在问所有人。
05 魔鬼的交易
乘务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作为本次航班的负责人,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理智告诉她,高明和林薇的行为极其恶劣,周婧完全有理由袖手旁观。
可情感和职责,又让她无法对一条正在消逝的生命坐视不理。
“周医生……”
她艰难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我承认,他们错得离谱。”
“但孩子是无辜的,那条生命……也是真实的。”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飞机上。”
周围的乘客们,也纷纷出言。
“是啊,医生,不管怎么说,先救人吧。”
“这两个人太坏了,等下了飞机,直接报警抓他们!”
“对,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但现在,救人要紧啊!”
舆论,再一次开始发酵。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道德绑架。
而是一种基于人道主义的请求。
高明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次爬过来,死死地抱住我的小腿。
“周医生!我求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只要你肯救林薇,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
“钱!我有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求你救救她和孩子!”
他哭得声嘶力竭,狼狈不堪。
我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钱?”
我轻笑出声。
“你觉得,我缺钱吗?”
我的反问,让他瞬间语塞。
是啊。
一个能毫不犹豫地花一千八百块升舱的女人。
一个瑞华医院最顶尖的妇产科专家。
怎么可能会缺他那点钱。
绝望,如同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我抽出被他抱住的腿,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也俯视着周围所有的人。
“想让我救她,可以。”
我终于松了口。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但是,我有条件。”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
我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乘务长。
“用你的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全程记录。”
“我要高明,对着镜头,亲口承认他和林薇,以及我那个好未婚夫陈阳,是如何策划了这场阴谋。”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乘务长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
镜头,对准了高明那张惨白的脸。
“第二。”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要航空公司立刻草拟一份免责协议。”
“协议内容必须写明,我是应你们的紧急请求,在条件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对患者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无论病人是生是死,我个人,以及我所在的瑞华医院,不承担任何法律上和道义上的责任。”
“这份协议,需要高明签字画押。同时,需要至少五名头等舱的乘客,共同签字作证。”
乘务长立刻点头。
“没问题!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对另一名空乘吩咐了几句。
“第三。”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高明身上。
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刚才说,你愿意做任何事,愿意拿出所有的钱,对吗?”
高明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疯狂地点头。
“是!是!我愿意!”
“很好。”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要你,还有那个林薇,以及幕后主使陈阳,共同出资五百万。”
“这笔钱,不是给我。”
“是捐给‘春蕾计划’,用于资助贫困山区的失学女童。”
“我要你们在飞机落地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把这笔钱打到指定账户。”
“并且,在市级以上的报纸上,连续三天,刊登你们的道歉信。”
“向我,周婧,公开道歉。”
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
把所有人都炸蒙了。
高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五……五百万?”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几乎是他和林薇,从陈阳那里骗来的所有积蓄。
我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
“舍不得了?”
“你刚才的忏悔和承诺,都是假的?”
“还是说,在你心里,你老婆和孩子的命,连五百万都不值?”
我的话,字字诛心。
高明被堵得哑口无言。
周围乘客的眼神,也变得鄙夷起来。
“连救命钱都舍不得,刚才还哭得那么惨,真是个演员!”
“就是,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医生,别救了!让他后悔一辈子去吧!”
舆论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高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今天,如果林薇死在这里。
他不仅什么都得不到,下半辈子,还会活在无尽的悔恨和所有人的唾弃之中。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答应!”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答应你的所有条件!”
“只要你救她!我什么都答应!”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现在,开始录口供吧。”
我拉过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
就像一个执掌生杀大权的判官。
等待着罪人的最后审判。
06 致命的纹身
高明的口供,录得很顺利。
在生与死的巨大压力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从如何与林薇认识陈阳,到如何一步步设下这个圈套。
再到陈阳许诺给他们的好处,以及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他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乘务长的手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这份视频,将是陈阳身败名裂的铁证。
很快,乘务员也拿来了打印好的免责协议。
高明颤抖着手,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几位头等舱的乘客,也义愤填膺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充当证人。
所有的条件,都已达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我的身上。
我脱下外套,交给身边的空乘。
“给我一套急救箱,几瓶生理盐水,还有你们能找到的所有纱布和绷带。”
“另外,把头等舱的帘子全部拉上,除了乘务人员,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刚才那个慵懒的乘客周婧,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瑞华医院的妇产科专家周医生。
乘务组的效率很高。
很快,我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
在两名空乘的协助下,我穿过门帘,走进了经济舱。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薇躺在三个并排的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她的身下,是一大片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血压计,给我。”
空乘立刻递了过来。
我迅速地测量了她的血压。
高压60,低压40。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症状。
“建立静脉通道,生理盐水,全速静滴!”
我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撕开她的衣服,检查出血点。
当我的手,触碰到她小腹的时候。
我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在她的右侧小腹,接近腹股沟的位置,我摸到了一道细长的,微微凸起的疤痕。
这是一道手术留下的疤痕。
从疤痕的长度和位置来看,很像是……阑尾炎手术。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疤痕的末端,我看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纹身。
那是一个很小的,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图案。
“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B27亚型”。
看到这个纹身的一瞬间,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PNH。
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后天获得的造血干细胞基因突变所致的溶血性疾病。
而B27,是这种疾病中最凶险的一个亚型。
患有这种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B27亚型的女性,血小板功能天生存在缺陷,凝血能力极差。
一旦怀孕,尤其是在孕晚期,随着子宫的增大和激素水平的变化,极易引发大出血。
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可以说,怀孕,对于患有PNH-B27的女性来说,无异于一场拿命做赌注的豪赌。
我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在我的心头。
陈阳,作为一个资深的医院行政主管。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病的凶险。
林薇作为他的情人,在瑞华医院建档产检,所有的检查报告,陈阳都看过。
他绝对知道林薇有这个病。
既然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让林薇怀孕?
为什么还要默许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挑战一个随时可能破裂的子宫?
这根本不是在保孩子。
这是在……杀人。
是想借我的手,或者说,是借这场无法避免的“意外”,除掉林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忽然明白了。
陈阳的弱精症,或许是真的。
但他如此看重这个孩子,或许是假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个孩子,来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
一场可以让他摆脱林薇这个麻烦,又能顺理成章继承林薇名下巨额财产的意外。
而我,周婧,从始至终,都只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如果我救了,他可以把所有责任推到高明和林薇身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如果我没救,一尸两命,他更是可以扮演一个深情的受害者,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好一招毒辣的借刀杀人。
我看着陷入昏迷的林薇,心里一阵发冷。
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大概到死都不知道。
她深爱着的男人,从一开始,就为她铺好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救人。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不能让陈阳的阴谋得逞。
更要让她,活着,亲眼看看她爱的那个男人,到底是怎样一副魔鬼的嘴脸。
“止血钳!”
“纱布!”
“加大补液量!”
我的声音,在狭小的机舱里回响。
冷静,坚定,充满了力量。
这一刻,我不是在救一个伤害过我的人。
我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恶魔,争夺一条生命。
07 刀尖上的舞蹈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粘稠。
每一秒,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经济舱里,所有乘客都被空乘们安抚着,坐在原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穿过人缝,死死地盯住15排这个临时搭建的手术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薇的生命体征,像断了线的风筝,急速下坠。
失血。
持续不断地失血。
她的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B27亚型体质,让我所有的常规止血手段,都收效甚微。
缝合的伤口,在脆弱的凝血功能面前,如同虚设。
血液,依旧顽固地从子宫的创口渗出,染红了一块又一块纱布。
“不行,必须立刻进行宫腔填塞!”
我当机立断。
这是在没有专业设备的情况下,唯一可能有效的方法。
“把所有纱布都给我!”
我对着身边的空乘喊道。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年轻的空乘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到我的指令,机械地将一包包无菌纱布递到我的手上。
我拆开包装,将长长的纱布条,一点一点,严密地填塞进林薇不断出血的子宫。
这是一个精细活。
填塞得太松,起不到压迫止血的作用。
填塞得太紧,又可能对脆弱的子宫壁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导致子宫破裂。
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飞机轻微的颠簸,都像是一场剧烈的地震,考验着我双手的稳定性。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能听到仪器发出的,微弱而急促的“滴滴”声。
还有我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我的脑海里,没有一丝杂念。
没有陈阳,没有阴谋,没有背叛。
只有眼前这个正在流逝的生命。
和一个医生,最原始的本能。
救活她。
我必须救活她。
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即将发起的,那场注定惨烈的复仇。
我需要一个活着的证人。
一个能亲口指证陈阳,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有力的武器。
所以,林薇。
你不能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
“血压还在掉!”
空乘的声音带着哭腔。
监护仪上,数字已经跌破了50/30的危险线。
林薇的心跳,也开始变得紊乱。
“准备肾上腺素!”
我冷静地发出指令,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在了我的手套上。
终于,最后一截纱布被我稳稳地送入。
整个子宫,被填塞得满满当当。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用纱布压迫住宫腔创面,血,终于流得慢了一些。
但危险,远没有解除。
失血性休克导致的器官衰竭,随时可能夺走她的生命。
“继续输液!保持静脉通道通畅!”
“密切监视她的心率和血氧!”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的腰。
连续的高度紧张,让我的身体也有些透支。
乘务长递过来一瓶水。
“周医生,您……您辛苦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我摇了摇头,目光依然锁定在林薇的脸上。
“联系机长,我们还有多久能降落?”
“机长说,已经联系了地面,正在申请紧急备降航线,最快……最快也要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在平时,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
但现在,却是隔开生与死的距离。
我看着林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清楚。
我们赢得了暂时的喘息。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死神,依然在门外徘徊。
它在等。
等我露出破绽。
08 魔鬼的电话
飞机开始下降。
机身穿过云层时,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广播里,传来了机长沉稳的声音。
“各位乘客,本次航班因突发医疗状况,将紧急备降于前方城市机场,预计将在二十五分钟后落地。地面救护人员已准备就绪,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经济舱里,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掌声。
高明瘫坐在过道的地上,抱着头,身体因为后怕和庆幸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乘务组的成员们,看我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请求和无奈。
现在,只剩下纯粹的尊敬和钦佩。
我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我所有的注意力,依然在林薇的身上。
她的血压,在大量补液和药物的作用下,勉强回升到了70/40。
心率也逐渐平稳。
暂时,是稳住了。
我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袋。
就在我准备坐下休息片刻时。
原本昏迷的林薇,眼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醒了。
虽然只是短暂地恢复了意识。
她的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我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不……”
“孩子……不是……”
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不成句子。
我皱起了眉。
“不是什么?”
林薇的眼睛里,闪过极度的恐慌和挣扎。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
说完,她便再次陷入了昏迷。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
哪个他?
是陈阳?还是旁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高明?
如果孩子不是陈阳的,那他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巨大的谜团,在我心中升起。
我看着林薇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和陈阳,和高明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这场精心策划的空中惊魂,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目的?
“周医生。”
乘务长拿着一部卫星电话,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塔台转接进来的,说……是瑞华医院的陈主管,您的未婚夫。”
“他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和您通话。”
来了。
我心中冷笑一声。
算算时间,他也该得到消息了。
我接过电话,按下接听键。
“喂。”
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婧婧!”
电话那头,传来陈阳无比关切,甚至带着焦急和颤抖的声音。
“婧婧,你没事吧?我刚接到航空公司的电话,说你们的飞机出事了!要紧急备降!吓死我了!”
他的演技,一如既往的精湛。
不知道的人,真的会以为,他是一个多么担心未婚妻安危的好男人。
“我没事。”
我淡淡地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听说飞机上有一个孕妇大出血,情况很危险?你……你没出手吧?”
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有没有掉进他预设的陷阱里。
“出手了。”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一定是震惊,疑惑,和失望。
“是吗?”
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变得无比欣慰和自豪。
“不愧是我的婧婧,真是医者仁心。那种情况下,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说起来,这个病人还挺特殊的。”
“哦?怎么特殊?”
“她得了一种很罕见的血液病,叫PNH-B27。”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个名词。
“这种病,凝血功能有严重障碍,怀孕是大忌。尤其是坐飞机,气压变化很容易诱发大出血,九死一生。”
“你说,作为她的家人,或者说,作为知晓她病情的院方人员,允许她在这个时候长途飞行,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我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向电话那头的陈阳。
电话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
足足有十秒。
然后,他用一种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声音说。
“婧婧,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懂。我毕竟只是个行政人员。”
“我只是庆幸,有你在飞机上,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你……是所有人的英雄。”
他把“英雄”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像是在提醒我,又像是在警告我。
我笑了。
“英雄不敢当。”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好了,飞机马上要降落了,我先挂了。”
没等他再说话,我便直接掐断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灯火。
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陈阳。
游戏,开始了。
09 落地
飞机降落时,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踏实。
舱门打开。
一股夹杂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舷窗外,红蓝交替的警示灯,早已将停机坪照得如同白昼。
救护车。
警车。
甚至还有几辆挂着媒体牌照的采访车。
阵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我最后一个走出机舱。
在将林薇交给地面急救人员时,我用最简洁专业的语言,向他们交代了病情和我在机上所做的紧急处理。
为首的急救医生,在听完我的叙述后,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在那种条件下,能做到这一步……医生,您简直创造了奇迹。”
我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高明,作为事件的另一名当事人,被两名机场警察带走了。
他需要为他购买假票,以及在飞机上寻衅滋事的行为,接受调查。
在被带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朝着我的方向,重重地鞠了一躬。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带走。
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当我走下舷梯,准备进入航站楼时。
预料之中的闪光灯,疯狂地亮了起来。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我包围。
“周医生!请问您在万米高空救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您是如何在设备简陋的情况下,完成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的?”
“请问您和那位孕妇之前在经济舱发生了不愉快,这影响了您的救援决定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炮弹一样向我砸来。
我知道,陈阳口中的“英雄”剧本,已经开始了。
他想用舆论,把我高高捧起。
让我成为一个道德上的完人,一个救死扶伤的楷模。
这样,我就无法再对林薇的后续治疗撒手不管。
甚至,要被迫接受他和林薇之间的那段肮脏关系。
因为一个“英雄”,是不能有“瑕疵”的。
可惜。
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英雄。
我停下脚步,面对着无数的镜头和话筒。
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和激动。
只有一片平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谢谢大家的关心。”
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名医生,做了我该做的事。”
“真正值得我们关注的,不是我个人。”
“而是这位病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趟航班上。”
我的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记者都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有更劲爆的新闻。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位孕妇,患有极其罕见的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也就是PNH。”
“这是一种凝血功能存在严重障碍的疾病。”
“对于这类患者,怀孕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冒险,必须在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监护下进行。”
“让她在孕晚期,乘坐长途飞机,承受气压的剧烈变化。这无异于一场蓄意的谋杀。”
“谋杀”两个字,我咬得极重。
现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我看着镜头,仿佛在看着镜头另一端的陈阳。
“我不知道,是谁做出了这个如此草率和不负责任的决定。”
“但我相信,我们瑞华医院的院方领导和伦理委员会,一定会对此事进行最彻底,最严肃的调查。”
“查清楚,是谁,将医嘱当成儿戏。”
“是谁,将病人的生命,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这不仅是对一个生命的不负责,更是对我们整个医疗行业的羞辱。”
“我,周婧,瑞华医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会亲自跟进此事,直到水落石出。”
说完,我在机场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转身离开。
留下身后,一片闪光灯的海洋,和无数因为震惊而呆滞的脸。
我没有给陈阳任何机会。
我直接将火,烧到了他的大本营。
用一场更宏大的“正义”,去对抗他试图强加给我的“道德”。
在航空公司安排的VIP休息室里,我喝了一口水,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李姐发来的。
“他知道你把事情捅出去了。现在正疯狂联系院领导,试图压下来。你自己小心。”
第二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小心高明。他不是演员,是疯子。——LW”
LW。
林薇。
我的瞳孔,再一次收缩。
她竟然在救护车上,用别人的手机,给我发了这条信息。
小心高明?
那个看起来窝囊又懦弱,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
他不是陈阳请来的演员?
而是一个……疯子?
我忽然意识到。
我好像,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场游戏的复杂程度。
掉进陷阱的,或许不止陈阳一个人。
也包括我。
10 疯子的警告
VIP休息室的空调,冷得像冰窖。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林薇发来的那条短信,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我的脑海里。
小心高明。
他不是演员,是疯子。
这句话,彻底推翻了我之前的所有预设。
高明不是陈阳雇来的?
或者说,他不仅仅是陈阳雇来的。
一个疯子,是所有计划里,最不可控的变量。
陈阳为什么要用一个疯子?
他图什么?
还是说,连陈阳,也控制不了这个疯子?
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整件事,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看似找到了线头,却越扯越乱。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阳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担忧。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婧婧,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他的拥抱,很有力,似乎想传递给我一种安定的力量。
我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身体却像一块僵硬的木头。
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
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一种,我从未闻过的,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很淡,却很清晰。
我轻轻推开他,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没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好像很忙。”
我的话,意有所指。
他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但立刻恢复了自然。
“刚从医院那边过来。”
他解释道。
“院领导都惊动了,开了个紧急会议,商量怎么应对媒体。”
“你这次,可是给我们瑞华医院,挣足了脸面。”
他想用赞美和荣誉,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我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脸面是小,人命事大。”
“我只是不明白,林薇的产检一直在我们医院做,她的病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PNH-B27,孕晚期,长途飞行。”
我把这几个词,一个一个,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
“陈阳,你是个经验丰富的行政主管。”
“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我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死死地盯着他。
他没有躲闪,坦然地迎着我的视线。
“我当然知道有风险。”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自责。
“可我能怎么办?”
“林薇她……她情绪很不稳定,坚持要离开这座城市,回老家去。”
“我劝不住她,只能给她买了头等舱,想着能舒服一点,风险小一点。”
“我怎么会想到,她竟然会临时和一个叫高明的男人换了票,跑去坐经济舱!”
他的说辞,天衣无缝。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林薇的“情绪不稳”,和高明的“突然出现”。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甚至,变成了一个无奈又深情的受害者。
如果我没有收到林薇的那条短信。
如果我没有看到他身上那陌生的香水味。
或许,我真的会信他几分。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是吗?”
我放下水杯。
“这么说,那个叫高明的,你也不认识?”
陈阳立刻点头。
“不认识。我也是刚从机场警方那里,才听到这个名字。”
“听说,他好像是林薇的前男友,一直在纠缠她。”
“这次的事,可能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的祸水,引向高明。
一个纠缠不休的,疯狂的前男友。
这个身份,确实能解释很多事情。
也能让他,完美脱罪。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手提包。
“既然如此,那就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吧。”
“我很累,需要回去休息。”
我不想再和他演下去。
多一秒,都让我觉得空气污浊。
“我送你。”
他立刻跟了上来。
“不用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露出微笑。
“陈阳,我忽然觉得,你身上这款香水味,挺特别的。”
“是哪个牌子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被当场戳穿谎言的,极度的惊慌和错愕。
我没有等他回答。
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李姐早已等候多时。
她开着车,直接停在了VIP通道的出口。
我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他慌了。”
李姐看着后视镜里,陈阳僵在原地的身影,冷笑一声。
“何止是慌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姐,帮我查一个人。”
“高明。”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背景,他和林薇的关系,以及……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
将身后的灯火和阴谋,远远地甩在身后。
我知道。
这盘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只能一步一步,走到底。
看看这棋盘的尽头,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渊。
11 病房里的对峙
我没有回家。
而是让李姐,直接把车开到了林薇被送进的那家市中心医院。
我需要见她。
立刻,马上。
林薇的那句“孩子不是他的”,和那句“小心高明”,像两根刺,扎在我的心上。
不弄清楚,我寝食难安。
急诊大楼灯火通明。
我用瑞华医院的身份,很轻易地就问到了林薇所在的病房。
妇产科,重症监护室。
当我穿着白大褂,出现在监护室门口时。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们身材高大,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抱歉,陈先生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探视。”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冷硬。
陈阳的动作,真快。
在我离开机场的这短短半小时里,他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想把林薇,彻底控制起来。
不让她和外界有任何接触。
尤其,是不能让我接触。
他在怕什么?
怕林薇,对我说出更多的真相。
“我是瑞华医院的周婧医生。”
我亮出我的证件。
“林薇是我在飞机上抢救下来的病人,我需要了解她的后续情况,这是我的职责。”
“抱歉,我们只听陈先生的命令。”
保镖油盐不进。
我冷笑一声。
“陈先生?哪个陈先生?”
“他是病人的什么人?丈夫?还是直系亲属?”
“据我所知,都不是吧。”
“他有什么资格,限制我对病人的探视?”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
引来了走廊上,其他医生和护士的注意。
“让开。”
我向前一步,气场全开。
“如果你们再阻拦,我就以非法拘禁的罪名报警。”
“我倒想看看,是陈阳的命令大,还是法律大。”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眼神里有些犹豫。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不想惹上官司。
就在这时,一个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婧婧,你怎么来了?”
陈阳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白大褂,胸前挂着瑞华医院行政主管的胸牌。
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责备。
“这里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你奔波了一天,应该好好休息。”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
“我来看看我的病人。”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陈主管,你似乎忘了,我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你更忘了,你没有权力,替病人决定谁可以探视,谁不可以。”
我的话,毫不客气。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医护人员。
陈阳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婧婧,你误会了。”
他柔声解释道。
“林薇刚做完手术,身体很虚弱,医生建议要绝对静养。”
“我只是担心,太多人打扰她休息。”
“既然你来了,当然可以进去看看。”
他对着两名保镖挥了挥手。
“让周医生进去。”
他表现得像一个通情达理的绅士。
但我知道,他这是以退为进。
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心里有鬼。
我没有再理他,径直推门走进了病房。
林薇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
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她看到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恐惧,还有……求救。
陈阳跟着我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林薇,感觉怎么样?”
他走到床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伸手,想去抚摸林薇的头发。
林薇的身体,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抗拒的动作。
我看得清清楚楚。
“陈主管。”
我开口,打断了他的表演。
“我想单独和病人谈谈。”
陈阳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我。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我们之间,不是应该无话不谈吗,婧婧?”
他在向我施压。
用我们“未婚夫妻”的关系。
我走到他对面,与他隔着病床对峙。
“当然有。”
我一字一顿地说。
“比如,我想问问林薇小姐,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再比如,我想问问她,那个叫高明的疯子,和你陈大主管,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的话音刚落。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陈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碰到逆鳞的,阴冷的杀意。
林薇躺在床上,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因为激动而轻微地颤抖起来。
监护仪上,她的心率,开始急速飙升。
“周婧!”
陈阳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刺激病人!”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
我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
“陈阳,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嘴脸。”
“你以为,把林薇关起来,就能堵住她的嘴吗?”
“你以为,找两个保镖,就能拦住我吗?”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
然后,将手机,放到了林薇的枕边。
“林薇小姐,你现在什么都不用说。”
“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你的孩子,是不是陈阳的?”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林薇的嘴唇,哆嗦着。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陈阳。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然后,在陈阳杀人般的注视下。
她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12 魔鬼的交易
那个摇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陈阳的脸上。
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陈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眼中的杀意,不再有任何掩饰。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毫不怀疑,此刻的林薇,早已被他千刀万剐。
“你疯了!”
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不是对我,而是对林薇。
那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和暴戾。
林薇吓得浑身一抖,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他。
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一名护士听到声音,立刻推门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护士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看我们三个。
脸上满是警惕。
“病人情绪激动,血压升高,请你们立刻离开!”
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好的,我们马上就走。”
他对护士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我。
“婧婧,我们出去谈。”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拿起放在林薇枕边的手机,关掉了录音。
我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成功地,在陈阳和林薇之间,撕开了一道裂缝。
并且,亲眼证实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孩子,不是陈阳的。
走出病房,陈阳一直沉默着,带我走到了走廊尽头一个无人的阳台。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
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的伪装。
“说吧。”
他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不再叫我婧婧。
也不再扮演那个深情的未婚夫。
我们之间,图穷匕见。
“我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陈阳,你到底想怎么样?”
“找一个身患绝症的女人,怀上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再设计一场惊天动地的空中救援,最后把我推上英雄的神坛。”
“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弹了弹烟灰,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周婧,你很聪明。”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缓缓说道。
“比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聪明。”
“但有的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有些事,你不知道,对你更好。”
他在警告我,让我不要再追查下去。
“是吗?”
我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可惜,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
“就是好奇心重。”
“你越是不想让我知道的,我就越想弄个明白。”
“比如,高明到底是谁?”
“再比如,你和林薇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陈阳沉默了。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烟雾,模糊了他英俊的脸,也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
“既然你非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我。
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有狠戾,有不甘,还有……我看不懂的挣扎。
“没错,孩子不是我的。”
“林薇,也不是我的情人。”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高明的。”
“而高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偏执的,有暴力倾向的跟踪狂。”
“他纠缠了林薇很多年,林薇摆脱不掉他,甚至被他强暴,怀上了孩子。”
这个开场,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一个受害者,和一个施暴者。
“那你呢?”我问,“你在这场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我?”
陈阳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一个,想当英雄,却把自己变成了魔鬼的,傻子。”
他看着我,眼神里竟然带上了悲怆。
“林薇的父亲,是瑞华集团的董事之一,林东海。”
“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
瑞华集团,是我们医院最大的股东。
林东海这个名字,我如雷贯耳。
是集团里,除了董事长之外,最有权势的人物。
我从不知道,林薇竟然是他的女儿。
“林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但也管教极严。”
“林薇和高明的事,他毫不知情。如果被他知道,林薇未婚先孕,怀上的还是一个街头混混的孩子,他会打断林薇的腿。”
“所以,林薇找到了我。”
“她求我帮她。”
“她说,只要我能帮她解决掉高明,处理掉这个孩子,再帮她隐瞒住这一切。她就会让她父亲,在下一次董事会上,提名我做瑞-华医院的副院长。”
副院长。
这个位置,是他梦寐以求的。
也是我父亲,答应我们结婚后,才会动用关系帮他争取的位置。
原来,他早就等不及了。
“所以,你们就策划了这一切?”我追问。
“是。”
他点头。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在飞机上,利用高空的气压变化,诱发林薇的PNH,造成一次‘意外流产’。”
“我买通了那趟航班上的一个乘务员,准备好了所有的急救设备。”
“只要孩子没了,林薇就解脱了。”
“高明这个疯子,没有了孩子做要挟,也会好处理得多。”
“而你……”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你是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我需要一个权威的,顶尖的专家,来证明这场‘意外’的不可抗力。”
“我需要你,亲口对所有人宣布,你已经尽力了,但回天乏术。”
“这样,一切就都完美了。”
“林薇摆脱了麻烦,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而你,也收获了救死扶伤的好名声。”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男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哪里是在救人。
他分明是在,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用所有人的命运,做他的棋子。
“只可惜。”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算错了一步。”
“你没想到,我会把她救回来。”
“没错。”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我低估了你的能力,也高估了林薇那个废物的身体。”
“更没想到,高明那个疯子,竟然会临时变卦,跑去跟你演了一出占座的戏码,彻底打乱了我的节奏。”
“周婧。”
他向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也很用力。
“现在,计划失败了。”
“林薇活了下来,孩子也暂时保住了。”
“高明被警察带走了,不知道会说出些什么。”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帮我。”
他的眼神,灼灼地看着我。
“帮我完成最后一步。”
“只要让那个孩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手术台上。”
“我不仅能当上副院长,林董承诺给我的所有好处,我分你一半。”
“我们,还是最好的搭档,最完美的未婚夫妻。”
他向我,发出了一个魔鬼的交易。
一个,充满了血腥和诱惑的交易。
13 魔鬼的交易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看着这个,我父亲最得意的门生。
看着这个,外人眼中温文尔雅,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与从容。
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和不加掩饰的狠戾。
分我一半?
我们,还是最好的搭档?
我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畅快。
笑得他莫名其妙,脸色更加阴沉。
“你笑什么?”
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收住笑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我笑你,陈阳。”
“我笑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一个副院长的位置,一点钱,就能收买我?”
“你以为,我周婧,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我向前一步,逼近他。
将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尺之内。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错愕和不解。
“你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一箭三雕,甚至四雕。”
“既解决了林薇的麻烦,又帮你扫清了通往副院长的障碍。”
“还能顺便,把我推上一个下不来的道德高地,以后对你言听计从。”
“陈阳,你算计得真好。”
我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只可惜,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
“你最大的漏洞,就是你太自负了。”
“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你以为,所有的人,都会按照你写好的剧本,乖乖地演下去。”
“你错了。”
我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可怜的傻瓜。
“你低估了我,这没什么。”
“你低估了林薇,也只能说明你识人不清。”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低估了那个叫高明的疯子。”
提到高明,陈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以为,他只是一个冲动的,偏执的跟踪狂?”
“你以为,你把他送进警察局,他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
“陈阳,你真的了解他吗?”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趟航班上吗?”
“他不是来搅局的,他是来收割的。”
“他收割的,是你的计划,是你和林薇的秘密,也是你的未来。”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插进陈阳的心脏。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你什么意思?”
他终于慌了。
“没什么意思。”
我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我只是想提醒你。”
“一个活着的,带着林家血脉,并且被法律承认的孩子。”
“比一个,悄无声息死在手术台上的死胎,要有价值得多。”
“也……有趣得多。”
陈阳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不是要毁掉这颗棋子。
我是要,把它养大。
养成一颗,足以把林家,把他陈阳,彻底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
“你疯了!”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会毁了所有人的!”
“不。”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只会,毁了那些,想毁掉我的人。”
“陈阳,你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林薇由我接手。”
“她的治疗方案,我来定。”
“她的手术,我来做。”
“你,还有你的那些人,最好离她远一点。”
“否则……”
我顿了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否则,我不介意,让林董提前看一场,他未来女婿的好戏。”
说完,我不再看他。
转身,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阳台。
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14 疯子的游戏
我让李姐,把车开回了我的单身公寓。
一路上,我一言不发。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阳那张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绝望的脸。
很过瘾。
但,还不够。
这只是一个开始。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进浴缸的热水里。
试图用高温,来驱散身体里的寒意和疲惫。
手机,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李姐。
“查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高明,三十二岁,籍贯和林薇是同乡。”
“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因为一场工厂事故,双双去世。”
“而那家工厂的负责人,就是林薇的父亲,林东海。”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事故的赔偿金,被当时的厂领导层层克扣,到了高明和年迈的奶奶手里,所剩无几。”
“他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在社会上混,做过很多底层的工作,也进过几次局子,都是些小偷小摸的案底。”
“但从五年前开始,他的银行账户,开始有大笔的不明资金流入。”
“而且,很奇怪。”
李姐顿了顿。
“这个人,就像个幽灵。”
“他没有固定的住所,没有社交媒体,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
“他唯一执着的事情,就是林薇。”
“我们查到,林薇从大学开始,就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
“换手机号,搬家,报警,都没用。”
“他就像一个附骨之蛆,怎么都甩不掉。”
“林薇这次回国,非常隐秘,但高明还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的行程。”
“甚至,比陈阳还要早。”
我从浴缸里坐起身,水珠顺着我的皮肤滑落。
高明。
这个男人,远比我想象的,要可怕。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因爱生恨的偏执狂。
他是一条蛰伏了二十年的毒蛇。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向林家,向林东海,发起最致命的报复。
而林薇,就是他选中的,最好的突破口。
至于那个孩子……
恐怕,也不是意外。
而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还有一件事。”
李姐的声音,更加严肃。
“高明从机场被带走后,只在警局待了不到三个小时。”
“就被人保释了。”
“保释他的人,是一个很有名的律师。”
“而那个律师,所属的律师事务所,最大的客户……”
“是瑞华集团。”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瑞华集团的律师,保释了高明?
这怎么可能?
是林东海的意思?
不,不可能。
林东海如果知道高明的存在,只会想尽办法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会是谁?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让我瞬间,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彩信。
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我公寓的楼下。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抬着头,似乎在看着我的窗户。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我无比熟悉。
就是高明。
照片的下面,还有一行字。
“周医生,游戏才刚刚开始。”
“希望你,喜欢我送给你的,这份开场礼物。”
“别让观众,等太久。”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个疯子。
他不仅从警局出来了,还找上了我的家。
他在监视我。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和陈阳的对峙。
知道我接手了林薇。
他不是在警告我。
他是在,邀请我。
邀请我,加入他这场复仇的游戏。
而我,已经身在局中,无法退出。
15 父亲的电话
我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从墨黑,到鱼肚白,再到金光万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看了一整夜。
高明,就像一个幽灵。
他明明就在那里,我却抓不住他。
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舒服。
我习惯了掌控一切。
掌控我的手术刀,掌控我的病人,掌控我的人生。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我无法掌控的变量。
甚至,我有一种预感。
我,陈阳,林薇,甚至林东海。
我们所有人,都成了高明这场复仇大戏里的,提线木偶。
而他,是那个唯一的,躲在幕后的导演。
手机再次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一次,来电显示,是“父亲”。
我的心,咯噔一下。
这么早,父亲怎么会打电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爸。”
“婧婧。”
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带着疲惫。
“你现在,立刻来我书房一趟。”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没有多问,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便驱车前往父母家。
一路上我的心七上八下。
父亲是瑞华医院的老院长,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在医院,乃至整个医疗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为人方正,爱惜羽毛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我昨天在机场,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把事情捅了出去。
虽然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但也无疑是将瑞华医院,推上了风口浪尖。
父亲,一定是为此事而来。
果然。
我一走进书房,就看到了坐在红木书桌后,脸色阴沉的父亲。
以及,他面前茶几上,那几份今天的晨报。
每一份的头版头条,都是关于我的。
《万米高空,白衣天使上演生死救援》
《最美医生周婧,揭开医疗监管巨大漏洞》
《豪门孕妇空中遇险,背后疑点重重》
父亲没有看我,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没有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除了那些最肮脏的交易和阴谋,大致向他叙述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陈阳的角色,只说是一个普通的占座纠纷,引发的后续。
父亲静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他才抬起眼看着我。
那眼神锐利如鹰。
“婧婧你跟我说实话。”
“这件事是不是和陈阳有关?”
我心中一惊。
父亲,果然是老狐狸。
“你别忘了,陈阳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无利不起早,是他最大的特点。”
“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他会让你一个人扛?”
父亲的话让我无言以对。
“昨天深夜林东海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父亲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让我转告你,让你到此为止不要再追查下去。”
“否则他会动用一切手段,让你在瑞华待不下去。”
“甚至在整个医疗行业都待不下去。”
我握紧了拳头。
林东海,这是在威胁我。
“他还说只要你肯罢手,并且亲自出面向媒体澄清,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误会。”
“他不仅会撤销对你的所有指控,还会让陈阳,立刻坐上副院长的位置。”
“并且把你调到瑞-华集团总部,做医疗总监。”
“这是他给你的补偿。”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
“婧婧我知道你委屈。”
“但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林东海这样的人我们惹不起。”
“收手吧。”
“为了你的前途也为了……陈阳的前途。”
我看着父亲。
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眼中的恳求。
我忽然觉得,无比的悲哀。
我的父亲那个曾经教我医者仁心,要坚守底线的老院长。
终究还是被这个现实的世界,磨平了棱角。
他希望我妥协。
希望我为了所谓的“大局”去牺牲我的原则。
“爸。”
我站起身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这件事我不能听您的。”
“有些底线一旦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直起身,看着他震惊的眼神。
“我不仅不会收手。”
“我还要亲自接手林薇的手术。”
“就在今天上午。”
“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看看。”
“我周婧到底是在救人。”
“还是在杀人。”
说完我不再停留。
毅然决然地走出了书房。
身后传来父亲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茶杯摔碎的声音。
我知道我伤了他的心。
也断了我自己的所有退路。
从今天起我将孤军奋战。
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
16 暴风眼中的手术室
我驱车直奔市中心医院。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
车内只有我冷静到可怕的心跳声。
我知道我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战场就是手术室。
敌人是陈阳是林东海,是整个瑞华集团的权势。
甚至还有我父亲那双失望的眼睛。
当我穿着白大褂,出现在妇产科的楼层时。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诡异的氛围。
平日里热情和我打招呼的同事,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低着头,匆匆走过。
他们的眼神复杂难明。
有同情有畏惧有幸灾乐祸。
我,周婧,瑞华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行业的明日之星。
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一个巨大的麻烦。
院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但我知道,里面一定坐满了人。
那些平日里对我赞誉有加的院领导,此刻,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把我这颗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果然,我刚走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就被护士长拦了下来。
“周主任。”
她的表情,很为难。
“院里……院里临时成立了一个专家会诊小组。”
“由李副院长牵头,全面接管林薇女士的后续治疗。”
“所以……今天的手术,就不需要您主刀了。”
来了。
他们终究还是用了最直接,也最无耻的办法。
用行政权力,强行剥夺我作为主治医生的资格。
“是吗?”
我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副院长?”
“那个连PNH是哪三个单词的缩写都搞不清楚的,外科专家?”
“由他来主刀,一台高危产妇的保胎手术?”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得护士长脸色发白。
“这是院里的决定。”她艰难地说。
“院里的决定,就可以罔顾病人的生命安全吗?”
我向前一步,气势凌人。
“林薇是我的病人,从飞机上,到救护车,再到这家医院。”
“她的所有情况,只有我最清楚。”
“临时换帅,手术台上出了任何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你?还是李副院长?或者是……躲在背后下命令的林东海?”
护士长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是陈阳。
他依然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我最厌恶的,伪善的关切。
“婧婧,你别为难王护士长,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昨天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又奔波了一夜,精神状态不稳定。”
“院里也是担心你,才决定让经验更丰富的李副院长接手。”
“你放心,我会全程在手术室外守着,保证林薇不会有任何事。”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体现了院方的“人文关怀”,又暗示了我的“情绪问题”,不适合再主刀。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我的精神状态,好得很。”
我冷冷地看着他。
“好到,可以清楚地记得,你昨天晚上,是如何向我提出那个肮脏的交易。”
陈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婧婧,你太累了,开始说胡话了。”
“有什么事,等手术结束,我们回家再说。”
他想息事宁人。
但我,偏不如他所愿。
“不必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我昨天在病房里,录下的,我和林薇的对话。
虽然只有林薇最后那个,无比清晰的摇头。
但已经足够了。
“陈主管,我想,在场的各位,都很想听一听。”
“林薇女士,对于自己腹中胎儿的父亲,到底是怎么说的。”
陈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李姐,从电梯口,快步走了过来。
她的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让一让,让一让!”
她挤开人群,走到我身边。
“周婧,这是你要的东西。”
她将那份文件,拍在了护士长的桌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那是一份,由律师见证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委托书。
委托书上,有林薇亲笔的签名和手印。
内容只有一句话。
“本人林薇,自愿将本人及腹中胎儿的全部诊疗事宜,唯一委托于瑞华医院周婧医生。”
“除周婧医生外,本人拒绝任何其他医生,对本人进行任何形式的侵入性治疗,包括但不限于手术、穿刺等。”
“若因院方强制更换主刀医生,而导致的一切后果,由院方及相关责任人,负全部法律责任。”
这是我昨晚,就让李姐连夜去办的。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用这一招。
而这份委托书,就是我的,王牌。
陈阳看着那份委托书,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法律和病人意愿面前,任何行政命令,都苍白无力。
我拿起那份委托书,在他眼前晃了晃。
“现在,我还要回避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陈主管?”
我不再理会他那张,如同死人般难看的脸。
转身,推开了通往手术室的,那扇厚重的大门。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从我踏入这扇门开始。
我就将,孤身一人,走向那深不见底的,暴风眼。
17 手术台上的无声交锋
无影灯,亮得刺眼。
将手术台上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也照亮了,手术室里,每一个人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冰冷,肃杀。
我的手术团队,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助手,器械护士,巡回护士。
都是跟我合作多年,最信得过的老人。
但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混进了一颗,陈阳安插的钉子。
我环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麻醉师的身上。
张伟。
一个业务能力尚可,但平日里,最喜欢趋炎附势的家伙。
我记得,上个星期,他还为了一个科研项目的名额,去求过陈阳。
他看到我的目光,眼神有些躲闪,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
就是他了。
我心中冷笑,但脸上,不动声色。
“准备开始吧。”
我伸出双手,器械护士熟练地为我戴上无菌手套。
“生命体征平稳。”
张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拿起手术刀,在林薇的小腹上,轻轻划下第一刀。
动作,稳如磐石。
手术的过程,异常艰难。
林薇的PNH-B27体质,让她的血液,像不听话的孩子。
稍有不慎,就会奔涌而出。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确到毫米。
每一次切割,每一次缝合,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手术,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子宫修复阶段。
就在这时。
“周主任!”
麻醉师张伟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病人血压骤降!心率失常!”
“可能是大出血引起的休克!必须立刻结束手术!”
“建议,立刻切除子宫,保大人!”
他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手术室里炸响。
助手和护士的脸上,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切除子宫。
就意味着,孩子,保不住了。
这,就是陈阳的后手。
他想借刀杀人。
借我的手,除掉那个孩子。
然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医疗意外”的头上。
我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去看监护仪。
我的目光,依然专注在手术视野里。
“闭嘴。”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看清楚,出血点已经被我完全控制住了。”
“血压下降,是因为你推注的麻醉药物剂量,超过了常规标准百分之二十。”
“你是想让她死在手术台上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伟的心上。
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我……我没有……”
他想狡辩。
“没有?”
我放下手中的持针器,第一次,抬起头,透过口罩,冷冷地看着他。
“那我问你,病人的中心静脉压和血氧饱和度,为什么都是正常的?”
“你一个从业超过十年的麻醉师,连最基本的药物性低血压和失血性休克都分不清吗?”
“还是说,你今天,眼睛有问题?”
“或者,是脑子有问题?”
我一连串的反问,让他哑口无言,冷汗浸湿了后背。
手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看着张伟,像在看一个罪人。
“立刻调整药物剂量,把血压给我拉回来。”
我重新低下头,拿起器械。
“如果三分钟内,做不到。”
“你就给我滚出这个手术室。”
“我会亲自向医疗委员会,申请吊销你的行医执照。”
我的话,就是最后的审判。
张伟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手忙脚乱地开始调整药物。
很快,监护仪上的数字,恢复了正常。
一场无声的交锋,以我的完胜告终。
接下来的手术,顺利得不可思议。
没有人,再敢挑战我的权威。
当我缝合完最后一针,剪断缝合线时。
我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手术成功。”
“母子平安。”
手术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我脱下沾满血污的手术服,走出手术室。
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疲惫到了极点。
但我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走廊上,陈阳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婧婧,怎么样?病人……”
他努力地,想在脸上,挤出一丝关切。
但我,从他的眼底,看到了那无法掩饰的,深深的失望和怨毒。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放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的‘麻烦’,我帮你保住了。”
“而且,很健康。”
“你应该,感谢我。”
说完,我与他擦肩而过。
留他一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比死了还要难看。
18 来自深渊的邀请函
回到我的办公室,已经是深夜。
我把自己扔进椅子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身体上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消耗。
今天这场手术,就像一场战争。
我的敌人,不仅仅是病魔。
还有人心。
我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根输液管。
那是我从手术室里,悄悄带出来的。
在输液管的接口处,有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细小的针孔。
我敢肯定,那不是常规操作留下的痕迹。
有人,试图在手术中,通过静脉,向林薇的身体里,注射不明药物。
如果不是我全程精神高度集中,察觉到了麻醉师张伟的异常。
后果,不堪设想。
陈阳。
他不仅想让孩子死。
他甚至,连林薇,都想一起除掉。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疯了。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无力。
我挡住了一次明枪。
但,防不住,下一次的暗箭。
我需要证据。
能把他,一击毙命的,铁证。
就在这时。
我的私人手机,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又是一条,彩信。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高明。
我点开彩信。
这一次,不再是照片。
而是一段,长达五分钟的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角度也很刁钻。
像是用微型摄像头,偷拍的。
但画面的内容,却让我,瞬间,遍体生寒。
视频的拍摄地,赫然就是我今天奋战了整整八个小时的手术室!
画面里,我穿着手术服,正低头专注地进行着手术。
而镜头的焦点,却对准了,我身后的麻醉师,张伟。
视频清晰地记录下了,他偷偷加大麻醉剂量的动作。
记录下了,他看向监护仪时,那慌乱又恶毒的眼神。
甚至,还记录下了,在手术的后半段,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手上时,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注射器,试图扎向林薇静脉输液管的,那致命的一瞬间。
虽然,他最后因为胆怯,放弃了。
但这个动作,已经被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这是,陈阳买凶杀人的,铁证!
我的手,开始颤抖。
这个高明,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怎么做到,在戒备森严的手术室里,安插下自己的眼睛?
他,到底在我身边,布了多少张网?
视频的最后,画面一黑。
屏幕上,跳出几行血红色的字。
“一出精彩的独角戏,周医生。”
“可惜,你的舞台上,爬满了白蚁。”
“我帮你清理门户,不用谢。”
“现在,我以一个忠实观众的名义,向你发出正式的邀请。”
“下一幕的好戏,即将开场。”
“地点:满月酒店,顶楼总统套房。”
“时间:今晚十点整。”
“一个人来。”
“你未来的命运,取决于你今晚的选择。”
我看着手机屏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不是在邀请我。
他是在,向我摊牌。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陈阳的阴谋。
知道我的反击。
他就像一个,手握剧本的上帝。
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棋子,在棋盘上,垂死挣扎。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疯子设下的,致命的圈套。
但,我别无选择。
陈阳和林东海,已经把我逼上了绝路。
高明,这个来自深渊的魔鬼。
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淬满了剧毒。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九点一刻。
我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衣服。
然后,我给李姐发了一条短信。
“李姐,启动B计划。”
“如果午夜十二点,我没有再联系你。”
“就把我交给你的那份资料,匿名送去纪委和林东海的对家公司。”
做完这一切,我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开着车,汇入城市的车流。
像一艘,义无反顾,驶向黑暗深海的,孤舟。
今夜我将去见的。
不是一个人。
而是我的命运。
19 牌局的主人
满月酒店。
城市之巅。
顶楼的总统套房,安静得像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孤岛。
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的木门。
门没有锁。
房间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阴森和压抑。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地毯柔软灯光温暖。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昂贵的雪茄味。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丝质睡袍,身形高大,挺拔。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轻轻地摇晃着。
他不是高明。
或者说他不是我印象中,那个穿着连帽衫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疯子高明。
他更像一个,掌控着这座城市命脉的,上位者。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缓缓地转过身。
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英俊的脸。
五官深邃,棱角分明。
眼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却能吸走人的灵魂。
他很年轻,最多三十五岁。
但身上那股沉淀下来的气场,却远超他的年龄。
“你是谁?”
我握紧了手里的包,包里,放着一支录音笔,和一个小型的警报器。
“你可以叫我高明。”
他笑了笑,举起酒杯,向我致意。
“也可以叫我,这场牌局的主人。”
“陈阳,林薇,林东海,甚至是你,周医生。”
“都是我牌桌上的客人。”
“而我,是唯一的庄家。”
他的坦然,让我心惊。
“那段视频,是你拍的?”我问。
“一个微不足道的,开胃菜而已。”
他走到酒柜前,为我倒了一杯同样的红酒。
然后,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坐吧,周医生。”
“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来聊一聊,你未来的路。”
我没有坐,依旧站在原地,与他对峙。
“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报仇?”
“为了你父母?”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报仇,是一个很沉重的词。”
“我更喜欢,称之为‘清算’。”
“清算一笔,被尘封了二十年的,血债。”
“林东海,踩着我父母的尸骨,坐上了瑞华集团的董事宝座。”
“他以为,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他错了。”
“我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提醒他。”
“有些债,是要用一辈子,甚至几代人,来偿还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恨意。
“所以,林薇,还有那个孩子,都是你的棋子?”
“是武器。”他纠正道。
“一个能从内部,瓦解林氏这个商业帝国的,最完美的武器。”
“林东海一生好强,最重脸面和传承。”
“我就是要让他,亲手抚养自己仇人的孙子。”
“让他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
“让他每天,都在悔恨和恐惧中度过。”
“我要让这个孩子,成为他晚年,最甜蜜,也最恶毒的,诅咒。”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不寒而栗。
这个男人,不是疯子。
他是魔鬼。
一个,用仇恨喂养自己,长达二十年的,复仇的魔鬼。
“那你呢?”我问,“你在这场游戏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一个被你抛弃的,疯狂的跟踪狂?”
他笑了。
“那只是,我为林薇,为陈阳,为所有人,量身定做的一件外衣。”
“一件,足以让他们放松警惕,对我深信不疑的外衣。”
“至于我真实的身份……”
他从沙发上,拿起一份文件,扔给了我。
我接过来,打开。
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上,清晰地写着。
瑞华集团第二大股东,万豪资本,将其持有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全部转让。
受让人,是高明。
而协议的生效日期,就在今天。
“你……”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什么时候,拥有了如此庞大的财力?
“很惊讶?”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
“林东海的对家,不止一个。”
“想看他死的人,也不止我一个。”
“这些年,我一直在帮他们做事。”
“一些,他们不方便出面,但又必须要做的事。”
“作为回报,他们给了我,掀翻牌桌的,第一笔筹码。”
“比如,瑞华集团的董事,王副总。”
“保释我的律师,就是他安排的。”
“手术室里的摄像头,也是他的人,帮我装的。”
他向我,揭开了一张,我从未想象过的,巨大的黑幕。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个人的复仇。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资本的绞杀。
林东海,身处局中,却不自知。
“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不需要你做我的棋子。”
“我需要你,做我的,盟友。”
“你负责,让我的孩子,健康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负责,用你的专业和声望,向世人揭开,林家和陈阳,所有的丑闻。”
“而我,负责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
“让你,成为这场风暴过后,唯一的,胜利者。”
“陈阳,会身败名裂。”
“林东海,会家破人亡。”
“而你,周婧。”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
眼神,灼热得,像要将我融化。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自由,尊严,和一个,全新的未来。”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20 审判日
我没有立刻回答高明。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许久。
我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
“我从不和魔鬼做交易。”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但,我可以和盟友,谈合作。”
高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和那些蠢货,不一样。”
他转身,从酒柜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
“这里面,是陈阳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医疗器械回扣,倒卖医院管制药品的所有证据。”
“还有他,和林东海的女儿林薇,以及林东海的几个对家,进行利益输送的全部记录。”
“足够他,在监狱里,待下半辈子。”
他将U盘,放在了我的手心。
那东西,很轻。
却重如千斤。
“至于林东-海。”
高明冷笑一声。
“他最大的死穴,不是我,也不是你。”
“而是他自己。”
“他这艘船,早就被蛀空了。”
“你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点燃那根引线。”
“它自己,就会,轰然倒塌。”
我握紧了手里的U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离开了那间总统套房。
我没有回家。
也没有去医院。
而是驱车,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
当我将那个U盘,插进父亲的电脑。
将里面那些,触目惊心的账目和视频,一份一份,展示在他面前时。
父亲的脸色,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最后的心如死灰。
他一辈子,爱惜羽毛,两袖清风。
却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学生,最信赖的准女婿。
竟然是一条,盘踞在瑞华医院心脏上的,巨大的蛀虫。
“爸。”
我看着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
“您现在,还觉得,我应该收手吗?”
父亲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疲惫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他默许了。
第二天。
瑞华医院,年度董事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集团的各位董事和医院的高层。
林东海,意气风发地,坐在主位上。
他正准备,当众宣布,对陈阳的晋升任命。
陈阳,就坐在他的左手边。
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轻蔑和嘲弄。
他以为,我妥协了。
他以为,他赢了。
就在林东海,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时。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我,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有惊讶,有不解,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周婧?”
林东海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悦。
“这里是董事会,谁让你进来的?”
“我。”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的父亲,穿着一身许久未穿的,老院长的西装。
一步一步,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以瑞华医院终身名誉院长的身份,向董事会,实名举报。”
父亲的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举报行政主管陈阳,涉嫌巨额职务侵占,非法倒卖违禁药品。”
“证据,就在这里。”
他将那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狠狠地,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全场,一片死寂。
陈阳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和我的父亲。
“你……你们血口喷人!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纪委的同志,会给你一个公道。”
父亲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径直,走到了陈阳的面前。
“陈阳,你涉嫌多起职务犯罪,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陈阳那双,曾经拿过无数红包和回扣的手。
他彻底瘫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被拖出了会议室。
林东海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知道,我这是在,向他宣战。
“很好。”
他缓缓地鼓起了掌。
“周院长,周医生,真是好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
“只可惜,拔掉一个陈阳,动不了我林东海的根基。”
“这件事,我们没完。”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董,请留步。”
我开口,叫住了他。
“您的好戏,还没结束。”
“我这里,还有一份,送给您的礼物。”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那是高明,发给我的,第二份礼物。
视频里,是林薇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控诉。
她哭着,讲述了陈阳,是如何一步一步,诱导她,欺骗她。
让她相信,可以利用一场“意外流产”,来摆脱高明。
视频的最后,林薇看着镜头,流着泪问。
“爸,他要杀我,他要杀你的亲外孙,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会议室里,巨大的投影幕布上。
林薇那张,梨花带雨,充满绝望的脸,清晰地,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中。
林东海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
我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董事。
“大家还觉得,这是一场,简单的,我与陈阳的私人恩怨吗?”
“这是一场,蓄意的,买凶谋杀!”
“而帮凶,就是这位,一心只想保住自己颜面,不惜牺牲自己女儿和外孙性命的,林东海董事长!”
我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压垮了林东海的神经。
他眼前一黑,仰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中风。
一场,突如其来,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中风。
审判日,降临了。
21 一千八百块的自由
林东海的倒下,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整个瑞华集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中风瘫痪,失去了对公司的掌控。
早已对他不满的各个股东,开始疯狂地抢夺地盘。
王副总,在高明的支持下,迅速崛起,成为了集团新的掌舵人。
一场惨烈的内斗,拉开了帷幕。
瑞华集团的股价,一泻千里。
那个曾经辉煌的商业帝国,在短短一个月内,分崩离析。
这是高明的复仇。
一场,兵不血刃,却诛心刺骨的,完美复仇。
他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陈阳,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被判处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他的一生,将在高墙之内,忏悔他那无尽的 ** 和贪婪。
林薇,在我的治疗下,顺利地康复,并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林东海倒台后,她继承了林家剩下的一部分财产。
虽然不多,但足够她和孩子,过上安稳的生活。
她带着孩子,离开了这座城市。
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临走前,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只有两个字。
“谢谢。”
我没有回复。
我们之间,两不相欠。
而我,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后,向医院,递交了辞职信。
我厌倦了这里的勾心斗角。
也看透了,父亲那一代人的,妥协和无奈。
他没有再阻拦我。
只是在我离开家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
“婧婧,你做得对。”
我用我所有的积蓄,在一个安静的海边小城,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妇产科诊所。
不再有数不完的手术和会议。
不再有看不完的脸色和人心。
每天,迎接新的生命,看着一张张幸福的笑脸。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至于高明。
在林东海倒台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没有再去打听他的消息。
我们是盟友,但永远不会是朋友。
我们的世界,终究不同。
我只知道,他派人,匿名向我的诊所,捐赠了一笔巨款。
足够我,将这个小诊所,扩建成一家小型的医院。
我没有拒绝。
就当是,他对我的,谢礼吧。
一个晴朗的午后。
我坐在诊所的院子里,喝着咖啡,看着远处蔚蓝的大海。
李姐打来电话,和我聊着家常。
她忽然问我。
“婧婧,你后悔吗?”
“为了一个座位,搅出这么大的风波,把自己的人生,都重新洗了一次牌。”
我笑了笑。
抬起头,看着天空。
一架飞机,正从我的头顶,划过一道白色的痕迹。
飞向,未知的远方。
“不后悔。”
我说。
“那是我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一千八百块。”
那一千八百块。
买下的,不是一个座位。
也不是一次升舱。
更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教训。
它买下的,是我的原则,我的底线,我的尊严。
以及,我最终,获得的,那份谁也夺不走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