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险后,我让妻子先救白月光

妻子怀孕后,我申请加入极地科考队。
任务途中,妻子白月光和我同时掉入冰隙,危在旦夕。
面对妻子抛来的救命绳,我毅然放弃自救,将生存机会留给江知言。
只因上一世,我成功获救,江知言却被冰层吞没,尸骨无存。
他死后,顾时宜毫无反应,退出科考队安心养胎。
直到孩子出生后,她为孩子取名姓江。
一刀刺入我心口,顾时宜满脸恨意。
「这是我和知言的孩子,是你害他成了遗腹子。」
「他死了,你有什么资格活着,你去死吧,去地狱里给他赔罪!」
将我推下天台伪造自杀,她抱着孩子笑得开心。
再睁眼,我回到了救援那一刻……
1.
「快抓住绳子!」
顾时宜站在远处抛来绳子,落到了我手边。
整个人瞬间清醒,我一回头,看见背后的江知言。
零下二十度,我和他凭借双手死死支撑在冰隙边,脚下是万丈深渊。
救生绳离我最近,可凭借顾时宜的力气,她只能救一个人。
手在抖,我咬着牙,让旁边的江知言看到了绳子。
「知言,快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下一秒,绳子被江知言牢牢拽住。
余光里,顾时宜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用力拉扯他上岸。
「你受伤了,我们快回基地!」
看到江知言获救,我松了一口气。
风雪里,两人紧紧相拥,搀扶着离开,走时,顾时宜将地上的绳子丢在一边。
「宋政,我让其他人救你!」
咬牙支撑,浑身力气用尽,等他们走远后,我手一滑,整个人掉进了冰隙。
还好,关键时刻手里的工具卡在缝隙,让我暂时停止下滑。
不知道过去多久,划破的防护服灌进冷风,手指没了知觉还在硬撑,头顶终于传来声音。
「那个宋政不会已经死了吧。」
「掉下去就没活路了,谁让他逞强,非要出来。」
我拼命呼救,终于让岸上的人注意到这条缝隙,一抬头,我和几人对上眼。
看到我,科考队的几人同时沉默下来。
没有人朝我伸手,任由我往下滑。
「宋政,你知错了吗?」
「谁让你故意带江知言往这里走,害他不成,反而把自己快害死了。」
终于有人嗤笑一声,往下丢了块碎冰,砸在我面罩上。
细微的动静,让我神经紧绷,背上冒起冷汗,我卑微乞求他们救我。
像看小丑,几人围在缝隙边上,满脸嘲笑。
「别怂啊,当个真男人,敢做敢当,自己爬上来吧!」
人命关天,他们却在开玩笑。
手指没了知觉,身体也在失温,我撑不了太久。
终于等他们欣赏够我的惨状之后,一条绳子从上面扔了下来,我试了一下,没够着。
「你自己爬上来吧,我们走了。」
浑身紧绷,我有些难以置信,可等我抬起头,看见的却是顾时宜的脸。
「老婆,帮个忙,把绳子递给我吧。」
这句老婆,让她满脸厌恶,顾时宜不仅没帮忙,反而还下意识后退一步,接着语气冰冷开了口。
「为什么要帮你,今天要不是我在,知言就要被你害死了!」
「你自己爬上来,你要是能活下来,就必须给知言道歉,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就离婚!」
「你不配当孩子爸爸!」
失去力气,我听着上面没了动静,不管我如何卑微求救,都没有人愿意搭把手。
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会死的。
2.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拼一把,我松开了手,扑向那根救生绳。
还好,我抓住了。
用尽全身力气爬上岸,我心跳声很大。
四周一片白茫茫,看不见一道人影,他们真的没有救我,全都走了。
我能不能活下来,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基地离我还有十几公里,劫后余生,我并没有感到庆幸。
身上就算有GPS定位仪,我就这样走回去,也能要我半条命。
可是现在……
咬着牙,我一头扎进风雪里。
极寒条件下,基地里的仪器容易发生故障,带着手套维修设备不方便,掉进冰隙里的时候,我手上的手套已经丢失了。
手指用力加上受冻,早已没了知觉。
作为气象学家,我别谁都清楚环境变化,雪越下越大,风穿过破损的防护服,路上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
和基站处于失联状态,冷饿交加,我咬着牙往前走。
当初为了怀孕的顾时宜,我放弃国内研究,申请加入极地科考队。
担心她受委屈,我甘愿自己多吃苦。
可到头来,却是为别人做嫁衣。
我最期盼的小生命,不是我的。
我最信任的枕边人,也选择放弃我。
双腿麻木往前走,浑身控制不住颤抖。
要是我能活下去……
撑着一口气,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亮起灯光的基站,那一刻我放下心来。
颤颤巍巍拉开门,一下、两下……
门被关紧,任凭我如何敲门,都纹丝不动。
外面寒风刺骨,屋内的人听到了动静,围坐成一圈,顾时宜捧着热茶给了江知言,又给他盖上一层毯子。
「算他命大,还能活着回来!」
「我就知道他加入科考队没什么好事,这次绝对不能轻易原谅他。」
顾时宜心疼的看了一眼江知言腿上的擦伤,当着所有队员的面,不许任何人开门。
手指麻木没了知觉,腿也感觉不到冷意,咬牙支撑,我死死盯着那扇门,没有放弃求救。
终于……
「你想进来可以。」
咳嗽两声,江知言看着我,眼里有些不怀好意。
「你想进来,那就给我跪下道歉。」
「哎呀,就这样原谅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顾时宜皱着眉,娇嗔着和他打闹,丝毫不在意我在门外呼唤。
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江知言语气轻快。
「没事,我不计较,谁让他是孩子父亲,还是你的爱人。」
「我不怪他,是我不好,当初要不是我出国,你也不会……」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两人对视间满脸情意,眼里容不下任何人。
心脏疼得抽搐,明明经历过一次,可我还是忍不住,觉得难受。
我这一生最幸福的几件事,屈指可数。
父母早亡后,我靠着资助长大,头一次遇见顾时宜,是在大学里。
第一次见面,我就对她有种说不清的好感。
可是她身边有江知言,我默默陪在她身边,本以为这份爱意会永远埋藏。
直到有一天,顾时宜主动找到我。
「宋政,我们交往吧。」
人生二十年,我头一次觉得自己中了命运彩票。
我拼命对她好,用尽全部心血帮助她追逐梦想。
她想去极地科考,我就帮她照顾好家人,全力以赴支持她。
怀孕后,我更是放弃了自己的工作,主动来极地陪她,只为了照顾好她。
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那几件事,就是和顾时宜交往、和她结婚、孕育新生命。
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傻得可怕,错得离谱。
里面的人在笑,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跪在地上时,听到了江知言和顾时宜互诉衷肠。
「要不是为了和你赌气,我怎么会答应和宋政交往结婚。」
「时宜,我后悔了,要是我当初没有出国,咱们也不会……」
江知言的手搭在顾时宜小腹上,神色温柔。
身上覆盖了一层雪,我看着顾时宜俨然不同的温柔神色,苦笑一声。
现在在一起也不晚,不是吗?
反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江知言的。
3.
我死在哪里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死在基地门口。
只剩一口气,我终于被允许进门,踉跄着站起身,最后几步,我几乎是爬着进了屋子。
看到我这幅样子,顾时宜更加嫌弃。
「别演苦肉计了,宋政,我看着恶心。」
没有为自己辩解,我靠近热源取暖,衣服上的雪融化打湿地面,留下一摊水渍。
「好恶心,你记得打扫干净。」
我冷得发抖,顾不上回答,左手几根手指还是没知觉。
顾时宜走了,她心疼小腿被擦伤的江知言,吵着要让基站里的医生帮他看看。
看到我来找医生,她死死堵在门口,不许我前进半步。
「你想干什么,不许来这里!」
「基站医生忙,哪里有空管你这点小事,不许你靠近知言,滚!」
满脸防备,她一边说我不像个男人,一边赶我回房间。
换了一套衣服,手指却依旧没任何知觉,看着变色的手指,我皱起眉,试图越过她。
「我就见医生一面,你……」
“啪!”
话还没说完,我直接挨了一巴掌,竖眉瞪我,顾时宜死死拦住我,不许我前进一步。
在起哄声中,她得意撇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别装了,你能有什么事,从冰隙里爬出来又走回来基站,你命硬,知言和你不一样。」
「明天你再去看医生,今晚不许你靠近医务室!」
脸上火辣一片,火气也被打了出来。
我还想再说,就被其他人推着离开医务室。
「行了行了,滚回去睡觉去!」
「自己老婆都怀孕了,你还想打人不成,明天再去。」
「咱们顾大美女都说了,你还想怎么样,怂货。」
江知言抱着双臂看我,脸上满是不屑,听到其他队员对我的咒骂,他勾起嘴角朝我无声开口。
“废物。”
……
我被赶回房间,躺在床上时,手机里收到一段视频。
顾时宜躺在江知言怀里,睡得香甜,脖颈上露出红痕,嘴角也破了个小口子。
这是江知言故意拍给我看的。
可现在比起吃醋,我更需要医生。
此刻基地里唯一的医生,正忙着按顾时宜的要求,“照顾”江知言。
顾时宜是故意的,她守了一晚上不许我靠近医务室,等第二天一大早,我才顺利见到医生。
「你这手指,怕是已经冻坏了……」
「基站没有这个医疗条件,你抓紧时间去医院接受治疗吧。」
即使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医生的话时,我还是心里一咯噔。
从极地到外面医院接受治疗谈何容易,可是现在顾不上其他了。
我不能变成残疾,我必须保住我的手。
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向外界求救,在得到答复之后,我松了一口气。
总站会派出一架直升机,只要及时接受治疗……
一整天待在房间,直到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声,我才推开门。
等我赶到时,有两道身影站在直升机前,正准备往里进。
「我们就是伤员,知言受伤了,带他去医院养伤,我要陪着他!」
看到我,顾时宜满脸冷漠,摸着肚子要往直升机上挤。
「一次只能带两个人,我要去医院产检。」
「宋政,你等下一趟吧。」
下一趟是什么时候,我无从得知。
比起被放弃在冰隙里,此刻我更觉得心寒。
看着顾时宜决绝的背影,我胸腔发凉。
「顾时宜,我不能再拖了,我的手……」
「别说了,我们走。」
江知言搭上她的肩膀,隔着面罩朝我露出讥讽的笑容,胜利般朝我挥了挥手,直接示意驾驶员起飞。
轰鸣声响彻耳边,起飞前顾时宜看着我,满脸失望。
「别演了,我看着恶心。」
4.
接二连三的拒绝,让我生出一股火气。
无视基地其他成员的嘲笑,我整理了一些资料和行李,再次求救。
这一次,我终于等到了救援。
褪去手套包裹,露出手指时,医生倒吸一口凉气,多看了我一眼。
「先去做检查吧。」
基站里只做过简单处理,最严重的三根手指变色,指尖发黑。
拿到结果后情况并不乐观。
冻伤伤及皮肤、肌肉和神经,医生给的评估结果,是需要截肢。
「冻伤已经达到了组织坏死的地步,后续可能会感染,只能尽快截肢。」
「很遗憾……」
即使早有预料,可听到的结果的那一刻,我还是愣在原地。
过了半响,我抹了一把脸。
「好,那就尽快手术吧。」
上一世顾时宜总说我欠江知言一条命,这样也好,起码这一次我的命和他的命都保住了。
这样想着,可当我在手术单上签字时,我还是忍不住手指颤抖。
喜欢顾时宜的代价太大了。
我觉得不值。
愣神间,隔壁的争吵声让我回过神,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的伤看起来那么严重,医生还说没事,他们根本就没有医德。」
「你可是顶尖的科研人才,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是顾时宜和江知言,他们也在这家医院。
江知言只是受了些擦伤,顾时宜就紧张得不行,听到有人让他们两夫妻冷静,她也没有解释,只是皱着眉发脾气。
争论间,她余光一扫,看见了人群中的我。
下意识皱眉冷下脸,但看到我时,她还是径直朝我走来。
「宋政,你和他们解释,凭什么要让其他人优先治疗,知言应该先治疗才对!」
视线落到一旁浑身是血被抬进病房的男人,再看向一言不发的江知言,我只觉得好笑。
谁更需要治疗,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可她偏偏一幅看不见的样子。
「你别生气,你也是要当妈妈的人了,没必要……」
本意是安慰,可顾时宜却拧眉看我,将手里的检查报告砸在我脸上。
「你知道还不帮着我,知言受伤是谁的错!」
「要不是你,他怎么可能会受伤,我也被你害得动了胎气。」
眼睁睁看着她将怒火转移到我身上,心里仅剩的那一次爱意,也消散殆尽。
她要江知言住院休息,自己也因为我动了胎气,要我照顾。
医生看着我欲言又止,却被我拦下。
就算她不说,我照样也会在医院。
后天,我就要手术了。
顾时宜要求住最好的病房,还要住在江知言隔壁,方便自己随时“照顾”他。
日日对着这对“苦命鸳鸯”,我心中早没了波澜。
我准备了一份离婚协议,等我手术后,我会主动退出科考队,和她离婚。
可在这之前……
丝毫没有觉察到我的情绪,顾时宜一颗心都扑在了江知言身上,唯一分心是看到了我病房里的研究论文。
翻阅过后,她低着头,拿起笔在研究论文上写写画画。
「这些研究报告,怎么能只算你一个人的成果,知言差点因为你丧命,你必须加上他的名字!」
一抬手,顾时宜在论文上写上了江知言的名字,越往后翻,她眉头越皱越紧。
「这几个坐标点哪有那么危险,你就是个气象员,知言专业测量冰层厚度和地层,你这些观点,根本就不成立!」
手上的论文被丢在地上踩了几脚,顾时宜抬起下巴,看我的眼神很是轻蔑。
「算了,你也就会写这些垃圾。」
「知言明天就要回科考队了,他第一个去的,就是你标的那些地点,你等着吧。」
「他会推翻你的论证。」
「证明你是错的。」
猛的抬起头,我看向她,听到江知言要去的地方,我试图阻拦,却换来她大肆嘲笑。
最终,我眼睁睁看着她送走江知言。
透过窗户,男人抱着顾时宜,朝我挑衅一笑。
背后医护人员敲响病房,和我核对了信息。
「宋先生,要准备手术了。」
「好。」
走之前,我看了两人一眼。
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5.
手术一切顺利。
毕竟只需要切下我的手指。
纱布包裹,病房里空空如也,除了医护人员外,不会有任何人来看我。
术后观察,我发了一场高烧,情况有些不好。
「病人术后感染……」
截肢处的伤口红肿发疼,骨头顶着皮肉,麻药劲过后,我忍着不适打开手机。
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的科考队员,直接刷屏,发来无数条消息。
几十个未接电话,一半来自顾时宜,另一半来自科考队员。
屏幕一亮,顾时宜的专属铃声响起时,我按下了接听键。
「宋政,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故意的吗?」
「你早知道科考地点有问题,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哭叫声响起时,我手上的伤口刺痛,顾时宜对着我咆哮。
下一秒,我直接挂断电话。
我没有提醒过吗?
科考队的每一次决定,他们都选择忽视我的意见。
那几个坐标点位置,都是危险区。
当初和江知言一起掉进冰隙,只有我和他走在最前面,我们心里都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我预测了暴风雪,他勘测过冰层厚度和地形,那条冰隙,他不可能不知道。
男人的攀比心和自尊心作祟,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把我引去冰隙,最大的意外,只是他自己阴差阳错落入险境。
科考队去了一半队员,江知言带着一小队,在我标注的那几个地点考察时遭遇意外。
他坚持要在能见度不到十米的风雪中维修设备,小队中几名队员不慎掉入冰隙。
这一次,他们没有我和江知言那么幸运。
深不见底的缝隙直接将几人吞没,反应过来时,几人尸骨无存。
那是极地,数十万年的冰封,人掉进去,基本没有获救可能。
眼睁睁看着队员消失,江知言疯了似的呼喊。
「怎么回事,这几个标点按照我的测算,不可能……」
「不对,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面罩下的脸涨得通红,他瞪大眼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把责任推出去。
「这件事,宋政早就知道了,他为什么不提醒,故意还让我们来,都是他的错!」
「这次事故,是他的责任!」
早忘了自己坚持要来考察模样,他叫嚣着要来找我算账。
我明明早就提醒过,可惜他们都当笑话看,就连顾时宜,也在这么拙劣的背锅演技上,毫不犹豫选择站在了江知言那边。
他们将错,都怪到了我头上。
带人冲进病房时,顾时宜怒不可遏,却还记得下意识护住肚子。
「宋政,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们!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条人命!」
乌泱泱一群人,都是遇害科考队员的家属,为首的,是江知言和她。
看到我躺在病床上,顾时宜上前一步,一把掀开被子。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留在医院装病!」
「这些家属都要找你要个说法,你赶紧和他们解释,这件事根本就不是知言的错。」
「是你,你之前早就知道那些地方有危险,却故意躲到医院,让他们去冒险。」
江知言幸运又躲过一劫,此刻站在人群中,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他的考察报告。」
纸张被抛向空中,四散在病房里,接着又被人一脚踩在脚下。
「宋政,你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这一切,你都能装作不知情吗?!」
「到了这时候,你还装病。」
看到我缠着绷带的左手,江知言二话不说,冲上前给了我一拳。
这一拳,像是开了个头。
拳脚落在我身上时,手脚也被固定,那只受伤的手也挨了几下,疼得钻心。
就算我一个大男人也憋不住,惨叫出声。
「你们疯了!」
顾时宜抱着双臂袖手旁观,看着我被人一脚踹在心口,她露出解气神色。
「你做这些事,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赔罪吧!」
挣扎间,她将视线落到了我手上,嫌弃绷带碍眼,看着挨了重击,渗出鲜血的纱布,她冷着脸朝我伸出手。
「我要让大家,好好看看你虚伪的真面目。」
浑身一震,我拼命收回手却无济于事。
残缺的手掌,那些纱布被她一圈圈拆开。
越拆,地上的血越多,直到渗血的伤口露在所有人面前时,顾时宜才松开手,露出满脸震惊。
「你……你的手……」
那只手只剩下两根手指,伤口处还在源源不断流血,嘴里被人打出血腥味。
嘴里的血兜不住,我一扭头,地上多了一滩血迹。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终于让吓得后退的人群回过神来。
医生看到我的样子,脸色变了。
「病人才做完手术,你们是什么人,在医院里殴打病人!」
「我们已经报警处理了!」
听到报警,顾时宜下意识站出来,皱眉和医生对峙。
「什么手术,我是他的配偶,唯一的家属,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是装病的吗?」
像是见了鬼一样,医生看着她,提起我的手臂,让她仔细看清楚。
「病人做的截肢手术,现在还未恢复。」
「手指冻伤坏死,家属电话无法接通,医院根本联系不上。」
顾时宜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她当然不会知道。
为了全身心陪伴江知言,不管是医院打来的陌生电话还是我的电话,她都没接。
她怎么会在乎我呢?
6.
「现在先别管这些了,报警有什么用。」
「这件事就是宋政的责任,应该他来承担后果。」
江知言站出来,一副为死去队员惋惜的神色,继续提醒遇害队员家属,让他们注意到“正事”。
一群人回过神了,纷纷点头,看我的眼神愈加不善。
「他只是没了几根手指,我儿子命都没了啊!」
「是他害我孩子没了爸爸,他怎么赔!」
「他截肢算什么,他应该死一万次,才能赎罪!」
「这场手术,说不定就是他故意安排的……」
……
越说越过分,一群人义愤填膺,江知言扬起下巴,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
「你这截肢,不会是你自己自导自演,用来脱罪的节目表演吧?!」
对上他满是恶意的眼神,我再也忍不住了。
「住嘴!」
怒吼一声打断江知言,医生提醒我不要太激动。
江知言抱着双臂,说我已经开始着急了。
「你现在想狡辩也没用。」
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有持无恐顾时宜站在他那边,脸上丝毫不在意。
我等他说完,等到人群静悄悄。
在警察上门的前一刻,我对着他开口了。
「江知言,那天发生的事,我都录下来了。」
「我带了录像设备。」
运气好,那天的低温环境下,设备没有故障,工作时正常运行,包括他坚持要带着我靠近冰隙,朝我推了一把,这些小动作,拍得清清楚楚。
是的,我曾经以为是意外。
但心血来潮回看录像时,我才发现是他故意人为操作的。
上一世,这段录像被人删除,顾时宜作为科考队主要成员,能轻易接触到这些设备,她告诉只是一场意外,我并没有多想。
要不是这一次她忙着照顾江知言,来不及删除视频,我怎么会看到这么精彩的画面。
脸色大变,江知言控制不住恐慌,直接一把揪起我的衣领。
「你胡说什么!」
再怎么做样子,也掩盖不了他脸上的恐慌。
他急了。
7.
报警的是医生,我被愤怒的队员家属伤得不轻。
警察推开门将一群人带走时,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那里面的我拷贝下来的视频。
有江知言将我推下冰隙的视频,也有我在病房里提醒他们不要去,却反被嘲笑的视频。
错的不是我,是他们。
注意到我的动作,顾时宜站不住,下意识压下我的手。
凑到我耳边,她试图抢夺U盘。
「宋政,你别做傻事,我们都是一个科考队,你想干什么?」
「知言有什么错让他给你道歉不就行了,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事做决定之前,应该先和我商量。」
说了那么多,她只是想维护江知言。
看见我不松手,她咬咬牙,脸上有一丝恼怒和不耐烦。
「我说了,让你别做傻事。」
「你不是没事吗?我不嫌弃你截肢,但是你要是敢做什么伤害知言的事……」
停顿了几秒,顾时宜靠近我,威胁开口。
「你要是敢给,我就和你离婚。」
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没有丝毫犹豫,将手里的东西给了警察。
「我要报警。」
江知言难以置信看向我,顾时宜更加夸张,她抽泣一声后,直接给了我一巴掌。
面不改色,任由顾时宜哭着冲出门,我将目光放在了呆滞的江知言身上。
谎话被人拆穿,自食恶果的感觉怎么样?
……
涉嫌故意伤害,江知言被警察带走。
顾时宜到了这时候,还想着袒护江知言。
就算是看到了他伸手将我推下冰隙,她也只是皱皱眉,神色复杂看向我。
视线落到绷带上,又迅速移开。
「宋政,何必呢?」
「知言知道错了,我可以让他给你道歉,而且你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他自己也掉下去了,而且我救你了,是你自己避开求生绳……」
看我不为所动,顾时宜小心翼翼牵起我的手,脸上表情缓和了一些。
「我不会嫌弃你的,只要你……」
「要是我不答应呢?」
不等她说完,我抽回手,眼神冷漠看向她。
这几天江知言进警局,她急得不行,整个人瘦了一圈。
从未在我面前低声下气,被我拒绝时,她还有些诧异,下一秒,就像是猫被踩了尾巴,猛的站起身。
「宋政,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怀孕了,我这样求你,我在你和他之间选了你,你答应对我好。」
「你说过不管什么事都答应我的!」
病床边的水杯被她挥落在地,气喘吁吁看向我时,她将手上的结婚戒指取下,砸在了我脸上。
冷硬的触感,让我走神了几秒。
这对婚戒,还是她最喜欢的珠宝大师作品,为了这对婚戒,我不惜跑了十几趟飞国外。
婚礼延期一个月,只为了这对戒指。
面前的女人竭斯底里,再没了记忆里的温婉模样。
顾时宜就是这样,江知言就好像是她的逆鳞,别人碰不得。
而她,就像是块石头,不管别人怎么捂,都捂不热。
等她发泄完,我弯腰捡起戒指。
再抬头时,我对着她表情平淡,给她回了一个好消息。
「我答应你,停止起诉江知言,撤销报警。」
看到她亮起来的眼睛,我垂下眼,遮住冷意。
就这样放过他们,太轻松了。
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她欣喜的目光中,我又补上了一句。
「但我有个条件……」
皱起眉,顾时宜有些不耐烦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不用说了,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听见这句话,我笑了,视线落到了窗外。
「好。」
顾时宜终于走了,等听到关门声,我褪去笑意,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戒指丢进了垃圾桶。
“啪嗒。”
希望他们,别后悔。
8.
江知言被放出来了。
停止对他的指控,选择私下谅解,我冷眼看着这对青梅竹马热情相拥。
等顾时宜不情不愿回到我身边时,我转身就往车上走。
「现在你放心了吗?」
「放心了。」
顾时宜终于满意,絮絮叨叨的勒令我不许再说起这件事。
我拿起手机,低头看了许久,将屏幕对准了她。
「既然你放心了,那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顾时宜,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考察报告和论文私自发到网上。」
系安全带的手猛然顿住,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硬气替自己辩解。
「反正你本来就要发表的,我只是提前公布而已。」
「再说了,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只是一篇报告,算得了什么。」
「你是在和我抱怨吗?!」
声音越大越有底气,她皱眉看我时,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我当然清楚她为什么会提前发出我的报告。
她只是不想江知言背上害死科考队友的骂名,把我当作替罪羔羊推出去。
这篇论文的时间,和队员遇险的时间卡得刚刚好,甚至卡得有些微妙。
我什么都知道,偏偏又刚刚好没参与任务。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阻止”。
果不其然,这篇报告下面,都是骂声。
“早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故意让队员送死。”
“被整个科考队讨厌排斥是有原因的,心肠坏。”
“要是他开口了,那些队员也许就不会死了,真是……”
“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留在科考队,就应该早点离开……”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就算他们不说,我也要离开科考队了。
也许是注意到我的脸色不对劲,顾时宜试图给自己找补。
对着我笑了笑,声音放柔了些。
「没事的,就算你离开了科研这份职业,我照样不会对你……」
「啊!」
话堵在嗓子眼,车子忽然发动,打断了她的话,惊慌中捂住肚子,顾时宜闭上了嘴,惊疑不定的看向我。
「我说的是实话。」
并没有搭理她,我专心看着道路。
我早就没了从前那些期待了。
我更期待,真相曝光之后,两人的表情。
我带着顾时宜回了一趟家。
科考队出了事,基站那边暂时不用去,回到熟悉的城市后,有人开车送我们回家。
挺着逐渐显怀的肚子,顾时宜还在抱怨家里满是灰尘,捂着嘴不肯坐下。
我翻着门缝里塞进来的文件,在其中一份上签下名字,放回文件袋之后,我递给了她。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嘟囔着打开文件袋,等看清之后,她瞪大眼,手里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宋政,这是什么意思……你,你要和我离婚?!」
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有些难以置信。
我那么爱她,离婚却是我主动提起。
和江知言重逢后,她确实有过想要和我离婚的想法,可在她的脑海里,最先提出离婚的,不应该是我,而是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被拍在桌子上,顾时宜皱着眉看向我,眼里都是不解和疑惑。
平静回望她,我将笔朝她推了推,面色平淡。
「没什么,你不是说什么都答应我吗?」
「那就离婚吧。」
9.
整个人一愣,顾时宜下意识摇头。
「我是说什么都答应你,但我没想离婚……」
她是没想着离婚。
要不然也不会怀着江知言的孩子,还要坚持继续和我生活。
我有些看不懂她,但懂不懂也没必要了。
将电脑屏幕面向她,我给她看了一眼自己新发布上去的视频。
「顾时宜,我之前就已经劝过你和江知言了。」
视频中,赫然出现我苦苦哀求,和他们嘲笑讥讽的脸,声音,也顺着视频传出。
“别去,那些地方是危险地带。”
“我才不信,知言会推翻你的论点,证明你是错的。”
“你之前已经去过一次了,我们偏要去。”
“别胡说了。”
视频还没看完,顾时宜脸色惨白,下意识想抢夺笔记本。
「这些视频不能发上去!」
「你疯了,你要毁了我和知言吗?!」
「把视频删了!」
我受伤、被科考队员家属围殴时,她有这么激动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顾时宜顾不上其他,朝我扑来的样子,有些狰狞,桌山的东西被她砸向我,看见我避开之后,她红着眼质问。
「我和知言可以道歉,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你不就是想离婚吗,我成全你,你别后悔!」
「你为什么要传视频,你想害死我和他吗?!」
这一切的后果,不应该我来承担。
看着顾时宜的竭斯底里,我只觉得可悲,点开下一段视频,暧昧的声响直接响彻屋子,一瞬间,她安静了。
熟悉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表情一滞,她脸色惨白,抬起头问我。
「你哪里来的视频,你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视频里的两人相拥,白花花的肉体在翻滚,那些声音在我听来如此讽刺,到了这一步,我也摊牌了。
这不是我偷拍的,这可是她的竹马,亲手发给我的,况且……
「是江知言发给我的,不止是我,他还发给了其他人。」
「从你们第一次在一起的视频,他都有。」
而且不止我看过……
这也是在我准备离婚协议时,才从别人嘴里知道的消息。
「不可能!」
顾时宜捂着头,脸上表情痛苦,听到我说这些话是,她下意识否认。
可她心里再如何否认,也清楚这些视频,是谁的手笔。
「你不就是想让我离婚吗?!」
「我答应你!」
红着眼拿起笔,顾时宜抖着手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果断签完之后,她撂下狠话。
「我已经签字了,别用那些卑鄙的手段,来污蔑知言。」
「我自己去问他!」
我让出一条过道,说了句请便。
一刻都不想多呆,顾时宜冲出门,消失在过道里。
她急着去找江知言对峙,根本顾不上其他。
问了又有什么用,结果依旧不会变。
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我只觉得解脱。
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10.
江知言此刻估计有些忙。
这段视频,我按照去世科考队员之前填写的家属联系电话,挨个发了一份。
想必现在,他也抽不出身吧。
不过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将退出科考队的申请书上传之后,我给中介打去了电话。
我和顾时宜已经签订了离婚协议,这套充满两人生活痕迹的房子,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你好,我有套房子需要出售,越快越好……」
那天晚上,我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即使手上的伤口还在疼。
……
顾时宜一夜未归。
直到隔天清晨,我才接到了医院电话。
「你好,请问是顾时宜配偶吗?」
她流产了。
顾时宜情况很不好。
她赶到江知言家时,门口已经围满了受害者家属,面对另一名帮凶,这群人更是不会手软。
脸上挨了几巴掌,顾时宜捂着脸抽泣。
江知言家的门被人踹开,一群人找上门时,他还在狡辩。
没有丝毫迟疑,他伸手就指向了站在门口的女人。
「不是我的错,都是她。」
「是她逼着我要去,我本来没想去的……」
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顾时宜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满脸失望。
挤开人群时,她有些激动。
「你说什么?明明是你说,你想赢过宋政,我才会……」
「知言,我们道歉,一起承担后果。」
「你别忘了,我肚子……」
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直接让她闭嘴,江知言后退一步,脸上有些嫌弃。
「闭嘴!」
「谁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过就是个破鞋。」
难以置信抬起头,顾时宜嘴唇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她还想再说,却被眼前的男人,重重推倒在地。
「都是你,要不是你刺激他,他怎么会把视频传出去!」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招惹你。」
「玩玩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捂着肚子,顾时宜脸上褪去血色,她死死拽住江知言衣服,还想再开口,男人直接一脚踢开。
「滚!」
失去平衡,顾时宜在众人的视线中,从楼梯上滚落。
「你打人干什么!」
一群人看着江知言嚣张跋扈的模样,顾不得身下出血的顾时宜,一群人被激怒,直接朝着他就是一拳。
有了人开头,后面直接混乱起来。
等邻居听到救命声报警后,江知言和顾时宜都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一个是被打晕,一个是意外流产出血,失血过多。
离婚协议才签署,法律程序还没走完。
我接到电话,还是去了一趟医院。
看到我,顾时宜红了眼眶。
小声的吸气,对着我挤出一抹笑,脸色难看。
笑着笑着,顾时宜眼角划过一抹泪。
「宋政,我后悔了,我们不离婚好吗?」
「是我错了,孩子已经没了,我们以后会有其他孩子的,只要……」
「只要你原谅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她哭得梨花带雨,要是从前的我,多半要心疼。
可是现在,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递给她一张纸,我戳穿了她最后的谎言。
「顾时宜,我知道那个孩子,是你和江知言的。」
「我们没有可能了。」
从容站起身,我看着她,眼里只有冷漠。
「那些家属们已经准备联名上诉了。」
「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将脸埋在手心,顾时宜肩头颤动,大滴的眼泪落在被单上,留下湿痕。
我没告诉她,我也要走了。
从科考队里退出来,无数高校和科研机构向我抛来橄榄枝。
曾经那些为了迁就顾时宜而错过的机会,这一次我全部都要牢牢把握住。
那天过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顾时宜。
房子出售,一半的钱打给她,剩下的我都捐了出去。
拿到离婚证,把她在我生命中最后一丝痕迹抹除,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在众多邀请中,我选择了一所国外的高校就职。
曾经我为了顾时宜愿意去到世界最远的角落,现在为了我自己,我想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我走的那一天,是顾时宜和江知言判决的日子。
顾时宜托律师对我说了无数次对不起,拼命想要挽回我。
可惜,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原地。
航班起飞,熟悉的城市离我越来越远。
我想起了曾经第一次和顾时宜见面的场景,靠近玻璃,我对着窗外,轻轻说了声再见。
……
再得知顾时宜两人的消息,已经是很多年后了。
顾时宜在一系列的打击过后,直接患上了精神疾病,被从监狱送到了精神病院。
江知言出狱后直接去了极地,他消失在茫茫白雪中,在那里结束了生命。
再听到这些消息,我有些恍惚。
我适应了新生活,伤痛带给我的折磨早已远去。
回过神来时,我听到了背后的呼唤。
「爸爸!」
扎着小辫的女儿跌跌撞撞跑向我,我一回头,对上了一大一小两张笑脸。
嘴角上扬,我伸手挡住了头顶的阳光,接住朝我扑过来的女儿。
还好,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