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过萧承烨两世。
第一世。
我为他挡箭时被射穿了小腹,此生无法有孕。
他登基前夜,握着我的手哑声道歉。
“苒苒,我唯爱你一人,可为了江山社稷不能要一个生不出孩子的皇后。”
我信了他的无奈,为他肝脑涂地,操劳而死。
第二世。
我提前布局躲过了暗杀,还给他生了五个儿子。
可待他君临天下那天,他却依旧立了小青梅云楚楚为后。
“苒苒,楚楚不比你有儿子傍身,她需要一个后位,才能安心。”
我隐忍退让,当晚却被云楚楚一杯毒酒送上了西天,五个儿子都认她为母。
再睁眼,我来到了第三世。
这一次,不等萧承烨在春日宴上借着题诗向我搭讪。
我便提着裙摆,跑到了他那不苟言笑的杀神大哥面前。
“大皇子殿下,你未婚我未嫁,有空结个亲呗?”
……
春日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见鬼一样,在我和大皇子萧承渊之间来回穿梭。
萧承渊是谁?
当朝第一战神,十五岁上战场,杀人如麻。
他常年戴着半张银色面具,气场冷得能把人冻出老寒腿。
上京里的贵女们,哪怕是多看他一眼,都要回去做三天噩梦。
而我,林家嫡女。
上京出了名的娇软美人,此刻正眼巴巴地仰头看着他。
萧承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语气却依旧冰冷。
“林大小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
我理直气壮地点头。
“我算过命了,大师说我今年宜嫁武将,而且得是上京里长得最高,打架最狠的那位。”
“我环顾四周,这春日宴上,也就殿下您完美符合这个标准!”
我这话一出,周围不断传来倒吸凉气声。
疯了。
林家大小姐绝对是疯了。
“林苒苒!”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从我身后传来。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萧承烨。
我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转过身。
萧承烨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一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
“你在胡闹什么?大哥是何等人物,岂容你这般儿戏?”
萧承烨像是压着火气。
我蹙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二皇子殿下,男女授受不亲,麻烦您保持一丈的安全距离,我们很熟吗?”
萧承烨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苒苒,你是在跟我欲擒故纵?因为我刚才和楚楚多说了几句话,你就在这里故意惹我生气?”
我沉默了,他果然还是那么自恋。
可偏偏,前世我以为他这叫自信。
至于他口中的楚楚,此时正在桃花树下正绞着手帕,眼眶微红地看着这边。
“二皇子,您大白天的能不能别做梦?”
我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敢问您与我有何关系,值得我欲擒故纵?我是在认真向大皇子求亲。”
我转过身,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萧承渊。
“大殿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陪嫁丰厚,情绪稳定不黏人,只要您点头,我明天就把嫁妆拉到您府上。”
第2章
萧承渊定定地看着我。
眼睛忽明忽暗。
他身边的侍卫冷汗都下来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大概以为我要行刺。
萧承烨冷笑一声。
“林苒苒,你简直不知羞耻!”
“大哥不近女色,更是最厌恶女子胡搅蛮缠,你以为他会搭理你这等疯言疯语……”
“好。”
一个简短有力的声音打断了萧承烨的嘲讽。
萧承渊放下酒杯。
他缓缓开口。
“林大小姐既然有此美意,孤,娶你。”
全场石化。
萧承烨张着嘴,活像个被冻住的王八。
我惊喜地瞪大眼睛。
“当真?不反悔?”
萧承渊唇角勾了一下:“本王一言九鼎,明日,便让钦天监合八字。”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春日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披风翻飞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我向杀神大皇子求婚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上京。
我爹我娘连夜把我叫进祠堂,以为我是中了邪。
“苒苒啊,那大皇子虽说是皇长子,可他常年在外征战,杀气太重,还毁了容啊!”我娘抹着眼泪。
“而且陛下并不宠爱他,你嫁过去,不是受苦吗?”
我抱着我娘的胳膊撒娇:“娘,毁容怕什么,吹了灯不都一样?再说了,他能打啊!以后谁敢欺负我,我就请殿下出马!”
我爹气得吹胡子瞪眼。
“胡闹!你可知二皇子今日派人来传话,说只要你肯去认个错,他愿意求皇上赐婚!”
我顿时无语。
没想到这一世我不与萧承烨搭讪,他还是没放过我。
“爹,您忍心让您如花似玉的女儿去跟别人共享一个男人吗?”
“那二皇子眼珠子都黏在云楚楚身上了,我嫁过去就是去当免费管家的。”
我噘嘴道。
前两世的教训还不够吗?
萧承烨这人,满嘴的仁义道德,实际上最是自私凉薄。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妻子,而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他奉献,不求回报,还要容忍他四处散播爱心的圣母。
我林苒苒,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做圣母!
好说歹说,我总算安抚住了爹娘。
几天后,大皇子府的聘礼如流水般抬进了林家。
那阵仗,简直是把半个国库都搬来了。
什么东海的夜明珠,西域的血珊瑚,一箱箱差点闪瞎我的眼。
出嫁前一天,萧承烨终于按捺不住,堵在了我常去的茶楼雅间。
“林苒苒,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消瘦了些,看着我的眼神满是不解和愤怒。
“你宁愿嫁给一个残暴的冷血怪物,也不愿意嫁给我?你是不是在气我那天给楚楚递了帕子?”
我坐在桌边,悠哉地嗑着瓜子。
“二皇子,自信是好事,但盲目自信就是有病了。”
“大皇子是保家卫国的战神,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冷血怪物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嫉妒你大哥呢。”
萧承烨被戳中痛处,脸色一僵。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是为你好!”
他沉着脸。
“大哥他根本不懂怜香惜玉,你嫁过去只会守活寡!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只要你开口,我去求父皇退婚……”
第3章
我白眼一翻,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二皇子,你以后还是多关心关心你的楚楚妹妹吧,她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别哪天过去了,你还得来讹我!”
“林苒苒!”
萧承烨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捏痛了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看到我,眼睛里是有光的,你满心满眼都是我,你现在装出这副不在乎的样子,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哎哟我去,这颠公!
我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正准备一脚踹向他的要害。
忽然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萧承渊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戴面具,但脸上戴着半截玄铁眼罩。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萧承烨抓着我的手,周围的温度似乎都要凝固了。
“二弟,你抓着我的未婚妻,意欲何为?”
萧承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脸色青白交加:“大哥……我只是,只是偶遇林小姐,叙叙旧。”
“叙旧叙到动手?这是你学的规矩?”
萧承渊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将我拉到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萧承烨的视线。
这安全感,简直爆棚。
我在他背后探出个脑袋,狐假虎威:“就是就是,二殿下好凶哦,捏得人家手腕都红了!大殿下,你可要保护我呢。”
萧承渊的后背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声音更冷了。
“老二,滚。”
一个字,简单粗暴。
萧承烨咬着牙,死死地盯了我们一眼,甩袖离去。
等碍眼的人走了,我笑眯眯地绕到萧承渊面前:“多谢大殿下英雄救美,不过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萧承渊低头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微微泛红的手腕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药瓶,递给我,声音还是很冷:“路过,顺便……给你送伤药。”
我愣住了。
这药瓶,不是传说中千金难求的雪凝露吗?
我抬头看他。
却发现这位威名赫赫的杀神,耳根竟然可疑地浮现出一抹薄红。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聘礼可还满意?若有缺漏,我再让人去补。”
我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我好像抱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宝藏。
传说中冷酷无情的杀神。
好像是个……纯情直男?
第二日,大婚当天。
街上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整个上京都在等着看我怎么被大皇子折磨死,甚至有人开了盘口,赌我能活过几天。
毕竟大皇子府的传闻太可怕了,据说里面连只母蚊子都活不下来。
然而,新婚夜的真相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我坐在龙凤喜床上,顶着红盖头,饿得肚子咕咕叫。
忽然,门开了。
先是萧承渊走了进来。
盖头被他挑开,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张冷峻的脸。
其实仔细看,他另一半没被眼罩遮住的脸极其俊美,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简直是极品。
比萧承烨那种小白脸强了一万倍。
“饿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诚实地点头:“饿扁了。”
第4章
他转身走到桌前,端起两盘点心,又拿了一只烧鸡,直接走到床边,递给我。
“吃吧。”
我:“……不喝交杯酒吗?”
他顿了顿:“吃饱再喝,免得空腹伤胃。”
我心中一阵暖流。
前两世,萧承烨大婚之夜都在跟我谈论国事,谈论他的抱负,谈论他有多不容易,让我体谅他。
最后我饿着肚子听了一晚上他的演讲。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直接塞给我一只烧鸡。
简单粗暴,但我喜欢。
我毫不客气地啃起鸡腿,边啃边含糊不清地说:“殿下,既然我们成亲了,我有些丑话得说在前面。”
萧承渊倒了一杯水放在我手边:“你说。”
“第一,我不喜欢管账,府里的事能不管我尽量不管。”
“第二,我脾气不好,谁惹我,我绝对当场怼回去,不管是谁。”
“第三,我这人善妒,见不得夫君有三妻四妾。”
我盯着他的眼睛。
“殿下若是觉得我嚣张跋扈,现在休了我也行,嫁妆我要带走一半。”
我说完,静静地等着他发火。
毕竟在这个时代,我这番话堪称离经叛道。
萧承渊看着我油乎乎的嘴角,居然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稍纵即逝,犹如春风化雪。
他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自然地替我擦了擦嘴角。
“第一,府里有管家,不需要你操劳,你只管花钱。”
“第二,谁惹你,你不必自己动手,告诉孤,孤替你砍了他。”
“第三……”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深邃,“孤修的杀戮道,本就不宜近女色,有你一个已经是破例,不会再有别人。”
我愣住了,嘴里的鸡肉突然就不香了。
这男人……怎么比我还直球?
婚后的生活,简直是我两世以来梦寐以求的养老日常。
萧承渊虽然话不多,但他对我简直是纵容到了极点。
我早上起不来请安?
免了。
我想把后花园的牡丹全拔了种菜?
拔!
他甚至亲自拿着锄头帮我松土。
我想出门听戏,逛街,买衣裳?他直接塞给我一沓银票,还派了府里武功最高的四个暗卫给我拎包。
这日子,别提有多快活。
而就在我快乐得,快要忘记萧承烨那个渣男的时候,渣男和他的白莲花非要主动来我面前刷存在感。
那日皇家马球会,各家公子贵女齐聚。
我正坐在大皇子的专属看台上啃西瓜,云楚楚一身白衣,飘飘欲仙地走了过来。
“大皇子妃安好。”
云楚楚柔柔弱弱地行礼,“几日不见,皇子妃清瘦了些,可是大皇子脾气暴躁,让皇子妃受委屈了?”
我看着她这副茶味冲天的样子,叹了口气。
“云小姐,你眼睛要是有毛病就去看太医,我明明胖了三斤,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清瘦了?”
云楚楚脸色一僵,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楚楚只是关心姐姐,姐姐为何这般咄咄逼人?若是二殿下知道……”
“二殿下知道又怎样?”
我打断她,“怎么?你现在的身份不是二殿下的红颜知己吗?跑来大皇子的看台关心大皇子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跳槽呢。”
第5章
“你!”
“林苒苒,你别太过分了!”
萧承烨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护住摇摇欲坠的云楚楚,怒视着我。
“楚楚好心来问候你,你何必出言伤人?你嫁给大哥后,怎么变得如此尖酸刻薄!”
萧承烨愤怒地指着我。
“对对对,我尖酸刻薄。”
我翻了个白眼,连瓜都不啃了,“萧承烨,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是她自己跑过来找骂的,我成全她也有错?”
“你就是在怪我!”
萧承烨突然靠近一步,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痛心。
“苒苒,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你故意拔光了大皇子府的牡丹种菜,不就是因为我曾经说过喜欢牡丹吗?”
“你故意把自己弄得粗鄙,不就是为了气我?”
“我都听说了,大哥整日把你关在府里,让你干农活!你何苦为了赌一口气,毁了自己的一生!”
我:“???”
这男人的脑回路是连着下水道吗?
我痴迷干农活,不是因为我时刻都在幻想退休生活吗?
“二殿下脑补能力这么强,怎么不去写话本?”我冷笑。
“苒苒,跟我走!”
萧承烨突然发神经,竟然伸手想来拉我。
忽然。
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直接贴着萧承烨的手指削了过去。
几缕断发飘落。
萧承渊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侧,手持长剑,眼神冰冷刺骨地盯着萧承烨。
“二弟,这只手如果不想要,孤可以代劳。”
萧承烨吓得后退两步。
但可能是因为云楚楚在旁边,他为了挽回面子,梗着脖子道:“大哥!你强娶苒苒,根本不爱她,只是把她当玩物!”
“你不仅让她干粗活,还连个名分大典都不给她好好办,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萧承渊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竟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委屈。
就好像一只被冤枉的大型犬。
我立刻护犊子心切,一把抱住萧承渊持剑的胳膊,对着萧承烨破口大骂。
“你放屁!我家夫君对我好得很!”
“他给我买的珠宝能填满你的二皇子府!他给我种的菜比你那破牡丹好吃一万倍!他晚上还会给我暖床讲睡前故事!”
“你个渣男懂什么叫宠妻吗?你懂个锤子!”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冷酷战神大皇子,脑补他暖床讲睡前故事的画面。
萧承渊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萧承烨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我和萧承渊交握的手。
突然,他的眼神变得古怪。
他咬牙指着我,声音突然变得颤抖:“不对……不对!”
“苒苒,你不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为我挡箭!你应该为我生五个孩子!你最后会被毒死在坤宁宫里!你明明是我的皇后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萧承烨这番话喊出来,周围的贵族们全当他是疯了。
可我却是懵了一下。
他居然也留有前两世的记忆?!
“你疯什么?来人,二皇子得了失心疯,快送他回府!”
第6章
云楚楚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地去拉萧承烨。
在这个讲究皇家体面的地方,萧承烨喊出这种怪力乱神的话,如果被有心人传到皇上耳朵里,绝对是个大麻烦。
但萧承烨已经彻底魔怔了。
无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第一世我为了救他小腹中箭,躺在血泊里拉着他的手让他快走。
他登基那天,我独自坐在冷清的宫殿里咳血。
第二世我挺着大肚子为他筹谋粮草,最后却被云楚楚灌下毒酒,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痛。
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苒苒!我的苒苒!”
萧承烨猛地推开云楚楚,双眼赤红地朝我扑过来。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是他辜负了我两世,是他亲手毁了那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人!
“滚开!”
萧承渊冷喝一声,一脚将萧承烨踹飞出三米远。
萧承烨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盯着我,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雕刻着玉兰花的羊脂玉佩。
我瞳孔骤缩。
那是第一世时,我们在护国寺后山私订终身时,他给我的定情信物。
第三世的我根本没有收这枚玉佩,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苒苒,你看,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我们前两世才是夫妻,我们经历了那么多,那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萧承烨一边咳血一边试图爬向我,眼神近乎癫狂,“大哥,你把苒苒还给我!她是我的!她生生世世都该是我的妻子!”
云楚楚在旁边吓得花容失色,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我看着萧承烨那副深情悔过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想起来了又怎样?感动他自己吗?
正当我准备开口驳斥时,我身边的萧承渊动了。
一向沉稳内敛的萧承渊,此刻身上的杀意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那股可怕的气息,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后退,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萧承烨的咽喉。
“大哥!你要杀我?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杀亲弟弟?!”萧承烨惊恐地瞪大眼睛,却还是不肯放下手中的玉佩。
萧承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具死尸。
他的声音极轻,却冷得让人发寒:
“你说她前两世是你的妻子?”
萧承渊的眼底泛起一抹猩红,那是战场上杀红了眼才有的神色。
“那两世,她过得好吗?”
这句问话没头没尾。
萧承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巨大的痛苦和愧疚。
“我以后会补偿她的,我发誓只要她回到我身边,我绝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那就是不好了?”
萧承渊手腕一抖,剑光闪过。
“啊!”
萧承烨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那只拿着玉兰玉佩的手背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玉佩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第7章
“这块石头,碍眼。”萧承渊面无表情地抬脚,狠狠碾在那碎裂的玉佩上,将它碾成粉末。
“萧承渊,你!”萧承烨捂着流血的手,又惊又怒。
“回去告诉父皇,就说我伤了你!有什么责罚,我一并受了!”
萧承渊冷冷地说完,转身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带进他宽大温暖的怀里。
他低头看我。
眼神在触及我的瞬间,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
“我们回家。”
他缓声道。
回去的马车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偷偷打量着萧承渊。
他闭着眼靠在车厢上,眉头紧锁,马车里的气氛有些低沉。
刚刚萧承烨发疯说出前两世的事情,正常人都会觉得他是失心疯。
可萧承渊的反应太奇怪了。
他没有质问我,没有嘲笑萧承烨。
“那两世,她过得好吗?”
这句话在我脑海中不断回荡。
忽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难道……
“殿下。”
我试探着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没睁眼,反手一把将我的手握进掌心。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一层薄薄的枪茧。
“林苒苒。”他声音闷闷的。
“在呢。”
“如果……”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问出这句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两世真实存在,你……还会选他吗?”
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长睫毛,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头外表凶悍的恶狼,肚皮底下竟然藏着这么深的不安。
我反握住他的手,凑过去,故意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二殿下长得没你高,打架没你狠,身材没你好,连给我买首饰都没你大方。”
“我放着你这样的人不选,去选一个天天让我受委屈的废柴?我看起来像是很不聪明的样子吗?”
萧承渊睁开眼,幽深的眸子死死锁住我。
半晌,他突然长臂一捞,将我整个人抱坐在他腿上,紧紧地勒进怀里。
“你不许选他。”他将下巴搁在我的颈窝里,“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都不许选他。”
我顺着他的毛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好,不选他,只选你。”
萧承烨在马球会上发疯,还被大皇子砍伤了手的事情,终究是闹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大怒,把兄弟俩都叫进了宫。
我当然不能让我男人一个人去面对那个偏心的公公。
于是我也跟着进宫了。
御书房里,萧承烨跪在地上,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活像个被欺压的可怜虫。
云楚楚也跪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明鉴,二殿下只是一时梦魇说胡话,大殿下便痛下杀手,这未免太不念手足之情了。”
皇上脸色阴沉,气得来回踱步。
他指着萧承渊的鼻子骂:“老二不过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你这个做大哥的,竟然动刀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萧承渊笔挺地站着,像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他面色冷淡。
“二弟觊觎臣的妻子,当众拉扯,口出污言秽语。”
第8章
“臣只伤他一只手,已是顾念手足之情。”
“若在军中,此等行径,当斩!”
“你!你还敢狡辩!”皇上气得拍桌子,“来人,大皇子狂妄无状,罚俸半年,禁足半月!”
这就是皇上的偏心。
萧承烨觊觎嫂子,只是胡言乱语。
萧承渊保护妻子,就是狂妄无状。
我心头火起,直接一步跨上前跪下。
“父皇息怒!”我咬着嘴唇,气场全开,“二殿下并非胡言乱语,他是蓄意破坏大殿下的感情,更是企图败坏皇家声誉!”
皇上皱眉:“林氏,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绝无虚言!”
我转向萧承烨,字字铿锵,“二殿下说与我前两世是夫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若真有前世,我林苒苒为何不记得?”
“二殿下分明是看我嫁给大殿下后夫妻和睦,大殿下又手握重兵,故而心生嫉妒,想用这种荒谬借口离间我们,毁我名节,让大哥蒙羞!”
我冷笑一声,火力全开。
“再说了,二殿下身边不是有云小姐相伴吗?前脚对云小姐深情款款,后脚便对嫂子失态,这般朝三暮四品行不端之人,怎堪担当皇子重任?”
这番话,直接把萧承烨的深情觉醒,定性为了政治阴谋与品德败坏。
萧承烨气得浑身发抖:“林苒苒,你撒谎!你分明知道那是真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对你……”
“闭嘴!”
皇上终于听不下去,只觉得颜面尽失。
夺嫡之争他默许。
但用这般下作手段勾搭嫂子,实属皇家大忌。
最终,各打五十大板。
萧承渊被禁足一个月,正好能陪我安稳度日。
萧承烨则因德行有亏,被罚抄孝经百遍,禁足期间严禁云楚楚探视。
出了御书房,萧承烨挣脱太监,冲到我面前。
他眼神复杂至极,悔恨和不甘交织。
“苒苒,你这般报复我,是因为你还恨我,对不对?”
“有恨就有爱,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大哥只是你气我的工具罢了……我会赎罪,会等你回头!”
我看着他自我感动的模样,只觉荒谬至极。
我懒得跟他纠缠,直接掏出一张纸条拍在他额头:“太医院挂号单,先治治脑子,别再丢人现眼。”
说罢,我拉起萧承渊的手,十指紧扣,转身便走,半分留恋都无。
上了马车,我正准备邀功。
萧承渊却突然将我压在车厢壁上,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压抑的渴望与独占欲。
唇瓣微凉,气息滚烫,搅得我心神大乱。
良久,他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沉重:“苒苒,我不是工具,我是你的夫君。”
我脸颊发烫,软声解释:“我那是故意气他的。”
“以后,不许再看他。”他霸道开口,占有欲十足,“一眼都不许。”
“好好好,不看他,只看你。”我笑着捧起他的脸,在他冰冷的面具上亲了一口,“我家殿下最好看。”
萧承渊眼神瞬间暗沉,喉结滚动:“禁足一个月,正好。”
“正好什么?”我一脸茫然。
第9章
“正好……可以生个孩子。”
我:“???”
等一下!前两世生够了,我现在只想摆烂啊!
……
禁足的日子,大皇子府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传闻不可信。
事实证明,常年禁欲的男人一旦开荤,简直是老房子着火,救都救不灭。
那一个月,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扶墙而出。
我强烈抗议要分房睡。
萧承渊就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深邃的目光默默地看着我,看着看着眼尾就红了,仿佛我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最后我只能举手投降:“睡睡睡!一起睡!但今天只盖棉被纯聊天!”
他乖乖点头上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萧承烨那边,早已鸡飞狗跳。
觉醒记忆的他,看云楚楚处处不顺眼。
前世视作解语花的人,如今只剩哭啼惹事,他这才惊觉,前两世的江山稳固,全靠我在背后兜底。
第一世靠我替他挡明枪暗箭,替他筹谋拉拢朝臣。
第二世靠我替他稳固后方,生下五个儿子稳固储君之位。
现在没有了我,他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面对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局面,他根本玩不转。
最后,他只能整日借酒消愁,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妄图挽回。
可我早已不是前世那个恋爱脑的林苒苒。
这天,萧承烨堵在我回宫的路上,形容枯槁,满眼偏执。
“苒苒,我知道错了,我愿用江山换你回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听到这些话我只觉得可笑。
“放屁!”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第一世那个能让你踩着她的血肉上位的垫脚石。”
“你爱的是第二世那个能替你稳固后宅,生下五个儿子巩固你地位的生育机器!”
“你后悔,只是因为没了我,你一事无成。”
我顿了顿,语气决绝。
“前两世的林苒苒已经死了,死在你的自私凉薄里。”
“现在的林苒苒是大皇子妃,是萧承渊的妻子。”
“萧承烨,别再来恶心我了,否则,下次就不是断你一根手指那么简单了!”
说完,我转身离去,身后只留下萧承烨崩溃的痛哭声。
迟来的深情,在清醒面前,一文不值。
解决完萧承烨,我和萧承渊的日子愈发安稳顺遂。
那日我在书房伺候他处理军务,无意间提起前世濒死的梦境,试探着开口。
“夫君,我前世重伤将死时,有个戴银面具的人救了我,那人手腕有月牙疤,和你一模一样。”
萧承渊身体一僵,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长叹一声,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压抑的苦涩与后怕:“你都想起来了……”
我这才惊觉。
原来,他也带着三世记忆。
他给我解释了一夜。
第一世,他征战归来,我已被指婚给萧承烨看着我满心满眼都是弟弟,他只能将爱意深藏。
而我中箭垂危之时,他不惜违抗军令连夜赶回,倾尽一切寻来续命丹,只为保我一命。
第10章
第二世,他欲抢亲,却被萧承烨设计困在边疆。
等他杀出重围,只看到我冰冷的尸体,那一刻,他恨不得倾覆整个大楚为我陪葬。
第三世,他本打算若是萧承烨再负我,便夺了江山抢我过门,可我却主动跑到他面前求亲。
“苒苒,那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刻。”
他埋在我颈间,声音哽咽,“谢谢你,愿意选我。”
我眼眶湿热,回抱住他:“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爱了我三世,谢谢你让我做自己。”
两世的遗憾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彼此相拥的温暖。
心意相通后,我们联手清理朝堂乱象。
萧承烨执迷不悟,勾结外戚意图谋反,萧承渊手握实证,一举粉碎其阴谋。
皇上震怒,废黜萧承烨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流放边境。
云楚楚作恶多端,自食恶果,落得凄惨下场。
自此,再无人能扰我们的安稳。
几年后,老皇帝驾崩,萧承渊凭借赫赫军功与朝野拥戴,顺利登基为帝。
登基大典上,他没有让我屈居身后,而是紧紧牵着我的手,与我并肩踏上白玉阶,接受百官朝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间,萧承渊低头看向我,眼底冰雪尽融,满是温柔。
“苒苒,这万里江山,不及你分毫。”
我笑着回握他的手,眉眼弯弯。
三世轮回,我终于摆脱了渣男的桎梏,遇见了真正视我如珍宝的人。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不是委曲求全和牺牲自我。
而是被人坚定选择,肆意做自己,拥有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心安。
几年后的一天。
深宫暖阳,御花园里一派欢声笑语。
粉雕玉琢的小太子抱着我的腿撒娇,眉眼酷似萧承渊,软糯开口:“母后,父皇说今日陪我放风筝。”
话音刚落,明黄色的身影便走了过来,萧承渊弯腰抱起小太子,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别缠着母后,她身子重,需要静养。”
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意温柔:“孩子还小,惯着些无妨。”
萧承渊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眼底满是珍视:“你最重要,孩子次之。”
小太子噘着嘴抗议,却被父皇一个眼神乖乖噤声。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一家三口依偎在暖阳下。
岁月安稳,余生绵长。
这一世,无纷争无辜负,只有相守一生的温情,便是人间至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