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为皇后却要学嫔妃争宠,我一气把皇帝换了

第1章
我贵为皇后,却把整颗心都耗在和妃嫔们争风吃醋上。
皇上永远偏爱那些年轻鲜嫩的面孔。
我甚至放下身段,偷学勾栏里的媚态去讨好他。
只盼他能正眼看我一回。
可他在寿宴上搂着新入宫的美人从我面前走过,连余光都没给我。
夜里我跪坐在地上,把那些年为他写的诗烧了个干净。
心腹宫女吓坏了,问我是不是伤心过头。
我说没有,我只是醒了。
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我爱了六年的这个男人,被太后操控,是个连自己的龙椅都坐不稳的傀儡。
他只能日日沉溺美色麻痹自己。
可我不同。
我爹握着天下一半的兵权。
这些年我困在后宫,以为自己是这四方天地里最可怜的女人。
现在才明白,只要我愿意,谁来做帝王都是我说了算。
……
大殿之上,陛下赵元熙把那匹西域进贡的流云锦赏给了魏美人。
金线织的料子,整个宫中只此一匹。
他亲手递过去,连余光都没往我这边扫。
底下的嫔妃们交换眼色。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今晚回去,魏美人怕是要被我罚跪一整夜。
我笑了笑,端起茶盏:“这料子衬魏妹妹的气质,做成衣裳定然好看。”
搁在从前,这话是酸,是妒。
现在说出来,是真话。
我爹三朝元老,年轻时随先帝南征北战,从敌国国库里带回来的金银珠宝能堆满三间库房。
什么样的好东西我没见过?
一匹锦缎,犯不着放在心上。
不过几天要入皇陵祭祖,我正盘算各宫嫔妃的位次服制车驾,根本没空想这些。
魏美人却忽然开了口。
“皇后娘娘,”她细声细气地说,“臣妾前几日听闻娘娘宫里半夜传来又哭又笑的声音,怪吓人的。”
“怕是您宫里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或是您精神头不大好。这回去祭拜先祖,万一冲撞了先祖,可怎么是好?”
她顿了顿,试探着看我:“要不,请贵妃娘娘代您的位置?”
我瞥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轮到你安排我了?”
赵元熙皱了眉:“魏美人也是一片好意,皇后何必说话这么冲。”
我没理他。
魏美人眼圈立刻红了,声音带了哭腔:“臣妾只是担心娘娘,若说错了话,娘娘罚臣妾便是。”
赵元熙看她这副模样,脸色更难看了,转头对我道:“她关心你,你倒好,句句带刺。”
我心里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行,那我不去了。”
赵元熙一愣:“你?”
“皇陵祭祖的事,烦请贵妃操办。”我语气平静,“我乐得清闲。”
魏美人还在抹眼泪,嘴里说着“娘娘别生气,都是臣妾的错”。
赵元熙立刻去安慰她,嘴上还不忘数落我:“这宫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贵为皇后,就这样赌气造作,瞧你把她吓成什么样了!”
我只觉得好笑。
从前我争,他说我善妒。如今我不争了,他又觉得我在赌气。
“随陛下如何认为,臣妾告退。”
我行了个礼,不等回应,转身就走了。
第2章
祭祖那摊子事我不打算再掺和,但宫里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太后那边总得知会一声。
毕竟她是幕后控制赵元熙的真正掌权人,这些年我们彼此忌惮,倒也维持着几分体面。
我去永寿宫的时候,太后正逗猫。
我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她听完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我当她是听懂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太后的懿旨就下来了:
当众训斥皇上宠妾灭妻罔顾礼制,魏美人罚跪三日,抄宫规十遍。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梳妆,铜镜里映出自己的脸,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我去太后那儿不过是例行公事,怎么到她嘴里就变成了告状?
赵元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当天夜里他就召了三个美人进寝殿,丝竹声响了整整一晚。
隔日又传出口风,说要在朝中选官家女子充盈后宫,闹得满城风雨。
宫里的议论跟着就起来了。
我走过长廊,几个宫妃躲在柱子后面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进我耳朵里。
“皇后娘娘这回可是把陛下得罪狠了。”
“陛下半分颜面都没给他留,谁让她去太后那儿告状的,活该。”
我没停步,也没回头。
前几年我追着赵元熙追得太紧,什么脸面都丢尽了,如今宫里从上到下,没几个人真把我这个皇后当回事。
太后倒像是觉得亏欠了我,非要张罗什么春日赏景,安排我和皇上同游御花园。
我还没琢磨明白她这是唱的哪一出,皇上已经站在花圃前,当着满园太监宫女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起来。
“沈清澜,你还些颜面吗?你自己年老色衰留不住朕的心,就去太后跟前哭诉,你是嫌朕还不够烦?”
他的声音不小,旁边洒扫的宫女吓得手一抖。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涨红的脸,忽然觉得这满园的春色都可惜了。
他以为是我去找太后告状,以为我在跟他赌气,以为我还在乎他夜里召了谁睡了谁。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什么呢?
说他那个权倾朝野的太后娘根本不需要谁告状,满宫上下都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说我去永寿宫只是走个过场,压根没提他半句不是?
算了。
一个连自己身边都做不了主的人,跟他讲这些,他未必听得懂。
我本来打算去找太后说清楚,让她别再往这摊浑水里搅和。
还没出宫门,魏美人先来了。
她带着三四个心腹宫女,大摇大摆走进来,连礼都没行周全。
她进宫晚,是赵元熙去年从江南带回来的民间女子,大概从没听人提过我爹是谁,也不知道沈家这两个字在朝堂上意味着什么。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不得宠的皇后,空有架子,谁都能踩一脚。
“皇后娘娘这几日可还安好?”她话里带着笑,“臣妾听说您心情欠佳,特意来看看。”
我把账册合上,没接话。
她声音不小:“臣妾以前在江南,认识一个鸨母,后来给人做了伺候婆子,手段可厉害了。”
“皇后娘娘要是想学学怎么留住男人的心,臣妾可以叫她来教教您啊。”
第3章
身后几个宫女捂着嘴笑。
“说起来,”她目光在我脸上打量,“臣妾一直有个疑惑。”
“娘娘您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脸上这细纹也遮不住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争风吃醋?”
“皇上不喜欢您,您就该认命。死缠烂打这些年,不嫌丢人吗?”
这话说得越来越不像样。
我身边只有两个贴身宫女,兰芝和沉香,拦在跟前说了句“魏美人慎言”,被对方一把推开。
沉香踉跄两步撞在桌角,闷哼一声。
殿外有人影晃过。
赵元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门槛外头,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闹。
他没有喝止的意思。
魏美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胆子更大了,转过来冲我笑。
“臣妾说的是实话,宫里谁不知道,陛下看见娘娘就心烦。臣妾要是您,早就找个佛堂待着去了,省得碍眼。”
我站起来。
她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我走过去,她身后的宫女还想拦,我一个眼神扫过去,她们缩了缩脖子没敢动。
“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她。
她咽了咽口水,嘴硬道:“臣妾是好心。”
我没等她说完,一把掐住她脖子。
殿里安静了一瞬。她瞪大眼睛,双手乱抓,指甲划在我手背上。
我没松,拎着她往殿外走。
门槛外赵元熙的眉头皱起来,张嘴想说什么。
我已经把手甩出去了。
魏美人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院里的老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顺着树干滑下来,捂着嘴咳嗽,指缝里渗出红色。
院子里鸦雀无声。
兰芝和沉香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赵元熙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一甩袖子,冷声吩咐身后的侍卫:“皇后失心疯了,当着朕的面伤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带回寝殿关起来,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入!”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犹豫着往前迈了一步。
太后也被人搀着赶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靠在树根上咳血的魏美人,又看了看我,眉头拧成一团。
“清澜,你这次太过了。”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再怎么样,你是皇后,动手伤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站在殿门口,没退半步。
赵元熙像是得了尚方宝剑,腰杆都直了几分:“母后说得对,皇后今日所作所为,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朕看她不只是脾气坏,脑子也不清醒了。来人,还不动手?”
侍卫又往前走了两步。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陛下要关我?”
赵元熙一愣,大概没想到我还能笑得出来。
他皱眉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耐烦:“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我慢慢开口,“我只是想问一句,这后宫,到底是谁做主?”
赵元熙冷哼一声:“你闹成这样,还有脸问这个?”
我没理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已经走到台阶下面的侍卫。
“你们要拿我?”
领头的侍卫抱拳低头,不敢看我:“娘娘恕罪,属下是奉陛下的旨意。”
第4章
“我爹沈鸿远,带兵三十年,手下三十万将士,朝中半数武将是他一手提拔的。”
我看着他的头顶,声音不高,院子里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如今他在边关替赵家守着江山,你们要拿他的女儿,问过他没有?”
侍卫的腰弯得更低了,脚步钉在原地。
“我不下令,我爹不下令,”我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淡淡地扫过赵元熙铁青的脸,“这宫里宫外,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赵元熙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难堪,又从难堪变成茫然。
他大概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个皇帝说的话,在这些人耳朵里,还没有我一句话管用。
太后站在一旁,脸色微微发白,到底没接话。
我转身回了殿里,留下一院子的人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动。
太后当晚她亲自来了我宫里,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端着补品和绸缎。
她坐在我对面,语气软下来,话里话外都是为我着想的意思。
说魏美人确实不懂规矩,教训一下也应该,只是我下手太重了些,传出去不好听。
又说皇上年轻气盛,做事欠考虑,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给她倒了杯茶,没接话。
她喝了口茶,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意思很明白:让我给个台阶,她好劝皇上来赔个不是,这事就算翻篇了。
我不置可否。
第二天赵元熙来了。
他站在殿门口,迈进门槛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跪迎。
兰芝和沉香行了礼,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这才拿眼睛扫了我一下。
“朕来看看你。”他说,语气像在施舍。
我坐在旁边,给他倒了杯茶,没说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我脸上转了转,大概是在等我像从前那样红了眼眶低声下气地谢恩。
从前他但凡多看我一眼,我都能高兴好几天,更别说主动登门了。
“昨日的事,朕不与你计较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着,“你也是一时冲动,朕理解。往后好好待在宫里,别再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宽容,仿佛能原谅我是他给我天大的恩典。
他等了等,见我没有反应,眉头微微皱起来。
大概觉得我该感动得掉眼泪,该跪下来谢他不罚之恩,该像从前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多施舍几句温存话。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茶凉了又续上一杯。
他的脸色慢慢变得不太自然。
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硬话,又想起昨天那些侍卫低头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过几日朕让人给你送些新贡的料子来,”他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你也该添几身新衣裳了。”
我应了一声,说好。
他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殿里踱了两步,回头看我一眼。
殿门口有个小太监探头探脑,说前朝有事。赵元熙像是得了救星,整了整衣领,抬脚就走。
第5章
走到门槛边又停下来,回头丢下一句:“朕改日再来看你。”
我起身行了个礼,说恭送皇上。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像是等我说点什么别的。我没说。
等人走远了,兰芝才敢小声问:“娘娘,皇上这是来认错的?”
“不是认错,”我把凉了的茶倒进花盆里,“是来试探我还在不在。”
“那您?”
“我不在了。”
兰芝愣了一下,没敢再问。
赵元熙这次是真的怕了。
我听兰芝说,他连着几天没翻牌子,连魏美人那边都没去。朝堂上传出消息,说皇上精神不济,好几日没上早朝了。
不日,他来了坤宁宫。
这次没有太后跟着,没有太监引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
站在殿门口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卷画轴,脸色不太好,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踏实。
兰芝通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下绣花样。
听见“皇上驾到”四个字,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继续穿过去。
“清澜。”他开口,声音比往常轻了不少。
我起身随意行了个礼,又坐回去。
他在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卷画轴推过来。“这是朕让人画的,你看看。”
我展开看了看,是一幅山水,笔法一般,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朕这几日想了很多,”他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来回蹭,“从前是朕不对,冷落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让我意外的话:“朕已经下旨,把宫里妃位以下的都遣散了。”
兰芝在边上倒茶的手抖了一下。
我也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魏美人,还有那几个常在答应,都送出去了,”他声音越说越小,“往后宫里清静些,你你别再生朕的气了。”
我把画轴卷起来,放在桌角,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什么反应,脸色开始发白:“清澜,朕知道错了,你给朕一个机会,朕往后只对你一个人好,你别不理朕。”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从前。从前我跪在他宫门前求他见我一面,我站在长廊下等他下朝等到腿发麻,我在他寿宴上跳舞跳到膝盖瘀青。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的吗?不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清澜,”他伸手想碰我的手,我往后缩了一下,他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僵,又缩回去。
“朕不能没有你,这些天朕睡不着,吃不下,满脑子都是你。朕从前瞎了眼,不知道你的好,你原谅朕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哑了。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没有心疼,没有感动,甚至没有快意。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在我面前演戏,演得很好,但跟我没什么关系。
“皇上不必如此,”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宫的事,您自己做主就好。”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朕是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要朕做什么都行,你骂朕打朕都行,你别这样跟朕说话,朕受不了。”
第6章
我放下茶盏,看着他。
“皇上多虑了,”我说,“您要遣散后宫,是您的决定,臣妾不会拦着。您要来看臣妾,臣妾也不会赶您走。”
“只是。”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您不必做这些来求我回头。”
遣散后宫的旨意传出去第三天,魏美人没走。
她在自己宫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扯散了头发,把送她出宫的太监打了出去。
宫人们不敢硬拦,跑去禀报赵元熙。
赵元熙正为我不冷不热的态度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她,只丢下一句“让她闹,闹够了自然就走”。
他不把她当回事了,她却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我头上。
那天傍晚,兰芝去御膳房取晚膳还没回来,沉香在院子里收晾好的被褥。
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翻书简,读了几句觉得无趣,马上想出去走走。
刚站起来,殿门被人撞开了。
魏美人站在门口,头发散乱,钗环丢了大半,衣裳上沾着灰,像是从什么地方摔过一跤。
她眼睛红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沈清澜!”她的声音又尖又哑,“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往前冲了两步,刀尖指着我的方向,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陛下不要我了,把我赶出宫,我什么都没有了!”
“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不早点死?你要是死了,皇上就不会这样对我!”
沉香听见动静从院子里冲进来,挡在我前面,声音发颤:“魏美人,你把刀放下,有什么事好好说!”
“滚开!”魏美人一把推开她,沉香撞在门框上,额头磕出血来。
她举着刀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躲开,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砸在她手腕上。
她吃痛,匕首脱手掉在地上,叮当一声脆响。
她愣了一下,低头去看,我抢先一步踩住刀刃,抬脚踢到角落里。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绝望,又变成一种更深的恨意。
她扑上来掐我的脖子,指甲嵌进肉里,嘴里还在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我捏住她的手腕往外一翻,她疼得尖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沉香爬出去喊人,脚步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宫里乱成一团。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魏美人,她的手指被我掰得变了形,疼得满头是汗,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侍卫很快到了,把她拖出去。
赵元熙赶到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他站在殿门口,冲进来上下打量我,伸手想扶我的肩膀,嘴里说着“你没事吧,伤着没有”。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关切慢慢变成尴尬。
他大概想说什么温情的话,被我一句话堵了回去。
“陛下以后管好自己的人。”
太后那边派人来问了一声,知道我没伤着,也就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听说魏美人被送出了宫,送到城外的庄子上,这辈子不许再回来。
沉香额头上的伤包了纱布,兰芝守了一夜没敢合眼。
第7章
我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月亮,想起魏美人扑过来时的眼神。
恨成那样,说到底不过是把一个男人的账算在了我头上。
魏美人那把刀没伤着我分毫,倒是把赵元熙最后那点体面给捅破了。
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皇后差点被人捅了,皇上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
前朝那些原本就不服他的老臣,借着这件事又上了几道折子,话里话外都是“皇上荒唐”。
太后在永寿宫摔了三套茶具,骂他不是东西,骂完了又叫人送补品来坤宁宫,生怕我记恨。
我其实不记恨。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这些年在宫里,我忍他宠这个宠那个,忍他当着我的面把赏赐给别人,忍他在我身后指指点点。
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忍够懂事,总有一日他能看见我。如今想明白了,他不值得我忍,这后宫也不值得我把一辈子搭进去。
可我是皇后,这辈子注定脱不开这四方天。
既然脱不开,那就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我找太后那日,她正在佛堂抄经。
见我来了,放下笔,让宫人都退出去。她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这些年我们彼此忌惮,反倒相安无事。
“太后想不想这天下换个做主的人?”我开门见山。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您垂帘听政这些年,他一天比一天不像话。选妃荒唐宠信佞臣,哪一件不是打您的脸?”
“如今连后宫都管不住了,往后前朝的事,您还能指望他?”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你是替自己出气,还是替你沈家谋前程?”
“都不是,”我说,“我是替这天下打算。一个连自己身边人都管不住的皇帝,留着做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茶凉了也没喝第二口。最后她放下茶盏,说了句:“你有几成把握?”
“我爹手上三十万兵马,朝中半数武将是他的人。太后您把持朝堂这些年,文官那边也是您说了算。我们联手,他翻不了天。”
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说第二句话。
事情比我想的顺利。
太后的手段比我狠,她动用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人脉,从奏折到旨意,从朝堂到后宫,一层一层地把赵元熙彻底架空了。
起初他还没察觉,只觉得最近批的折子少了,见的大臣也少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个遍。
太监是新换的,侍卫是新换的,连他每天吃的饭菜都是御膳房按太后的意思安排的。
他来坤宁宫找我,脸色白得像纸。
“清澜,你做了什么?”他站在殿门口,声音发抖。
我坐在窗前喝茶,头都没抬:“皇上说笑了,臣妾能做什么?”
“朕身边的人都不听朕的了,朕的旨意出不了宫门!”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越来越高,“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母后!”
“皇上,”我打断他,抬眼看他,“您该回去了。”
他愣住,像是不认识我似的看着我。
我端起茶盏,淡淡地说了一句:“往后您除了上朝,就待在寝宫里好好歇着吧。外头的事,有我和太后替您操心。”
第8章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往前冲了两步,被身后的侍卫拦住了。
那两个侍卫是我安排的人,孔武有力,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他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
“沈清澜!”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又尖又哑,“你敢软禁朕?朕是皇帝,是天子!”
我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被人架着,狼狈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困兽。
“皇上,”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您从前说,这天下是您的,您想怎样就怎样。如今臣妾告诉您:这天下不是您的,是我沈家和太后说了算。”
“您老老实实待着,有吃有喝,臣妾不会为难您。”
他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了。
我看着他哭,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从前他多看我一眼我都欢喜得睡不着,如今他站在我面前哭成这副模样,我竟觉得有些可笑。
“带皇上回去,”我转身坐回窗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寝宫半步。”
侍卫把他拖走了。他一路喊着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
兰芝站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沉香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手还在抖。
我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
从前我以为这辈子最要紧的是他多看我一眼。如今才知道,最要紧的是我自己过得舒不舒服。
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宫里的天,好像也没那么闷了。
赵元熙死的那天,是个雨天。
太医跪了一地,说是郁结于心,久病成疾,药石无医。
我站在他寝宫门口,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没有进去。
兰芝递了把伞过来,问我进不进去看一眼。
我没接伞,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
雨打在瓦片上,噼噼啪啪的,把他的咳嗽声盖住了大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刚入宫那会儿,也是这样的雨天。
他路过坤宁宫,顺手折了一枝桂花让人送进来,我捧着那枝花欢喜了整整三天。
现在我才明白,最要紧的事,是别把自己弄丢了。
殿门开了,太医总管出来,跪在我面前,说皇上去了。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身后传来哭声,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我站在廊下,雨水溅上裙摆,凉丝丝的。
新帝是我的远房侄子,沈家与太后那边都点了头。
登基大典那天,我换了太后的服制,坐在珠帘后面,听着满朝文武三呼万岁。
赵元熙的牌位供在太庙里,新帝给他上了个“哀”字,礼官说这个字选得好。
我没说什么。
大典散了之后,我一个人回了坤宁宫。
兰芝和沉香在院子里摆弄新送来的花,说今年桂花比往年开得早。
我坐在窗前,闻着那点甜丝丝的香气,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桌上还摆着那本翻了一半的账册,旁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
我伸手把茶盏端起来,倒进花盆里,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热的。
从前我总以为,皇后这个位子是一把锁,把我锁在这四方天里,出不去,也活不明白。
如今才晓得,锁不锁的,全看自己愿不愿意。
我若愿意,这四方天就是我的天下;我不愿意,便是整个江山摆在面前,也不过是更大的牢笼。
窗外传来兰芝的笑声,大概是跟沉香闹了什么。
我端茶喝了一口,茶水温热,从喉咙一路暖下去。
这一辈子还长,我慢慢过。
门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日头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得院子里的桂花亮晶晶的。
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那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