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我刚夹起鸡腿,弟弟突然把筷子一摔,指着我鼻子骂:
“你一个女的,在家里啥事也不干,凭什么吃好的?”
我想都没想,一脚踹出去,他连人带凳子翻在地上。
爸妈吓得碗从手里落下,饭菜摔了一地。
没等弟弟爬起来,我一脚踩上去,鞋底重重碾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被我钉在地上,愣愣看着我,像是被吓傻了。
“这话从哪学的?”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我脚下又用了点力。
“谁、教、你、的?”
弟弟哇地一声哭出来,撕心裂肺地喊:“姐我错了,姐我错了!”
我没收脚,居高临下看着他:“说。”
1.
弟弟两条腿乱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王耀祖……李硕还有孙浩……他们都说……”
“他们说什么了?”
弟弟不吭声,我脚下再度用了点力。
“我说!”他嚎了一嗓子,“他们说我窝囊,连女的都不如,废物一个才会被自己姐姐骑在头上,说我不像个男的……”
我慢慢收了脚。
屋里安静了几秒。妈妈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打扫残局的扫把,眼眶突然红了。爸爸走过去,蹲在弟弟面前。
“儿子,你跟爸说,他们平时怎么对你的?”
弟弟抽噎着,不敢说。爸爸没催,就那么蹲着等他。
“……他们推我。”弟弟捂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他们说我这么没用,肯定是个女生,所以上厕所的时候会堵着门不让我出去,还喜欢扒我裤子笑我……王耀祖让我给他写作业,不然就打我……我……我打不过他们……对不起……”
妈妈心疼地扶起弟弟,帮他擦眼泪。
爸爸站起来,脸沉得吓人:“明天我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
弟弟愣住了,眼泪又落了下来。
“但是儿子,”爸爸看着他,“有一件事你得明白。”
弟弟吸着鼻子,不明所以地看着爸爸。
“别人家怎么过,是他们的事。咱们家,你姐想吃鸡腿就吃鸡腿,你想吃鸡腿就吃鸡腿,跟你和你姐是女的是男的没关系。明白吗?”
弟弟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可是他们都说……”
妈妈再度帮他擦掉新落下的泪水,温声说:“别人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那个王耀祖家我知道一点,他家里三个姐姐一个他,姐姐的地位猪狗不如,那是他家不正常。正常的家,孩子都一样,不分男女。知道了吗?”
弟弟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转身往桌边走,夹起那根鸡腿,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
弟弟磨磨蹭蹭走到我旁边,眼眶还红着,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揪着我的衣角:“姐……我错了。”
我没说话。
他声音更小了,带着哭腔:“我不该那么说你……我不该那么听别人的话,对不起……”
我嚼着米饭,“哦”了一声。
他突然跑回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跑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奥特曼模型——我攒了半年零花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他把奥特曼放在我手边。
“姐,这个还你。”
我愣了一下。
“你先帮我保管,”他吸了吸鼻子,“等我表现好了,你再给我。或者,我要是再惹你生气,你就把它摔了。”
我把奥特曼推回去。
“用不着。你自己收着。下不为例。”
他抱着奥特曼,眼泪又下来了。
我低头继续吃饭,随口说了一句:“别哭了。我就在隔壁初中部,初一五班。你要是在班里待不下去,课间可以来找我。”
弟弟使劲点头。
2.
第二天下午,第二节课后。
我趴在课桌上写数学作业,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聊天有人睡觉。
“周敏!外面有人找!”
我抬头,门口站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探头探脑往里看。
我把笔放下,走出去。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打头的那个比我矮半个头,脸上带着横气,身后跟着几个小子,有高有矮,穿着初中部的校服。
打头的那位走到我面前,仰着脸:“你就是周敏?周睿的姐姐?”
我点点头,心下了然:“王耀祖?”
他冷哼一声,往后看了一眼,身后几个穿初中校服的人会意地往前站了站,围成一个半圆。
“你爸妈去找我班主任了,还说什么要请我家长来管管我,招笑!”他声音拔高,“我知道周睿那小子没这胆量,所以肯定是你这家伙告得状!怎么着,打不过就告家长?你是小学生吗?”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弟那个废物,天天在家让你个女的踩着,还好意思活着?我让他回家硬气点,有错吗?”
我往前走了一步。
王耀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大概是觉得身后有人,不能怂。
“我警告你,”他抬手指着我,唾沫横飞,“以后少管闲事,不然小心我叫人弄死你——”
话没说完,我一把攥住他手指,往上一掰。
他“嗷”得一嗓子尖叫出声,我又一脚踹在他膝盖处,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警告你,再敢欺负我弟弟,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揪起他的头发,阴森森地说道。
王耀祖哇得哭出声来,大声喊道:“你们在看什么?快杀了她啊!”
他身后那几个初中部有名的混混刚往前走,我班门口呼啦涌出来一群人。
班长第一个站在我身前,后面还跟了一群班干部和其他同学。
“谁啊你们?外班来挑事?问过我们没有?”
“那咋了?你们班的人欺负一个小学生,还要不要脸?”
两拨人怼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眼看要打起来。
王耀祖躲在人堆后面喊:“我就找周敏,跟你们没关系,快滚!”
“她是我们班的人,你说有没有关系?”
场面越来越乱,几个男生打作一团,走廊里全是嚷嚷声。
“都给我住手!”
一声尖叫骤然传来,人群被拨开,一个女人挤进来。
是我的班主任,刘娅君。
她一过来,二话不说就往我脸上抽了一巴掌,指着我鼻子骂道:
“我就知道你这个狐媚子不要脸!你看看你什么样!带着一帮男同学帮你打群架,你挺得意是吧?小小年纪不学好,勾着男生帮你干坏事,你还要不要脸?”
我脸被扇得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走廊顿时安静了。
刘娅君还在尖声骂着:“周敏,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这种学生我见多了——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勾搭男同学帮你出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货色?”
我慢慢转回头。
耳朵里嗡嗡响,周围人的脸模糊成一片,有人在喊什么,班长和别的同学手舞足蹈地似乎在为我解释。
但有一个声音比什么都清楚——
爸爸从小就教我:
“囡囡,不管怎么样,打架一定不能输。”
敢打我?
我抡起花盆,照着刘娅君的脸砸过去。
3.
花盆在她脸上炸开。
刘娅君惨叫一声往后倒去,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泥土碎了一地。她捂着脸,声音尖得刺耳:“周敏!你疯了!”
我才没疯。我很冷静。甚至还想再弄她两拳。
走廊里彻底乱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快叫老师”,有人冲上来拉住我。王耀祖缩在墙角,脸都白了,他带来的那几个混混趁乱想跑,被我班男生堵住。
班长死死拽住最高的那个,并冲其他人喊:“谁也别想跑!打了人就想走?”
副班长跑过来拉住我胳膊:“周敏!你冷静……”
我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硬邦邦地杵着。
刘娅君被人扶起来,额头上的血糊了半张脸,她指着我,浑身发抖:“小贱人,你、你给我等着……”
我冷冷地看着这位我不知何时得罪的班主任,一言不发。
五分钟后,政教处主任和校长一前一后跑过来。
马主任看见刘娅君满脸是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刘老师!谁打的?”
刘娅君指着我,声音尖得刺耳:“她!周敏!这个学生简直无法无天!小小年纪不学好,一天到晚勾引男同学,刚才还叫人围殴小学生,我不过是说她两句,她竟然拿花盆砸我!”
校长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平时笑呵呵的看着很和蔼,此刻却面若冰霜:“把所有涉事学生都带到政教处,叫家长。”
4.
政教处里挤满了人。
爸爸妈妈坐在校长左手边。妈妈眼眶红红的,攥着我的手,指节发白。爸爸脸沉着,一声不吭,但我知道他在憋火。
校长右手边的座位空着,王耀祖的爸妈还没到。王耀祖躲在那几个混混身后。
刘娅君坐在旁边椅子上,额头缠了一圈纱布,血渗出来一点。她不肯去医院,非要留下来,“看着这个坏学生被处理”。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马主任站在他旁边。
几个班干部站在我身后,还有几个刚才帮我挡人的同学,有男有女,一个都没走。
门被推开。
王耀祖他爸跟风一样举着手机冲进来——屏幕上显示着直播界面,弹幕刷刷地飘。他妈跟在后面,一进门就扑向王耀祖,嘴里喊着:
“儿子!儿子你怎么样!妈来了,别怕!”
王耀祖嘴一瘪,哇地哭了,母子俩就这样抱头痛哭。
他爸把手机镜头对准政教处扫了一圈,最后怼到我脸上。
“各位老铁看看啊!就是这个女生,打我家孩子!我家耀祖今年才十岁,被她打得浑身是伤!”
弹幕疯了:
【这女的谁啊这么狂】【欺负小学生要不要脸】【人肉她】【把她爸妈叫来】【没家教的东西,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妈妈忍不了,噌得站起来:“你们干什么!”
王耀祖他妈回头,先是泼辣地用方言叽里咕噜骂了一串,又哭着:“干什么?我儿子被你们女儿打了,我来讨个公道!你们看看我儿子——手指头掰成这样,膝盖上全是青的,你们女儿还是人吗!”
刘娅君捂着额头,状似虚弱的模样,挣扎着走到镜头前。
“王先生王太太,你们冷静一下,这事学校会处理……”
她说着,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哽咽起来。
“其实周敏这个学生,我早就发现问题了。开学第一天我就发现她不对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整天往男生堆里凑。今天这事你们也看见了,她带着一帮男同学打群架,把王耀祖打成这样,我拦了一下,她拿花盆砸我!”
她指着自己的头,纱布上血迹斑斑。
“我当老师十五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简直天生坏种,无法无天!”
弹幕又炸了:
【卧槽竟然敢打老师?!】【开除!必须开除!】【不正常的孩子就该送去特殊教育学校,凭什么祸害正常的老师同学!】
我冷冷地看着刘娅君装模作样的表演,忍不住舔了舔我的犬齿。
怎么会……世上怎么会有人这样忮忌一个人呢?
开学第一天,我就发现刘娅君就看我不顺眼。
那天我穿着新发的校服,裙子到膝盖,头发扎成马尾,站在队伍中央。她突然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遍,阴阳怪气:“裙子改短了?”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裙子和别人的,不理解怎么有人能眼瞎成这样。
“没有。”
她冷哼一声,警告我她会一直盯着我,叫我不要耍这种小心思。
后来我才知道,她看我不顺眼是因为我妈。
报到那天我妈陪我来的,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化了淡妆。
刘娅君当时在门口接待,我妈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
等人走远了,我听见她跟旁边的老师说:“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打扮成那样,女儿也好不到哪去。”
那句话我没跟我妈说。
但记在心里了。
开学第一周,我当了语文课代表,刘娅君亲手指定的。
我以为这是个好兆头。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想找个好拿捏的。
5.
我把收齐的作业本放到她办公桌上,第二天她当着全班面呵斥我:
“作业本都能弄丢,你这个课代表怎么当的?站后面去。”
我不明所以地站了一节课。
下课之后我去她办公室,发现作业本就在她桌上,只不过被一叠试卷压着。
“刘老师,本子在这儿。”
她看了一眼,头都没抬:“哦,放那儿吧。以后放显眼点的地方。”
但是下次她依然会找不到作业本,并让我滚到后面站着。
半命题作文“最好的xx”,我写了《最好的妈妈》,被刘娅君当着全班面撕掉了作文本,怒斥我的文字“猪狗不如”。
我红着眼接受了责骂,浑身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才从别的同学嘴里知道,刘娅君不喜欢别人写妈妈写得好。
她自己离婚了,儿子跟爸过,她一个人住学校宿舍。
她自己生活不如意,更见不得别人过得舒坦。
从那以后,她的课我再也没抬过头。
但还是不免被刘娅君重点关注。
那天额前碎发长了一点,扎眼睛,我就用发卡别到一边。
她上课的时候走过来,突然停在我旁边。
“周敏,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刘海太长了,别一下。”
“别一下?”她冷笑,“你看看班里别的女生,谁像你这样?整天就知道打扮,心思用在学习上行不行?”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别了个最普通的黑色发卡。
“站起来。”
我不得不站起来,接受她杀鸡儆猴式的批判。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有些女生,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整天琢磨着怎么打扮怎么勾人!我告诉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没一个有出息的!”
全班安静了。
我站在那儿,脸烧得厉害。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那个发卡扔进抽屉最深处。
再也没戴过。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我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
反正不管我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作业写得好,是抄的。
考试考得好,是蒙的。
上课回答问题,是出风头。
不回答问题,是不认真听讲。
跟女同学说话,是故意打扰别人学习。
跟男同学说话,更是罪大恶极、恬不知耻。
班里其他人私下跟我说:刘老师好像特别针对你。
我说我知道。
他们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但我其实知道。
因为我不像她期望的那样,低着头,夹着尾巴,战战兢兢地活着。
即使我被她那样羞辱,我依然站似一棵松,坚韧不拔,无所畏惧。
我妈漂亮又厉害,我爸温柔又帅气,我弟听我的话,我家庭和睦,是她永远得不到的理想之家。
我站在这儿,就是她不爽的理由。
但这些话,我没跟任何人说。
我只是学会了在她面前不说话,不争辩,不在意。
直到今天。
我舔着我尖锐的犬齿,感受到暴虐的情绪在我的胸中肆虐。
刘娅君还在摄像头前矫揉造作地哭着,我忍不住上前一步。
但我身后的副班长先上前一步,站在我身前,气得脸都红了:“刘老师,你说什么呢!”
6.
刘娅君转头瞪她:“闭嘴!轮到你说话了吗?”
副班长俏生生地站着,没有因为刘娅君的呵斥而退半步:“老师,我就想问一句——您为什么每次都针对周敏?开学到现在,班里谁不知道,周敏干什么您都挑刺,别人干什么您都不说。今天这事明明是王耀祖先来找事的,您来了问都不问,上来就打周敏,您这样的人,配做一名老师吗?”
周围我班同学纷纷附和。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马主任重重咳嗽一声:“这位女同学,我们说话要讲证据。你说刘老师故意针对周同学,你有什么证据吗?”
刘娅君也反应过来,脸一下子黑了。
“副班长,你什么意思?”
副班长梗着脖子:“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完全可以调监控!”
“我们也都可以作证。”
班长也站了出来,其他同学也纷纷举起手来。
刘娅君气得两眼冒烟,想都没想就抬起手来——
副班长闭上了眼睛。
“刘老师。”
校长冷冷开口,用眼神示意王耀祖父母的手机正记录这一切。
刘娅君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放下手,哭着说:
“校长,你看看这些学生,一个个都反了天了!我辛辛苦苦教育她们,她们就是这样对我的……”
校长没理她,看向副班长。
“这位同学,你说刘老师针对周敏,有什么具体事例吗?”
副班长深吸一口气。
“有。周敏每次收作业,明明放刘老师桌上了,刘老师非说没收到,让周敏站了一节课。周敏大部分语文课,都是站着上的。”
“有次,周敏写作文《最好的妈妈》,刘老师当众撕掉,还说她的文字‘猪狗不如’。”
“周敏刘海长了用发卡别一下,刘老师让她站了一节课,当着全班面骂她‘整天琢磨怎么打扮怎么勾人’。”
“还有很多……”
副班长越说越快,眼眶红了。
“刘老师自己离婚了,儿子不跟她过,她就看不得别人家庭幸福。她见不得周敏妈妈漂亮,见不得周敏爸爸温柔,见不得周敏弟弟听话,见不得周敏家好好的——所以她就要把周敏往死里踩!”
屋里安静了。
弹幕也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卧槽这老师有病吧】【离婚了就拿学生撒气?】【撕作文?体罚?这他妈是老师?】【调监控!调监控!】【刚才还说人家是天生坏种,我看你才是!】
刘娅君脸色惨白。
王耀祖他爸为了流量,镜头还对着她,她想躲,但没处躲。
校长看着她,声音平静:“刘老师,这些事,你认不认?”
刘娅君嘴唇哆嗦着:“校长,我、我那是教育她们……”
“教育?”校长打断她,“你当着全班面撕学生作文,叫教育?你因为学生别了个发卡就让她站一节课,叫教育?”
刘娅君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校长叹了口气,摆摆手:“有什么要辩解的,去跟教育局说吧。”
刘娅君脸色灰白地坐下。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爸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
他看着王耀祖他爸的手机镜头,声音平稳。
“你们好,我是周敏的爸爸。”
弹幕刷过一堆问号。
“我女儿今天打了人,这事我们不否认。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该负法律责任我们负。”
他顿了一下。
“但在那之前,我想问王先生几个问题。”
王耀祖他爸把镜头对准他:“问!让老铁们都听听!”
7.
爸爸走到王耀祖面前,蹲下来。
“小朋友,你今天为什么来初中部?”
王耀祖往后缩了缩,看着他妈。
“别看你妈,回答我。”
王耀祖抽抽搭搭:“我、我来找周敏……”
“找她干嘛?”
“……找她算账。”
“算什么账?”
王耀祖不说话了。
爸爸站起来,看着王耀祖他爸。
“听见了?你儿子自己说的,来找我女儿算账。他带了一帮男生来初中部堵我女儿,我女儿动手自卫,有什么问题?”
王耀祖他爸一愣,然后梗着脖子喊:“自卫?自卫能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自卫能掰手指踹膝盖?你女儿分明是故意伤害!”
副班长这时候又开口了:“那是因为他先骂人!他骂周敏弟弟是废物,还说让周敏等着,叫人弄死她!”
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我们都听到了!”
刘娅君这时候还想插嘴:“你们——”
“闭嘴。”校长瞪她一眼,“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刘娅君脸色铁青,但不敢再开口。
妈妈情绪冷静下来,这时候也站起来,走到王耀祖他妈面前。
“王太太,你儿子欺负我儿子的事,咱们是不是也该说说?”
王耀祖他妈一愣:“你胡说什么?我儿子乖得很!”
“乖得很?”妈妈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举到镜头前,“各位看看,这是我儿子的日记。”
弹幕安静了一秒。
“我儿子今年十岁,从今年三月开始,每天晚上写日记。我不知道他在学校受了欺负,因为他从来不跟我们说。但是他把所有事情都写在日记里了。”
她翻开一页,念道:
“3月12日。今天上厕所的时候,王耀祖带着李硕和孙浩堵住门不让我出去。他们说我这么没用,肯定是个女生,要扒我裤子看看。我拼命捂着,他们打我肚子。后来上课铃响了,他们才走。”
又翻一页。
“4月3日。体育课自由活动,王耀祖让我跪下给他当马骑。我不肯,他就推我,我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老师说我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叫我不要和家里人说。”
再翻一页。
“4月17日。王耀祖让我给他写作业,说不然放学打我。我写了。回家妈妈问我作业怎么写得那么慢,我撒谎说不会写。妈妈教我到半夜,我哭了,对不起妈妈,是我太没用了……”
妈妈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王耀祖他爸,咬牙切齿道:“要不要我继续念?”
王耀祖他妈看着疯狂刷屏的弹幕,脸色大变,但嘴还硬着:“这、这都是他编的!日记谁不会写!”
王耀祖他爸也跟着喊:“对!日记能当证据吗?小孩子瞎写的!再说,谁知道是不是你让你儿子提前写好,故意来陷害我儿子的?!”
妈妈瞪着他:“瞎写的?那你儿子带人来初中部堵我女儿,监控拍下来了,那也是瞎拍的?”
王耀祖他爸一愣。
妈妈转向校长。
“校长,我要求调监控。”
校长脸色一变:“这个……涉及未成年人,不能随便调啊……”
“我女儿被老师打了,不能调监控?”
王耀祖他爸也跟着喊:“对!调监控!看看你女儿怎么打我儿子的!”
妈妈看他一眼:“你也同意调?”
王耀祖他爸愣了一下:“那、那当然!监控拍下来她打我儿子,铁证如山!到时候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妈妈点点头。
“行。”
她掏出手机。
“那我报警。”
王耀祖他妈恨铁不成钢地拍王耀祖他爸的背,讪笑着:“报、报警干什么!这种事,学校处理就行了!”
“你不是要铁证如山吗?”妈妈看着她,“让警察来,调监控,一清二楚。”
她拨了110。
王耀祖他妈赶紧拉着王耀祖往后退,嘴里嘟囔着“我们走、我们走”。
妈妈拦住他们。
“别走。刚才不是要公道吗?现在警察马上来,公道马上就到。”
8.
二十分钟后,两个警察走进政教处。
“谁报的警?”
妈妈举手:“我。”
警察扫了一圈:“怎么回事?”
妈妈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王耀祖他爸在旁边插嘴,被警察抬手制止。
“一个一个说。”
等双方说完,警察看向校长。
“监控能调吗?”
校长擦了擦汗:“这个……按规定,涉及未成年人的监控,需要……”
警察看着他。
“校长,现在涉及校园霸凌和老师体罚学生,这事不小。监控调出来,对大家都好。”
校长沉默了。
王耀祖他妈这时候突然开口:“那个……警察同志,要不就算了吧,这事我们自己解决……”
“晚了。”妈妈冷笑,“你们直播不是要网友给你们一个公道吗?现在证据就在眼前,你们怕什么?”
校长叹了口气,让人去调监控。
十分钟后,监控画面投在政教处的电视上。
从我被人喊出去,到刘娅君挤进人群二话不说给我一巴掌。
画面定格。
屋里安静了。
王耀祖他爸张着嘴,说不出话。
刘娅君脸色惨白。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老师先动手】【这老师有病吧】【王耀祖带人堵门?】【反转了反转了】【这女生纯无辜吧!可怜遇上一帮子神经病!】
警察看完,转向刘娅君。
“刘老师,你先动手打学生,这事你怎么解释?”
刘娅君嘴唇哆嗦着:“我、我那是……”
“你那是体罚学生,违反师德。”警察合上记录本,“这事我们会通报教育局。”
刘娅君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警察又看向王耀祖他爸。
“王先生,你儿子带人跨学部挑衅,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王耀祖他爸脸色铁青:“小、小孩子闹着玩……”
“闹着玩?”警察指了指监控,“他带着七八个人去初中部堵一个未成年女生,这叫闹着玩?”
王耀祖一家都不吭声了。
爸爸突然开口了:“警察同志,我要求调查王耀祖霸凌我儿子的事。日记只是证据之一,我儿子身上还有伤,医院的记录都有。另外,我相信学校其他学生也可以作证。”
警察点点头,又看向校长。
“校长,这事你们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校长擦了擦汗:“这个……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王耀祖记过处分,全校通报,刘老师……”
他看了刘娅君一眼。
“刘老师停职,等待教育局处理,您看——?”
警察摇摇头。
“校长,这事已经报警了,就不是学校内部处理能解决的了。刘娅君体罚学生,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王耀祖带人霸凌同学,还涉嫌寻衅滋事。我们会依法处理。”
校长愣住了。
王耀祖他爸急了:“警察同志,什么依法处置?我儿子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警察看着他,“十岁就不用负责任了?十岁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王耀祖他爸说不出话了。
9.
几天后,结果下来了。
刘娅君被教育局调查,发现她这些年收过不少家长的好处,偏爱男生,打压女生,不是一天两天了。曾经有家长投诉过她,但都被压下来了。这次监控曝光,舆论发酵,彻底压不住了。
最终,刘娅君教师资格证被吊销,终身禁入教育行业。同时,因体罚学生,被处以行政拘留十日。
而王耀祖因未满十四周岁,不予处罚,只有口头批评教育,并责令家长严加管教。学校对其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
他爸妈来我家道歉,被我爸拦在门口。
“我们不需要没有用的道歉。”我爸说,“把你儿子看好,别再让我看见他靠近我儿子。”
王耀祖爸妈脸色难看地走了。
但事情没完。
王耀祖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通报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他带人去初中部堵人,结果反被打脸,很多人在背后叫他“怂包”,甚至当面也对他没了客气。
两周后,受不了的王耀祖吵着要转学。
转学前一天,他跟踪我,来到一条放学路上的小道。
就他一个人。
“周敏。”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瘦了一圈,眼眶底下发青,看着我的眼神又恨又怕。
“我要转学了。”
我捏着双肩包的袋子,时刻准备着,他一有异动,就将其制裁。
王耀祖走到我身前,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等着。我离十四岁还早。等我再长大一点,迟早弄死你,还不用受到任何惩罚!”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梗着脖子,想装出凶狠的样子,但身体控制不住地在抖。
我笑了。
他一怔。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立刻往后退一步。
我再走一步,他再退一步。
直到退到墙根,没路了。
我悍然出手,一把掐住他脖子。
他眼睛瞬间瞪大,张嘴想叫喊,却喊不出来。我一点一点收紧手指,他的脸从红变紫,眼珠往上翻。
我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鬼。
“巧了,我离十四岁也还有一年。”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猜猜看,在你弄死我之前,我能不能先弄死你和你的家人?对了,我弟弟离十四岁也还有好久呢……”
我声音轻柔,手上的力一点没松。
王耀祖浑身抽搐了一下,裤子上洇出一片深色,一股骚味散开。
他尿了。
我厌恶地松开手。
王耀祖顺着墙滑下去,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10.
晚上吃饭。
弟弟把鸡腿夹到我碗里。
“姐,你吃。”
我看着碗里那只鸡腿,又看了看他。
他低着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我咬了一口鸡腿,然后给他也夹了一个。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姐。”
“嗯?”
“王耀祖是不是要转学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以后没人欺负我了。”
我嚼着鸡腿,没说话。
妈妈在旁边又开始抹眼睛。
爸爸清了清嗓子,把一盘红烧肉往我和弟弟碗里各夹了一点。
“多吃点。吃饱了才不会受人欺负,人要自己支棱起来才行啊!”
弟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真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