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史上最炸裂的穿越开局出现了。
我刚穿成尊贵无双的当朝太后,低头一看,怀里竟抱着个刚偷偷诞下的私生子!
本以为自己能挟这便宜儿子以令诸侯,从此过上权倾朝野的大女主爽文生活。
可现实根本不是什么大女主剧本,为了给这个催命的小祖宗找爹,我已经惨死了足足三次!
第一世,我看着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以为他必是生父,抱着孩子去认亲。结果他冷笑一声先帝的耻辱也配活着,一剑将我穿心。
第二世,我找到原主那深情款款的青梅竹马帝师含泪托孤。结果他温润一笑,端来一杯毒酒说我背叛了我们的过去。
第三世,我盯上那个满心依赖我的年下新帝,刚开口试探,就被他红着眼掐断脖子骂我竟敢怀上野男人的种!
现在是第四世,也是我最后一次重生机会!
如果再走错一步,我就要彻底魂飞魄散了。
这该死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
怀里那皱巴巴的肉团子哭得直抽抽。
我抱着他的手臂止不住地打颤。
胸口处那被长剑贯穿的凉意还在往骨头缝里钻。
第一世,萧凛那一剑毫不留情。
临死前若不是梁上突然扑下个黑影硬生生替我挡了半截剑锋,我连这痛觉都体会不到就断气了。
本就摇摇欲坠的冷宫木门砸在地上,激起一层灰。
风雪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涌进来。
玄色蟒袍的衣摆跨过门槛。萧凛停在我三步开外。
他右手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左侧袖口。
那里用暗线绣着一朵缺了瓣的寒梅。那是原主未出阁时亲手绣的。
“太后在这地方,兴致倒是不减。”
没有半点起伏的调子。
我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散开,脑子清醒了几分。
逃避必死,只能赌。
我干脆把襁褓往上托了托,迎着他的方向。
“王爷不如仔细端详端详。”
“这孩子的眉眼,难道不像大渊如今真正说一不二的主子?”
屋里的动静直接停了。
萧凛原本要去端桌上冷茶的手硬生生卡在半空。
一秒。
两秒。
上好的青瓷茶盏被他拂袖掼在地上,碎瓷片划破了我的裙角。
下一秒,他铁钳般的手指死死卡住我的下颌骨。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我颈侧的汗毛根根立起。
“本王留你一条贱命,不是让你生下这种野种来恶心人。”
他一字一顿,手指逐渐收紧。
“再让本王看见这孽种,连你带他,全部挫骨扬灰!”
疼。
下巴骨快要碎了。
我死咬着牙关没哼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砸。
错不了。
这种生理性的厌恶和杀气根本装不出来。
他绝对不是这孩子的生父!
第一世那个拼死替我挡剑的黑影,也绝不可能是他派来的人!
萧凛一把将我甩开,嫌恶地扯出帕子擦了擦每一根手指,随手扔进雪地。
他连多停一秒都不愿,大步跨出冷宫。
风重重拍打在脸上。
我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摄政王这条路,是彻底的死局。
怀里的小崽子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
我下意识去扯衣摆给他挡风,手指却触到一片温热。
角落那个破铜盆里,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银丝炭。无烟,透着红光。
大渊皇室才用得起的极品炭。
我猛地抬头,去寻刚才萧凛砸碎茶盏的地方。
满地碎瓷片底下,压着半截温润的白玉。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扒开瓷片。
是一枚白玉发簪。
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木兰花。
原主十五岁及笄那年遗失在御花园的物件。
怎么会出现在这?
萧凛口口声声要把我们挫骨扬灰,这极品银丝炭和旧簪子是谁留的?
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我死死攥着这枚发簪,脑子里浮现出第二个人选。
既然不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那就只剩他了。
明天,我倒要见见那位深情温润的帝师大人!
第二章
方桌垫着半块砖头,撑住桌上两碟发硬的糙米糕。
裴清晏拢着袖坐在长凳上。
锦袍衣摆压住地上的灰尘。
我掐着掌心,泪水落在手背上。
“这深宫步步是算计,走到今天,我别无他法。”
裴清晏动了动袖,一块锦帕落在桌上。
“娘娘受苦了。”
音调同当年在太傅府授课时一样温吞。
他起身,停在摇篮旁。
他的手指探入襁褓,停在孩子脸颊边。
孩子动了动嘴,两根手指缠住了他的食指。
裴清晏动作顿住。
他没有抽回手。
紧绷的面庞也放松了些。
我松了口气。
我双膝弯折,磕在青砖上。
“求先生念在昔日情分,护这孩子一命!”
只要他点头。
只要他认下!
死局就能活!
裴清晏收起方才的松懈。
他弯腰,一根一根把孩子的手指掰开。
“娘娘折煞微臣了。”
语气依旧挑不出错,却透着寒意。
他转身走回桌前,端起我刚斟的冷茶,递到我面前。
“这深宫,断然留不住一个野男人的种。”
“错便是错,身不由己洗不掉背叛的污点。”
我瘫倒在地,手脚发抖。
前世的遭遇冲进脑海。
也是这般递茶。
也是这样的音调。
只是那杯茶水里掺了鹤顶红。
五脏六腑还残留着痛意。
临死前,冷宫外传来过一声嘶吼。
刀剑相撞的声音中,有人拼命往殿内冲。
直到断气我也没看清来人的脸。
“祭天大典那一夜。”
裴清晏把茶盏搁在桌上。
溅出的茶水打湿了桌角的糙米糕。
“微臣全程侍奉先帝身侧,半步未离。”
“娘娘这盆脏水,泼错地方了。”
这番话堵死了活路。
孩子不是他的。
我闭上眼,指甲刺破掌心。
裴清晏背过身去。
借着漏进来的余光,我看得很清楚。
他刚刚碰过孩子的右手,正捏着袖边。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尖发颤。
他跨出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转身回到方桌前。
他的手抓起那杯递给我的冷茶,仰头饮下。
我捂住胸口,盯着他搁下空茶杯的动作。
没下毒!
前世要了命的毒酒,如今只是一杯陈茶。
他不仅没下毒,还亲口喝了。
若真恨我,恨这孩子,他用不着做这种举动。
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木门发出一声吱呀响。
我看着桌上缺口的空茶盏。
他言辞狠厉,举止却十分反常。
前世的死因和眼下这局面完全对不上。
摄政王不是。
帝师裴清晏也不是。
我爬起来,走到摇篮边看着孩子。
只剩他了。
那个喊我母后的新帝。
活路落在他身上了。
第三章
门板重重砸向地面。
龙靴踏过满地木渣。
小皇帝李承彻跨入门槛。
怀里的孩子正睡着。
我指甲掐进他大腿根。
“哇!”
大哭声在殿内回荡。
李承彻停下脚步。
他跨到我跟前,一把将襁褓夺了过去。
动作粗暴,真抱在怀里时,两条手臂僵得发直。
他不知如何托着后颈,只虚兜着。
孩子哭得打嗝,吐出奶泡。
李承彻低头。
手指悬停,碰了碰那脸蛋。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喘息声。
赌一把。
我往前膝行半步。
“陛下仔细瞧瞧。”
“这眉眼,这轮廓,是不是极像陛下幼时……”
话音未落。
端着襁褓的手臂骤然发力。
李承彻一脚踹上我心口。
我摔倒在地,后背撞上漆柱。
“你竟敢提!”
李承彻大喝,五指收拢,卡住孩子的脖颈。
哭嚎声顿止。
小脸憋成青紫,四肢乱蹬。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朕!你说过除了朕什么都不在乎!”
他单手将孩子提起,手背青筋凸起。
“转头你就在这冷宫里,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下了个种!”
“母后,你真叫朕恶心!”
前世的痛感袭来。
我扑向他。
双手抠不住腰带,干脆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血腥味漫入口腔。
李承彻吃痛脱手。
我接住掉落的襁褓,缩成一团,护住孩子。
指尖擦过襁褓底层夹缝。
触感不对。
粗糙发硬的布料。
我将其拽出。
一个用麻布缝的平安符。
边角浸透干涸血迹,有些扎手。
攥着这块麻布,我脑中发木。
李承彻穿锦缎,用玉器。
他绝不会碰这种下九流的物件。
他未曾受过伤,流过血。
第一世替我挡剑的人,不是他。
龙靴踹翻身侧的破木盆。
李承彻扯过太监递来的帕子,擦拭手腕的血迹。
“杀你太便宜了。”
“你就抱着这野种,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明黄袍角跨出门槛。
铁链锁死破门。
脚步声越走越远。
我瘫在地上,咬破了嘴唇。
不是摄政王。
不是帝师。
也不是新帝!
这三人,全对不上号。
冷风倒灌。
手脚发麻,眼前发黑。
气息逐渐微弱。
若是这口气断了,便彻底魂飞魄散。
沾血的粗布平安符硌着掌心。
第一世替我死的人。
留极品银丝炭的人。
让我怀上这孩子的人。
如果不是他们三个……
这满朝文武,甚至这偌大的皇城里。
到底还有谁?!
第四章
冷宫的寒气顺着骨缝钻入。
我把肉团子摁在怀里,手脚发麻。
第四世的命数,快到头了。
摄政王,帝师,新帝。全错。全都不是。
这大渊朝到底还有谁?
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卡在嗓子里。
木门发出摩擦音。
一条黑影窜进冷宫,反手合死门板。
他单膝砸在青砖上,双手举起半截带血的信件。
“主子有交代,关乎殿下性命。娘娘亲启。”
暗卫声音极低。
我夺过信件,拇指抠开火漆,拽出黄表纸。
纸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三人皆非,局在祭天。
祭天大典!
原主的记忆被这四个字扯出。
这是原主唯一的记忆断层。
那一夜的祭天大典,她被人迷晕。
第二天清晨在榻上醒来时,浑身酸痛,查不出任何痕迹。
就是那一夜,怀上了这个孩子!
“你主子是谁!”
我揪住暗卫领口,手底一沉。
地上的暗卫弓起脊背。
黑血从他口鼻涌出,溅在我的裙摆上。
前后不过两息。他砸倒在我脚边。七窍流血,断了气。
灭口。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我抱着孩子往后缩,背脊撞上漆柱。
门外响起脚步声。甲胄摩擦作响。火把红光照透纸窗。
门板被一脚踹碎。木茬夹着风雪砸入。
三个人。
玄色蟒袍,月白锦缎,明黄龙袍。
萧凛。裴清晏。李承彻。
刚刚离去的三人,去而复返,堵死冷宫出路。
外头全是重甲禁军。他们三人跨过死尸,逼近我身前。
萧凛拇指推开剑格,利刃出鞘半寸:“把信交出来。本王留你全尸。”
裴清晏掸去袖口的木屑:“娘娘,有些不该看的东西,看了会连累九族。”
李承彻盯着我的手,额角青筋跳动:“母后,非要逼朕亲自动手剁了你的手脚吗?”
三人齐声,全冲着这张纸来。
我瘫坐在地,手指攥着黄表纸。
疯了。全疯了。
前三世的死状在脑中浮现。
一剑穿心,毒酒封喉,扭断脖颈。
他们刚刚离开,全在演戏!
这三个男人,从头到尾都知道生父是谁!
密信上的祭天大典,他们全在场!
是他们在掩盖真相!
是他们在把那个男人藏起!
谁碰这个秘密,谁死!
“这局……是你们三个一起做的?”
我咬破腮肉,挤出这句话。
三人不答。
萧凛手腕翻转,长剑出鞘。裴清晏往前迈步。李承彻朝我伸手。
刀剑逼近。
我往后挪,掌心的汗沾湿信纸。指甲收紧,将信纸边缘折起。
借着火光,我瞥见信纸背面。
黄表纸被血水洇透。
血迹里,透出一行背面的墨迹。
起头的字,显露而出。
原来是这样!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第五章
剑锋逼得极紧。
萧凛手腕下压,刃口切开我颈侧的皮肉。血珠顺着剑脊往下滚。
裴清晏堵死左边出路,拇指一下下拨弄着那枚玉扳指。
李承彻立在右侧,盯着我攥紧的右手,咬紧后槽牙。
三个人封死了冷宫每一个方位。
我没躲,迎着剑锋往前寸了一步。
萧凛下意识撤离半寸剑锋。
就趁这半息空挡,我转身,将攥着黄表纸的右手拍向桌上的烛台。
火苗燎上指尖,皮肉烧焦的苦味散开。
裴清晏拔高音调:“别动。动一下,这孽种立刻变肉泥。”
我大笑出声。
“别装了。”火舌卷上纸张边缘,焦糊味四散,“你们带兵堵在这,根本不是为了查这孩子的生父是谁。”
我看着他们三人:“先帝驾崩,传国玉玺遗失。那把龙椅,谁坐都名不正言不顺!”
“很不巧。这信里,正好写着玉玺的藏身地。”
殿内安静下来。
萧凛的剑停滞。
裴清晏拨弄扳指的动作僵停。
李承彻咽了口唾沫,脚尖往前迈了半步。
但谁也没敢再跨一步。
玉玺的诱惑太大,谁先动手抢,便会被另外两人联手绞杀。
“谁抢,秘密就成灰。”火苗吞掉信纸三分之一。
李承彻音调极高:“把火灭了!朕赐你免死铁券!”
萧凛丢开剑鞘,伸手去抓:“住手!”
我五指松开。
带火的黄表纸落进脚边烧剩的炭盆里。
火势上窜。
李承彻扑过来,双手插进滚烫的炭盆里扒拉。
抓出来的,只有满手黑灰和水泡。
纸烧成了渣。
“全天下现在只有我知道玉玺在哪。”我搂紧怀里的襁褓,后背贴上墙砖,借力站直,“杀了我,你们一辈子别想名正言顺统御大渊。”
萧凛指骨捏得咔咔作响,指甲嵌进掌心。
裴清晏不再端着姿态,盯着那一盆灰。
李承彻双手发抖,喘着粗气。
没人敢动我一下。
僵持了半炷香。
“臣等,告退!”萧凛一脚踢翻地上的板凳。
三人转身离去。
甲胄摩擦声和脚步声被外头的风雪掩盖。
残破的木门撞上门框。
我双腿脱力,砸在青砖上。贴身里衣全被冷汗沤透,冷风一灌,骨缝生疼。
炭盆里的残灰还在冒烟。
黄表纸背面那个用鲜血写就的“臣”字,印在我的脑海里。
绝品银丝炭。染血的粗布平安符。
第一世替我挡下致命一剑的黑衣人。第二世咽气前,殿外刀剑相撞中的那声嘶吼。
所有线索连成一线。
祭天大典那一夜的记忆空白。能避开这三人的眼线,潜入祭坛。
能在这大渊朝自称“臣”,又不受这三人掣肘。
只有一个人。
历代帝王手里最隐秘的死士,大渊暗卫营总指挥使。
我哆嗦着扯开襁褓的领口。
借着冷宫微弱的月光,小肉团的锁骨正中间,印着一道暗色红痕。
这不是胎记。这是大渊暗卫最高统帅的滴血图腾。
这帮乱臣贼子根本不在乎皇室颜面!他们非要置我于死地,是要斩草除根,断了暗卫继承人的血脉!
那是唯一能越过皇权,号令整座皇城死士的凭证。
我不死,他们睡不安稳。
我把粗布平安符塞进小肉团的襁褓夹层,用破披风把孩子裹紧。
撑着红漆柱,我站直身体,推开残破的木门,跨入风雪中。
第六章
太后寿辰,大赦天下。
我脱下沤湿的粗布衣,换上正红宫装。
凤冠压在发髻上,重得压脖颈。
长乐宫的香炉里,龙涎香燃正旺。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与禁军。
殿内只剩两人。
我端起错金茶盏,推向桌案对面。
萧凛坐在紫檀木椅上,蟒袍金线在烛光下发暗。
“王爷若能保我们母子平安。”我靠上软垫,“哀家愿携天子下嫁。”
大殿安静下来。
萧凛端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溅出,洇湿了袖口的暗纹。
“太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他压低声音,下颌肌肉绷紧。
“玉玺在哪,天下谁主。”我倾身向前,寸步不让,“名正言顺穿上龙袍,这个机会,王爷不要?”
萧凛盯着那杯茶。
呼吸声在大殿回荡。
大渊的兵权有一半捏在他手里,只缺一个名正言顺。
次日清晨,京郊大营发出调兵令牌。清君侧的旗号打出。
趁他调兵遣将、无暇顾及后宫的空档,我进了御花园。
假山旁,裴清晏负手而立。月白锦袍拖过地面的残雪。
我上前两步,靠在山石上。指甲掐进掌心,逼出眼泪。
“摄政王狼子野心,哀家孤儿寡母,如今只能仰仗先生了。”
裴清晏转过身,伸手要扶,却在半空停住。
我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若能除掉萧凛,哀家愿交出辅政大权。皇帝的教导,全凭先生一人做主。”
裴清晏的手指往回缩。
他敛去笑意,胸腔起伏,呼吸变乱。
他收回手,攥紧衣袖。
早朝。
裴清晏联合言官,列出萧凛十七条谋逆罪名。参本堆满龙案。
武将按剑,文官怒骂。
两边人在金銮殿上互相对骂。
李承彻坐在龙椅上,手背青筋凸起,看着下面的群臣不作声。
下朝后,李承彻径直进了长乐宫。
“母后!儿臣今日一言未发,就看着他们互咬!”李承彻跨到榻前。
我伸手,替他抚平衣领的褶皱。
“皇上做得好。”我放缓声音,“你是大渊的天子。天子就该有天子的做派,随心所欲,谁也越不过你去。”
李承彻呼吸变重。
他直起腰,脸颊泛红,转身跨出殿门。
次日,他在朝堂上打断裴清晏的进言,又在大殿外下旨廷杖萧凛的副将。
京城大乱。
萧凛的门生在回府路上被乱刀砍死。
裴清晏的党羽在青楼被人迷晕沉进护城河。
李承彻派去宣旨的太监接连死在甬道里。
三方势力撕破脸皮,城中每日都有人横死。
长乐宫里,我坐在珠帘后,听宫女禀报外头的死伤。
我端起冷茶饮尽。
外头越乱,我越好办事。
夜深,趁宫禁换防大乱,我抱着孩子,贴着宫墙,潜入先帝的书房。
这里的密室,是历代帝后联系暗卫营的据点。
我将孩子单手托稳,另一只手在暗格里摸索。
摸出一块玉佩。
对准墙根缺角的青砖按下。
齿轮转动声响起。
青砖翻转,弹出一个沾着血痂的竹筒。
我拔开塞子。
倒出一张明黄丝帛。
没有墨迹。全是血字。字迹凌乱,透出布背。
统领重创,囚于皇家地宫,命悬一线。
我攥紧丝帛。
边缘割破食指,渗出血珠。
前三世穿心、鸩毒、断颈的账。
加上他被囚禁的血债。
这三个乱臣贼子,我一个不留。
拿过桌案上的烛台,火苗点燃丝帛。
火光照亮怀中熟睡的脸。
我将丝帛灰烬碾进砖缝,转身迈出密室。
大渊的皇家地宫入口只有一个。
就在明日的祭天大典上。
第七章
外头的天被火光映红。
三方兵马在京城街巷绞杀,金銮殿外的白玉阶上怕是早堆满尸体。
我褪下正红宫装,换上太后大祭的素白吉服。
借着祈福名头,畅通无阻踏入皇家禁地。
留守禁军早被外头厮杀声引走,大渊最机密之地形同虚设。
手指顺着地砖缝隙摸索。
对准一块缺角的青龙石雕,压到底。
石门向两侧退开。
腐臭混杂血腥气冲入鼻腔。
我把襁褓裹紧,顺着石阶往下走。
越往下,血腥味越浓。
底层尽头是一座玄铁浇筑的死牢。
火把光线昏暗。
一个人被手腕粗的铁链吊在半空。
两根玄铁倒钩穿透他的琵琶骨。血肉外翻,皮肉结满黑痂。
他身上的夜行衣烂成布条,找不出一块好肉。
脚步声惊动了他。
那人抬起头。
看清我,以及我怀里的襁褓,枯槁面庞上的皮肉抽动起来。
“臣……”
嘶哑气音滚出喉咙。
只这一个字。
前三世临死前,殿外那声嘶吼终于对上了这张脸。
我双膝发软,砸在青砖上。
他往前探出身子。
铁链扯得哗啦作响,贯穿琵琶骨的倒钩撕开皮肉,血水顺着铁锈往下砸。
“祭天大典……”他每吐一个字,口鼻里就溢出血沫,“他们三人……在合欢酒里下药……欲行篡位……”
“臣……拼死带娘娘逃出祭坛……”
他偏过头,盯住襁褓里露出的半张脸。
我手指发颤,扯开襁褓领口,拉下小肉团的贴身里衣。
锁骨正中间,那道暗红滴血图腾露了出来。
他扯动面皮,又呕出一大口黑血。
“先帝血脉……暗卫图腾……”
“他们找不到兵符……不敢声张……只能以秽乱后宫之名……杀您毁尸灭迹……”
前三世的死因,严丝合缝扣在一起。
什么深情被负,什么皇室受辱,什么背叛!
全是谎言!
这三个乱臣贼子早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他们掩饰真相,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一遍遍杀我,只是为了彻底抹杀大渊仅存的正统,切断这支只认血脉兵符的死士力量!
怀里这个孩子,就是大渊最大的底牌。
“左后方……第三块青砖……”
他脚尖踢向牢笼边缘。
“暗卫总册……玄铁令……全凭太后调遣!”
他抓着铁栏,朝向我的位置。
“娘娘……活下去……”
喉结滚动最后一下,那颗沾满血污的头颅垂落胸前。
铁链晃了两下,没了动静。
我爬到牢笼左后方,扣开他指明的那块青砖。
一本浸透干血的薄册,一块玄铁玉牌。
我将这两样东西贴肉塞进怀里。
双手收紧,把襁褓护在胸前。
从头到尾,我没掉一滴眼泪。
眼泪杀不了人。
扶着铁栅栏站起身。
欠我三条命。欠这满地暗卫的血债。
血债血偿。
我踩上石阶。
一步一个血脚印。
走出地宫,风雪停了。
天际泛起灰白。
我将玄铁令收入袖口。
抱紧襁褓,踩着积雪。
一步步走向金銮殿。
第八章
回到寝宫,我扒下沾着地宫血腥气的粗布衣,换上正红太后吉服。
十二旒冕冠压在发髻上,玉珠碰撞作响。
我连夜下达懿旨,急召摄政王、帝师、新帝入长乐宫。
长乐宫大殿,红烛烧得噼啪作响。
我端坐于明堂龙椅侧。怀里的孩子解开了外层襁褓,锁骨上那道暗红的滴血图腾敞露在外。
殿门被推开。
萧凛、裴清晏、李承彻先后跨过门槛。
他们身上的蟒袍、锦袍、龙袍全沤着血迹与刀口。白日在京城的厮杀,耗去这三人不少精力。
三人拉开距离,互相防备,视线全落在我与孩子身上。
他们只当我是被逼到绝路,今夜要在他们三人中选一个靠山,交出传国玉玺。
萧凛走在前头,大拇指摩挲剑柄,脚下迈出两步,当即停住。
“外头的奴才死绝了?连个唱诺的都没有!”他拔出怀里的兵符,高举过头,“来人!调京郊大营……”
大殿四周的帷幔齐齐扯落。
上百名玄衣暗卫压向殿内,封死退路。精钢重弩端平,箭头对准殿中央的三人。
萧凛的手僵在半空,面皮泛白。
他高举的虎符调不来一兵一卒。皇城禁军的防线,早已被暗卫营接管。
裴清晏合上折扇,甩开衣摆,双膝磕在青砖上。
“太后这是何意?”他拔高音调,冲着殿外夜色喊,“臣等奉诏救驾,您却陈兵大殿,这大渊的朝堂大义您要弃之不顾吗!”
我抓起桌案上那本干血发硬的暗卫总册,砸向他的面门。
“祭天大典那一夜,你亲笔写的谋逆手书和私印全在上面。你跟我扯朝堂大义?”
薄册砸在地上散开。裴清晏看清纸页上的字迹,往日的温润做派荡然无存,整个人瘫倒在青砖上发抖。
李承彻喉咙里溢出怪叫。
他眼瞳充血,从地上一跃而起,朝我扑来,十指扣向我怀里的孩子。
“把那野种给我!”
我侧身避开,右手发力。
一记巴掌抽在李承彻面颊上。他仰头栽倒,顺着白玉台阶滚落,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不忠不孝的畜生,连篡位谋逆的烂账都敢做,你也配碰这把龙椅!”
我站起身,俯视台阶下的三人。
“祭天大典下药,合伙将暗卫统领锁在地宫里活活放血。你们找不到兵符不敢声张,便打着秽乱后宫的由头逼死我?”
前因后果彻底摊开。
三人阵脚大乱。
萧凛转头一脚踹在裴清晏心窝上:“是你出的毒计!”
裴清晏扯住李承彻的龙袍袖口:“是皇上!是他贪这把龙椅逼臣联手!”
李承彻满头是血,手脚并用往后瑟缩,指着另外两人破口大骂。
前三世将我逼入绝路的权臣帝王,如今面临死局,扯着嗓子互相攀咬,皇室与权臣的体面荡然无存。
我掏出那块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拉弓上弦的声音在大殿内连成一片。
“全面收网。今晚,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第九章
殿外火光烧红窗棂。
惨叫与兵器碰撞声未及一炷香便停歇。
外头羽林卫已被屠尽。
血腥味顺门缝钻入。
萧凛咬紧牙关。
他拔出腰间长剑,踹开太监,朝大门奔逃。
跨过门槛前。
弓弦震响。
三支玄铁重箭穿透门板,木屑飞溅。
箭矢贯穿萧凛胸甲。巨大的力道带他后退,将他钉在殿内蟠龙柱上。
血顺着柱身淌下。
他手中长剑砸落青砖,脖颈偏折,断了气。
第一世穿心之剑,还他三箭。
裴清晏跌坐于地。
他爬向白玉阶,发髻散乱,锦袍沾满血污。
“太后娘娘!微臣一时糊涂……微臣对娘娘真心日月可鉴……”
我退后半步。
暗卫上前,将黑漆托盘推至他身前。
托盘上放着一杯清茶。
“裴大人。这牵机药的方子,还是当年太傅府授课时,你亲手调给我看的。”
裴清晏喉结滑动,向后退缩。
两名暗卫上前,卸其下颌骨。
毒酒尽数灌入他喉咙。
暗卫松手。
裴清晏倒地,指甲抠挖咽喉,发出怪音。
他在地上蜷缩,脖颈抓出血沟。
半刻钟后,他七窍流血,不再动弹。
第二世毒酒之痛,他亲身受过。
殿内只剩李承彻。
大渊新帝瘫坐,龙袍下摆洇出水渍,尿臊味散开。
他盯着两具尸体,大笑出声,手指着我。
“毒妇!你敢杀朕?朕是真龙天子!你个万人骑的……”
话音未落。
暗卫将白绫套入他颈项。
暗卫双手交叉,向后收紧白绫。
李承彻面色青紫。
他双手扒拉白绫,双腿乱蹬,踹翻香炉。
香灰洒落。
蹬腿动作减弱。
最终,双手落入香灰。
第三世断颈之痛,如今还于他身。
我跌坐回椅中,按压眉心。
四世恩怨已结。
三日后。
长乐宫前青石砖用水冲刷十二时辰,缝隙仍留暗红血迹。
我换上九凤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
孩子裹在龙袍内,衣领敞开,锁骨滴血图腾外露。
我单手托着他,踏上台阶,走向龙椅。
落座,放帘。
阶下,文武百官跪地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朝拜声回荡,殿顶落灰。
御史台老臣挺直腰背,口中“牝鸡司晨”尚未吐全。
长刀斩落。
几颗人头滚下台阶,鲜血喷溅。
满朝文武俱寂。额头贴地,无人出声。
殿门推开。
阳光照入,一人踏入殿中。
甲胄碰撞。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作响。
百官避让出一条通道。
那人跨过门槛,停于大殿中央。
他身穿云纹袍。
脸上覆着半张玄铁面具,面具下苍白无血色。
药苦味盖过龙涎香。
他单膝跪地,面朝珠帘,望向明黄襁褓。
“臣,参见太后。”
沙哑声音传开。
怀中熟睡的孩子睁眼,朝那方向笑出声。
第十章
百官死死趴在地砖上,没人敢抬头。
大殿中央那个高大的黑影动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玄铁面具边缘。
面具落地,砸出清脆的回响。
那张脸横七竖八爬满刀疤。皮肉外翻的旧伤叠着新创,连块完好的肉都找不出。
只一眼。
我攥着传国玉玺的手指猛地收紧。
玉玺底座磕在金丝楠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欺瞒太后。”
暗卫统领掀开血污未干的袍角,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
“死牢之中,若臣不死,太后难免心存侥幸。”
“断了退路,娘娘方能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他抬起头,隔着摇晃的珠帘直盯我的脸。
“臣,领罪。”
嗓音粗粝嘶哑,字字透着浓郁的血腥气。
冷宫那盆极品银丝炭。
襁褓夹层里的粗布平安符。
还有前三世那道被利剑贯穿、被毒酒灌喉、被活活折磨致死的影子。
全对上了。
我撑着龙椅扶手站起身。
十二旒冕冠随着动作互相撞击。
我拨开珠帘,一步步走下白玉阶。
两侧的文武百官伏在地上连连发抖。
我停在他跟前,伸手托住他粗糙的手腕。
入手全是一道挨着一道的结痂伤痕。
“起来。”
他顺着力道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本血糊糊的羊皮册子,双手高举过头顶。
“暗卫三十六处天机阁,七十二路暗桩名册,全在此处。”
“臣这副残躯,全凭娘娘调遣。”
“娘娘指哪,臣杀哪。”
我接下那本名册,指腹碾过上头干涸的血痕。
这大渊的天下,到底还是攥在了我手里。
三年后。
大渊皇城,秋风卷过朱雀大街。
午门外刑场。
三颗人头骨碌碌滚进血泊。
“贪墨两淮赈灾银十二万两,户部尚书张延,诛九族!”
太监尖细的唱诺声穿透九重宫阙。
我靠在紫檀木龙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错金茶盏的盖子。
阶下,刚提拔上来的年轻朝臣跪伏一地,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三年。
世家门阀挨个被连根拔起。
如今的大渊,只能听一个人的规矩。
“退朝。”
我丢开茶盏,拂袖起身。
九月的天,宫道上风急。
我牵着刚满三岁的小皇帝,一步步跨上高耸的城楼。
小家伙套着一件缩小的明黄龙袍,迈着小短腿,指着城墙外乱跳。
“母后!大鸟!”
身后半步外。
玄袍金纹的男人安静站立。
换了一副新的玄铁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骨。
一阵风吹起他腰间的佩刀穗子。
小皇帝突然松开我的手,摇摇晃晃扑过去,一把抱住那人的大腿。
“抱!”
四周随行的禁军刷地低下头。
男人僵在原地,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五指张开又握紧。
他视线慌乱地投向我。
我勾起唇角。
“统领连千军万马都不怕,还怕抱一个孩子?”
男人喉结滚了滚,弯腰将那个软糯的肉团子单手托起,稳稳兜在臂弯里。
小皇帝熟练地扯住他面具后头的绑带,咧嘴直笑。
“爹爹高!”
男人的脊背骤然绷得笔直。
他猛地转头看我。面具下的眼瞳剧烈收缩,连带着扣紧佩刀的手指都在发颤。
我理了理九凤朝服的袖口,转头看向城墙外。
万里锦绣江山。
满城烟火喧嚣。
风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