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赴暖,事事安然
三年牢狱之灾。
傅景瑜从南城最桀骜不驯的傅家大少,变成了最懂事知趣的丈夫。
他不再为盛南栀身上一缕陌生的松香味,掀翻整座城市大吵大闹。
也不再因为她的彻夜未归,歇斯底里跑去质问。
就连最近一次,他在微博热搜上看到盛南栀和那个男人的亲密照,管家问他怎么办时。
他也只是淡淡回了句,“无妨”。
随后便转过身去,继续修剪窗边带刺的玫瑰。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默默消化好了一切。
无论是顾少川的存在,又或是她当年为了将人护下,亲手推他入狱顶罪。
然而,差不多半小时后,盛南栀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微微蹙眉,目光忽然落到他明显消瘦的身形上,不由得一沉。
“那些热搜……都是些不明真相的狗仔杜撰的,我已经找人撤掉了。”
“是少川崴脚走不了路,所以我才送他回家。”
她鲜少地主动解释了一句,傅景瑜却只是平静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稍稍抬眸看了一眼,声音听不出一点端倪。
“毕竟顾少川的哥哥是为了救你而死,你对他好是应该的。”
1
三年牢狱之灾。
傅景瑜从南城最桀骜不驯的傅家大少,变成了最懂事知趣的丈夫。
他不再为盛南栀身上一缕陌生的松香味,掀翻整座城市大吵大闹。
也不再因为她的彻夜未归,歇斯底里跑去质问。
就连最近一次,他在微博热搜上看到盛南栀和那个男人的亲密照,管家问他怎么办时。
他也只是淡淡回了句,“无妨”。
随后便转过身去,继续修剪窗边带刺的玫瑰。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默默消化好了一切。
无论是顾少川的存在,又或是她当年为了将人护下,亲手推他入狱顶罪。
然而,差不多半小时后,盛南栀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微微蹙眉,目光忽然落到他明显消瘦的身形上,不由得一沉。
“那些热搜……都是些不明真相的狗仔杜撰的,我已经找人撤掉了。”
“是少川崴脚走不了路,所以我才送他回家。”
她鲜少地主动解释了一句,傅景瑜却只是平静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稍稍抬眸看了一眼,声音听不出一点端倪。
“毕竟顾少川的哥哥是为了救你而死,你对他好是应该的。”
他说完,嘴角甚至牵起了一抹温和的弧度。
身前,盛南栀面色微顿,眉峰不易察觉地凝了下。
她事先设想过傅景瑜可能会有的种种反应,吵闹、纠缠,亦或是崩溃质问。
却唯独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平静。
不知为何,盛南栀心中有些不安。
记忆里的傅景瑜,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张扬。
他会像只龇出利齿的傲娇小兽,毫不犹豫地推开她身边所有异性。
会一次又一次把她抵在墙角,低着头要她发誓这辈子只准爱他一人。
可现在,她和顾少川的照片传了漫天,他却出乎意料的冷静,甚至先一步替她找好了借口。
看着还在修剪花枝的傅景瑜,盛南栀心中莫名烦躁。
“我知道你还在为三年前的事生气。”
她上前一步环住他,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胸口,无奈轻叹。
“少川无依无靠,若真进了监狱,这辈子就毁了。”
“但你不一样,有我在,没人敢对你说三道四。”
她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轻哄。
“这三年你受苦了,景瑜,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
“你想多了。”傅景瑜却毫不犹豫打断了她,“我累了,不想再谈那些没意义的事。”
话音落下,盛南栀也哑了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傅景瑜下意识扫过屏幕,懂事般回避半步,却不巧摁下了接通。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惊慌的尖叫。
“不好了盛总!顾先生不知道从哪听说,傅先生回来您就不要他了,精神受刺激在闹自杀!”
盛南栀伸出的手一顿。
她看着落空的怀抱,想解释些什么,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顾少川崩溃的吵闹。
她沉默了片刻,手终归是垂了下去,只留了句“等我回来。”
门被轻轻带上,傅景瑜轻嘲一声,起身上楼。
透过落地窗,他看着那辆极速驶离的汽车,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
那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迅速蔓延,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宴会厅。
向来怕火的他止不住颤抖,想要逃跑,却被掉落的房梁死死拦住了去路。
周围人都在仓惶逃命,他的求救被淹没在冲天的火光中。
意识模糊之际,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下一秒,盛南栀竟逆着人流折返,冲破火光猛地闯入她的视线!
她咬紧牙关牵上他的手,用身体为他隔开热浪,对他说:
“别怕,我带你出去。”
一瞬间,心跳错了节拍。
他们双手紧握,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女人微微急促的心跳。
那晚,他获救了。
可有些火燃过心底,便再难熄灭。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的联姻对象就是盛南栀时,他欣喜应下了。
她对他很好,更是在婚礼上发誓会用一生相伴他左右。
可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她的朋友顾哲为了救她中弹身亡。
血泊中,顾哲只求了他一件事。
“替我……照顾好少川。”
她答应了,可这份照顾……却不知道从何时起变了味。
那天以后,顾少川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受了刺激便会发狂。
她则从最开始的应约照顾,到后来主动留意同她有关的一切。
她会记得他的生日,精心为他制造惊喜。
会准确记得他有胃病,贴心嘱咐他把做好的早饭吃下。
会记得他爱喝哪家的咖啡,忙到脚不沾地,也会在凌晨奔走几条街卖买给他。
傅景瑜为此同她吵过、闹过。
可她却总是揉着额角,无奈向他表明:
“少川是阿哲的弟弟,阿哲为我而死,我理当替他护好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
直到那天,顾少川开车撞死了人,慌乱之下仓促逃跑。而监控里拍下的,只有傅景瑜的车牌号。
所以警察到来之前,盛南栀把他拦在了墙角。
她说:“景瑜,你就替他一次。”
轻飘飘的一句话,成了斩断他对盛南栀最后一抹真心的利剑。
他被强行关进监狱,背上了杀人犯的骂名……
冷风透过窗缝,吹乱了他的头发。
傅景瑜深吸一口气闭眼,右手却不受控制攥紧了拳头。
他和盛南栀,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就在他入狱的第一个月,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化作了一滩血水。
他至今都记得那晚,盛南栀来见他,第一句话便是她怀孕了。
可紧接着,她说顾少川接受不了孩子的存在,用性命逼她打胎。
那晚,他被狱霸欺负得满身是伤,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哀求她把孩子留下。
可回应他的……只有不加掩饰的嗤笑。
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句,“真以为自己还是盛小姐的心上人呢。”
从那一刻起,他才恍然惊觉。
这场三个人的游戏里,他早已成了出局的输家。
“叮——”
突如其来的手机提示音将傅景瑜从回忆中唤回。
他看向屏幕里收到的照片,盛南栀扑进顾少川怀里,眉眼含笑。
傅景瑜怔了怔,目光却没有多做停留。
他转而看向男人身后木盒里,那条水蓝色的钻石项链。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也是他回来的唯一理由。
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傅景瑜醒来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盛南栀。
她满眼的红血丝,整个人遮掩不住疲惫。
“景瑜,昨天发生了点意外。”
见他醒来,她俯身在他面前蹲下,娴熟替他拾起鞋子。
“今天带你去拍卖会,喜欢什么都买回来,嗯?”
脚踝被女人抓住,傅景瑜这才回过神。
他不着痕迹偏向另一侧,转身避开她的触碰。
“你觉得,我会喜欢这些补偿?”
盛南栀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她微微蹙眉,却又妥协般叹了口气。
“等少川的状态好些,我就把他送去国外治疗,行吗?”
话音落下,傅景瑜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盛南栀又为何装作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恍惚间,眼前的人影同三年前那场噩梦重合。
他闭上眼不愿再看,唯独嘴边勾起一抹嘲讽。
片刻后,黑色的库里南在拍卖会场前停靠。
盛南栀将她带进包间,招手示意负责人员进行今日拍品的介绍。
傅景瑜麻木地听着,直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定格在末页的拍品,那条水蓝色的项链上。
“盛南栀,给我一个解释。”
他顺势翻出昨晚收到的照片,声音带着寒意。
“我母亲的遗物,为什么会到了顾少川手上,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盛南栀闻言,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
“景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看着他陌生夹杂恨意的眼神,心脏忽然被一股不安猛地摄住。
“当年的事,少川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你进去没多久,他就被诊断出了重度抑郁。”
她顿了顿,抿唇迎上他冰冷的视线。
“三年,他自杀了无数次。唯独看见你的旧物才能平静,所以我不得不……”
“不得不?”
傅景瑜冷笑着打断,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不得不牺牲我母亲的遗物?不得不纵着他把我对母亲唯一的念想送上拍卖场吗?”
“他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他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
傅景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盛南栀,你的借口真可笑。”
他说完不再言语,闭着眼睛靠上椅背,周身散发出令人不安的疏离。
从盛南栀的角度看去,此刻的傅景瑜不吵不闹,再看不出半点三年前的影子。
他只是安静坐在那,却让她心里无端漫上慌乱。
“景瑜……”他嘶哑着声音开口,“我会把这条项链拍回来,还给你。”
傅景瑜还是没有回应。
拍卖会开始,一件件古董字画、钻石珠宝轮番展于人前。
但凡稍有品相,盛南栀便毫不犹豫举牌,招手示意负责人将拍品送到傅景瑜面前。
周围不断传来唏嘘艳羡,他却始终神色淡漠。
直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登上拍卖台,她拍了拍手,礼仪小姐捧出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诸位来宾,下面进行拍卖的,是我们今晚的压轴商品——”
女人话音一顿,声音通过传声筒,平添了一丝蛊惑。
“海洋之心!”
话音落下,灯光骤暗。
只余下一道冷白调光束,唯独打在舞台中央的展品上。
水蓝色的钻石项链在灯光映射下愈发耀眼,伴随着周围窸窣的惊艳声,傅景瑜原本冷漠的表情骤然一裂。
他猛地起身,红酒杯应势脱手。
“啪——!”
一声脆响,众人转头,看清了最上方包间里的人。
一瞬间,议论声入潮水般涌来。
“竟然是盛总吗!她身边的男人是谁,不是顾先生?”
“他……是傅景瑜吧!那个肇事的杀人犯?”
“难得盛总这样的女人,不离不弃,甚至为他豪掷千金眼都不带眨。”
“换做别人早就感激涕零了,他怎么看起来还摆上架子了?”
周遭指点的话越来越多,甚至不乏一些对他和顾少川的对比,和几句不堪入耳的污蔑。
包间里,盛南栀眉头一皱,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楼下的人见状噤声,有眼力转过身去不再多言。
毫无疑问,展品被盛南栀高价拍下。
对家恶意哄抬,她竟直接点天灯,把东西抢了回来。
众目睽睽下,傅景瑜阴沉着脸走上展台,刚要伸手。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顾少川猩红着眼闯了进来。
“傅景瑜!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死死盯住台上的傅景瑜,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一旁的盛南栀身上。
他抬手,一柄小刀毫不犹豫抵上脖颈。
“南栀,哥哥不在了,如果连你也要离开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第3章
3
拍卖会场瞬间就陷入了慌乱。
“少川,你不要胡来!”
台上,盛南栀面色一变,看向顾少川的眼神满是焦灼和担忧。
她再顾不上一旁的傅景瑜,猛地上前扑进顾少川怀里。
“少川!放轻松……别怕……我绝不会丢下你。”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了场。
傅景瑜就这样一言不发站在原地,看向环抱在一起的二人,心脏微不可察的一揪。
他唇瓣微微翕动,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要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那条项链。
可下一秒,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顾少川不知怎么从盛南栀身边挣脱了出来。
“我的,这是南栀送给我的……”
他倏然抢过项链,整个人扑腾一下跪在地上,魔怔般看向眼前人。
“景瑜哥,求你不要再和我抢了,求你不要再夺走我的东西……”
他颤抖着抓住傅景瑜的裙边,豆大的泪水瞬间落下。
可下一秒,他又话头一转,无端捡起小刀要往自己手腕上划。
“是我的错,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害你坐牢,也害南栀身边多了我这么一个没用的负担。”
“景瑜哥,只要你能开心,我今天就死在这,好不好……?”
精神混乱之际,顾少川面上疯狂的神色还未褪去,紧接着又混杂了凄惨哭求。
傅景瑜就站在旁边那么怔怔看着,忽然就觉得无比可笑。
明明他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明明他才是这些年来唯一的受害者。
可偏偏顾少川的几句话,就将他控诉成了一切不幸的起源。
就因为顾少川重度抑郁、精神受不得刺激,所以他便只能毫无怨言接受一切吗?
可不等他多想,顾少川目光触及一旁的项链,面上骤然带了狠意。
“都怪它,都是因为它……”
他低声重复着,下一秒竟陡然起身,猛地抢过项链,甩手丢出窗外!
“噗通——!”
水花四溅,傅景瑜浑身血液瞬间僵硬。
他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冲至庭院,朝着水池纵身一跃!
入水的瞬间,寒意迅速蔓延。
傅景瑜被冻得打了个颤,却还是紧咬牙关,在微弱的灯光下拼命探寻。
岸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盛南栀迅速赶到,带着几分紧张命令:“景瑜,上来!”
她俯身拽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拉起。
可下一秒,手被猛地甩开。
她看着落空的手,眼中怒意翻涌,却又在目光触及池中那道身影时藏了一丝心疼。
“那不过是一条项链!你若喜欢,我可给你买无数条!”
不过是……一条项链?
池水中,傅景瑜心中骤冷。
她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这条项链是母亲唯一留给他的遗物。
明明知道他将它看得比命还重要。
可她为什么还能……?
看着傅景瑜强忍痛苦,却不肯服输的模样,盛南栀心中愈发烦σσψ躁。
她眉头紧锁,眼瞧着就要下水换他。
却不想下一秒。
“南栀,我的头好疼。”顾少川身形一晃,恰合时宜地绊住她向前的脚步,“药……我的药。”
盛南栀见状再顾不得别的,忙不迭将他圈进怀里,朝着司机厉声呵斥。
“还不快去车里拿药!”
岸上乱作一团。
半晌,傅景瑜浑身湿透狼狈上岸。
他略过面前二人,攥紧失而复得的项链,径直往外走去。
“活该。”
路过顾少川的瞬间,一声极轻的气音精准刺入他的耳道,锐利抬眼,正对上一双讥诮的双眸。
这一刻,傅景瑜脑中名为理智的弦轰然断裂。
他猛地顿住脚步,双手抓住顾少川的肩头,用尽全力将他丢进刺骨的水池中!
“啊——!”
耳边传来顾少川惊恐的尖叫,傅景瑜冷漠抬眼,直直对上盛南栀眼底的震惊。
他转身离开,没有片刻停留。
第4章
4
傅景瑜走了。
他侧身上车,一脚油门毫不犹豫驶离。
黑色的库里南在大路上平稳行驶,他看着手机里刚刚买好的机票,还有副驾上那条浸了水的项链,久违地感到轻松。
可没过多久,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前方是下坡路段,他轻踩刹车,却发现踏板异常僵硬!
踩不下去!
念头升起的瞬间,傅景瑜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他死死掐住手心,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
就在这时,道路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老人,脚步蹒跚着捡着地上散落的苹果。
直到傅景瑜疯狂按响喇叭,急促的声音惊得老人一怔,迎面看见高速驶来的汽车,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车内,傅景瑜彻底慌了神。
距离老人只剩不到十米远,他咬紧牙关猛打方向盘。
“砰——!”
一声巨响,失控的车在道路上打了两个旋,最终堪堪避开面容惊骇的老人,重重撞在了减速带上。
巨大的冲击力下,傅景瑜的后脑勺猛地磕上椅背。
玻璃碎片飞溅,他下意识抬手挡眼,却在天旋地转间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医院的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刺激鼻腔,傅景瑜艰难撑起身子,只觉得浑身上下散架般疼痛。
麻药的劲头还没过去,他颤抖着想要摁下呼叫铃,却不料突然听到病房外传来熟悉的女声。
“少川,刹车的事……是你动的手脚吧。”
此话一出,傅景瑜瞬间僵直在原地。
紧接着,他看见虚掩的门缝后,顾少川突然将盛南栀抱在怀里,满目忏悔。
“南栀,对不起……”
他难忍痛苦,声音细碎的不成语调。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他回来发现我们的事,怕你会像哥哥一样,又留下我一人。”
“南栀,我不是故意犯病的,我真的……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门外,盛南栀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伸手回应了他的怀抱。
“其余的我会处理干净,这件事……你就当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病床上,傅景瑜颤抖着捂住胸口,只觉得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盛南栀……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她明知顾少川在车上动了手脚,害他险些重伤而亡。
可她竟然,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那个漏洞百出的“理由”,毫不犹豫选择包庇隐瞒!
尽管早已死心,傅景瑜却还是忍不住酸了眼眶。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动静,他闭眼躺在床上不愿去看。
“傅景瑜,我知道你醒了。”
此时顾少川推门而入,淡淡开口。
“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见傅景瑜微微蹙眉,他低声轻笑,毫不掩饰讥诮:“还真是命大,那么严重的车祸还能活下来。”
“不过你也该看清了,南栀选择的人是我!傅景瑜,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打扰我们的……”
话音落下,他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发疯般扑来掐住他的脖子。
“傅景瑜!你去死吧!”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傅景瑜还没能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扼住了咽喉。
他眼前骤然泛黑一片,拼命想要推开,却因麻药未过使不上力。
濒临窒息,他看见病房门被踹开,盛南栀面色难看闯了进来。
“少川,住手!”
伴随着盛南栀的喊声,他感觉脖颈间力道一松,整个人随之狼狈跌坐在床。
“咳、咳咳——”
他一阵猛咳,只觉得喉咙干涩灼痛,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少川你怎么了!药……快把药咽下去!少川!”
可盛南栀却像是看不见他。
她稳稳地将顾少川揽进怀里,迅速掏出安定精神的药物喂着他喝下。
“没事了少川,别怕,没事了。”
直到怀中的人平静下来,盛南栀终于抬头朝傅景瑜看了过来。
她看着他脖子上被掐的通红的指印,看着他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所有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
“景瑜,他病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让让他。”
她说完,抱着顾少川转身离开了。
只余傅景瑜一人怔坐在病房里,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力气。
第5章
5
接下来的几天,傅景瑜一个人待在医院。
待身体稍加恢复,他办理了出院手续,当晚便悄然离开了。
他回了一趟家,打破好了所有证件。
准备离开时,他余光扫见挂在玄关的婚纱照,眼神微动。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傅景瑜满不在乎拍了拍手上的土,再抬眼,相框被石头打得碎裂,再看不清照片上二人的脸。
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转身走进房间,找出了这个家所有见证过他和她的物件。
他偷偷写了七年的日记、他精心备下的每一份惊喜、一张张褪色的电影票根、还有他们一起拍下的无数张照片……
他把和盛南栀的七年全部塞进纸箱,搬去了庭院。
晚风吹过,他毫不犹豫点了把火,把所有的一切都烧了个干净。
就像他和盛南栀的感情,全部化作灰烬,随着一阵风彻底消逝远去。
做完这些,傅景瑜开车去了墓地,在临走前最后去看了母亲一眼。
他拿着一束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百合,轻柔放在墓碑前。
“妈,你不在了以后,再没有人真心爱我。”
他唇角牵强勾起一抹弧度,所有伪装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化作委屈和脆弱。
“妈,我要走了。我会离开这个城市,离开那些只会给我带来痛苦的人。”
整整一夜,他一直守在母亲的墓碑前,抬手抚过碑侧,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可就在他转身打算离开时,异象突变!
一辆面包车在他身边停靠,几个蒙面大汉手持棍棒冲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傅景瑜心中一紧,不安的念头一拥而上。
“你管我们是谁派来的!”
为首的人向他迈进一步,狞笑着开口,完全不惧他的警告。
“傅景瑜是吧?别怪我们兄弟几个对你不客气,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惹的人!”
话音落下,几个大汉蜂拥而上,拳脚棍棒如雨滴般落在他身上。
“不!滚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浑身上下传来剧痛,傅景瑜蜷缩在母亲的碑前,拼命护住脑袋。
在男人讥诮起哄和恶意羞辱的谩骂中,他死死咬住下唇,所有的呼救反抗都被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他怎么也没有想过,事情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他艰难地想要保持清醒,意识越发模糊起来。
最终他眼前一黑,无力瘫软了下去……
噼里啪啦——
天空乌云密布,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豆大的雨滴无情拍上面颊,傅景瑜在剧痛中倏然惊醒。
还没看清情况,右手已经下意识伸向了口袋。
项链还在。
他紧绷的神经刚放松了一丝,还没来得及全然松气,一个更令人崩溃的事实又猛地冲上大脑。
项链的确还在,但……已经断成了两截。
傅景瑜先是一愣,眼神中多了一丝困惑,紧接着心脏刺痛,眼底满崩溃和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
他重复呢喃着,艰难的从污泥里撑起身子,下一秒却又狼狈扑倒在母亲的墓碑上。
雨势愈发大了起来。
傅景瑜看着被毁得凌乱不堪的墓碑,面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给列表里那位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女人发去消息。
却不曾想刚按亮屏幕,映入眼帘的便是有关盛南栀和顾少川的热搜词条。
第一天,她带着顾少川出席重大宴会场所。
第二天,她把想要嘲笑顾少川的富二代打翻在地,公开宣布他是她要护着的人。
第三天,她在拍卖场点天灯包圆所有展品,只为博他一笑。
……
翻看着网上的消息,再垂眸看向断裂的项链,傅景瑜终于忍不住心痛,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啊——!”
绝望和无助瞬间笼罩了整个墓园,他崩溃哭泣着,直到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最终无法承受地晕在原地。
第6章
6
傅景瑜是被盛南栀接回家的。
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她从墓园里找到了狼狈蜷缩在角落的他。
看着他无助地环住双膝,盛南栀心中一紧,无法抑制涌上心疼。
她张了张口,可面对着傅景瑜麻木的双眸,最终也没能说出话来。
只是以不容置喙的强硬将他撑起,不容反抗将他带回了家。
她把他囚禁了,不准他离开别墅半步。
他不愿说话,蜷缩在角落无声反抗。
盛南栀也由着他,只是默默陪在一边,眼底始终带着心疼。
就这样过了几天,一直到顾少川的生日,傅景瑜终于被允许出门了。
天微微亮,他麻木坐上门外等候的车,脑海中忽然想起昨晚的画面。
盛南栀喝多了酒,强行伸手将他环住,声音里多了不安和乞求。
“景瑜,这不像你了。”
她嘶哑着嗓子,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
她仰头向上,却被傅景瑜冷眼阻挡。
“盛南栀,我累了。”
可这句话好像惹怒了她。
她猛地将他扑倒在床上,试图从他眼中找到除了冷漠外的其他情绪。
可是没有。
这个认知瞬间在盛南栀脑海中炸响,她忽然就没了力气,声音带了疲惫。
“明天是少川的生日,我会派人来接你。”
“他特意邀请,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景瑜,别让我为难。”
傅景瑜是被迎面而来一盆冰水泼醒的。
凛冬未过,刺骨的凉意瞬间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艰难抬眼,还没能辨清情况,耳边已传来一道疯狂的男声。
“傅景瑜,兜兜转转,你还是到了我手上。”
他偏头,看见顾少川被绑在房间另一侧,嘴角带着一抹疯狂。
见他看来,顾少川示意他看向房间中央,那里有一颗炸弹,在他醒来的瞬间开起了倒计时。
“你看清楚,如果只能救下一个,南栀选择的人,一定是我……”
与此同时,远在几时公里外的盛南栀阴沉着脸,将油门踩到了底。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匿名绑架信,怒到极点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整整一个小时的路程,被她硬生生压缩到二十分钟。
黑色迈巴赫在工厂门口停靠,她一脚踹开铁门,瞬间便看见被绑在屋里的二人。
她下意识朝傅景瑜走了两步,却在这时听见顾少川微弱的呼救。
“南栀……南栀救我,我好难受!”
轻飘飘一句话,硬是逼停了她的脚步。
她回头看向顾少川,目光也在此时骤然发现时间即将归零的炸弹!
她整个人顿在原地,看着被绑的两个男人。
一个眼神淡漠,不屑分给她半分余光。
一个呼吸急促,痛苦哭求让她带他走。
此刻,每一秒钟对盛南栀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挣扎和痛苦。
最终,在傅景瑜近乎嘲笑的目光下,她艰难迈开步子,转身跑向了顾少川。
“少川,别怕!”
“呵……”
傅景瑜再忍不住冷笑出声,连带着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寂灭。
他眼睁睁瞧着盛南栀替顾少川解开束缚。
瞧着她扶着他向外跑去,回头之时眼底闪过犹豫,却又被怀中之人的闷哼唤回目光。
倒计时最后一秒,她将顾少川安置在外。
带着难以掩盖的慌乱和紧张,转身返回拼命朝着傅景瑜奔去。
可下一秒……
火势愈演愈大。
盛南栀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盯着火海沉默半晌,像是想起了什么,倏然抬腿冲了进去。
“傅景瑜!”
“不要!南栀!”
任由身后传来顾少川崩溃的尖叫,她疯狂向着傅景瑜所在的方位找去,企图将她拉出火海。
“傅景瑜!傅景瑜你在哪?回答我!”
浓烟弥漫了整个工厂,她拼命呼喊着他的名字,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轰——
钢筋倒塌,阻拦住盛南栀前行的脚步。
她咬紧了牙关试图冲向火势更旺的内部,忽然就想起了七年前那场大火。
也是这般浓烟缭绕,她忍着灼烧逃出宴会厅,却在最后一刻听见一声惊慌的呼救。
她回头望去,一个男人咬牙躲在在角落,面上无措惶恐。
只一眼,她便认出了他。
是傅景瑜。
所有人都说,傅景瑜是在那场大火后,对她一见钟情的。
可没人知道,她才是最先动心的那个。
早在多年前一个冷清的夜晚,在她踩在深渊边缘的时刻。
他就像一团热情自由的火,蓦然闯入了她的视线,将她从绝望中拉回,也成了她未曾宣之于口的光。
她曾发誓,会用尽一生爱他、陪伴他。
可现在……
火星迸溅,引得一阵刺痛灼烧。
盛南栀终究没能抵过迅速蔓延的火势,猛地呛了一口烟,迷离了视线。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后。
下属战战兢兢立在病床一侧,对着问起傅景瑜下落的盛南栀磕巴开口。
“盛,盛总,火势实在太大,救您出来已是万幸。”
下属声音顿了顿,把头垂到最低。
“火被扑灭后,我们的人立刻冲了进去,可……可只找到了一具男尸,已经被烧得不成模样。”
他不敢说那具男尸就是傅景瑜,但明眼的人都知道。
当时的火场里,除了傅景瑜,再无其他人。
“不可能,那不可能是他!”
盛南栀攥紧了拳头,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眼。
她抬眼,眸底只剩猩红一片。
“立刻带我过去!”
她说着就要离开,偏偏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名医生面色尴尬走了进来。
“盛小姐您σσψ醒了?太好了,您快去顾先生屋里看看吧。”
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摇头叹了口气。
“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话音落下,盛南栀离开的脚步一顿。
隔壁病房已经传来凄惨的吵闹,她张了张口,手终归是垂了下去。
她目光示意下属先离开,转身走进了隔壁病房。
VIP休息室里。
顾少川竭力嘶喊着,见盛南栀进门,更是毫不犹豫将她圈进怀里。
“南栀,我还以为再也没机会看见你了。”
他嘶哑着开口,眼底微不可察略过一抹暗光。
“是傅景瑜!南栀,是他自导自演绑架了我!幸亏你没有被他蒙蔽,不然……不然我真的要被他害死了。”
“这不可能,”盛南栀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他不会这样做。”
她说完一怔,紧接着想起了什么,面上有些复杂。
可着突如其来的维护却像一根针,精准刺上了顾少川的心脏。
“什么意思?”
他瞳孔骤缩,像是受了刺激,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信我,反倒要维护他吗?!”
一股莫名的烦躁窜上心头,盛南栀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为眼前人受伤的眼神强行压下怒火。
“少川,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缩进他的怀里,试图缓和语气。
“是我不该不信你,是我的错。”
三天后,顾少川的状态好了些,盛南栀终于有时间离开病房。
走廊里,她疲惫捏了捏额角,拿起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那具男尸在哪?我要亲自过去看看。”
第8章
8
不过片刻,汽车在墓园前停靠。
盛南栀阴沉着脸迈步下车,正碰上前来祭拜的傅父。
“盛南栀,你还有什么脸来这?”
见他走近,傅父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或是儿子去世给他带来的打击过重,不过几日时间,他明显苍老了许多。
此刻,他抬手拦住盛南栀的脚步。
再顾不上什么公司合作、利益权势,只作为一个父亲嘶哑着声音怒斥:
“你明知道景瑜最怕火,但你竟然还能为了外面的男人,害他一人孤单恐惧死在火场里?”
“盛南栀,当年是我看错了你,早知道会这样,无论当初景瑜有多爱你,我都不会同意他娶你!”
傅景瑜……爱她。
傅父还在不断地呵斥谩骂,盛南栀却宛若未闻。
她无声咀嚼着那几个字眼,过去的记忆宛若走马灯,在她眼前轮番展现。
十八岁以前的傅景瑜,自由肆意,鲜活张扬。
会在她被盛家长辈压迫操纵的时候,毫不犹豫站出来,用温暖的怀抱护住她。
会追在她身后讲很多趣事,食指抵上她的侧脸,眉目含笑对她说,“你要多笑。”
会在凌晨三点将她从床上摇醒,拉着她去看什么日出朝阳。
他本来该这样肆意张扬幸福一生的……
冷风吹过,盛南栀墓碑上新刻上的“傅景瑜”三字,眼底情绪翻涌。
“我不相信他死了。”
她嘶哑着声音开口,指尖深深嵌入手心却也不觉疼痛。
“他那么一个不甘屈服的人,脑子里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死了?”
她猩红了眼,再抬头时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把墓挖开!”
“盛南栀你疯了!”
傅父看着近乎偏执的男人,不可置信嘶吼出声。
他大步就要上前,却被几个保镖死死拦住手臂。
“我的儿子死了!你还是不肯放过他!让他死后都不得安息吗!”
“把他送回傅家去!然后立刻把这里挖开!”
盛南栀却听不进任何话,只是一味下令,说话间亲手将那座新立起来的墓碑猛然推倒。
“给我挖!”
夜色漆黑,盛南栀死死盯住挖开土层后裸露出的棺木,眸色晦暗阴沉。
她抬手,几个保镖应命掀开棺盖。
一具看不清模样的焦尸显露在人前,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
下一秒,不知是谁受不住刺激,狼狈跑到一侧呕吐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着痕迹掩住口鼻,不敢往里看。
唯独盛南栀颤抖着蹲下,伸手抚上他的侧脸。
她一言不发,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棺里的男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乌鸦成群飞过,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盛南栀蹲在那里,忽然就大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
她像是着了魔,嘶哑着吐出几个字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是他!”
她说完,踉跄直起身子。
“立刻全国搜索傅景瑜的下落!”她唇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找不到他的消息,你们就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第9章
9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说盛南栀疯了。
她挖开了傅景瑜的墓,却对着那具焦尸,不容置喙说“这不是他”。
甚至在往后的半个月里,为了找到那个已经被确立为死亡的人,把整个城市翻了个遍。
而最为崩溃的人,当属在医院养伤的顾少川。
讥讽嘲笑声扑面而来,所有人都说他失了盛南栀的宠爱。
人们不再像往常一样,明知他身份来的不光彩,却仍旧因为盛南栀的威慑,对他刻意讨好。
直到又一次听到护士对他窸窣的议论谈笑,顾少川再次犯病了。
他疯了一样拔掉针管,不顾所有人阻拦冲到盛南栀面前,用小刀抵在手腕上自杀威胁。
“盛南栀,你后悔了吗?”
他眼中愤怒和嫉妒交杂,毫不犹豫用力,腕处瞬间渗出血来。
“你难道后悔当初救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傅景瑜了?”
他任由鲜血流出,看着眼底划过心虚的盛南栀崩溃尖叫。
“盛南栀,是你说会陪我一辈子的!是你说哥哥走后,我可以全心相信你,可以吵、可以闹,可以毫无顾忌做任何事情的!”
“现在呢?你后悔接手我这么一个大麻烦了?后悔我没有跟着哥哥一起死,后悔我打扰你和傅景瑜的幸福了?!”
看着眼前顾少川近乎癫狂的表情,盛南栀忽然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疲惫。
她试图保持冷静,可心烦和悔意却难以抑制涌上她的心脏。
“少川,能不能别闹了。”
她看着他身上伤,那些曾被用来逼她就犯的伤,无力开口。
顾少川不可置信愣在原地,雪白的床单已经染了殷红一片,他却像觉不出疼痛。
“盛南栀,你什么意思?”
她缓缓闭上眼,面前全是傅景瑜出事前面上令人心痛的死寂,还有他往日里尽显灵动的笑脸。
“我会送你到最好的医院治疗,给你足够的钱,确保你生活无忧。”
“但我不会再见你,我们之间再无关联。”
她说完,亲眼看着医生给他注射了最后一只镇定剂,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顾少川崩溃的尖叫,她紧了紧拳头,却没有半刻停留。
顾少川被送走了。
无论他是吵闹还是谩骂,盛南栀都没有收回说出去的话。
她只是听着下属汇报,说他被送进了一家专攻精神科的医院治疗,淡淡点头。
随后便投入了更重要的事情中:寻找傅景瑜的下落。
一开始还有人阻拦过她,劝慰她向前看。
可是后来,赵家的纨绔公子在酒会上戏言了一句“傅景瑜那种无趣甚至有过前科的男人,死了就死了。”
话传到盛南栀耳朵里的当晚,那个赵公子就被打断腿扔进水池,救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赵家更是不过一周就宣布破产,灰溜溜逃离了南城。
自此之后,再没人敢替“傅景瑜”这三个字,更没人敢质疑盛南栀的行动。
这场近乎荒诞的搜寻持续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一个暴雨呼啸的夜晚,她收到了一张照片。
模糊的画面里,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船上,朝着另一个衣着红裙的女人挥手。
尽管照片拍摄的难辨人脸,可盛南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身影。
那是傅景瑜,是她的景瑜。
她攥紧手机,目光死死盯住画面里那抹身影。
“景瑜,等我……”
第10章
10
此刻,A市。
一艘巨型邮轮浮在海面,离老远就能看到上面人声鼎沸,欢笑无边。
甲板上,傅景瑜倚着栏杆,任由湿咸的海风拂面。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岸,想到此刻来之不易的自由,微微勾了勾唇角。
一切,还要从半个多月前说起……
那晚,炸弹轰然爆炸。
火光冲天,扑面而来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废弃钢厂。
只一秒的时间,童年时期的阴影瞬间涌上,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七岁那年母亲惨死在火灾中的记忆骤然涌进大脑,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濒临崩溃之际,他恍惚看见一道人影,穿过浓烟向他冲来。
他来不及辨认,另一边却又响起盛南栀惊慌的呼叫。
他下意识像要张口,却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医院的病房。
他艰难睁开双眼,扭头朝着门口望去,正对上一双灵动的眼眸。
这时他才知道,将他从火海中救出来的,竟然是……
“景瑜哥,风大了。”
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紧接着一条围巾被人披在了他的身上。
傅景瑜应声回头,面上带了笑。
“那便回去吧,酥酥。”
他轻声开口,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他从未想过,会在那种情况下再次遇见酥酥,更没有想到会是他将他救下。
“景瑜哥,我找到了一位珠宝修复专家,他已经看过那条项链,不出一个月就能修好送还到你身边了。”
话音落下,傅景瑜神色一顿,不知为何眼尾有些发胀。
他轻笑一声,掩饰般别过脸去,声音却有些僵硬。
“酥酥,谢谢你。”
谢谢你救我。
也谢谢你……帮我把最重要的东西抢了回来。
像是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异样,酥酥没有多言,只是小幅度扯了下唇角。
海风越发大了,傅景瑜拢紧了外套,却看听见一旁的酥酥语调微扬: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收到你的消息。”
傅景瑜微微一怔,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回应道: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能够想到的人,只有你……”
他说着,眼神暗了暗。
那是他出狱的日子。
他一个人孤零零走在街上,原本许诺要来接他回家的盛南栀,却在半路被犯病的顾少川截走了。
那天雨下的很大,他看着路边明灭的灯光,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却又不知怎么开始流泪了。
他也想过一走了之,可母亲的遗物还留在傅家。
万般无助下,一个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骤然蹦入脑海。
黎酥。
他摁亮手机,看向静静躺在黑名单中的那通电话,等回过神,指尖却早在不知何时点了下去。
电话接通,听筒处传来一道难掩欣喜的女声:“好久不见,傅景瑜。”
……
三天后,游轮靠岸。
傅景瑜先一步迈步下船,向上优雅地伸出手臂,目光带着几分邀请。
甲板边缘,黎酥会心一笑,抬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上。
他将人接下船舱,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却猛地传来一声夹杂着火气的怒吼。
“傅景瑜!”
第11章
11
声音响起的瞬间,傅景瑜抬头向前看去,看清了站在岸上的女人。
是盛南栀。
此刻,她眼中迸着怒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毫不犹豫伸手拽住了他另一条手臂。
“景瑜!她是谁!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质问的话脱口而出,她咬紧了牙关,看向黎酥时满是敌意。
她回过头,眼神阴鸷死死盯住傅景瑜,声音不自觉带了冷笑嘲讽:
“好啊,这么多天你假死逃脱,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人!怎么?你日日仗着所谓的道德不满我对顾少川好,自己却也在外面和别的女人……!”
“啪——!”
话音未落,盛南栀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面前,傅景瑜眼底带了愠色,手掌还保持着打出去的姿势。
“盛南栀,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
一瞬间,盛南栀呆愣在原地,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面颊传来胀痛感,她唇线微微拉直,眼底不着痕迹划过懊恼。
她没想过这样说的。
找到他的瞬间,她心中明明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明明想着要好好道歉,乞求她的原谅。
可下一秒,她看见别的女人向他示好,喘息间便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景瑜,我不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盛南栀强行压下情绪,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说那些气话是我不对,跟我回家,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好不好?”
她试图牵起嘴角,可下一秒,手被猛地甩开。
傅景瑜面色冷了几分,眼底满是令她心塞的疏离。
“盛南栀,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他冷声开口,将先前的情绪尽数掩下。
“让让,你挡住我的路了。”
话音落下,盛南栀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吸引了周遭人的目光,盛南栀嘴唇微微翕动,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她试图向前伸手,可下一秒,一道身影横穿过来,将她和傅景瑜彻底隔离开。
“盛总没听见吗,他说让你让开。”
黎酥微眯双眼,周身若有似无散出冷意,似笑非笑道:
“大庭广众之下抢别人的男伴,盛总……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她语调闲散,示威般紧了紧握住傅景瑜的手,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傅景瑜眸光微动,却没有反驳黎酥的话。
他回应搬抓紧了黎酥的手,在盛南栀目眦欲裂的注视下,拉着她离开了。
身后,盛南栀猩红了眼,眸底含怒死死盯住二人离开的背影。
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也不觉疼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人开始窸窸窣窣躁动起来。
她垂眸站在原地,四周传来的议论声精准刺入耳道。
“刚刚的女人不是黎氏总裁黎酥?可传言不是说她不近男色吗,那刚刚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传言有什么好信的?不过那个男人好熟悉,好像从哪见过……对了,他不是南城盛氏总裁的丈夫吗!”
“是吗?不清楚,我只知道小道消息,黎酥高中时有一个初恋男友,好像就叫傅景瑜!”
“那他们三个到底……”
议论声减弱,周围的人注意到盛南栀冷眼站在原地,被她周身散发的寒意威慑,噤声四散离开。
不一会儿,岸边只剩下盛南栀一人。
她看向傅景瑜消失的方向,眼底晦暗不明。
第12章
12
当天晚上,盛南栀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冷脸听着下属送来的报告。
“盛总,我们查到有关黎酥的消息了。”
下属垂首站在沙发一侧,低声汇报收集到的情况。
“她是黎氏集团新晋总裁,在A市也可谓是只手遮天。这半个月来盛氏丢掉的那些合作伙伴,大多数都进了她们旗下。”
“包括我们追踪时,她动了不少手脚,这才导致我们一直没有查到傅先生的消息。”
话音落下,盛南栀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冷笑一σσψ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在桌面,眼神阴鸷看不出情绪。
“继续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有过什么关系。”
下属应声退下,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盛南栀一人。
她起身走向落地窗,随手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她面无表情看着窗外阑珊的灯光,悄然攥紧了拳头。
景瑜,你是我的。
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第二天一早,盛南栀早早就站在了傅景瑜楼下,目不转睛盯紧门口方向。
见他露面,她快步向前,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迎了上去。
“景瑜,生日快乐。”
她垂眸,眼中满是爱与歉意。
“之前是我不对,我真的知道错了。景瑜,你原谅我一次,再给我一次纠正错误的机会,好不好?”
她说着,试探着向他伸出手。
傅景瑜却眼神冷漠,毫不犹豫后退一步躲开她的触碰。
“盛南栀,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他微蹙眉头,一举一动尽显疏离。
盛南栀却像是听不懂话,只微微愣了一瞬,紧接着又牵强扯出一抹笑容。
“景瑜,你还在气我对顾少川好是不是?”
她嘶哑着声音开口,像是急切地想要撇清一切。
“我已经把他送走了,我不会再让他用自杀威胁我,也不会再因为当年的救命之恩,对他无条件纵容。”
“所以景瑜,你可不可以再信我一次,和我回家?”
见盛南栀始终不肯接受现状,傅景瑜终是无奈闭眼,叹气:“盛南栀,没用的。”
他不想过多解释,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和她划清界限,淡淡开口。
“我受过的那些伤,不是你轻飘飘一句送走,就能够一笔勾销的。”
他顿了顿,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之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傅景瑜走了,甚至没有回过头来再看她一眼。
盛南栀失魂落魄回到酒店,适才听到的一切都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她的景瑜,受了很多伤。
那如果她替他全部讨回来,如果她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得到惩罚,是不是……他就愿意回来了?
盛南栀浑浑噩噩回了南城,带着这个近乎偏执的念想。
她径直开车去了监狱,阴冷感扑面而来,她推开大门,面无表情迈步进入。
“盛,盛总?您怎么有时间光临我们这种地方?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亲自去接您啊!”
领头的狱警见她到来,手忙脚乱爬起,谄媚地点头哈腰。
见盛南栀没有说话,他眼球一转,像是想到些什么,继续谄笑:
“莫不非……是为了当年傅景瑜的事?”
第13章
13
狱长小心翼翼抬眼观察盛南栀的神色,试探着开口。
“您放心,顾少当年特意叮嘱,让我们好好‘关照’傅景瑜,我们一字不落照办了!”
见盛南栀没有打断,他这才以为自己说对了话,舔着脸向前凑了半步,卖力说道:
“鞭刑、黑牢、断水断粮,能用的我们都用了!”
“除了他进来的第一个月,因为打板子伤了肺腑,去卫生所过了半个月的好日子,其他时候我们一刻也没放过他!”
“你说什么?伤了肺腑?”
话音未落,盛南栀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住狱警,颤抖着咬牙从指缝中挤出几个字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傅景瑜……在进监狱的第一个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啊,当时那个状况,那叫一个惨……”
狱长越说越得意,丝毫没有注意到盛南栀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只以为这番话说到了她的心底。
盛南栀对狱长的求饶置若罔闻,只是扳着他的头,砸了一下又一下。
“你们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伤他!”
耳边传来狱长凄惨的尖叫声,盛南栀怒到整个人止不住颤抖,脑海中全是傅景瑜惨遭折辱、浑身是血的惨状。
不知道发泄了多久,直至狱长头破血流,气若游丝在也求不出一声讨饶。
盛南栀最后一次将他狠狠甩在地上,抬腿将他踢了几米远,这才喘着粗气停手,嫌恶地朝他啐了一口。
屋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盛南栀麻木走出监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当年她和傅景瑜结婚的教堂。
灯光闪烁,她僵硬抬眼,看见一对新人站在里面幸福相拥。
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她和她的景瑜也是如此。
在众人的欢呼祝福声中,他单膝下跪虔诚吻上她的手,认真地向她许下一生。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永久……
房门被猛地踹开,盛南栀眯眼向里看去,正对上顾少川惊诧的双眸。
“盛,南栀?”
他眼底划过一抹震惊,紧接着又是“原来如此”的得意和庆幸。
“南栀,你是来接我了吗?”
他踉跄跑下床,故作不经意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划伤,声音细碎得不成语调。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丢下我一个,我就知道你不会被傅景瑜那个骗子蒙蔽的。”
“这里的人对我不好,他们都欺负我。”他上前几步,故作可怜,“南栀,我真的好想你。”
话音落下,他哽咽了下,唇角却不着痕迹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全然没有发现盛南栀骤沉的目光。
“顾少川。”
盛南栀终于动了。
她眼神阴鸷一把掐住他都脖颈,周身气压低的骇人。
“三年前,是你让监狱里的人对景瑜用刑,害他受苦的啊。”
第14章
14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顾少川愣神僵在原地,面色似哭非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下一秒,盛南栀手上力道陡然加重。
顾少川涨红了脸,喉间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盛……南栀……放开!”
“是傅景瑜他……活该!”
此话一出,瞬间触碰到她的底线。
她黑了脸,紧接着将他甩开。
“顾少川,你个疯子。”
“哈哈哈哈!”顾少川狼狈跌在地上,忽然就大笑出了声。
病房里,顾少川彻底不装了。
他面容骤然变得恶毒,眼底迸出恶狠狠的光。
“对!没错!是我故意让人不要给他留活路的!”
“不仅如此,半个月前是我找人对他下死手,故意毁了那条他视若生命的破链子!”
“可他怎么就没死呢!明明遭了那么多罪,他为什么总是能活着回来!”
面前,盛南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年前,她本来说会亲自去接傅景瑜出狱的。
她向他保证过,会给他最大的体面,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于他。
可事实上呢?
她车开到半路,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顾少川自杀的消息。
她迟疑了几秒,握紧方向盘的手最终无奈垂下,拐弯掉头冲回了家。
那天,傅景瑜是自己一个人,穿着单薄的外套,顶着寒风走回盛家的。
长时间的磋磨,他头发变得枯燥,面上染了风霜,几乎让人认不出。
所以等他忍着寒意敲响盛家大门时,那自以为尽职尽责的管家一把将他推到地上,嫌恶拍了拍手。
“哪里来的叫花子?也敢打扰我们小姐和顾少爷吗?”
那晚,直到顾少川安稳睡下,她这才想起了傅景瑜的存在,忙不迭抓起衣服想去找他。
却不曾想……在家门口见到了晕死过去的傅景瑜。
“盛南栀,你在这里装什么呢?”
面前,顾少川歇斯底里呐喊出声,连带着面容都变得扭曲。
“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吗?”
他死死瞪住她的脸,眉梢眼角尽是讥诮和疯狂。
“他死了,你说你爱了。可他活着的时候,你不还是明知我有错,依旧假装看不见,包庇我逼迫他吗!”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顾少川崩溃的粗喘。
盛南栀眸光森然,手上青筋暴起,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顾少川,你该死。”
话音落下,她猛地拽上他的头发,毫不留情把他拖拽上车。
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这男人的怒骂声中,飞驰到一个偏僻的庄园。
车辆停靠,盛南栀黑着脸将顾少川拖下车,用尽全力将他甩进地下室。
四周弥漫着阴森潮湿的水汽,她站在唯一的出口,背光看不出面上表情。
“是你的错。”
她开口,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如果你把景瑜受过的苦都还给他,他一定会愿意和我重新来过吧。”
她抬眼看向面色惊恐瑟缩进角落的顾少川,垂眸又将目光落在手机屏幕,傅景瑜眉目含笑的照片上。
随手拽下架在墙上的皮鞭,吵着角落里尖叫求饶的男人猛地挥下。
“他会原谅我的,只要你死了……”
第15章
15
同一时间,南城波云诡谲,A市却难得平静。
时装展现场,傅景瑜一席高定西装,从黑色迈巴赫上迈下。
一旁,黎酥看着他,毫不掩饰欣赏。
二人坐在VIP观赏位上,俊男靓女的搭配很快便吸引了不少目光,一时不知道该看他们,还是该看秀场。
座位上,黎酥朝着傅景瑜递去了一只高脚杯,似是不经意般开口。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说过,日后要成为最优秀的服装设计师,怎么不继续了?”
傅景瑜微微一愣,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听不清是笑还是自嘲。
“我说过的话有很多,你倒是记得清楚。”
话音落下,黎酥沉默了半晌。
她张了张口,可话还没说出来,场内所有的闪光灯突然就灭了。
“啊!怎么回事?”
“等等!地是不是在晃?”
下一秒,舞台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周围瞬间漫起惊慌的尖叫。
一瞬间地动山摇,展厅内的吊灯房梁都轰然倒塌。
傅景瑜猛地起身,下意识拽起身后的人往外跑。
可下一秒,巨大的阴影瞬间将二人笼罩。
傅景瑜僵硬抬头,却见一根房梁倏然坠落,直直朝着他砸下来。
“傅景瑜!快让开!”
轰——!
一声巨响,地面上碎屑尘土飞扬。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傅景瑜余惊未散睁眼,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傅景瑜,没受伤吧?”
耳边传来黎酥略微不自然的声音。
他没有多想,下意识应声。
四周漆黑一片,二人紧紧相拥着。像是察觉到他的紧张,黎酥忽然轻笑出声。
“傅景瑜,你还记不记得高中时期,你说过会永远和我永远在一起,生死与共?”
高中……
傅景瑜抿了下唇,像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闷声开口:“不记得了。”
他口不对心地说着,可多年前那个盛夏却猛地显现在他的脑海。
高中时期,他和黎酥是人尽皆知的一对。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也是彼此整个青春的收藏家。
可是突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黎酥一声不吭离开了南城,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范围中。
空气沉默半晌,他却还是开了口,问出了压在他心里多年的疑惑。
“当年,你为什么一言不发就走了。”
“傅景瑜哥,”黎酥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等我们获救,我就把当年的事一一解释给你听。”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傅景瑜倏然觉得黎酥的身体从温热转为了冰凉。
他下意识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心中升起一阵不妙。
他艰难朝着她的方向靠了靠,正在这时,外面终于传来了救援声。
随着几声犬吠响起,有人发现了被掩埋在废墟下的二人。
“这里有人!快把担架抬过来!”
眼前的大石头被费劲搬开,一丝光顺着石头缝隙透了进来,傅景瑜的心这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他如释重负看向一旁的女人,刚要偏过头去,身上重量却骤然一沉。
黎酥面色惨白,整个人彻底泄力晕死在了他身上。
借着微弱的光,傅景瑜终于看清了刚刚让他感到不适的那片湿凉。
是血,黎酥的后背在不停地流血!
他瞳孔骤缩,颤抖着伸出染血的手,试图捂住她流血的伤口。
他看着她,尖叫声脱口而出:
“酥酥!”
第16章
16
医院里,傅景瑜在病床旁守了三天三夜,黎酥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泛红的双眸。
“傅景瑜,别怕,我没事了。”
她声音嘶哑,开口第一句竟还是想着安慰他。
一时间,傅景瑜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你怎么这么傻!你昏迷了三天了知不知道!”
他佯装怒意开口,声音里却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连医生都说你要是再醒不过来,下半辈子就只能做个植物人了!”
自从入狱那年以来,这是傅景瑜第一次感觉这么害怕。
他从未想过生死危机的一瞬间,黎酥会不顾一切扑向他,用身体为他挡住坠落的房梁。
被送到医院检查的时候,就连医生都不敢相信,那么大的冲击力,他不过受了一些小小擦伤。
可她则是被重力砸到肺腑轻微受损,失血过多陷入了休克。
医生让签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又要再一次失去她了。
幸好,幸好。
时间一晃又是几天,傅景瑜独自走在医院走廊,去给黎酥拿药。
他推开门走了几步,却被一股大力骤然拽得踉跄。
“景瑜!”
药品散落一地,傅景瑜微蹙眉头,回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盛南栀。
她像是风尘仆仆赶来,面上带了几分沧桑,却仍旧遮掩不住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她紧张的看着他,翻来覆去上下打量,再抬眼时满是心疼。
“我听说你去了那场时装秀,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盛南栀焦急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傅景瑜蹙起的眉头和冷漠的目光。
“盛南栀,放开我。”
他想要甩开她的手,却反而被她拉到一旁的隔间,扣住手腕抵在墙边。
“景瑜,为什么躲着我?”
她嘶哑着声音靠近,“你和黎酥是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
傅景瑜不想解释,甩开她冷冷开口。
盛南栀咬紧了牙关,眸中倒映出傅景瑜愠怒的表情,此刻怒火攀升到极点。
他是傅景瑜,是她的景瑜。
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冷言以对!
想到这,她眸色森然了几分,骤然发力将他死死抵在墙上。
“他,像我一样碰过你吗?”
她说着,在他惊愕的目光下,踮脚封住他的唇。
傅景瑜瞳孔骤缩。
“盛南栀……你疯了!”
他毫不犹豫将她推了老远,脸色σσψ满是愠怒。
盛南栀怔在原地,腹部微微传来的痛感像在召示刚刚发生了些什么。
她看着傅景瑜怨恨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痛难耐。
“我……”
她张了张口,眼中的偏执如潮水般褪去,只剩手足无措的慌张。
“对不起。”
她双手无力垂了下去,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被堵住,如鲠在喉。
趁盛南栀愣神,傅景瑜转身回了病房。
房门被推开,他和黎酥撞了个满怀。
“傅景瑜?”
他将她扶稳脚步,她也瞬间便发现了他的异常。
紧接着,她看见他手腕处浮现的红痕,眸色沉了几分。
“她又来骚扰你了?”
第17章
17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黎酥脸色骤沉。
她几乎下意识抓住傅景瑜的胳膊,看着那抹扎眼的红,眼底晦暗不明。
“傅景瑜,她……”
“我不想再提有关她的事情。”
话音未落,傅景瑜冷声打断。
他眼神暗了几分,沉默半晌却又将目光重新投回了黎酥身上。
“别管她了,你身体好些没有。”
黎酥张了张口却也没再继续,牵强扯出一抹微笑,“嗯。”
她拉着他坐下,眼底划过一抹心疼。
“傅景瑜,我答应过你,会把当年的事一字不落解释清。”
她说着,思绪随之回到了那段被刻意封存在心底的时光。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他们毕业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傅景瑜会考去同一所大学,像无数对惹人艳羡的情侣一样,持续走下去。
“我也这样以为,可在录取通知书下来的前一天,我病了。”
黎酥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那天……”
那天她意外昏迷,醒来时只看见医生遗憾摇头。
“黎小姐,你这病……”
医生没往下说,但她听懂了。
从那天开始,父母开始阻止她出门,各种医疗器械淹没了她。
她甚至不止一次吐血昏迷被送进抢救室,也不止一次签下过病危通知书。
那时候,傅景瑜正陷在高考稳定发挥的喜悦中,前途一片光明。
她不敢赌,所以在他来找她之前,一声不吭离开了南城。
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相见。
黎酥眼神暗了几分,却在看见傅景瑜时浮现出光亮。
见他担忧,她又故作不在意地笑笑,“现在都没事了,我命大,阎王爷也不肯……”
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已经猛地将她拥入了怀抱。
她抬眼,看着男人眼底掩饰不住的心疼,终究是轻笑出声。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终于到了黎酥出院的日子。
当晚,她告诉傅景瑜:“伯母的项链已经修复好了,明天就可以去拿。”
第二天,傅景瑜早早就收拾好了心情,甚至来不及等她,就迫不及待赶去了修复行。
在一个无人的十字路口,他走神看了两眼手机。
下一秒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掩住了口鼻,眼前一黑渐渐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他却已经被带回了盛家。
房间里,傅景瑜看看自己被麻绳绑在床头的手,面色难看起来。
紧接着,他看着盛南栀由远走进,眼底覆上一层冰寒。
“盛南栀,你竟然敢囚禁我?”
盛南栀的视线在他被绳子磨红的手腕处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再看向他时,眸子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痛色。
“景瑜,我只是想要带你去个地方。”
她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话音落下,她不知为何解开了他手上的束缚。
然后不等他反应,强行将他带进车里,一路开去了那座偏僻的郊外庄园。
……
随之地下室的门打开,阴湿腥臭味扑面而来。
傅景瑜下意识蹙眉掩住口鼻,下一秒耳边却传来一阵微弱不可察的求救。
“救命……放我出去……”
他顺着声音望去,下一秒瞳孔骤缩。
他竟看见顾少川意识不清瑟缩在角落,浑身上下多处渗血,皮肉绽开找不到一处好地方。
恶心感难以控制地涌上心头,盛南栀却邀功般上前。
她带着几分讨好开口,自以为替傅景瑜报了仇。
“景瑜你看,我替你罚过他了!”
“我把他锁在电击椅上折磨了七天七夜。将他扔进蛇鼠虫窝,尖叫声一夜未停。”
“鞭刑、杖责、断水断粮……当年你遭遇过的,我只多不少一一在他身上讨了回来!”
“所以,”说到最后,盛南栀不容置喙地拉住他的手,目光里只剩偏执和乞求,“景瑜,再说一遍爱我,好不好?”
第18章
18
接下来的几天,盛南栀彻底限制了傅景瑜的行动。
他将他禁锢在房间,门窗紧闭,断绝了除他外的所有交流。
直到一天傍晚,傅景瑜依稀听到窗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喧嚣。
还来不及向下看,盛南栀便慌乱推门闯入一把拽住他。
“景瑜,跟我走!”
她力道大得惊人,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也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傅景瑜被拽的一个踉跄。
他神色暗了暗,下一秒却猛地挣脱盛南栀的束缚,捡起桌边坚硬的摆件,朝着窗户猛地掷去。
“啪——!”
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应声飞溅。
盛南栀一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下一秒,傅景瑜翻身上窗,回过头时仿佛又恢复了当年的肆意张扬。
“盛南栀,你的爱太廉价。”
他说完,勾了勾唇角,毫不犹豫朝着窗外纵身一跃。
“酥酥!我在这!”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傅景瑜却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只有楼下那道火红的身影。
他知道,黎酥来了。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也相信他一定能够找到他。
一声闷响,二人撞了个满怀。
他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垂眸望着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的黎酥,爽朗一笑。
“酥酥,我等你很久了。”
黎酥带着傅景瑜走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盛南栀一人。
她呆愣地站在窗边,心中像有什么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眼底也随之划过迷茫……
而另一边,黎家。
自从那天以后,盛南栀彻底消失在了傅景瑜的视野。
取而代之的是黎酥寸步不离守着他,唯恐他离开自己视线片刻,再次发生意外。
她请来最好的医生,不肯放过他身上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点伤。
她开始跟着营养师学做饭,亲自动手把他的身体调理回来。
他还记得那晚,黎酥红着眼眶,劫后余生般抱着他,双手忍不住颤抖。
“傅景瑜,千万别再离开我。”
傅景瑜好笑出声,却也由着她,心底隐隐划过暖流。
最后一次听说盛南栀的消息,是他在一次外出旅行时,从旁人口中偶然听见了她的名字。
听说她因故意伤人,非法囚禁被抓了。
盛家要保释她,她却不肯配合地将所有律师都轰走。
转身回监禁室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呢喃着什么“景瑜”、什么“对不起”、什么“我也坐牢了”。
而接下来的五年,她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至于顾少川,他死了。
听说是有人在傅家周围听到了异响,报警排查后才发现他被关在地下室,满身鲜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来着?
他记不清了……
只知道那天的天很蓝,微风拂面吹得他脸颊微凉。
临近年关,空气里多了辞旧迎新的年意,窗外时不时炸开零星的烟花。
几个月的照料,傅景瑜的身体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健康。
这天晚上,黎酥神神秘秘将他带到海边。
再抬眼,空中绽起了绚丽的烟花。
烟花接连盛放,不知何时,黎酥从身后环住了他。
“傅景瑜。”
她声音软糯开口,惹得他心尖微微发痒。
“我们当年……是不是还有一场没谈完的恋爱。”
她声音灵动,却不受控制有些紧张。
傅景瑜心底微微一动,却又口是心非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故意拉长的语调。
“嗯?有吗?”
身前的女人面上蓦然带上慌乱,他这才勾了勾唇角,眼底划过狡黠的光。
“酥酥,这种话……当然应该让我来讲。”
欢笑声中,月光洒满了整片海岸。
傅景瑜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女人,不自觉酸了眼眶。
他曾经爱错了人,对生活失了兴味。
可世界待他很好,兜兜转转,他终于等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