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儿子家看刚满月的孙子。
我在客房的洗手间洗了个手,顺便把水池擦干。
儿媳妇出来看到,立刻尖叫。
「谁让你用这个洗手间的?这是我的私人空间!」
我有些不知所措,儿子赶紧把我拉出来。
「妈,佳佳生完孩子情绪敏感,你别惹她。」
我转头一看,洗手间的门上就挂了个牌子。
【产妇专用,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儿子周凯还在替她解释。
「妈,佳佳现在需要绝对的安全感,你以后来就用外面的公厕吧。」
我气得不轻,但表示认同他们。
「你说得对,确实需要安全感。」
「所以,我给你们请的月嫂和保姆,今天就结账走人,你们自己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
周凯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
「妈,你别闹了,月嫂走了谁带孩子?佳佳还在坐月子呢。」
我没理他,直接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家政公司的电话。
「喂,刘经理吗?我是李芸。」
「对,周凯这边的月嫂和保姆,现在立刻停止服务。」
「违约金?没问题,从我预存的款项里扣,剩下的钱原路退回。」
电话那头答应得很干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面前这两个脸色逐渐发白的人。
正在卧室里抱着孩子哄的月嫂张姐探出头,一脸尴尬。
「李姐,这……」
我冲张姐摆摆手,指了指门口。
「张姐,收拾东西走吧,工钱我刚给你结清了,还多发了一千红包,这家人讲究绝对安全,咱们外人别在这儿碍眼。」
张姐是个聪明人,刚才那动静她肯定也听见了。
她二话没说,放下孩子,进屋不到五分钟就拎着行李包出来了。
保姆小王正在厨房炖汤,听到动静也解下围裙,擦着手走出来。
周凯急了,一把拦住张姐。
「不行!你们不能走!孩子刚吃完奶,待会儿拉了尿了谁管?」
他又转头瞪着我满是指责。
「妈!你是不是更年期犯了?佳佳就是随口一说,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再说了,这洗手间本来就是主卧配套的,你用确实不合适,佳佳有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这个我一手拉扯大,送出国留学的儿子。
「随口一说?」
我指着门上那个【闲杂人等禁止入内】的牌子。
「这牌子是随口挂上去的?打印这几个字不需要时间?挂上去不需要动作?」
「周凯,既然佳佳有洁癖,需要绝对的私人空间和安全感。」
「那月嫂和保姆也是外人,她们身上的细菌不比我少,呼吸的空气也是同一口。」
「为了你老婆的安全,亲力亲为才是最干净的。」
这时候,一直躲在卧室门口看戏的儿媳妇林佳佳终于忍不住了。
她穿着丝绸睡衣,头发散乱。
「李芸!你就是不想出钱了是不是?」
「你孙子才满月,你就这么狠心?你想把我们累死吗?」
「我告诉你,我要是落下了月子病,这辈子我都跟你没完!」
她一边喊,一边把手里的抱枕狠狠砸在地上。
若是以前,看到她发脾气,我肯定第一时间上去哄。
因为周凯说过,佳佳原生家庭不好,缺爱,让我多包容。
我包容了三年,换来的是闲杂人等。
我没看地上的抱枕。
「林佳佳,搞清楚,孩子是你们生的,养孩子是你们的义务。」
「我出钱是情分,不出钱是本分。」
「既然我是闲杂人等,那我的钱自然也是闲杂钱,怕脏了你们的手。」
说完,我转身就往玄关走。
周凯冲上来拽我的胳膊。
「妈!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就别想看孙子一眼!」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周凯被打蒙了,捂着脸不相信地看着我。
「不看就不看。」
「我李芸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威胁。」
我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林佳佳还在那里歇斯底里的尖叫。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只是拿出手机,给公司的财务总监发了一条微信。
【停掉周凯名下那张附属卡,立刻,马上。】 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
我老公周志强去欧洲出差了,还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这些年,为了照顾周凯和林佳佳的情绪,我活得像个保姆,还是那种自带干粮、还要看脸色的高级保姆。
周凯一直在打电话过来。
我没接,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震动停了,微信提示音又开始狂响。
我扫了一眼屏幕。
全是周凯发来的语音,中间夹杂着几张孩子哭得满脸通红的照片。
【妈,你真这么绝?孩子哭得都要背过气去了!】
【佳佳奶水本来就少,被你这一气,直接回奶了!你是想饿死你孙子吗?】
【保姆走了,家里乱成一锅粥,你就不能服个软吗?】
【佳佳说了,只要你回来道歉,把月嫂请回来,她就不计较你用洗手间的事了。】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道歉?还要我把月嫂请回来?
他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还以为我是那个任他们拿捏的软柿子。
我回了一句:【既然乱,就学着理。既然没奶,就喝奶粉。我是闲杂人等,帮不上忙。】
发完,我直接把周凯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无比惬意。
去美容院做了全套护理,约了几个老闺蜜喝下午茶,还顺便去公司开了个高层会议。
没了那对糟心儿子儿媳,我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我也通过朋友圈了解了他们的生活。
林佳佳以前的朋友圈全是精致的下午茶、名牌包包,配文岁月静好。
这三天,她的朋友圈风格突变。
全是凌晨三四点的闹钟截图,还有地上散落的尿不湿,以及她黑眼圈浓重的自拍。
配文:【有些老人,心比石头还硬,不帮带娃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底下有她的那些狐朋狗友评论:【谁啊?这么极品?】
林佳佳回复:【还能有谁,某位高贵的婆婆呗。】
我看着这些指桑骂槐的话,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点个赞。
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四天一早,周凯上门来找我了。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衣服皱皱巴巴的。
我开了门,他一进来就想往沙发上瘫,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换鞋。」
周凯愣了一下,尴尬地缩回脚,换上了拖鞋。
「妈……我错了,佳佳也知道错了。」
「这几天我们真是生不如死,孩子一晚上醒八次,我都要崩溃了。」
「佳佳这几天一直在哭,说她那天是产后抑郁,不是有心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妈,你能不能……把附属卡给开了?奶粉钱都没了。」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
「没钱?你一个月工资不是有两万吗?」
周凯眼神闪躲。
「你也知道,我们的房贷车贷加起来就一万五,剩下的钱还不够佳佳买护肤品的……」
「那就别买。或者,把车卖了。」
周凯猛地抬头。
「那怎么行!那是我的面子!」
我站起身看着他。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父母给的。」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周凯眼睛一亮。
「什么诚意?只要妈你肯消气,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这周末,带上佳佳和孩子,回家吃饭。」
「我要听佳佳亲口跟我道歉。」
周凯面露难色。
「佳佳还在坐月子,出门不方便……」
「那就别来了,卡也别想开。」
周凯咬了咬牙。
「行!我带她来!妈,只要她道了歉,一切就能回到从前那样,对吧?」
我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来了再说。」 周末,周凯果然带着林佳佳来了。
为了这顿饭,我也算是「精心准备」。
没有请保姆做大餐,而是叫了一桌外卖,并且特意点了几道林佳佳平时最讨厌的菜,比如加了香菜的牛肉,还有放了蒜蓉的青菜。
林佳佳裹得像个粽子,怀里抱着孩子,脸色比上次见还要难看。
一进门,她就凑过来。
「妈……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火。」
我没接话,只是指了指餐桌。
「坐吧,先吃饭。」
周凯赶紧打圆场,拉着林佳佳坐下。
看到桌上的菜,林佳佳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捂着鼻子干呕了一声。
「妈,你知道我不吃香菜和蒜的……」
我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哦,是吗?我忘了。」
「这几天忙着公司的事,记性不太好。既然不吃,那就看着我们吃吧。」
林佳佳气得脸都红了,但在周凯的眼神暗示下,硬是忍住了没发作。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压抑。
周凯一边吃一边没话找话,试图活跃气氛。
「妈,你看宝宝,长得越来越像你了,特别是这鼻子。」
他把孩子抱到我面前,想让我逗逗。
我瞥了一眼。
孩子确实可爱,粉雕玉琢的。
但我只要一想到这孩子身上流着林佳佳的血,以后会被他们教养成什么样,我就生不起半点慈爱之心。
「嗯,是挺像的。」
我敷衍了一句,但没有伸手去抱。
林佳佳见我这态度,想站起来爆发了,但很快她就压制住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推到我面前。
「妈,这是我特意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丝巾,爱马仕的,送给你赔罪。」
我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
「你有钱买爱马仕,没钱买奶粉?」
林佳佳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周凯赶紧把盒子收回去,干笑道。
「这是之前买的,之前买的……」
饭吃到一半,林佳佳说要去洗手间。
她把孩子递给周凯,起身去了客卫。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动。
之前我就是因为用了她的洗手间被骂,今天,我也想看看她在我的地盘上会做什么。
我站起身,假装去厨房拿饮料,实则悄悄走到了客卫门口。
我家的门隔音效果一般,如果贴在门上,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了林佳佳压低的声音在打电话。
「……气死我了!那老不死的一桌子全是香菜!」
「对,就在这儿装呢,摆什么太后架子。」
「放心吧妈,我忍着呢。周凯说了,只要把她哄好了,那套市中心的学区房就能过户到宝宝名下。」
「等到时候房子到手了,钱也骗出来了,我就把她送进最差的养老院,让她自生自灭去!」
「哎呀我知道,我会演戏的,刚才我还送了她条假丝巾,把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听到这里,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算盘。
假丝巾,骗房子,送我去最差的养老院。
好,真好。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自私、不懂事,没想到,心肠竟然歹毒到了这种地步。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踹门的冲动。
现在揭穿他们太便宜了。
我转身回到餐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果汁,脸上挂上了和煦的微笑。
林佳佳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给周凯倒好了果汁。
「佳佳,快来坐,刚才我想了想,确实是我这当奶奶的不对。」
「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总不能苦了孩子。」 我把果汁推到林佳佳面前。
她愣了一下,赶紧接住。
「妈,你能体谅我就太好了。」
「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她表演。
「宝宝马上就要上户口了。」
「周凯说,市中心那套学区房空着也是空着。」
「不如直接过户到宝宝名下,以后上学也方便。」
周凯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妈,早晚都是给孙子的,早过户早安心。」
我看着这对贪得无厌的夫妻,心里冷笑连连。
面上却不动声色。
「过户不是小事,手续繁琐得很。」
「再加上你爸还在国外出差,这套房子得他签字才行。」
林佳佳刚刚的笑容变了。
「爸还要半个月才回来呢,这户口……」
我打断她的话。
「户口先上在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里。」
「等老周回来了,我们再慢慢商量学区房的事。」
「怎么,你们连这半个月都等不了?」
周凯赶紧拉住林佳佳的胳膊。
「能等,当然能等。」
「妈说得对,这么大的事肯定要等爸回来一起商量。」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
「附属卡我给你解冻了。」
「额度调到了两万,够你们买奶粉和尿不湿了。」
周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长出了一口气。
林佳佳眼底闪过不满,显然是嫌两万太少。
但她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憋着。
吃完饭,他们抱着孩子走了。
门一关,我立刻走到垃圾桶旁。
把那个装假丝巾的爱马仕盒子扔了进去。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周的越洋电话。
「老婆,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想我了?」
「老周,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提前回国。」
他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你生病了?」
「我没病,但咱们那个好儿子病得不轻。」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只能听见老周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畜生!」
老周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我辛辛苦苦打拼,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我明天就订机票回去,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我走到落地窗前。
「打断他的腿有什么用?」
「房子在咱们手里,钱在咱们卡里。」
「他们现在装孙子,就是为了骗咱们的钱。」
「等钱到手了,咱们就得去住最差的养老院。」
老周气得连连咳嗽。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把家产给他们吧!」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老周,咱们今年才四十八。」
「身体各项指标都还算健康。」
「既然大号练废了,咱们就重练个小号。」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老周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是说……生二胎?」
「对。」
「可是你的身体……」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只要咱们俩身体底子还在,就有一线希望。」
「就算不成功,我情愿把家产捐了,一分钱都不留给他们。」
老周在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我听你的。」
「我马上订明天的机票回去。」
挂了电话,我立刻联系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
预约了全套的身体检查。
三天后,老周拖着行李箱进了家门。
他连时差都没倒,拉着我就去了医院。
抽血、B超、各种仪器检查。
整整折腾了一天。
拿到体检报告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医生仔细看了各项指标。
「李女士,你的卵巢功能虽然有所衰退,但还可以促排。」
「周先生的精子质量也勉强达标。」
「如果你们坚持要做试管,我们可以尝试。」
「但过程会非常辛苦,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
老周紧紧握住我的手。
「医生,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愿意试。」
医生点点头,开了一大堆单子。
「先回去调理身体。」
「戒烟戒酒,清淡饮食,每天坚持锻炼。」
「下个月月经第二天来找我。」
拿着一塑料袋的药,我和老周走出了医院。
我转头看着老周发间夹杂的白发。
「老周,接下来的日子要吃苦了。」
他揽住我的肩膀。
「最辛苦的是,我真的心疼你啊。」
我轻轻的吻了他一下,他居然还脸红了。
回家后,我们把家里所有的零食、酒水全都扔了。
冰箱里塞满了高蛋白的食物和新鲜蔬菜。
老周甚至在客厅里腾出一块地方,买了两台跑步机。
每天早上六点,我们准时起床跑步。
晚上吃完饭,还要去小区里快走一个小时。
周凯打来电话,问老周什么时候回来。
老周开了免提,语气冷淡。
「我已经回国了。」
周凯立刻兴奋起来。
「爸!你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佳佳还念叨着要给你接风洗尘呢。」
老周直接回绝。
「接风就不必了,我最近工作忙,没空。」
周凯有些急了。
「爸,那学区房过户的事……」
老周按照我们商量好的说辞对付他。
「过户的事不急。」
「我这趟回来,公司资金链出了点问题。」
「那套学区房可能要拿去银行做抵押贷款。」
「等资金周转过来了,解押了再说。」
周凯明显急了。
「抵押?爸,那可是给孙子的房子!」
「万一公司赔了,房子不就没了吗?」
老周冷哼一声。
「我的公司,我的房子,我说了算。」
「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看着老周气呼呼的脸,递给他一杯温水。
「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先吊着他们,等咱们的事情办成了,有他们哭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老周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每天按时吃药,按时锻炼。
我的体重降了五斤,气色却红润了不少。
就在我准备去医院开始促排周期的前一天。
林佳佳居然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盒保健品。
「妈,我来看看你和爸。」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挤进门。
换了鞋就往客厅走。
我拦都拦不住。
茶几上,正摊着几本厚厚的备孕指南。
旁边还放着几瓶没吃完的叶酸和辅酶Q10。
林佳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目光正好落在那堆东西上。
她愣住了。
伸手拿起一瓶叶酸,翻来覆去地看。
「妈,这不是孕妇吃的叶酸吗?」
她抬起头,满脸狐疑地看着我。
「你买这个干什么?」
老周端着鸡蛋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
林佳佳的视线在我和老周之间来回扫视。
她突然捂住嘴,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妈!你都快五十了,该不会是……」 我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装出恼羞成怒的样子。
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叶酸瓶子。
「胡说八道什么!」
「这是我托人买的更年期调理药。」
「医生说里面含有什么维生素群,对缓解潮热出汗有好处。」
我故意板着脸,把桌上的备孕指南也一股脑塞进抽屉里。
「那些书是我去书店看着打折随便买的。」
「想着以后带孙子能用上。」
「你这脑子里成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佳佳被我一顿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妈,你别生气啊,我就是随口一问。」
「这叶酸确实是备孕才吃的,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给周凯生个弟弟呢。」
我冷笑一声。
「我都绝经半年了,拿什么生?」
这句话我没撒谎,我确实停经了。
这次去做试管,也是要靠药物建立人工周期。
林佳佳听到绝经两个字,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假惺惺的说。
「妈,看你说的。」
「你和爸要是真能生,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毕竟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她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办满月酒的事。」
「宝宝都快双满月了,酒席还没办。」
「我娘家那边的亲戚都问好几回了。」
老周走过来坐下。
「办酒席可以,你们自己定酒店,自己请客。」
林佳佳脸色一僵。
「爸,周凯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哪够办酒席的。」
「再说了,这是你亲孙子。」
「你当爷爷奶奶的,总得表示表示吧?」
「我听说,现在流行给孙子打金锁金手镯。」
「还要给个大红包图个吉利。」
我看着她这副嘴脸,真想一顿输出。
真是要饭都要得理直气壮。
我一口答应下来。
「行啊。」
「满月酒的钱我们出。」
「金锁金手镯我也去买。」
「红包少不了你们的。」
林佳佳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谢谢妈!妈你最好了!」
她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要走。
「那我赶紧回去跟周凯说这个好消息。」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
「对了妈,学区房抵押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老周头也不抬。
「还在走流程。」
林佳佳撇撇嘴,推门走了。
门一关,老周气得把桌上的水杯摔了。
「这要饭的做派,到底是跟谁学的!」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背。
「别气,就当是给叫花子打发点零钱。」
「满月酒那天,有她丢脸的时候。」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开始了漫长且痛苦的促排卵过程。
每天都要往肚皮上打针。
针头扎进肉里的那一刻,疼得我直冒冷汗。
老周心疼得不敢看,背过身去抹眼泪。
我咬着牙,一声没吭。
只要能把那对白眼狼扫地出门,这点痛算什么。
半个月后,满月酒在市里一家中档酒店举行。
林佳佳请了她娘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足足坐了十五桌。
我和老周穿着普通的衣服,坐在主桌上。
林佳佳抱着孩子,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妈,长命锁和红包呢?」
周围的亲戚都停下筷子,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套黄灿灿的金锁和手镯。
林佳佳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拿。
我把盒子往后一缩。
「急什么。」
「佳佳啊,这金器是我在老凤祥精挑细选的。」
「足足五十克呢。」
林佳佳娘家的亲戚发出一阵惊呼。
「哎哟,这婆婆真大方!」
「五十克,得五六万呢!」
林佳佳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妈,我就知道你最疼宝宝了。」
我又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这里面是一万零一千,寓意万里挑一。」
林佳佳一把抢过红包和盒子,生怕我反悔。
她得意地向周围的亲戚炫耀。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着她表演。
五十克的金器是真的,但那是沙金。
一万零一千也是真的,但是不是人民币就不知道了。
我特意去银行换的。
等她回去拆开看,估计能气吐血。
吃完饭,我们找借口先走了。
刚到家没多久,周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接通,就是林佳佳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李芸!你这个老不死的!」
「你竟然拿假金子和日元来糊弄我!」
「你丢不丢人啊!」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
「佳佳,你这话从何说起?」
「那金子怎么就是假的了?你拿去鉴定过吗?」
「那些钱也是真金白银的钱啊啊,怎么就糊弄你了?」
林佳佳气得在电话那头直喘粗气。
「你少装蒜!」
「我拿去金店验了,人家说是沙金,不值钱!」
「你就是故意当着我亲戚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冷笑一声。
「你还知道下不来台?」
「你送我假爱马仕丝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下不来台?」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周凯的声音传了过来。
「妈,佳佳送你假丝巾是她不对。」
「但你也不能这么报复她啊。」
「她还在哺乳期,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跟这种脑干缺失的儿子,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经过这件事,周凯和林佳佳好几个月没敢来烦我们。
我也乐得清静,专心备孕。
取卵的过程非常顺利。
培育出了三个健康的胚胎。
医生建议我先移植一个。
移植那天,老周紧张得在手术室外直转圈。
十四天后,抽血验孕。
当医生拿着报告单告诉我「恭喜,怀上了」的时候。
老周一个大男人,蹲在走廊里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眼眶也湿润了。
这个孩子,是我们新生活的希望。
为了保胎,我可是专心调养啊。
老周把公司业务交给了副总打理。
我们在邻市租了一套带院子的别墅,搬了过去。
走之前,我给周凯发了一条微信。
「我和你爸去外地疗养了,归期不定。」
「学区房抵押的事出了点岔子,房子被银行查封了。」
「你们好自为之。」
发完这条消息,我直接拔了电话卡。
彻底切断了和他们的联系。
在邻市的这十个月,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没有糟心的儿子儿媳在眼前晃悠。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在院子里散散步。
老周变着法儿地给我做好吃的。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孕晚期的时候,腿肿得像萝卜。 老周每天晚上端着热水给我泡脚,细心地帮我按摩。
他经常贴在我的肚皮上,听里面的动静。
「老婆,是个小子还是个丫头?」
「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健康就好。」
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期间,我也通过以前的邻居,打听过周凯他们的近况。
听说他们过得很惨。
附属卡被我停了之后,周凯那点死工资根本不够林佳佳挥霍。
房贷车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林佳佳又不愿意出去工作,天天在家里跟周凯吵架。
有一次甚至动了手,惊动了警察。
他们到处找我们,去公司堵门,去原来的家里砸门。
但都无功而返。
我听完只是冷笑。
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
十月份的一个深夜,我羊水破了。
老周赶紧把我送进医院。
因为是高龄产妇,医生建议剖腹产。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
当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在产房里响起时。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宝,六斤八两。」
我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宝宝,眼泪夺眶而出。
老周在病房里看到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给孩子取名叫周睿。
寓意聪明睿智,千万别像他那个蠢货哥哥。
出了月子后,我们带着周睿回到了本市。
我们嫩住进了市中心学区房。
这套房子本来就是精装修,买点家具就能住。
我给副总打了个电话,让他放出风声。
就说董事长夫妇回国了,还带回了一个小婴儿。
果然,不到半天时间。
周凯和林佳佳就找上门来了。
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老周去开门。
周凯一头冲了进来,林佳佳紧跟其后。
他们看起来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
周凯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脏兮兮的。
林佳佳整个人都一股怨气。
「爸!妈!你们躲哪去了!」
周凯大声嚷嚷着。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这一年怎么过的!」
「连房贷都还不上了!」
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我抱着的婴儿。
周凯愣住了。
林佳佳也愣住了。
「妈,这……这孩子哪来的?」
周凯指着周睿,结结巴巴地问。
林佳佳眼珠子一转,立刻尖叫起来。
「好啊!我说你们怎么躲起来了!」
「原来是去外面抱养了个野种!」
「你们宁愿把钱花在一个野种身上,也不愿意给我们还房贷!」
「你们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把周睿交给旁边的育儿嫂,让她抱进卧室。
然后站起身,走到茶几旁。
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用力甩在茶几上。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什么。」
周凯狐疑地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张是出生医学证明。
母亲:李芸。父亲:周志强。
第二张是司法鉴定中心的亲子鉴定报告。
结论:确认李芸、周志强与周睿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周凯的手开始发抖。
纸张被他捏得哗啦作响。
「不……不可能……」
「妈,你都绝经了,怎么可能生孩子!」 林佳佳一把抢过报告,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假的!肯定是假的!」
「你们为了不给我们钱,连这种假证明都造得出来!」
老周冷着脸走过来。
「医院和鉴定中心的公章都在上面,你们随时可以去查。」
「睿睿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你的亲弟弟。」
「这套学区房,我已经过户到睿睿名下了。」
这句话直接把林佳佳炸懵了。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房子……房子没了……」
她发疯一样爬起来,冲向卧室门。
「我要掐死那个小孽种!」
老周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推倒在地。
「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试试!」
周凯见状,赶紧跑过去扶起林佳佳。
他红着眼睛看着我们。
「爸,妈,你们做得太绝了。」
「就算有了小儿子,我也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啊。」
「家产总得分我一半吧?」
我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分你一半?」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正是林佳佳那天在客卫打电话的录音。
「等到时候房子到手了,钱也骗出来了,我就把她送进最差的养老院,让她自生自灭去!」
周凯的脸都青了。
他转头看向林佳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背着我打这种算盘?」
林佳佳慌了神,拼命摇头。
「不是的,周凯你听我解释,我那是气话……」
「气话?」
我打断她的狡辩。
「林佳佳,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既然你们连最差的养老院都给我找好了。」
「那我这闲杂人等的钱,你们也别花了。」
我拿出一份律师函,递给周凯。
「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名字写的是我的。」
「你们开的那辆奔驰,也是老周买的。」
「限你们三天之内搬出去,把车钥匙留下。」
「否则,法庭上见。」
周凯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把房子收回去了,我们一家三口住哪啊!」
「宝宝还那么小,你忍心让他流落街头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半点怜悯。
「你不是说我狠心吗?」
「那我就狠给你看。」
「养孩子是你们的义务,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周指着大门。
「滚!」
「以后别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周凯见求我们没用,转头给了林佳佳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格外响亮。
「都是你这个贱女人!」
「要不是你天天作妖,爸妈怎么会这么对我!」
「你害死我了!」
林佳佳捂着脸,也不甘示弱地扑上去和周凯扭打在一起。
「你打我?你个没用的东西!」
「自己没本事赚钱,还怪我?」
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互相撕扯着头发和衣服。
场面难堪至极。
老周直接叫来了物业保安。
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强行拖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三天后,周凯乖乖交出了房子和车子的钥匙。
听说他们搬到了城中村的一间破出租屋里。
林佳佳受不了那种苦日子。
没过半个月,就扔下孩子跑回了娘家,提出离婚。
周凯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还之前欠下的信用卡和网贷。
每天被催债的电话打得焦头烂额。
他来公司楼下堵过老周几次。
每次都被保安毫不留情地轰走。
老周直接在公司内网发布了声明,断绝了和周凯的父子关系。
彻底切断了他所有的指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周睿已经满周岁了。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特别爱笑。
每次看到我,都会张开胖乎乎的小手要抱抱。
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
我和老周推着婴儿车,在小区的公园里散步。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老周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老婆,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看着婴儿车里熟睡的孩子。
「不辛苦。」
「只要能把生活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一切都值得。」
远处的广场舞音乐隐隐传来。
我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至于那些烂人烂事,早就被风吹散了。
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