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1
乐团招聘时,新入职的女孩夏栀突然指着未婚夫手边的钢琴说:
“听说这台钢琴只有你的太太能弹,那我能弹吗?“
季时韫没有多想,回了一个字:“能。”
霎时间,同事们纷纷看向我,
他们都知道我是嫁了七年都没嫁进季家的准季太太,
陪着季时韫从藉藉无名到声名鹊起
可就连我都不被允许碰那台季时韫母亲留下的钢琴,
躲避着同事们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我突然意识到,和季时韫的这段感情是时候结束了。
……
当天招聘会过后,我接到乐团经理通知,
“宋若臻,你和季首席的钢琴四手联弹可以不用准备了。“
“首席让新来的夏栀和他一起演奏。“
虽是早就猜到的结果,心中还是难免酸涩。
我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拨通了那个久未联系的号码:
“秦湛,你说过要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和我举办婚礼,还做数吗?“
对面像是在睡梦中被吵醒,愣了许久,声音还带着鼻音
“我在做梦吗?”
“你可以拒。“
我的话还没说完,对面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像是整个人从床上跌落的声音,语气无比激动,
“做数做数,任何时候都做数。”
我无奈地笑了笑,一天的糟糕情绪得到了些许安抚,
季时韫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他没有留意,扯着领带,随口吩咐:
“帮我煮碗醒酒汤,乐团迎新,小姑娘闹我,喝多了。”
我看了眼他领口蹭到的口红印,没有动作:
“季时韫,我们分手吧。”
他愣了愣,这才留意到我脚边的行李箱。
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我的桃花眼依旧迷人,
“因为我让她碰了那台钢琴?”
“你能别这么小心眼吗?我不过是帮乐团留住人才。“
一首曲子弹错十几个地方,真是好一个人才。
他朝浴室走去,语气漫不经心:“快去准备醒酒汤吧,别胡思乱想了。”
“季时韫。”我语气决绝,
“我说过的,我的人生规划是三十岁之前必须结婚,我今年三十了。“
他的脚步顿住,强装出的耐心终于在一瞬崩塌,
“宋若臻,一次又一次地逼婚有意思吗?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廉价。“
“我说过了,乐团正在上升期,我不可能在这时候把精力分给这些无聊的事。“
他的一字一句像尖刀,直直捅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七年的时间,乐团从无到有,
每一个新增的演出,每一笔新来的投资,
都是我用体检单上标红的指标换来的,
最终却只换来他一句“廉价”。
而他的精力很贵,可以分给他的钢琴,
可以分给刚来不到一天的小姑娘,
关心她的坐垫够不够软,迎新晚会玩的开不开心,
但分给我这个跟了他七年的女友,
再大的事便都只是无聊,浪费。
我叹了口气,对上他的目光:
“季时韫,我累了,所以要么结婚要么分手,你选一个吧。”
我的话终于耗尽了季时韫的最后一点耐心,
他扯掉领带,烦躁地甩在沙发上,
“分手就分手,随你。”
听着浴室里哗哗响起的水声,我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我从来都知道我不是季时韫的最优选,他的身边也从来都不缺追求者,
而我有的只是比别人更多一点的执着,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对他不离不弃,
也正因为此,季时韫才被道德绑着不能赶我走。
可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
我生日让他给我买蛋糕,他会买,但永远买不对我想要的口味。
我感冒让他给我买药,他也会去,只是是在我感冒好了以后才突然想起匆匆跑去。
“准新娘必看攻略”
“婚前三个月让你恢复最佳状态。”
这些婚礼准备资料,我每次兴致勃勃地买回,
每次又都在季时韫嫌恶的眼神中,把他们小心翼翼地藏起。
七年的爱情长跑,我从满怀期待到如今心灰意冷,是真的累了。
2
口袋里的手机连续发出几声震动,
原来是夏栀在乐团群里,发出了她和季时韫在迎新宴上,
四手联弹季时韫母亲留下的钢琴的视频,
季时韫甚至由着夏栀将酒杯随意放在钢琴上,
两人好几次眼神交汇,暧昧丛生。
面颊擦过时更像是吻到了一起。
夏栀故作害羞的发文:
“刚进乐团的小白,没想到待遇就远超待了七年的老人,好感动,感谢时韫哥哥的偏爱。”
还在洗澡的季时韫居然秒回:
“你值得。“
两人一来一回,聊的热络,
季时韫居然还学夏栀,用上了可爱的表情包。
我想起三年前,我给乐团拿回了个极难拿到的业内大奖,
我学着普通情侣那样,在群里对季时韫撒娇,
“首席首席,我是不是很棒,快夸夸我。“
可我发出的消息,就那样尴尬地在群里挂了一天一夜,
没有得到季时韫的任何回复,
我羞愤地找季时韫质问,他却说:
“宋若臻,你几岁了还学那些小女孩撒娇,你不尴尬我都替你尴尬,我可不想陪你丢脸。“
可那时的我也不过29岁,却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让季时韫为难了。
可是你看,遇到真正爱的人,季时韫这座冰山也是会放下身段的,
区别只是够不够爱罢了。
当天晚上,我便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季时韫的房子。
那天之后,我便开始着手离职事务的交接,
对乐团的事务不再那么拼命,
工作上也刻意避着季时韫。
季时韫和夏栀走得越来越近,我也只当没看见,
直到这天早上,我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
“若臻,你妈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你和时韫分手的事,一时心急,晕倒了。”
“没有医保卡,家里现在的存款根本不够看病。”
一颗心猛地揪起,上次托季时韫帮妈妈找心脏病专家,
把妈妈的医保卡给了季时韫,
这事直接没了下文,妈妈的医保卡还在季时韫那儿呢,
我心急如焚,拼命拨打季时韫的电话却都没人接,
我直接找去了季时韫家。
输入密码才发现,他早已更换了密码。
无奈之下,我只能砸破一扇窗户,爬窗进入,
可刚进家门,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满屋的芭比粉和洋娃娃,还有女孩随手乱扔的卷发棒,外套,
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坚守极简风,
房间整洁地像样板间的季时韫的别墅,
突然想起以前,我只是看中了一盏卡通图案的氛围灯,想放进卧房
季时韫就满脸厌恶地说:
“宋若臻,你别想让你那廉价的审美污染我的房子。”
没空去多想,我赶紧开始翻找妈妈的医保卡,
突然一记重踢,我被狠狠踹倒在地上,
两个景查将我死死压在地面。
“有人报景,说你私闯民宅,跟我们走一趟吧。”
审讯室里,景查严厉质问,
“你说你是季时韫的女友,可他家里没有任何与你有关的东西。”
“你说你是他乐团的总负责人,可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是他乐团的总负责人叫夏栀。”
“宋若臻,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实话?”
我全身颤抖地解释,可没有人相信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收走的手机里,爸爸的电话亮起又熄灭,亮起又熄灭。
我知道是妈妈的情况越来越危机了,无计可施,我最终放弃了,
“好,我认罪,但我妈妈现在病危,能先放我去看她吗?”
“现在妈妈又病危了,你当我们很好骗吗?”
“季先生和他女友说了,在他们没有点清财产损失之前不能放你走。”
我就这样被拘了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季时韫才姗姗来迟。
3
他身后跟着的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夏栀,
和整个乐团的同事,
夏栀快步上前,故作歉意:
“哎呀,若臻姐,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进家里的人是你。”
“我刚当上乐团的总负责人想着带大家一起去旅游,没想到害你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天。”
“我的错我的错,我给姐姐赔罪。”
季时韫却一把拉住她:
“不用道歉,都分手了还来我家里,本来就是她不对。“
我红着眼眶看向他,
“季时韫,我妈妈的医保卡呢,她急着看病,快给我!“
季时韫没想到我开口是这句话,也有些着急了,开始四处翻找,
可惜他根本没把我妈妈的事情放在心上,
眼下更是不可能找出早就被他抛在脑后的医保卡,
就在这时,爸爸的电话来了,
“若臻,你妈妈走了。“
双手无力垂下,我叫住了季时韫,
“不用找了,以后都不需要了。“
季时韫看着我的神情有些复杂,
我懒得去管,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离开,
却被夏栀叫住,
“若臻姐,让你在里面待这么多天是我的不对,但你也确实是私闯民宅了,我们总得搜搜你的身,看看你有没有拿走家里的东西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包包就被夏栀倒转过来,
秦湛前两天寄来让我挑选的各式请柬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夏栀捂住嘴,语带惊讶:
“呀,原来姐姐还想着嫁时韫哥呢,什么要医保卡,不会都是姐姐自导自演的吧。“
我懒得和她废话,
“确认好了,没有你们的东西吧。“
夏栀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没再说什么。
我拿起包就走,还没走出几步,季时韫追了上来,
拉住我,没头没尾地问道,
“你现在住哪儿?”
“与你无关,你和夏栀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季时韫冷笑出声:“你果然是在吃醋。”
“随你怎么想。”
“宋若臻,你够了吧,闹了这么多天也该适可而止了。“
“就多等我几年再结婚不行吗?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逼我?”
我甩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到自己都惊讶:
“我是要结婚了,但新郎不是你,以后也不会再逼你,季时韫,你听明白了吗?”
季时韫的脸色一瞬变得很难看,但很快又轻笑出声,
“宋若臻,你今年都30了,能别开这么幼稚的玩笑吗?”
“看你这整天灰头土脸的样子,除了我,谁会娶你?”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转身就要走,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过了,季时韫放软了语气,
“周六是你的生日,你不是一直想见我爸吗,我在季宅给你办生日会总行了吧。”
说实话,季时韫会这么说我是有些吃惊的。
毕竟从前,从来都只有我记得季时韫的生日。
而我的生日,他从来没记过。
4
周日那天,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季时韫的突然转性,
而是因为季时韫给出的宾客名单里有我想结识的行业大佬,
离开乐团在即,我急需为自己扩张人脉,
可我到了季家才发现,那天是季时韫带夏栀见季父的日子。
原来从来不是季时韫没准备好带媳妇上门,
只是因为媳妇是我,所以他不想带而已。
我刚想走,就被管家拉住,
“你就是季少爷请来帮忙的宋小姐吧,怎么迟到了这么久,晚宴马上要开始了。”
“你穿的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你以为你是季家儿媳啊。”
管家的话音刚落,大厅音乐响起,季时韫和他父亲带着夏栀入场了,
我被管家强行拉到一边,
季时韫走上舞台,拿过话筒,
“今天我郑重向各位业内人士推荐我的爱徒:夏栀。”
我看着整个宴会厅里站着的满满当当的行业大佬,
心里是说不出的憋闷,
记得有一年,我进了一个全国性钢琴比赛的决赛。
爸爸妈妈翘首期盼,等着在全国电视转播中看到我,
可就在决赛前一天,我被一个关系户挤掉了名额。
我想让季时韫去帮我争取一个公平,
他却说:“若臻,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普通人也不会有我这样的靠山。”
“你应该去学着适应,而不是靠着我享受特权。”
可如今他却可以为了夏栀,特意办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推介晚宴。
“下面请夏栀为大家弹奏一曲,她的原创曲目。”
季时韫自豪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夏栀和季时韫相视一笑,走上主舞台,开始流畅地弹奏。
我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那不是我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创作的曲子吗?
熟悉的旋律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
七岁那年,妈妈刚查出心脏病。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钢琴,妈妈就用手在桌子上给我画琴键,一个一个教我认音。
有一天傍晚,妈妈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夕阳,轻轻哼出了一段旋律。
她说:“若臻,这是妈妈送给你的歌,名字叫《夕阳下的约定》。”
我跟着她哼,慢慢地,我们一起把那段旋律发展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长大后,我学了钢琴,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首曲子完整地写下来。
那是属于我和妈妈的歌,怎么会成了夏栀的“原创曲目”。
这首曲子只有季时韫听过,只有一种可能,他把我的曲子给了夏栀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季时韫,他心虚地别过头去,
手机里很快收到他的信息,
“别闹,小栀马上要和我在维也纳大厅四手联弹,大家都在质疑她的实力,我这也是为了乐团。”
说话间,夏栀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全场掌声雷动。
季时韫走上台,站在她身边,眼里满是骄傲。
季父也站起来鼓掌,脸上是满意的笑容。
“小栀不仅琴弹得好,创作才华也是一流。时韫能有这样的徒弟,是季家的福气。”
“如果季家能有这样的儿媳就更好了。”
季时韫笑着,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
夏栀害羞地低下头:“季伯伯过奖了,都是时韫哥教得好。”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等一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这首曲子是我和我妈妈一起创作的,不可能是夏栀的原创。”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我。
季时韫皱起眉头,夏栀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表情。
“若臻姐姐,我知道你一直想嫁给时韫哥哥,可你不能因为嫉妒我就诬陷我呀。”
季父的脸也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你就是那个纠缠了时韫七年的女人?”
“一点教养都没有,幸亏时韫没有娶你。”
季时韫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反而满脸疲惫道,
“若臻,能不能别闹了,逼婚逼到这里你真的让我很窒息。”
在场宾客都细细簌簌讨论起来,
“这女人我认得,天天围着季时韫转的,我还以为她真是季时韫未婚妻呢,原来不是啊。“
“她是不是有病啊,人家季总都带着夏栀见家长了,她还不依不饶呢。“
“这是想嫁人想疯了吧。“
突然,夏栀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
“若臻姐,既然你说我偷了你的曲子,那你的手机里应该有你的原创痕迹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呗,如果真的有,我就想你赔罪。“
我突然想起,我手机里还存着之前闹着玩,自己P的我和季时韫的婚纱照忘了删了,
季父示意下人就要来抢我的手机,
争抢间,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却还死死护住手机,
夏栀得意的笑了,“若臻姐,你不让我们看,不会是拿不出证据,根本就是在污蔑我吧。”
“那我真的是好委屈呢。”
她说着作势要来扶我,却轻声在我耳边说:
“放弃吧,宋若臻,时韫哥哥是我的,你永远也抢不走。”
趁我愣神间,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将我P好的婚纱照投到宴会的大屏上,
现场瞬间传出一阵爆笑,
“我的天,她还自己P了她和季总的婚纱照啊,这女的是想嫁人想疯了吧。”
“这也太丢人了,我要是她,丢脸丟成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现场的嘲笑声几乎能将屋顶掀翻,
季时韫却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刚想阻止,
却听见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
“等一下,那个照片里的新郎好像不是季总吧。”
5
可下一秒,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等等,那个男人……那不是秦湛吗?”
“哪个秦湛?”
“还能有哪个秦湛!科技新贵,秦氏集团那个年轻的CEO,上个月刚登上财经封面那位!”
议论声瞬间炸开。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大屏幕。
那张照片是我三个月前无聊时P着玩的。
那时候我刚买了几本婚礼杂志,满心憧憬着和季时韫的未来,
却又不敢让他知道,只好偷偷P了张婚纱照过过干瘾。
可我P的明明是季时韫的脸。
怎么会变成秦湛?
不,不对——我仔细看向屏幕,那张脸确实是秦湛,
高清、自然,完全不像是后期P上去的,
反而像是……像是真的和我在某个教堂里,穿着西装和白纱,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可我从来没有和秦湛拍过婚纱照。
“哈哈哈哈哈哈——”人群里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她这是多想嫁人啊,P完季总P秦湛,这女的怕是见个男人就想嫁吧?”
“真是活久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到这个份上,也是个人才。”
“秦湛那种级别的人物,能看上她?做梦呢吧。”
夏栀站在台上,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还不忘凑到季时韫耳边说着什么。
季时韫的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我把照片给秦湛发去:“什么情况?”。
秦湛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
【呀,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看不惯你和季时韫的合照,我就把它换了。】
【我P的不错吧,不过真人比照片好看,下次去拍真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若臻,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季时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失望。
“你P我的照片不够,还要P秦湛的?你知道他是谁吗?他那种人,连我见了都要客气三分,你拿他开玩笑,是想让整个季家陪你一起丢脸?”
我仰头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张曾经爱了七年的脸,陌生得可怕。
“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的要嫁给他呢?”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6
然后,是更猛烈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她说她要嫁秦湛?”
“疯了疯了,这女人彻底疯了。”
“季总,你这前女友是不是受刺激过度,精神出问题了?”
夏栀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飙出来了,还不忘补刀:
“若臻姐姐,你就算想给自己找台阶下,也不能这么编吧?秦总那种人物,连我都没见过几次,你怎么可能认识他?”
她挽着季时韫的手臂,笑得一脸得意。
“你要是真认识秦湛,那我就是秦太太了。”
“小栀,问问她在哪里举行婚礼,好歹朋友一场,我们怎么也要去随个礼吧。”
夏栀的声音才传来:
“宋若臻,你在哪个教堂办婚礼?“
“下周六,维也纳金色大厅。“
我的话音刚落下,众人笑得更欢了:
“金色大厅,她怕不是疯了吧,那也是什么人都能去的,还是办婚礼,我记得季哥和夏栀下周六也要去金色大厅演出吧。你这谎撒的不是时候哦。“
“为了让季哥吃醋,她真敢说啊。“
“时韫哥,你就当可怜可怜她,跟她在约个会吧,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因为跟你分手才受到的刺激……“
我懒得再理他们,直接离开了宴会现场。
当天晚上,我就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紧随而来:
【把我加回来。】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语气,几乎是一瞬我就明白过来,对方是季时韫。
那天从警局出来后我就拉黑了他,
我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关机睡觉。
本以为这事告一段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见了季时韫。
但我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他。
试婚纱那天,秦湛临时有急事,要晚些到。
我到婚纱店时,季时韫就坐在贵宾区。
四目相对,我礼貌地点头示意,便随着店员去了化妆间。
等化妆师的间隙,季时韫走进来,反锁了门。
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我的身后。
梳妆台的镜子照出季时韫俊朗的面容。
“为什么要拉黑我?”
语气熟稔,像是从未分开过一样。
我戒备地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季时韫,我们已经分手了。况且你不是也要和夏栀结婚了,以后没必要再联系。”
“夏栀是来选周六演出的礼服,我们不是你想的关系。”
说完他缓缓勾起嘴角,意味深长。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装了。”
我皱眉:”我装什么?”
“你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刺激我,让我回来找你?”
说实话,我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季时韫依然笃定我会回头。
而我也终于明白,是这七年里,我一次又一次无下限地包容他,
才会给了他这样有恃无恐的底气。
“季时韫。”我说,”不管你怎么想,我马上要嫁人了,这周五我就走了。”
“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有求复合的错觉,我道歉。”
季时韫没说话。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我。
良久,他突然开口:”是因为我冷落了你吗?”
7
“跟这个没关系,季时韫,我要嫁人了……”
他打断我的话,”okok,我知道了,你还在生气。”
他自动忽略我的后半句话,放软了语气,”都这么久了,还没消气呢?”
说着,他抬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我的头。
我错身避开了他的手,皱眉道: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要和秦湛结婚了,不是因为你。”
他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嗓音亦是沉冷无比:
“若臻,你如果想找个人来气我,为什么非要找秦湛?秦家的门槛,你摸不到。”
和从前一样,季时韫还是不信我。
那些偏见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
他认定我接触不到秦湛,进不了秦家。
不知怎地,我忽然就笑了。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他眉心紧拧,”你在说什么?”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好了,要是你想回来,那就回来吧。”
“回哪儿?回乐团继续当你的保姆吗?”
他面色微沉,”若臻,我都让步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需要。”
不想再和他做无谓地纠缠,我准备绕开他离开。
刚转身,手腕蓦地被拽住。
季时韫嗓音低沉:”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结婚,我可以娶你。”
我回头,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娶我?你不是从来都没打算娶我吗?”
他面色一白,“你……你听谁说的?”
不需要谁说,从你的一举一动里我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狭仄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男人的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你这么说没道理。”他的嗓音艰涩。
他还想说么,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是店员。
“宋小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出来了。”
趁季时韫不备,我挣脱开手,大步走了出去。
却在看到门外的人时,停住了脚步。
夏栀穿着婚纱站在化妆间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她和我打招呼:”若臻姐,你好啊。”
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我可以跟你单独聊一会儿吗?”
“不了,我没空。”我转头对店员说:”麻烦帮我换个化妆间吧。”
店员点头:“请随我来。”
“等一下。”
夏栀提着裙摆走到我面前,
“我跟时韫哥哥的订婚宴在月底,若臻姐你能来参加吗?”
“如果能得到你的祝福,我想时韫哥哥肯定会很开心。”
夏栀长得小家碧玉,很文静漂亮。
谁能想到这样的外表下,却藏着这么肮脏的一颗心。
“谁说我们要订婚了?”
8
季时韫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还有你穿这身婚纱做什么,去换掉。”
我抬眸望去,就见季时韫大摇大摆地从化妆间走出来。
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夏栀脸色苍白。
但她很快挤出一抹笑,赶紧转移话题道:
“时韫哥哥,我刚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你是来和若臻姐叙旧了。”
她提着裙摆上前,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
“我就是和若臻姐开个小玩笑嘛。”
“那若臻姐姐,我就等着周六在金色大厅参观你的婚礼咯。”
周六,金色大厅,
金色大厅的主演出厅里,灯火辉煌。
季时韫和夏栀并肩站在后台入口处,等待着工作人员的安排。
“时韫哥哥,我还是第一次来金色大厅演出呢。”
夏栀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多亏了你,我才能有这个机会。”
季时韫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那天的婚纱店偶遇,宋若臻那句“我要和秦湛结婚了”,
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嫁给秦湛?
她跟了他七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时韫哥哥?时韫哥哥!”夏栀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走吧,该我们上场了。”
两人跟着工作人员走进演出厅。
金色大厅的内部比想象中更加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已经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宾客。
季时韫迈步走向舞台中央的钢琴,却在看到舞台布置的瞬间,猛地停住了脚步。
舞台正中央,不是往常的音乐会布置,而是一个巨大的鲜花拱门。
纯白的玫瑰与淡粉色的桔梗交织成浪漫的弧线,拱门下是一条长长的红毯,直通舞台中央。
红毯两侧,是整齐排列的烛台和花瓣。
这分明是——
“婚礼?”夏栀也愣住了,小声嘟囔道,
“怎么有人在这儿办婚礼?我们不是来演出的吗?”
季时韫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宋若臻说的话。
“下周六,维也纳金色大厅。”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说疯话。
包括他。
“季先生,夏小姐,请这边就座。”工作人员微笑着引导他们,
“你们是今天的特邀演出嘉宾,婚礼仪式结束后,会由你们进行钢琴演奏。”
季时韫僵在原地,嗓音发涩:“谁的婚礼?”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
“是秦湛先生和宋若臻小姐的婚礼啊。秦先生特意交代了,一定要请到季先生您来演奏,说是您和宋小姐是老朋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时韫的脸色变得煞白。
夏栀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怎、怎么可能……”她结结巴巴地说,“她怎么可能是秦太太……”
可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就在这时,婚礼进行曲响起了。
全场宾客起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处。
季时韫僵硬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我。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长长的头纱拖在身后,在花瓣雨中缓缓走来。
婚纱是复古的蕾丝款式,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我妆容精致,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从容与明媚。
我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
秦湛。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俊朗的眉眼间满是温柔,低头看我的时候,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一步步走过红毯,走过季时韫的身边。
我的目光扫过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没有停留,没有波动,
就那么平静地掠过,然后重新看向前方。
季时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和秦湛相对而立,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交换誓言,交换戒指。
她说“我愿意”的时候,眼底有泪光闪烁,却是笑着的。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季时韫站在原地,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她刚来乐团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乐团刚刚起步,连租排练厅的钱都拿不出来。
是她陪着他,一家一家跑投资,一场一场谈演出,累到晕倒也不肯休息。
他记得有一次,她发着高烧还在帮他整理乐谱,
他随口说了一句“辛苦了”,她就高兴了一整天。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
可她现在穿着婚纱,嫁给别人了。
“下面,有请特邀演出嘉宾,季时韫先生和夏栀小姐,为我们带来钢琴演奏。”
主持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全场掌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季时韫僵硬地迈步,走向舞台一侧的钢琴。
夏栀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两人在钢琴前坐下。
季时韫的手指放在琴键上,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钢琴,落在舞台中央。
那里,我正在和宾客合影。
秦湛揽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笑着锤了他一下,眼底满是娇嗔。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那笑容,本该是属于他的。
“时韫哥哥……”夏栀小声提醒,“该开始了。”
季时韫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是《夕阳下的约定》。
我的笑容顿了一下。
额转过头,看向钢琴的方向,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我收回目光,继续和宾客说笑。
季时韫的手指颤了一下,弹错了一个音。
他想起那天在季家宴会厅,
她红着眼眶说“这首曲子是我和我妈妈一起创作的”时,他是怎么做的。
他说:“别闹。”
他说:“我这也是为了乐团。”
他任由她被嘲笑,被羞辱,被抢走手机,被投屏出那张照片。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台上,看着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季时韫的手指越来越慢,琴声越来越乱。
夏栀在一旁拼命使眼色,他却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一曲终了。
全场掌声雷动。
季时韫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婚礼仪式结束,宾客开始陆续离场。
我换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和秦湛一起送客。
季时韫终于站起来,走向她。
“若臻。”
我转过身,礼貌而疏离地看着他:“季先生,有事吗?”
季先生。
不是季时韫,不是时韫,是季先生。
季时韫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我……”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秦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宋若臻身边,揽住我的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季先生,今天是我和我太太的婚礼,你想谈什么,改天吧。”
“若臻,”他不甘心地看着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但是——”
“但是什么?”我打断他,“但是你终于发现你离不开我了?但是你想通了可以娶我了?”
季时韫说不出话。
因为我说得对。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季时韫,”我看着他,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彻底的平静,“你知道我等了你七年吗?”
“七年里,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等你忙完这阵子,你就会看见我了。”
“可你永远在忙,永远有更重要的事,永远有更值得他付出精力的人。”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秦湛收紧揽着她的手,无声地给我力量。
季时韫的脸色惨白如纸。
“若臻,我……对不起……”他的声音艰涩得几乎听不清,“我……”
“不用道歉,你不爱我,我也不需要你了,我们各自安好吧。”
我深吸一口气,挽住秦湛的手臂。
“季时韫,谢谢你今天来为我们演奏。”
“你弹得很好”
季时韫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金色的光芒里。
宋若臻说他不爱她,可是不爱的话,他的心怎么会这么痛呢,
季时韫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不爱,只是因为从来不用付出,
才没有发现自己早已对宋若臻爱得深沉。
他想追上去。
可他知道,他追不上了。
七年。
他用七年,弄丢了一个他爱的人。
而这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门外,维也纳的夕阳正好。
金色的余晖洒满街道,落在我的婚纱上,落在秦湛温柔的目光里。
“累吗?”他问。
我摇摇头,靠在他肩上,轻轻笑了。
“秦湛。”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三十岁这一年,让我知道,原来被爱是这样的。”
秦湛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傻瓜。”
“以后每一天,你都会知道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