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跟妹妹是黄河边捞尸人,人称双子河神。
我潜阴河只捞死尸,她守阳岸专救溺水活人。
三年前她救了落水的京圈首富太子爷,被娶回豪门成了全城艳羡的阔太。
太子爷对她百依百顺,不仅赠予她亿万股份,还包下整条维多利亚港为她庆生。
我参加完这场奢华的晚宴,看她被众星捧月般护在中心,便安心坐船返乡。
谁知行至半途,江心浮起一具被铁锁缠绕、泡得发胀的无名女尸。
我不忍,下河捞起死尸,只见舌根被拔,面容全毁,连指纹都被酸液融了个干净。
我见其死状凄惨必有大冤,立刻点燃引魂香辨明正身。
青烟升起形成人形……
那道残缺的魂魄,竟是我刚刚才道别的妹妹!
我只觉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得连镇魂铃都握不住。
若被铁锁沉江的是她……
那昨夜趴在首富肩头、娇羞唤我姐姐的女人,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阿姐……疼……”
我盯着甲板上那团被江风吹散的青烟。
江面上的浓雾加重,乌篷船在巨浪中颠簸。
铁锁碰撞在甲板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我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这一定是哪路恶鬼的障眼法。
沈听澜是守阳岸的菩萨,救过那么多人积攒了阴德,
天道不可能让她落得这般下场。
三年前傅明寒意外落入黄河极阴漩涡。
听澜强行潜入阴河用自己的命格将他托出水面。
傅明寒醒来后在黄河滩上跪了一夜,对着江水发下毒誓。
“我傅明寒此生若负沈听澜,必遭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他把听澜娶回京 城办了世纪婚礼,赠予她傅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所有人都说黄河边捞尸的丫头攀上了高枝。
看着那团烂肉,我在脑海里搜寻昨晚那个女人的细节试图推翻眼前的证据。
昨晚那个女人会怕冷披着傅明寒的西装外套,喝了一口热汤被烫的微微皱眉。
双子河神命属极阴,体温常年低于常人根本不知冷热。
为什么我昨晚没有发现这些破绽。
一拳砸在甲板上,木刺扎进掌心流下鲜血。
陈叔吓的缩在船尾去找船桨想要调转船头。
“别动。”
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江水,一阵极度的惊恐过后只剩下死寂。
拔出腰间的捞尸刀,刀刃在昏暗的江面上泛着寒光。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人为无法伪造连强酸也无法融化的铁证。
握紧刀柄将刀尖抵在尸体泡发溃烂的胸膛上。
双子河神一阴一阳。
我潜阴河捞死尸镇压万鬼,听澜守阳岸救活人积攒功德。
我们能在黄河里活下来,是因为胸腔第三根肋骨下方天生生有一截定水灵骨。
只要灵骨还在哪怕肉身损毁,魂魄也能借水遁逃不会被铁链锁死在江底。
刀尖划开惨白的皮肉,没有鲜血流出只有腥臭的黑水顺着切口涌出。
面无表情的切开肌肉层,刀刃刮过肋骨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陈叔在船尾磕头砸在木板上砰砰作响。
他在害怕这触怒亡灵的举动会引来江神发怒,我只当做没听见。
刀尖挑开第三根肋骨下方的薄膜,手指探进那个冰冷黏腻的胸腔。
里面空空如也,动作突然僵住。
2
手指在那个本该安放着定水灵骨的位置反复摸索。
除了一团烂肉和破碎的血管什么都没有。
那截能镇压黄河水脉维系听澜命格的灵骨被人挖走了。
切口边缘十分平整,这是用锋利的手术刀在活体状态下剥开皮肉取走了那块骨头。
他们是在听澜还活着清醒的时候活生生挖走了她的命根子。
难怪她会被拔掉舌头,活体取骨的痛苦会让人发出惨叫。
犀角香招来的魂魄十分残缺虚弱,失去灵骨的河神只能化作江底的怨灵无法超生。
抽出手任由黑水顺着指尖滴落在甲板上。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线,所有的自我欺骗在这空荡荡的胸腔面前化为乌有。
“啊。”
我仰起头发出一声嘶吼,声音穿透浓雾在江面上回荡。
江风骤然停止,翻滚的黄河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沉寂。
江水开始快速变得漆黑,水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乌篷船周围的水面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江水开始倒灌。
陈叔吓的抱住桅杆,裤裆里渗出一片黄色的尿液。
他明白这是河神暴怒的征兆。
低下头看着听澜残破的尸首,眼泪砸在那张残破的脸上。
“听澜,阿姐带你回家。”
脱下防水冲锋衣将那具尸骨包裹起来,动作显得十分轻柔。
用红绳将包裹绑在背上,尸臭味混合着血腥味钻进鼻腔里。
这反而让人觉得安心,至少她不用再待在那冰冷的江底。
站起身走到船头,杀意在胸腔里翻腾。
“掉头。”
我盯着陈叔冷冷发话。
陈叔摇头指着黄河下游的方向示意赶紧逃命。
“我让你掉头去京 城。”
一脚踹碎船头的木雕龙头溅起木屑,陈叔被吓破了胆赶忙抓起船舵。
乌篷船在漩涡边缘艰难调转方向迅速逆流而上。
傅明寒这个在黄河滩上跪了一夜发誓护听澜周全的男人。
昨晚却包下维港对着一个冒牌货深情拥吻。
拿走听澜灵骨的人只能是他,只有他知道双子河神的秘密能近听澜的身。
好一个京圈首富太子爷,用了一手偷天换日的戏码。
摸了摸腰间的捞尸刀,
今天我要用它剖开那个男人的胸膛看看他的心是个什么颜色。
3
我背着滴水的红布包裹站在半山海景别墅的铁门前。
这里是傅明寒为沈听澜打造的牢笼。
整座山头都被买下安保森严,我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湿散发出江水腥臭和尸腐味。
八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干什么的,要饭滚远点。”
领头的保镖嫌恶的捂住鼻子伸手来推。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微向上一挑。
领头保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肩膀就突然变了脸色。
他掐住自己的脖颈,嘴里发出抽气声。
另外七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也同时倒在地上,疯狂的抓挠着喉咙。
人体内大部分是水分,对于双子河神来说控水之术从来不局限于江河湖海。
只要有水的地方就能成为杀戮场。
操控着他们肺部的水分瞬间凝结刺破肺泡,鲜血混着泡沫从他们嘴角溢出。
几秒钟内八个保镖全部跪倒在地失去反抗能力。
踩着他们抽搐的身体一脚踹开沉重的铁门。
穿过有着罗马柱和水晶吊灯的奢华客厅来到一片恒温泳池区。
泳池区热气缭绕。
傅明寒穿着真丝浴袍手里摇晃着红酒,正靠在躺椅上。
旁边泳池边缘坐着一个女人双腿在温水里踢腾。
她的背影和发丝弧度甚至左肩胛骨上那颗红色的小痣,都和听澜一模一样。
听到踹门的巨响,傅明寒皱起眉头闪过一丝不悦。
“谁放你进来的。”
转头看到是我,他眼底闪过心虚随即又摆出傲慢的姿态。
“沈观水?你回黄河怎么弄得这副样子跑到我这里来发疯。”
坐在泳池边的女人也转过头。
看到我她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从水里站起身光着脚跑过来。
“阿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捞尸行规出城不回头吗。”
这声音清脆带着听澜特有的娇憨,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我。
站在原地背着那具残破的尸骨,我冷冷盯着她。
水渍顺着裤腿滴在地毯上留下一串黑色的印记。
“阿姐你背上背的是什么呀,好重的腥味。”
她停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捂住鼻子蹙起眉头,眼神里透着嫌弃。
她往后退了一步缩到傅明寒身边。
傅明寒揽住她的腰冷冷看过来。
“沈观水这里是傅家不是你的黄河滩,把你那些捞尸行头扔出去弄脏了地毯你赔不起。”
看着他那副虚伪的模样我只觉得荒谬。
“傅明寒你昨晚在维港包下三艘游轮放了两个小时的烟花,就是为了向全城炫耀你有多爱她?”
傅明寒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听澜跟了我自然不会亏待她。你这个当姐姐的不替她高兴,反而跑来这里阴阳怪气?”
没理会他,我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女人的脸上。
这张脸连细微的面部肌肉走向都复刻得毫无破绽。
如果不是亲手摸到了听澜胸腔的空洞的尸骨,真的会以为妹妹还在人间。
“听澜。”
盯着她的眼睛我勾起嘴角。
“出门前我给你的那枚护身铜钱呢。”
女人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隐秘的慌乱随即伸手摸向脖颈。
“在这呢阿姐给的东西我一直贴身戴着。”
她从衣领处勾出一枚用红绳拴着的崭新五帝钱。
傅明寒脸色微变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却没有出声。
我看着那枚铜钱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在这空荡的泳池区回荡。
4
“你笑什么。”
傅明寒被笑声刺得头皮发麻厉声喝道。
我止住笑盯着那个女人。
“双子河神命属极阴之水,水属阴而铜属金。”
“金生水却也克水,我们生来与铜器相冲碰之即会肌肤溃烂,只戴沉水木。”
“昨晚晚宴我根本没给你什么护身铜钱。”
女人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想要把铜钱塞回去。
我已经跨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人拎了起来。
“啊,明寒救我。”
女人发出惨叫双腿在半空中挣扎。
“沈观水你发什么疯放开她。”
傅明寒大惊失色站起身想要来夺人。
我连头都没回反手一记耳光将他扇飞。
傅明寒撞在罗马柱上滑落在地嘴角溢出鲜血,我拎着那个女人走到泳池边。
“你不是沈听澜吗,不是黄河边长大的水神吗。”
我将她的头按进恒温泳池里溅起水花。
她在水里扑腾,双手抓着我的手臂用指甲在皮肤上划出几道血痕。
河神入水水温必会降至冰点。
但这池水依然冒着温热的白气。
她根本不会水而是正在溺水。
我一把将她从水里扯出来。
她咳嗽着大口喘气,妆容花了一片。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拔出腰间的捞尸刀,我将刀尖对准她的胸腔刺了下去。
并没有鲜血喷涌。
刀刃划开皮肉发出一阵沉闷的割裂声。
手腕翻转刀尖向上一挑那张皮囊被彻底撕开。
里面没有跳动的心脏和温热的脏器。
只有塞满的黄纸和朱砂以及一截散发着腥臭味的枯木。
“画皮傀儡。”
冷笑一声我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
女人摔飞出去砸在地上,胸口的裂缝里黄纸散落出来。
她在地上扭曲发出尖锐细碎的吱吱声。
原本那张和听澜一模一样的脸迅速溶解化作一滩恶臭的泥水。
傅明寒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地上的那滩泥水脸色阴沉。
他早就知道这是个假货。
“沈观水你非要找死是吗。”
傅明寒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阴毒。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打开四周的暗门。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冲出来,手里端着微冲将枪口对准了我。
“本来想留你一条命让你滚回黄河捞死尸。”
傅明寒居高临下看过来恢复了傲慢的姿态。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下去陪你那个短命的妹妹吧。”
“开枪打成筛子。”
他毫不犹豫下达了命令。
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枪口,我解下背上的包裹单膝跪地,将听澜的尸骨放在躺椅上。
“听澜闭上眼,阿姐要杀人了。”
5
我站起身双手合十。
黄河底的阴河水顺着半山别墅地下管道发出沉闷轰鸣。
泳池底部瓷砖瞬间爆裂,漆黑江水带着庞大水压倒灌而出。
腥臭的水柱冲天而起凝结成一道厚重水幕将我护在中 央。
密集的枪声接连响起。
子弹打在水幕上被阴河水强悍的张力卸去力道,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漆黑的江水漫过脚踝淹没了恒温泳池区。
保镖们惊恐的后退。
皮鞋沾上死水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这是什么东西!”
傅明寒脸色煞白,一直退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二楼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突兀。
“傅哥哥,下面怎么这么吵呀?是进了贼吗?”
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被佣人推着停在二楼玻璃护栏后。
她面容苍白,眼睛里却透着某种病态的兴奋,眼神残忍。
傅明寒藏在心尖的旧爱楚音音。
听到声音傅明寒敛起阴狠的表情。
他脸上换上了讨好的神色迎合过去,快步跨上楼梯将楚音音护在怀里。
“音音,你怎么出来了?这里脏,你身体本来就虚弱,当心受了风寒犯病。”
楚音音靠在他臂弯里。
目光越过水幕直勾勾的落在我身上。
她视线扫过躺椅上渗着血水的红布包裹,突然捂住嘴咯咯咯的娇笑起来。
“呀,这就是那个捞尸人姐姐吗?长得倒是比她那个短命妹妹凶多了。”
她笑着慢条斯理的拉下睡裙左侧衣襟。
她心口赫然有一道狰狞的缝合刀疤。
刀疤周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在那层薄薄的皮肉之下隐隐透出水蓝色的微光。
光芒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的闪烁。
我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痛。
喉咙里泛起浓重血腥味。
那是听澜的定水灵骨。
那是由她命格凝结而成用来在黄河里镇魂的命根子。
现在居然被生生移植长在这个女人的胸腔里。
“你们……活剖了她?”
我的声音颤抖的几乎不成调子,眼前一阵发黑。
“傅明寒,你们竟然硬生生剥开听澜的胸膛,趁她还活着的时候取走了这块骨头?”
楚音音挑了挑眉语气很是轻松。
“是呀。傅哥哥请来的大师说,只有活体取骨,灵气才不会散。打麻药会影响灵骨的纯度呢。”
她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刀疤,眼神中带着炫耀继续开口。
“你妹妹当时叫得可惨了,一直在那哭喊,一直喊着阿姐救命,阿姐救命。可惜啊,这半山别墅隔音太好了,你在外面可是听不见的。”
“她的舌头实在太吵了,我就让保镖拿铁钳子,硬生生把她的舌头给拔了。那血喷得呀,溅得满地都是,弄脏了我好几条真丝裙子呢,洗都洗不掉。”
傅明寒搂着她的肩膀冷冷看过来,毫不遮掩他眼底的鄙夷。
“音音有先天心脏病,需要极阴物件镇压续命。你妹妹既然自诩是救人的小菩萨,用她一条命换音音长命百岁,这也是她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更何况,我给了她整整三年的傅太太身份。给了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让她从一个捞尸的野丫头飞上枝头,她该知足了。”
我看着地上的那滩画皮泥水。
视线挪到楚音音胸口透出的蓝光上。
怒火彻底压倒了理智。
“福气?”
我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声在挑高的别墅内回荡,震的玻璃护栏嗡嗡作响。
“傅明寒,三年前你卷入极阴漩涡,是听澜拼了命把你拉上来的。”
“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畜生,居然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她的骨头活生生挖出来给这个贱人续命?”
我猛地扬起手。
地上的阴河死水被拉扯出一道水柱,破空抽在傅明寒的脸上。
傅明寒侧脸的皮肉被水柱割开,鲜血顺着指缝涌出。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全部不得好死!”
6
我踩着漆黑的水面一步步走向楼梯。
每走一步脚下的水面就蔓延出一层厚厚的黑冰,浓重的寒气逼迫整个别墅的温度降至零下。
楚音音惊恐的拍打轮椅扶手,尖着嗓子喊道:“傅哥哥,快杀了她,快杀了她。”
傅明寒捂着血肉模糊的半张脸爬起身,盯着我的眼神透出深沉的怨毒。
“沈观水,你真以为我敢对你们动手,会一点保命的准备都没有吗?”
他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冲着上方大喊李大师赶紧动手。
伴随话音落下,别墅的穹顶发出一阵爆响,一个穿着黄道袍的干瘪老头从二楼暗门走出。
他手里托着紫铜罗盘,眼神阴鸷的看过来。
“无量天尊,沈姑娘,贫道等你很久了。”
老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在罗盘上,接着将罗盘砸向地面发出轰的闷响。
别墅墙壁连同天花板以及地板瞬间亮起猩红的符文。
这些符文游走交织形成红色的光网。
随着锁龙阵启动,周围倒灌的阴河水被强悍的阵法重量死死压住。
水幕轰然溃散化作满地死水落回地面。
我胸口一闷吐出鲜血,红色的血迹融进了脚下的黑冰。
经脉里传来撕裂的剧痛,水流完全不再听从使唤。
老道士捻着胡须得意的冷笑出声。
“双子河神又如何,在锁龙阵内你连一滴水都调动不了,沈姑娘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傅明寒见我吐血顿时痛快的狂笑起来。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保镖走到楼梯中 央,居高临下的投来鄙夷目光。
“沈观水,你现在的狼狈样子跟你那个短命妹妹临死前简直一模一样。”
“你知道她被活剖胸腔的时候,是怎么求我的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开口。
“她跪在地上死死的抱着我的腿,说只要我不挖骨头,她愿意回到黄河底部再也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可是音音的心脏实在等不及了,我只能一脚踹开她,亲手把那把锋利的刀子捅进了她的胸口。”
楚音音坐在轮椅上咯咯的娇笑起来,白皙的手指抚摸着胸口的伤疤。
“傅哥哥别跟这种贱命废话了,直接把定水骨也挖出来吧。正好我要两根骨头,一根放在心脏续命,另一根打个孔做成项链戴着玩。”
我抬手抹去嘴角的黑血,视线落在这对男女身上。
眼底汹涌的杀意反而平静下来,化为深沉死寂的漆黑。
“这阵法确实锁得住阳河水,也克得住极阴脉。”
我解下腰间的镇魂铃冷声开口。
“但你们似乎忘了,我沈观水是常年潜进阴河捞死尸的人。这阵法锁得住漫天大水,可锁得住黄河里的水鬼吗?”
我毫不犹豫咬破左手中指,将温热的鲜血涂抹在铜舌上,用力摇晃手腕。
清脆的铃声穿透了血色光芒直达地底深处。
“黄河水鬼听令,过阴门,食血肉!”
7
铃声响起的瞬间,别墅地下的水管接连爆开,砰砰的闷响不绝于耳。
无数道漆黑的裂缝在大理石地板上蔓延开来。
腥臭的黄泉气冲天而起。
水鬼顺着裂缝和水管疯狂爬了出来。
它们浑身长满绿毛,指甲漆黑如墨。
面目狰狞的脸上透着凶光,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十个,百个,上万个。
底层空间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水鬼填满,那些持枪保镖被死死包围起来。
“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救命!”
保镖们的微冲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水鬼身上只溅起一团团黑水。
这根本阻挡不了它们撕咬的步伐。
惨叫声伴随着咀嚼声在别墅里回荡,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动静。
那个不可一世的李大师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不可能,锁龙阵怎么可能挡不住水鬼,这不可能!”
他拼命挥舞着桃木剑,试图驱散扑上来的水鬼。
下一秒,三只巨大的水鬼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锋利的黑色指甲瞬间撕开了他的道袍。
老头的脖子被硬生生扯断,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傅明寒终于慌了。
他死死抓着楼梯扶手,双腿不受控制的打颤。
楚音音吓得从轮椅上跌落下来,手脚并用的往傅明寒身后躲。
“傅哥哥快救我,带我走!”
我冷冷的看着他们,抬手指向楼梯上的两人。
水鬼们接到指令,黑压压的向楼梯涌去。
就在这一刻。
后腰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一根暗红色的桃木钉带着强悍的镇煞力,狠狠凿进了我的死穴命门。
剧痛让眼前一黑,我与镇魂铃的联系彻底断开。
回过头看去。
聋哑艄公陈叔正站在我身后。
他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木槌,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唯唯诺诺,透出浓重的贪婪。
他居然开口说话了。
“沈观水你别怪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嘶哑难听的声音刺痛耳膜。
“傅总给了一个亿,还答应送我全家出国享福。”
“我撑了一辈子船,也捞了一辈子死人,满身的尸臭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陈叔握紧了手里的锤柄冷眼看着我。
“我不想再过这种穷日子了,你安心去吧。”
桃木钉入体,我的命脉被彻底封死。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身体重重的倒在血泊中。
失去控制的水鬼们发出不甘的咆哮,化作滩滩黑水迅速渗入地下,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局势瞬间逆转。
傅明寒看着退去的水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大笑。
他推开楚音音,大步走下楼梯,抬脚直接踩在我的脸上。
皮鞋的鞋底碾压着颧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什么双子河神,什么统御万鬼。”
傅明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语气里满是极致的嘲弄。
“在资本面前,你们根本不值一提。只要钱给得够多,连你信任的狗都会毫不犹豫的反咬你一口。”
楚音音也滑着轮椅靠了过来。
她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兴奋得满脸通红。
坚硬的车轮转动着,狠狠碾过我撑在地上的一根手指。
十指连心,骨节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我趴在地上,看着陈叔那张因为贪婪扭曲的脸。
视线又挪到傅明寒和楚音音高高在上的嘴脸。
身体里的血液正在快速流失。
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我沈观水,是黄河底的王。
我猛地抬起那只被碾断手指的右手,一把抓住踩在脸上的皮鞋。
手臂骤然发力,狠狠向上一掀。
傅明寒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的摔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
我反手握住后腰那根入骨三分的桃木钉。
没有半分犹豫,连皮带肉硬生生拔了出来。
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那些血直接悬浮在半空中。
每一滴血都在瞬间化作滔天的阴河死水。
瞳孔彻底变成了全黑。
神明觉醒。
8
血水悬浮在半空中,化作无数道锋利的血色冰刃。
别墅内的气温骤降,腥臭的死亡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陈叔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手里紧握的木槌脱手掉落,木柄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手脚并用的向外爬,张大嘴巴冲着楼梯方向嘶吼求救。
“傅总救我,你说过要送我们全家出国享福的,你答应过我的!”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将折断的手指微微勾起。
陈叔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呕声。
体内的水分开始失控蒸发。
“呃……救……”
他死死抠着自己的脖子,双眼暴突着在地上翻滚扭动,干瘪的手指将喉咙抓出一道道血痕。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整个人就收缩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大张着嘴维持着窒息前的恐惧模样。
干瘪的眼球依然死盯着别墅大门的方向。
傅明寒从碎玻璃堆里撑起身体,看着陈叔瞬间变成干尸的惨状,脸色煞白。
他胡乱摸索出怀里的手枪,双手发着抖对准我扣动扳机。
几声沉闷的枪响过后。
黄铜子弹打在悬浮的血幕上,没有激起一丝波纹便化作铁水滴落在地。
我踩着虚空,一步步走向缩在墙角的楚音音。
楚音音手足无措的推动着轮椅向后退,直到脊背死死撞在墙面上,惊恐的捂着胸口。
“你别过来,傅哥哥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中只有俯视万物的冷酷。
“你觉得听澜的灵骨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来续命的吗?”
楚音音身体一僵,傅明寒也停下了装填子弹的动作。
“听澜修的是救人的大道,她这辈子甚至没有踩死过一只虫子。”
“但她死前被你们活生生剖开胸膛的那一刻,她用最后留存的神识,在那截定水骨上留下了一道咒术。”
我微微倾身看着她发白的脸。
“死水附骨。”
话音刚落。
楚音音胸口原本闪烁着水蓝色微光的位置,骤然被一片浓稠的漆黑覆盖。
她猛地瞪大眼睛,一大口腥臭的黑色死水从喉咙里翻涌而出,直接喷洒在洁白的裙子上。
胸口的皮肉开始迅速向内溃烂,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泥顺着衣服往下掉落。
那截原本晶莹剔透的灵骨已经变成了漆黑发亮的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脏里。
“痛,我的心好痛!傅哥哥快救我,我的身体在烂啊!”
楚音音在轮椅上痛苦的抽搐着,双手发疯般的抓挠着自己的胸口,生生将外翻的皮肉撕扯下来。
傅明寒大吼一声冲过去想要抱住她。
但在碰到楚音音肩膀的瞬间,他立刻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表层正在大面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斑块。
腐烂的尸斑顺着手腕快速向上蔓延,好好的皮肉开始流出散发着恶臭的黄水。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手怎么在烂!”
傅明寒看着自己滴落脓水的胳膊连连后退。
我冷眼看着他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为了保住她的命,特意用阵法把自己的命格和她绑在一起。”
“她开始腐烂,你也一样跑不掉。”
傅明寒看着溃烂见骨的双手,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满地的碎玻璃上,他却连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只顾着拼命用脑袋磕着地板。
“沈观水我错了,我不该动那个女人的骨头。”
“我把骨头还给你,只要你救我,傅家所有的钱和公司我都可以给你,求你解开这个咒术让我活下去!”
我看着他额头磕出的鲜血,摇了摇头。
“太晚了。”
傅明寒眼睁睁看着那层黑色尸斑爬上自己的脖颈,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猛地抓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枪,枪口直接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受这种折磨。”
枪口喷出火舌,巨大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
傅明寒的半个脑袋直接炸开,重重的倒在楚音音的轮椅旁。
一团透明的虚影却在此刻被无形的力量从残缺的躯体里硬生生剥离出来,死死钉在半空无法动弹。
我看着他满脸惊恐的生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想这么轻松的死掉?”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9
傅明寒的生魂悬浮在半空,嘴巴张得极大。
看着下方那具脑袋开花还在冒着臭水的肉身,他的灵体因为恐惧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楚音音的心脏被死水化作一滩黑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抬手将她的魂魄抽了出来,直接钉在傅明寒旁边。
两团透明的影子碰面的瞬间,楚音音的生魂直接扑了上去。
她张开虚幻的嘴,一口咬在傅明寒的灵体上。
“都是你非要挖她的骨头,是你害死我了。”
“如果不是你招惹沈听澜,我早就找别的方法治病了,怎么会烂成这副鬼样子!”
傅明寒痛得浑身抽搐,反手一巴掌扇在她的魂体上。
“你还有脸说我?”
“如果不是你天天装病喊心口疼,逼着我去想办法,我会去惹他们吗。”
连累老子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他们在半空中扭打撕咬,透明的魂体被扯得残缺不全。
我无视这场闹剧,走到楚音音那具溃烂的尸体前。
手指探入那团散发恶臭的黑泥,摸到了那截发黑的定水灵骨。
灵骨表面结着冰霜,透着听澜临死前留下的怨念。
我用衣角将上面的污浊擦去,贴身收进怀里。
然后抬头看向还在撕扯的两道生魂。
“闹够了没。”
飘在空中的两团影子瞬间僵住,惊恐的转头看过来。
脚下翻滚的阴河血水冲天而起,凝结成两条粗壮的黑色铁链。
铁链发出一声闷响,径直穿透了他们灵魂的琵琶骨。
两道魂体剧烈抽搐起来,发出刺耳的哀嚎。
“听澜受过的苦,你们也该尝尝了。”
我握住铁链的一端,转身朝门外走去。
整座半山别墅开始剧烈摇晃,承重墙接连倒塌,地底涌出的黄河水很快淹没了废墟。
我拖着身后惨叫的灵魂一路向北。
再次停下脚步时,四周弥漫着水汽,湍急的黄河水在崖底翻涌。
江心中,一个黑色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水底隐约传来阵阵鬼哭,翻滚的阴寒之气冻得岸边的野草纷纷碎裂。
“下去吧。”
我看着他们扭曲的魂体,语气十分平静。
“水底的阴魂会好好招待你们的,慢慢享受被分食的滋味。”
“永远待在里面吧,这是你们欠听澜的。”
手指一松,沉重的铁链拖拽着傅明寒和楚音音飞向江心。
半空中的魂体死命扑腾着,试图抓住周围的空气。
黑色铁链重重砸进漩涡深处,两道身影瞬间被翻滚的水浪吞没。
尖锐的哀嚎声很快被奔涌的水流声盖过。
浑浊的黄河水继续向前流淌。
10
沿着江岸走了一段距离,我在黄河的阳面找了处长满芦苇的高地。
冷风吹得干枯的苇秆沙沙作响。
解下背上的红布包裹后,我将听澜残破的尸骨逐一拼凑整齐。
缺失灵骨导致她的魂魄残破不堪,即便勉强送入轮回,来世也免不了神智有缺。
跪在那张被强酸腐蚀的面孔前,我垂着眼眸,许久没有挪动视线。
“听澜,阿姐说过,会护你生生世世的。”
摸出小刀划开手腕,指尖顺着翻卷的伤口直接探入胸腔肋骨下方。
牵扯皮肉的疼痛让指骨有些打颤,我屏住呼吸,摸索着取出了那截散发着蓝光的灵骨。
骨头上溢出的光点很快照亮了周遭的荒草,将清晨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这截还带着体温的骨头被妥善放进了听澜空荡的胸口。
“阿姐……”
耳边传来的呼声透着几分轻快,那是脱离苦海后特有的释然。
捏起准备好的金针与红线,我将其绽开的皮肉仔仔细细的缝合妥当。
初升的晨光穿透浓雾,顺势铺在起伏的水面上。
迎着浮动的光晕,我盘腿坐好,手上结印念诵起往生咒。
咒语引发的纯阳气息很快覆上面前的尸骨。
虚影在光芒交织中重新汇聚,她身上原本斑驳的伤痕悄然褪去,脸上浮现出几分生动的笑意。
对着我挥手作别后,这抹残缺的灵魂在风中化作细碎的微光,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别再被人骗了啊。”
目送最后一点光晕散去,带着我的灵骨入世,这丫头来生总会过上安稳的日子。
坐在隆起的土包前,视线里只剩下奔流的河水。
失去灵骨的庇佑,操控阴河水的能力连同那些特权一起从躯壳里剥离。
我做不成双子河神了。
连日来压在肩头的重担反而跟着卸了下去。
执念和因果总算落下了帷幕。
陈叔留下的那艘乌篷船就停在岸边,随着水流上下起伏。
站起身拍掉裤腿沾上的泥土,胸口的伤口不再渗血。
牵扯皮肉传来的阵痛,提醒着我这副躯壳还活着。
跳上船头撑开长篙,乌篷船顺着奔涌的水浪朝阳光地驶去。
双子河神的传闻就此止步。
这世上多了一个靠水吃水的捞尸人,往后的岁月里,只有这条长河继续看尽两岸的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