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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葬之路,不曾忘你

天葬之路,不曾忘你
作者:君不让尘
简介:
苏亦川失踪三年,回来后就成了哑巴,手筋也被挑断,不能表达。
可他的继妹齐瑶,也是他昔日的爱人,竟误会是他杀了她父亲。
他被齐瑶抓到西藏,抓着他的头发,让他磕了一百个响头。
他器官衰竭却屡遭她折磨,想用天葬来寻求解脱。
可当他跟她借天葬的钱时,她没耐心去理解他这个哑巴的意图,只一心和未婚夫鱼水之欢。
苏亦川只好陪酒凑钱,却不承想,在天葬台上遇上一位贵人。
苏亦川人间蒸发了,可齐瑶却发现她父亲没死,她错怪苏亦川了。
当她赶到天葬台时,只剩一块血淋淋的刻着她名字的合金骨头,那是苏亦川的膝盖骨。
那一刻,她红着眼恨不得纵身跳下天葬台!
1
苏亦川失踪三年,回来后就成了哑巴,手筋也被挑断,不能表达。
可他的继妹齐瑶,也是他昔日的爱人,竟误会是他杀了她父亲。
他被齐瑶抓到西藏,抓着他的头发,让他磕了一百个响头。
他器官衰竭却屡遭她折磨,想用天葬来寻求解脱。
可当他跟她借天葬的钱时,她没耐心去理解他这个哑巴的意图,只一心和未婚夫鱼水之欢。
苏亦川只好陪酒凑钱,却不承想,在天葬台上遇上一位贵人。
苏亦川人间蒸发了,可齐瑶却发现她父亲没死,她错怪苏亦川了。
当她赶到天葬台时,只剩一块血淋淋的刻着她名字的合金骨头,那是苏亦川的膝盖骨。
那一刻,她红着眼恨不得纵身跳下天葬台!
……
【大师,我的器官全都衰竭了,您能用天葬助我解脱吗?钱我一个月内一定凑齐。】
苏亦川的手筋被接上后一动就钻心的痛,他只能用不精准的手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天葬是他和齐瑶约定好的,他们会共同老去,再用舍身布施的方法,回馈大地山川。
可如今,记得这约定的只有他一人了。
寺庙中只有一位大师看懂了他的手语,慈悲地将手放在他头顶,对他念了一串经文。
而后,大师怜悯道:“施主一个月后再来吧,届时贫僧送你一程。”
苏亦川流下眼泪,行过大礼后,拿着一枚护身符默默离开。
他才咬牙走下几步台阶,就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他被齐瑶抓着头发,在地上磕了一百个响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这三年里,他被人摘掉声带、挑断手筋、打得全身器官都衰竭了,但这都比不过被爱人凌辱的痛。
不过没关系,还有一个月他就要彻底离开了。
只是,他用现在这残破的身体,要怎么凑齐天葬的费用?
正想着,一阵迈巴赫的轰鸣声传来,是齐瑶又回来了。
降下车窗,她漠然道:“苏亦川,上车,地上都是你的脏血,别污染了佛门清净地。”
齐瑶的刻薄冷血,让他感到陌生。
苏亦川看着她姣好的侧颜,回忆起第一次与她来这里的场景。
那时,齐瑶穿着藏族服装,头戴蜜蜡宝石。
她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满眼浓情蜜意地撒娇道:“哥,我爱你,直到高原神圣的雪全部消融。”
寒风一吹,苏亦川猛然从回忆里抽离,就见齐瑶的车上下来了一个人秦沐。
那是他的表弟,如今竟顶替他,成了齐瑶的未婚夫。
秦沐满脸的天真,像小奶狗一样无辜。
“亦川表哥,不是你杀了瑶瑶姐她爸吗?怎么还伤成这样了?真可怜,虽然你十恶不赦,但到底相识一场,我还是劝姐姐来接你了。”
秦沐扶着苏亦川,却偷偷狠掐他缝合过的手筋。
苏亦川痛得撕心裂肺,他的筋脉又裂开,这回绝对接不上了。
可是他没有声带,根本无法求救,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着齐瑶。
【求求你,救救我吧,像曾经我救你那样。】
他八岁那年,苏母改嫁给了齐瑶的爸爸。
五岁的齐瑶第一天就拿开水泼在苏亦川身上,还用打火机烧苏母的头发。
可有一次,齐瑶在野生动物园掉下了车。
在老虎张开血盆大口时,是苏亦川跳下去把她救上来的,他自己却被老虎咬伤十二处。
后来齐父给他装了合金膝骨,上面还有齐瑶亲手刻下的名字,代表这是齐瑶欠他的。
可齐瑶仍觉不够,每天愧疚的红着双眼在他身边照料,整日给他换药、送饭。
他们日久生情,在齐瑶十八岁时终于公开了恋情。
苏母临死前都紧紧握着齐瑶的手,呢喃着嘱托他们一定要白头到老。
可是,就在全京北都在转播他们订婚的幸福画面时,苏亦川和齐父却突然一起消失。
齐瑶找遍全世界,最后在一个贼窝里,找到了遍体鳞伤的苏亦川。
齐瑶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可是苏亦川在她怀里抽搐着说不出话,只是吐血,手筋全断,根本比划不了什么。
她心痛得快要背过气去,可转头却看到监视器上刺啦一声,回放着视频。
苏亦川为了自己能活下去,笑着亲手把齐父一刀捅死了,用弑父给那些变态取乐。
齐父的鲜血那么扎眼,变态的大笑声那么刺耳。
齐瑶浑身的血都在沸腾,她用刀架在苏亦川脖子上想报仇,可她没砍下去。
她要留着他,用来给齐父超度赎罪!
苏亦川被她百般折磨,却无力解释。
而她未婚夫现在还掐着他刚缝合的手筋上,欺负他这个哑巴!
“秦沐!你给我放手!”齐瑶从车上下来,冲过来愤恨地打开秦沐的手。
苏亦川的手筋总算没被二度撕裂。
他抽着气,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委屈地看着齐瑶。
但紧接着,齐瑶就掏出湿纸巾,给秦沐一根根擦手指。
“苏亦川那么脏的人,你摸了小心生疮。”
齐瑶细心擦完秦沐的手,就牵着放进了口袋里。
随后,就在苏亦川没有防备时,她猝不及防地一脚踹到他的膝盖上。
那是他被老虎咬伤的假膝,根本吃不住力,他一下子从台阶上跌了下去。
浑身伤口都在撕裂,所有衰竭的器官都在震颤,可苏亦川连喊的能力都没有。
只听见齐瑶在高处对秦沐说:“我爸都被他杀了,他活着的每一天,我都要他生不如死,以慰我爸在天之灵。”
2
苏亦川滚到了山脚下,他爬不起来,满身鲜血。
他含着泪凄楚一笑,他开不了口,说不出他被齐父绑架凌虐的真相。
他手筋不灵活,表达不出他是被枪逼着摆拍杀齐父的桥段。
齐父欠了巨额债务,只好用假死来消债,而苏亦川不过是个替罪羊。
可是,这些就算被齐瑶知道,又能有什么意义?
他病入膏肓,神仙也难救。
等天葬的钱凑到后,他会遵守和齐瑶的约定,魂归雪域高原。
苏亦川像条死狗,被秦沐拖上了车。
秦沐在副驾驶柔声道:“他好歹是我表哥,我不忍心让他冻死在这儿。”
齐瑶一边开车一边摸摸秦沐的侧脸,“姐姐的小狗真乖,这么善良……公狗腰也好用。”
秦沐抿着嘴笑得羞涩,“真讨厌,表哥还在这儿呢,姐姐就说些让人脸红的话。”
突然,车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掉进一个坑里,轮胎空转起来。
齐瑶踩了几次油门,车都纹丝不动。
她不耐烦道:“真麻烦,苏亦川,你下去推车。”
大雪山里天寒地冻,苏亦川只着单衣,他浑身器官痛如锥刺,连动一下都难,更何况是推车。
“快点儿,哑巴时间长了,听不懂人话吗?”
齐瑶又一次催他,他只好硬撑着推开车门,寒风呼啦一下灌进来,让他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秦沐满脸心疼,“要不我也去推。”
“不用你,宝贝,你踏实坐着。”齐瑶一把摁住他肩膀,“我就要这个罪人一个人推!”
苏亦川疼得快死了,却没忘他还要凑足天葬的钱。
他对着齐瑶,吃力地比划了一个“1”。
她竟然看懂了,从包里拿出一千,“好。”
下一刻,啪地甩到他脸上。
“这个价钱,我可以找一头牦牛了,你还不如畜生力气大!真是便宜你了。”
可苏亦川想要的是一万,他既比划不出,齐瑶也看不懂手语。
他只能捡起钱,连滚带爬地在冰面上推车,几次摔地流了鼻血。
手筋本就快被秦沐扣断,现在一用力,更是一点点被缝线切割,痛不欲生。
齐瑶在后视镜里看着,眼眶里似有隐隐泪光。
而秦沐在另一侧后视镜里阴冷一笑,突然扭身,把齐瑶压在驾驶座上狂亲。
情到浓时,齐瑶都忘了踩油门和刹车,发出痴缠的闷哼。
苏亦川在鬼哭狼嚎般的风里,被突然后退的车卷进车底。
而他昔日的爱人,在和他表弟接吻,车发出剧烈的震颤,齐瑶的叫声愈发销魂。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心碎得如同被钉板扎穿,天葬时魂归自然,也会这样痛苦吗?
他只盼着解脱能比现在的漫长折磨来得痛快。
又冷又疼,他最后晕在了车底。
等再醒来时,他睁眼便看见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齐瑶正给他换尿袋,像小时候一样,没有嫌弃他。
她那时才六岁,亲手喂了他四个月的饭,为他擦拭身体时,害羞得满脸通红。
齐瑶认可一个人后就很难改变,同样,恨上他,也一样难以扭转。
她见苏亦川醒了,啪一声把尿袋扔到他身上。
“我可没钱给你请护工,居然还能活。”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医生和护士很快涌了进来,他们一边记录,一边没好气地讨论着。
“他居然杀了我们老齐总,小齐总能留他一条狗命就不错了。”
“就是,老齐总那么好一个人,他同时是老齐总的儿子和女婿,怎么会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这就是他的报应,小齐总就不该给他治疗。”
苏亦川是个哑巴,他什么也反驳不了,憋闷地堵上一口血块,喷了出去。
“啊!快通知小齐总,下病危通知书。”
3
一连多日,病危通知书下了三轮,可齐瑶就是要求必须把他抢救过来,不让苏亦川死。
她总是要他晚上接受治疗,白天再带他在身边慢慢折磨。
这天晚上,苏亦川被她送回医院后转头从后门离开,去了一家会所。
那是他能想到赚钱最快的地方。
经理一下就认出他了:“哎哟,这不是苏总吗?听说你从东南亚回来又残又哑了,你看这事闹得。”
齐瑶并没对外界公布苏亦川杀人的事,她不想把他交给警方。
但这并非因为她念旧情,她只是觉得让苏亦川坐牢太便宜他了。
可外界的人,即便只知他落魄了,都足够狂欢一场。
会所经理那拜高踩低的嘴脸,并没触动苏亦川分毫。
他指指那则招聘男模的广告,又指指自己,比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经理马上明白,捏着他的下巴,来回端详。
“呦,苏总愿意下海了?那可好,快拿一件工作服来,银链镂空那套,记得戴上止咬器。”
苏亦川穿着性感的银链衣,站在台前,大跳热舞。
即使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发疼,他把牙都咬出血,也撑着绝不倒下。
他精致的外表和痛苦的神情形成巨大反差,让他被女粉狂热追捧。
酒吧直接业绩飙升,爆满到需要大排长龙。
他只是在挣钱,出卖一点技能,并没有干脏事,对得起天葬神圣的意义。
然而,当苏亦川火遍短视频平台后的第三夜,齐瑶就坐在了最大的卡座上,摇着酒杯阴沉地看着他。
没几分钟,经理就半跪在齐瑶面前,头顶着盘子,给她当私人酒桌。
齐瑶放下酒,伸出两根手指,勾苏亦川过来,粗暴拉着他胸前铁链。
“来,你不是喜欢干这个吗?我这里有十多个姐妹,你把每个人都给我陪好了,我就给你三万。”
苏亦川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头,他需要钱。
齐瑶的朋友们欢呼着把他围成一圈,这些富家女拿着几十万的酒,对他当头浇下。
“哎呀,真可怜啊小哑巴,不会说话,也没爹妈。”
“你当初拒绝我的时候多牛啊,怎么现在当起公用的来了?”
苏亦川被齐瑶的朋友灌下一杯接一杯的酒,却没有任何抵抗。
即便被她们轮扇巴掌,踹倒在地上,甚至逼他用肌腱断裂的手比出各种爱心,用烟头烫在他的胸肌上,他都没有反应。
他的窘态被拍下来传到网上,昔日的高岭之花沦为玩物,点赞破百万。
齐瑶的手抓烂了沙发,满眼怒火就要烧穿瞳孔。
她平日最喜欢折磨他,可为什么看别人欺负他就这么火大?
“够了!全给我滚!”
齐瑶一下把酒瓶摔到音响上,碎渣满地。
她话锋一转,“苏亦川不配喝这么好的酒!你们下手未免也太轻了,舍不得打吗?”
苏亦川侧脸流下一道瀑布似的血痕,醉醺醺抬头,对上齐瑶那双妒恨的眼。
秦沐却突然把齐瑶搂进怀里,“好了好了,姐姐别生气,我来帮你压压惊嘛。”
他自己喝了一口酒,又压着齐瑶,骑在她腿上,对嘴喂给了她。
他们的样子那么缠绵,让在场的人都转移视线。
“齐瑶真会玩儿,还是小奶狗听话有趣。”
“秦沐那么干净,才不像苏亦川这个哑巴,又脏又下贱。”
许多人祝福着齐瑶和秦沐,起哄地拿起酒杯隔空致意。
大屏幕上还放出了两人的照片,场面如此眩目。
苏亦川想起曾经齐瑶也是在这里对他表白,羞涩的十八岁女孩穿着公主裙,推出一个亲手做的蛋糕。
她稚嫩的声音犹在耳畔,“亦川哥,我想做你的女朋友,你喜欢我吗?”
他当时愣了很久,本以为他深藏在心的龌龊想法不该面世,却没想到他竟是和齐瑶两情相悦。
“不喜欢你,又为什么敢去虎穴里抢你回来呢?嗯?”
苏亦川早已分不清回忆和现实,倒在了漫天酒气和喝彩声里。
而一个女人突然从地上扶起他,拖回了房间。
4
她把他放进温暖的浴缸里,温柔道:“洗个澡吧,等会儿我给你催吐。”
朦胧中,苏亦川好像觉得自己见过她。
她是这家会所的老板庄晴,一个纵横官商两界的人精。
他很想问庄晴为什么帮他,但他无法开口,只好听她的话。
他吐出的酒,大部分都是血红的。
事实上,他器官衰竭,无法进食,喝酒无异于自杀。
庄晴看着他这样可怜,长叹一声,“我送你出国,躲着齐瑶吧。”
苏亦川摇摇头,颤抖着用手指沾水,写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天葬。
庄晴震惊地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她开车把苏亦川送回了医院,道:“机票不是十天后吗?你一个人去西藏不方便,记得给我打电话。”
苏亦川点点头,却根本没想麻烦她。
他回到病房里,从兜里掏出了几万现金,那都是齐瑶赏给他的卖笑钱。
这下,应该够他σσψ的天葬费用了吧?
不知是疼晕了还是怎的,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可半夜突然被人一巴掌甩醒了,苏亦川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齐瑶,莫名其妙地缩在床角。
“苏亦川!你害死我爸还不够,还想害死我的秦沐?他可是你的亲表弟!”
苏亦川张大了嘴,满脸的惊诧不解。
齐瑶却揪起他的脖领,一把薅他摔下病床。
“刚才只有你突然消失在夜店,秦沐的刹车制动不是你破坏的还能有谁?你可是汽车专家!”
“他为了护着我,软组织多处挫伤,现在还昏迷着。”
“你以为他死了,我就会回到你身边吗?妄想!苏亦川,今天我就要杀了你这个祸害!”
苏亦川被齐瑶拖在地上,像一块破抹布,拖到了秦沐病床前。
他满身伤口、器官溃烂,都比不过一个软组织挫伤的秦沐惹她心疼。
齐瑶抓着他的头发,对秦沐说:“阿沐,我拖他来给你道歉了。”
秦沐双手来回摆动,“不,姐姐,表哥也是嫉妒我们才做了蠢事,你别为我打他了,不然就把他送进监狱,让他重新做人吧?”
苏亦川在地上冷笑着,难怪秦沐大费周章要陷害他,原来是想要他坐牢。
秦沐看出齐瑶在夜店不忍心众人虐待苏亦川,也看出她一直舍不得把苏亦川绳之以法,知道她总是在全力治疗他。
所以,秦沐想把苏亦川送进监牢,以绝后患。
没准苏亦川先杀齐父再害秦沐,会落得个枪毙的下场。
苏亦川用水果刀敲敲铁床,然后把刀柄递给齐瑶。
唇语清晰地显示:你杀了我吧。
然后,他掏出寺庙的护身符,意思很明显,他要去这里。
齐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不敢接那刀子。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还想死后去寺庙?你这种恶贯满盈的人,佛也容不得你!”
秦沐走去把门关上,像没受伤一样,灵活地爬到高处把监控拔了。
“姐姐,你这样怎么对得起齐叔叔?要是你不想背人命,我替你杀了他,我不忍心你总是被齐叔叔托的梦惊醒,喊着要你为他报仇。”
秦沐拿过,对着苏亦川的肚子就是一刀!
5
苏亦川无声地倒下去,躺在血泊里,只有鼻息急促地喘了几声。
齐瑶震惊的瞳孔缩成一线,“阿沐,你怎么能……”
她急忙想跑去看看苏亦川的伤势,可秦沐扑过去抱住齐瑶,委屈呜咽着。
“姐姐,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为你什么都肯做,可我好怕,求你别不要我!”
齐瑶拍拍他的脑袋,垂眼看着地上抖动的苏亦川,突然笑了。
“阿沐做得好!他早该死了,明天带你去爸爸坟前表扬你。”
她抱着秦沐安抚,还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进来给苏亦川简单止血,关到老厂房的狗笼里去。”
苏亦川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他吃力地抬起手,给齐瑶看那护身符。
他心里在呐喊:我只想天葬而死,你难道都不能满足我吗?
曾经,齐瑶是对他有求必应的,他随口说喜欢一本汽车杂志上的跑车。
第二天,那本杂志上所有的千万豪车,都横陈在他车库里。
而齐瑶自己却节俭至极,只是开一辆五六十万的车代步。
如今他想死得有尊严,体面一些,却被她的助理和保镖,像抬死狗一样,要抬到废弃厂房。
他路过齐瑶的时候,眼睛闪烁如同寒星,唇语溢出三个字。
【我恨你。】
齐瑶还没来得及明白这唇语,秦沐就喊了一声,“姐姐,我跳车摔的地方好疼啊。”
“好,姐姐给你揉揉。”齐瑶伸手放进他衣服里,缓慢按摩。
苏亦川的刀伤只被绷带扎紧,并没缝合,一动就汩汩流血。
他缩在室外的狗笼里想,今晚他可能就要死了吧?
谁知后半夜时,他见到了齐父,活着的齐父。
强光手电筒打在苏亦川眼睛上,让他睁不开眼。
齐父拿竹竿捅他伤口,“瞧瞧,怎么这么可怜?我女儿不是很喜欢你吗?”
苏亦川气得呼呼喘气,他满身伤痛全是齐父害的!
这个赌徒,这个伪君子,不仅搅和他和齐瑶的婚事,居然还用他的手来消债,真是一石二鸟。
但下一刻,咔嗒一声,笼子被齐父打开了。
他叉着腰道:“算了,我可不忍心让你这么憋屈的死了,好歹也是我养大的孩子。”
苏亦川攥着那枚护身符,呆呆望着齐父。
他试图拉一拉齐父的衣角,吃力地张开手心给对方看。
妄图用眼神传达。
【我替你假死逃脱债务,也不缠着你女儿,你能不能放我去天葬?】
但下一刻,齐父往他两只脚上绑了绳子,绳子的两端是两枚巨石。
齐父一把夺过他的护身符,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这什么破东西?一会儿让它下去陪你。好孩子,又残又哑的,多可怜呐,你该谢谢我今天愿意让你解脱!”
齐父话一说完,就踹着那石头和苏亦川,一路踹进了水沟。
苏亦川往下不断坠落,而齐父却早已离开。
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他的大小伤口,他瞬间没了知觉。
最后一口气散时,苏亦川抬头看着河面上有一道光。
顺着那道光,他看见了齐瑶纵身跳下来,带着几名保镖,向他游了过来。
齐瑶看着苏亦川的头在不断后仰,口中不再吐出气泡,便顾不得许多,贴上他的唇,为他输气。
苏亦川在水下最后一点知觉,都停留在齐瑶湿热的吻里。
他猛然间恢复了意识,挣扎着不肯接受她的人工呼吸。
他宁可死,也不要再和这个人有丝毫亲密。
齐瑶的怒火已经冲顶了,她粗暴摁住他的后脑,用力吹进了气体。
她磕破了他的嘴唇,血丝在水里萦绕,像轻烟般弥漫开来。
后来,几个保镖终于把他脚下石头解开,将两人托举上去。
苏亦川因为溺水,彻底不省人事,而齐瑶大口大口喘气,发丝挂着水,恶狠狠看着他。
她气得用脚踩他的胸口,一下下压出他肺里的水。
“你为什么这么想死?救你都不领情,你算什么东西?”
6
旁边的秦沐见她气急了,迅速给她披上衣服,温柔地把她搂进怀里。
“姐姐,苏亦川为了死居然还从狗笼逃了出来,往脚上绑大石头沉进水底,又怎么愿意接受你救他呢?”
齐瑶一抬头,十分诧异地问:“我还以为是你安排的。”
“姐姐,你怎么能怀疑我?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恶毒吗?还是在你心里,他就是比我更重要?”
秦沐使起了小性子,“你这么久都不肯把他送进监狱,是根本就舍不得他吧?”
他语气无辜又可怜,眼里聚满泪光,转身就要离开。
齐瑶心都软成了一汪水,她赶忙拉他回来:“好了宝宝,别闹了,我再也不见他了好吗?”
一边是乖巧的秦沐,一边是又臭又硬的苏亦川,对比之下,齐瑶更加恨毒了他。
他凭什么敢轻生,苏亦川有什么权利决定他的生命?
从他杀了齐父开始,他的命早就捏在她手里了!
齐瑶对冯助理道:“把他送去最好的医院全力抢救,治好后送进监狱,终身监禁,不许他解脱。”
“是。”
冯助理眼珠轮转,却背着齐瑶,和秦沐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保镖们把苏亦川抬上车,抢救持续了一天一夜,终于,苏亦川醒来了。
他嘴里还残留着铁锈味,这提醒他,齐瑶曾救他出水底,并咬破了他的嘴唇。
他们已经三年没有这样亲密了,可曾经在一起的八年里,他们每天都会接吻。
齐瑶从小没有母亲,很缺爱。
自从确认了苏亦川的真心后,她就整天挂在他身上,不断通过亲密来获得安全感。
她说她离不开他,希望自己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永远粘着他这棵树,直到死去。
可如今,苏亦川的双眼重新聚焦,病床前却只有那位冷漠的冯助理。
冯助理拿出了一封信,打开后,展开在他面前。
“齐总永远不想再看见你了,这是她的亲笔信,你自己看吧。”
苏亦川困难地阅读着她那熟悉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像刻在他心上的刀子。
【苏亦川,你回来后的每一天,我都恨不得你受穿心之痛。如果知道你会杀我爸、害秦沐,还试图轻生,我情愿你当年就死在虎口之下!】
看完这些话,苏亦川突然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氧气面罩上都是阵阵白汽。
真可笑,他九岁时拼命从虎穴救回的小姑娘,说恨不得他当年就被咬死。
冯助理冷漠地把信扔到他脸上,道:“你笑吧,明天齐总就会和你表弟大婚,她今晚就要你死,以告慰她父亲在天之灵。”
冯助理不敢和他对视,将他身上所有的管子都拔了。
随后,病房门重重关上,苏亦川的笑容冷却下去。
齐瑶居然真的要杀了他?
可她要真想让他死,又何苦要救他呢?
但不管怎样,现在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哪怕死也要死在天葬台上。
夜里,苏亦川趁着医护换班的时候,忍痛爬下病床。
血蜿蜒流了一地,苏亦川沾着自己的血,歪歪扭扭在地上写了“天葬”二字。
齐瑶不是说想要他葬身虎口吗?
那么被秃鹫吃掉,不是比死在病房里更合她心意?
她应该会为此感到开心,开恩放他解脱吧?
写完血字,他扶着栏杆,一点点挪出了医院。
他头脑昏沉,看不清路,可他刚要对出租车招手,手指就被人重重踩下去,撵了又撵。
苏亦川缓缓抬头,便见到了秦沐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表哥,齐瑶姐不是要你死在医院吗?你这种肮脏的人去天葬的话,她会生气的,所以我擦掉了你的血字。”
7
苏亦川满眼血丝,想开口对出租司机求救,可秦沐却装作好心来,把他带到了无人的地下车库。
他不住后退,退到墙角,直至无路可逃。
秦沐拿出刀子,“表哥,你总是乱跑,一点也不乖。”
就在苏亦川还不知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刀就对着他脚腕的跟腱,利落地划下去。
血顺着雨水井流走,苏亦川痛得暴汗,却只能发出微微抽气声。
周围到处是人和车,没人知道,角落里有一个哑巴,正在被挑断双脚的筋脉。
秦沐欣赏了好半天他的窘态,还说出了多年埋藏内心的独白。
“表哥,你从小就比我聪明,还有个有钱的继父,和齐瑶这个白富美两情相悦,真是让我嫉妒。”
“可是,齐瑶的爸爸不喜欢你这个勾搭继妹的王八蛋,他还是更喜欢我,毕竟我更听话,能帮他摆脱债务。”
听到这里,苏亦川咬着牙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他!
是他在背后撺掇齐父,绑架自己,还制造齐父被杀的假象。
然后,秦沐又在齐瑶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乘虚而入,人财两收!
苏亦川紧紧抓住他的裤脚,只恨自己没有能力报仇。
可秦沐悠悠一笑,对他摆手笑眯眯地告别:“表哥,下辈子见喽。”
而后,他抽出刀子对准苏亦川的脖颈,马上就要割下去。
可就在此时,苏亦川的手机响了。
停车场许多人都顺着这个方向看过来,秦沐吓得转身就走,消失在柱子后面。
苏亦川松了一口气,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接起电话。
对面竟是那夜店老板庄晴的声音。
“喂?苏亦川,你不是明天的飞机吗?如果需要我送你,就敲一敲金属。”
他拼命地在电话里喘息了几声,却突然彻底没了力气,手机滑落进金属水井之下。
“喂?你还在吗?”庄晴再怎样问他,都得不到回答了。
只有医院地下车库里,智能收费系统机械的声音。
庄晴心急如焚,很快发动了手下,搜查所有医院的地下车库,终于找到了还有半口气的苏亦川。
她一边让私人医疗队全力抢救他,一边将他送抵机场。
她想,要是真抢救不过来了,就遂了他天葬的遗愿,送他一程。
毕竟,苏亦川对她有再造之恩。
谁知,刚到了机场就碰上了齐瑶的人。
他们身着西装,三十几人一字排开。
冯助理颐指气使道:“昨晚苏亦川失踪,齐总说了,一定要做掉他!”
保镖队长皱着眉问:“齐总难道不是说要把他移送公安吗?”
冯助理的牙关咬紧,歪头道:“她临时改的命令,需要我跟你报备?”
“你什么时候成我的上司了?我只听齐总的。”
庄晴见他们吵起来了,赶紧推着苏亦川的轮椅,带着医疗队狂奔绕到后面。
同时,她叫了些夜场的打手来,以防万一。
终于跑到了登机口,就在他们马上要进入闸口时,齐瑶的保镖大喊一声。
“他们在这儿!快,联系警方!”
8
无数保镖蜂拥而至,瞬间把登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庄晴总共就带了几个医护人员,身边根本没有其他帮手。
冯助理来了,一下将苏亦川的轮椅踹倒。
他被生硬摔到地上,头磕出砰一声响。
这让他被迫苏醒,在地上痛苦地蜷曲哆嗦着,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哎?怎么打残疾人呢?还有没有王法?”
但冯助理立刻就拿出东南亚小国的通缉令。
“看见了吗?他残忍虐杀了自己的继父,我们只是联合当地警方,把他绳之以法!”
周围人一听,纷纷倒戈,开始对苏亦川指指点点。
“这真是老天有眼,活该这杀人犯残废了。”
“快把他抓起来,这种人不值得可怜。”
许多相机咔咔咔对着苏亦川拍摄,甚至有许多人冲他扔矿泉水瓶子,其中还有一瓶砸到了他的跟腱断裂处,刚止住的血又流了出来。
庄晴被几个保镖压着,气到忍不住为苏亦川说话。
“你们放屁!欺负一个哑巴不会说话,随便安什么罪名给他都可以吗?”
“苏亦川是好人!没有他,我早就被那群人糟蹋了,我不信他会杀人!”
庄晴的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亦川。
他不记得庄晴说的事,生意场上,他阻止过太多次这种脏局。
不过,庄晴这一嗓子倒是帮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她手下一群打手迅速赶到,和保镖缠斗在一起。
虽然流氓混混赶不上职业保镖,但加上机场工作人员,很快就让出了登机口。
庄晴推着苏亦川急匆匆上了飞机,冯助理被闸机拦住,根本进不去。
他气得把手机砸在地上,这让他怎么和秦沐交代?
不过,就苏亦川那个身体状况,他能活着到西藏才怪!
庄晴的医疗队上了飞机就全力救治他,打从知道他坐这趟班机,她就以十倍价格,把票全买了下来。
她本就不想让苏亦川放弃生命,什么天葬?活着难道不好吗?
但旁边火急火燎的医疗队员大喊一声,“坏了!”
庄晴只听心电图仪器嘀的一声,上面那条代表苏亦川心跳的线,突然就不再起伏σσψ!
“苏亦川!”
“不行!我不要他死!”
庄晴抓住医生的领口,“他要是死了,你也得完蛋!”
这些医护都是她自己养的,手里都有案底。
她十八岁进了这行,没少被人欺负,后来靠捏着黑白两道的把柄才翻身。
她遇到过最好的人就是苏亦川,但此前她只能仰望他,不配接近。
如今她心中的明月坠入暗河,她说什么都要拉他出来!
医生吓得连连求她,“是!是!庄老板,我们没有放弃抢救他!”
“快点!”庄晴抓着他的后脖梁往苏亦川跟前去。
飞机从白天航行到晚上,苏亦川的心跳律动又停止,来来回回,让庄晴的太阳穴乱蹦,头都快炸开了。
如果早知道苏亦川被齐瑶折磨成这样,那天在夜店,她就不该放他回去。
终于在破晓时分,飞机即将下行降落,苏亦川的各项指标才趋于稳定。
主治医生气若游丝道:“庄老板,他的生命体征仍然很低,而且藏区的环境恶劣,我们不敢保证他能活下来。”
庄晴瞪了他一眼,“三天内,如果他醒不过来,你就在天葬台一块儿陪葬。”
那医生吓得吞了一口唾沫,不敢吱声了。
9
齐瑶的婚礼邀请了各界名流,媒体的摄像机位足有百余个,人们纷纷推杯换盏,奉承着这位女总裁,唯恐她听不见。
可齐瑶站在花门中央,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等冯助理的消息。
秦沐微微噘嘴,小声道:“姐姐,你这样会有人说你不喜欢我的。”
齐瑶叹一声道:“对不起宝宝,可是我的杀父仇人跑了,你让我怎么安心?”
她很奇怪,自己不过是要送苏亦川坐牢,他又何苦跑路呢?
秦沐生气了,“我不管,这是我们的婚礼,你心里却还想着别的男人!”
齐瑶看他那副可怜样子,只觉得心疼,毕竟这三年最难熬的日子,都是秦沐在陪着她。
她收起手机,宠溺道:“好好好,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秦沐笑得很乖巧,“这还差不多!”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意就凝固在脸上。
保镖队长居然来了,一路小跑来到齐瑶身边。
“齐总,是我们没用,让苏亦川活着跑上飞机了。”
他这话,有几分试探的意思,就是想确认齐瑶到底下的什么命令。
果然,齐瑶手里的捧花掉在地上,她怒道:“你说什么?活着?”
她立刻就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大吼:“是谁让你们搞死他的?我不过是要他坐牢而已!”
这一声把所有宾客都吓着了,震惊地看着他们。
保镖队长回道:“不是您安排冯……”
冯助理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把扯开了保镖队长。
“齐总,别听他瞎说,苏亦川和会所老板庄晴私奔了!俩人看着可火热,肯定早就勾搭上了!”
冯助理转移矛盾是一把好手,他最了解齐瑶了,她只会关注私奔这个结果,过程根本不重要。
果不其然,齐瑶气得浑身发抖,眉心跳了几下。
可是下一秒,她的高跟鞋直接踩到了冯助理脸上。
“你追杀他,他能不跟别的女人跑吗?谁给你的狗胆?嗯?”
冯助理被她踩了好几下,鼻梁都断了,满脸是血。
他忘了,齐瑶除了是个唯结果论的老板,还是个爱苏亦川到极致的女人。
即便有杀父之仇,她都不曾忍心对他下杀手。
台下一片哗然,没想到齐瑶平日看着优雅沉静,私下却这么暴虐无度。
冯助理哭着一指秦沐,道:“别打了……是秦少爷的命令,我也没办法忤逆啊!”
齐瑶一扭头,阴沉沉地看向秦沐。
“姐姐,你要怀疑我吗?我们都要结婚了!是冯助理自己理解错了你的意思,却要推到我头上。”
“你!”冯助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吃哑巴亏。
齐瑶现在谁也不信,拿出手机就要联系西藏分公司堵截苏亦川!
可手机里直接蹦出一则社会新闻。
视频中,好像有苏亦川的身影。
他佝偻着躺在地上,两只脚都流下长长血迹,跟腱断裂深可见骨。
她想起昨晚秦沐半夜出门,回来时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还有裹着卫生纸扔掉的瑞士军刀。
她瞬间头皮发麻,难以置信地盯着满脸无辜的秦沐。
“保镖,把他的跟腱给我抽出来!”
“什……什么?”保镖没听过这么残忍的要求。
周围无数宾客都“啊”地大叫,争先恐后跑出去,生怕溅上一身血。
齐瑶却冷漠地重复,“没听见吗?我让你们把秦沐的跟腱,给我抽了!”
秦沐吓得瞬间瘫在地上,“不要!不要!啊……”
直到他的血铺满了婚礼的舞台,齐瑶听见他连连惨叫,都不曾叫停保镖的动作。
她突然发现,她从来都没爱过秦沐,只有苏亦川才能牵动她每一根神经。
很快,西藏分公司回了电话,她按下接听键。
“说!”
“齐、齐总,我们听说,那趟航班里,已经有人死了!是盖着白布出来的!”
10
齐瑶听见这则消息,当即就从三米的舞台上摔了下来,昏迷了足有两天。
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竟被秦沐握着。
他的病床挨着齐瑶,虽然双腿的韧带都被她扯出来了,却好像一点儿也不恨齐瑶。
“姐姐,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
他脸上全无血色,瞳孔里却仍旧闪烁天真的光芒。
齐瑶浑身恶寒,立马甩开他,起身呵斥道:“你装得再好,我也不会放过你!秦沐,省省吧。”
看着他被缝合好的双腿,齐瑶恶狠狠地问保镖:“是谁自作主张给他治疗的?”
保镖倒抽一口凉气,道:“那天婚礼上的事,新闻都报道了,您现在风评很差,我们只好先治疗他,以此来挽回您的社会形象。”
齐瑶随手拿起桌上的花瓶,砸向秦沐绑满绷带的腿。
“混账,苏亦川都死了,他凭什么这么好过?”
秦沐“啊”了两声就疼晕了过去,可齐瑶还不消气,转头就要砸向保镖。
保镖队长赶紧制止她,“齐总,您先别激动,兴许那航班里死的人不是苏亦川呢?”
齐瑶手里的花瓶啪地滑落,水和玻璃碴撒了满地。
“真的?他还没死?”
齐瑶站起来,不顾踩在玻璃碴上扎得满脚是血,“对,他的命是我的,他没资格死!”
她披上大衣,“走,我们现在就启程去西藏!”
“等等,在此之前,您先做好一个心理准备……”保镖欲言又止。
齐瑶不耐烦道:“又怎么了?快说!”
保镖拿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有一段监控视频,“您看一下吧,苏亦川选择在临死前去西藏,是因为这个。”
画面中,苏亦川缓慢匍匐着,沾着地上的血,艰难写出两个字天葬!
也就是说,无论现在苏亦川是死是活,他都要去完成天葬仪式。
齐瑶震惊地捂住嘴巴,她没想到,苏亦川对死亡和天葬的执念这么深。
为什么?
一段回忆在她脑海深处,却怎么也挖不出来。
但眼前的监控画面里,又出现了新的线索。
秦沐走进病房,狞笑着用脚抹除了苏亦川的血书!
“秦!沐!”
齐瑶回头叫着秦沐的名字,一字一顿,透着森森寒意。
原本要推秦沐去进行二次手术的医护人员,不由自主靠后贴墙,都不敢再动一下。
齐瑶捏着他的病床,俯视长相俊美却心如蛇蝎的秦沐,抬手就给了两巴掌。
秦沐被打醒了,看见齐瑶像见了阎王一样,“啊!”
齐瑶低语:“不许给他手术,连一点药也不能用,也不准给他请护工,让他烂死在床上!”
护士长在旁边脸色难看,嗫嚅道:“是……”
半小时后,齐瑶带着一队人马,上了直升机。
她回想起苏亦川回来后的每一幕,都无比揪心。
纵然苏亦川是她的杀父仇人,可毕竟他也是她昔日最爱的人。
当初他和齐父同在贼窝,变态逼他弑父,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后来他都哑了,又双手残疾,难道这样还不够惩罚他一辈子吗?
为什么她还要和他表弟在一起,天天往他心上撒盐。
苏亦川也是,怎么就学不会求她?只要他求了,她一定会心软的。
可他偏偏要选择去天葬,是想让她后悔一辈子吗?
哪怕后来齐瑶要送他去坐牢,都只是怕他会再度轻生。
可秦沐和冯助理从中作梗,让生死一线上的苏亦川以为,她是真的要杀他。
悔恨的回忆长达数小时,齐瑶的泪水如同清泉不住地滑落,眼睛已经哭肿了。
直升机降落到庙宇附近的空地上,她长驱直入地进了大殿。
她问上次的那位大师,“您见过曾经和我一起来的男人吗?”
那大师不语,只是转身往后山去了。
齐瑶跟着他徒步上了山,心却越走越乱。
她抬头看看巍巍雪山,还有盘桓在天上的秃鹫,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没关系,天葬也是需要预约的,排队还要时间,不至于这么快就轮到苏亦川。
终于抵达最高处,血红色的山石,空旷平坦的天台上,秃鹫时不时落脚。
齐瑶愣住了,这就是天葬台吗?
因为对当地丧葬文化的尊敬,这里不曾有任何影像流出。
今天她见到了,有一种直达后脑的恐惧感,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着。
大师双手合十行礼,一句话也不说。
可齐瑶又觉得,他像是什么都说了。
她越来越不敢相信,不敢直视这里的每一寸场景。
突然,一个反光的东西,刺到了她的眼睛。
上面很清晰地刻着她的名字齐瑶。
11
当初苏亦川在虎口下救了她,还因此换上了钛合金膝盖骨,这么多年,这东西早已和他的骨头长在一起。
而现在,这块假骨却被秃鹫嫌弃,孤零零扔在天葬台上。
那其他的血肉和骨骼去哪儿了呢?
看着天上的秃鹫,齐瑶一瞬间像被高原凛冽的风打透,如同万箭穿心。
“啊!!!”
齐瑶震惊、愤怒、悲恸到无法站稳的地步,跌坐在那块被秃鹫舔干净的合金骨旁。
好几次想拿起来那东西,可她实在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
为什么,苏亦川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他想让她这辈子都不得安宁,真是够狠!
齐瑶看着这块膝盖骨出神良久,终于开启了尘封的记忆。
她记得,自己曾打扮成藏族姑娘,抱着他说:“亦川哥哥,直到高原的雪全部消融,我依然爱你。”
她还曾说过:“人死就好比一鲸落万物生,我们若能白头偕老,定要共同天葬,这样就能灵魂不灭,永世不分离。”
“嗯。”苏亦川摸着她的头发,郑重地吻过她眉心,“那说好了,谁都不要反悔。”
多么浪漫又深情的许诺,用一生一世和不朽灵魂为誓约,苏亦川就这样信了一辈子。
可是,齐瑶却忘了,她的仇恨杀死了那份爱意。
她让苏亦川这个开不了口的哑巴,在被追杀的情况下,急匆匆来到天葬台上,被秃鹫分吃殆尽。
听说天葬前,师傅会把尸体大卸八块,骨头都敲碎成渣。
秃鹫吃得越干净,代表此人的灵魂越高洁。
苏亦川只有一块齐瑶赠予的假骨留了下来,那恐怕是他身上唯一的“脏东西”。
可他一个人上路,会不会很孤单?
他是不是借着秃鹫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呢?
齐瑶抬起头,仰视辽阔穹顶般的苍天,对着秃鹫道:“苏亦川,你既然给我爸偿了命,那我就原谅你了。”
她用猩红的眼睛看着那大师,道:“大师,我也要天葬。我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活着了无生趣。”
那大师却是平静地摇摇头,道:“施主,活人不能天葬,请回吧。”
他看似态度寡淡,实则不容置疑。
齐瑶见他这样决绝,也知求他无用。
她脱下身上厚重的羽绒服,把耳朵、脖颈、手上所有的金银饰品,一件件摘下来,随手扔下悬崖。
而后,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崖边。
倘若她摔下去成了肉泥,照样会被山间飞禽走兽吞吃,和苏亦川作伴。
只需再几步,她就能平静走下悬崖,大师再想去抓她也晚了。
突然,保镖队长拿着叠东西跑上来了,喊道:“齐总,等等,别跳!”
齐瑶像听不见一样,继续往前走,下一步就要掉下去。
“齐总,您父亲有消息了!”
齐瑶刹住步子,半只脚就悬在崖边上,回头看了一眼。
是齐父的照片。
齐瑶撤回步子,抢过照片仔细看。
“真的是他?他不是……被亦川哥哥杀了吗?”
有了齐父的消息,齐瑶暂时打消了寻死的念头。
他们一行人匆匆上了直升机,直奔边境。
如今齐瑶失去了苏亦川,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她父亲。
当父女俩再相见时,齐瑶扔了手提包,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可齐父却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双手抱头。
他操着一口蹩脚的当地话道:“别抓我别抓我啊!你认错人了,我没钱。”
他以为有人要追债,吓得直哆嗦,直到齐瑶摇晃他,笑中带泪,连声叫他“爸爸”,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女儿。
“瑶瑶?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还想问您呢!您不是被苏亦川杀了吗?怎么活着都不回去见我?”齐瑶疑惑道。
齐父眼珠乱转,搓着手道:“我,我装假死的,又捡回一条命呗。”
齐瑶那份初见的兴奋,被巨大的疑惑冲散了。
她拧着眉上下打量着齐父,问:“你被他捅了好几刀,还能来红灯区风流?欠债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12
齐父不敢再直视齐瑶了,他知道秦沐是什么下场。
秦沐被齐瑶抽筋扒皮,没有治疗也没人照顾,他躺在床上生了褥疮,多处溃烂,已经臭了,正面临着截肢的风险。
他多次求着齐父帮帮他,可齐父如果回去恐怕是自身难保。
谁想到,齐瑶还能追到这儿来。
他虚张声势道:“臭丫头!你居然敢质问我?你能有今天这个汽车巨头的地位,还不是靠你老子我?”
“我活着你还不高兴,那个苏亦川捅我那么多刀,是他死有余辜!”
齐瑶瞪大了眼睛,立马听出了不对。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谁跟你说的?”
齐父只好继续狡辩,“我……他当时被摘喉断筋,不死才怪。”
齐瑶眯着眼睛审视齐父,“他被摘喉断筋,不是在杀你之后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齐父彻底捂上嘴,他说多错多,干脆不再开口。
“不说是吧?”齐瑶招呼保镖,“把他捆回去,给他做个全面身体检查。”
保镖七手八脚,把齐父带回了京北。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
“齐总,如您所料,令尊身上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齐瑶挑起半边眉毛,“真没有刀伤?”
“是!”保镖话锋一转,“不过,他有不少梅毒斑,确诊了σσψ梅毒螺旋体感染。”
齐瑶深吸一口气,捏上自己的鼻梁,随后一把将桌面所有的东西都扫了下去。
“我居然信了这个老东西找人演的戏,以为他被亦川杀了。分明是他绑架虐待亦川,我还傻傻地帮他折磨了亦川这么久。”
“直到他拿天葬当解脱,死在了异地他乡,到死都以为是我要杀他,我真他妈蠢!”
齐瑶捂着脸痛哭,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一切。
苏亦川是她亲手逼死、折磨死的,也就是说,是她亲手杀了她最爱的人。
这时,保镖队长递上一份材料,“齐总,所有的都问出来了。”
齐瑶不可置信,看着那份口供,她全身的血都像凝固了一般,整个人形同木偶。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居然是那个人畜无害的秦沐。
是他撺掇欠下巨额赌债的齐父,策划让苏亦川变成杀人犯,一石二鸟,既让齐瑶恨苏亦川,又能让齐父假死消债。
是他一直和齐父里应外合,一边获得齐瑶的信任,一边又让齐父把苏亦川绑了石头,推下江底灭口。
秦沐这个畜生,烂在床上死,都算便宜了他!
“他不是腿都生蛆了吗?我大发慈悲,给他截肢吧。”
保镖队长如今唯命是从,绝不多嘴。
“那令尊怎么办?”
兴许是隔壁的齐父听见了,两步跑过来,老泪纵横地求她。
“瑶瑶,我可是你亲爹!我就是不愿意让苏亦川糟蹋你,凭什么?他作为哥哥还染指妹妹,你们这样就是让我颜面扫地啊!”
“他都死了,事情也过去了,你还能为了他不要亲爹了吗?”
“我当然能。”齐瑶斩钉截铁道。
她大睁双眼,不让泪水滑落出来,“给我把他扔给债主,挖心挖肝都行,这回真的人死债消。”
“啊!不要!你还有没有良心了?”齐父拼命抓她的衣角,“你把我交出去,债主也不会放过你的。”
可齐瑶充耳不闻,把齐父的手掰开,保镖迅速把他倒着拖走了。
她现在心头恨到了极点,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但她表面却云淡风轻,告诉医生:“给秦沐截肢的事,留给我亲自来,我会用电锯。”
这医院是她开的,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半小时后,整个四楼大厅,都回荡着秦沐撕心裂肺的喊声。
“齐瑶!你今天要是不杀了我,我早晚剁了你!”
13
关于齐瑶的国内新闻层出不穷,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了A国。
苏亦川即使不想听说,也很难避免。
他在办公室看着报表时,就有员工在茶水间谈论。
“听说了吗?C国最大的汽车公司女总裁,居然养着一个小白脸,不知道多大愁,每隔一段时间给他截一部分肢,真残忍。”
“简直是法外狂徒,她还亲手把她父亲交给了债主,最后卖光了他所有零部件。”
“据小道消息称,是因为她曾经的哥哥,也是未婚夫,被那两人联手害死了,连骨头渣都不剩。”
谁知,话音还没落,茶水间里传来吼声。
“你们闲得没事做吗?方案改了没有?技术难题解决了吗?”
那是他的合作伙伴庄晴,作为这家汽车公司的天使投资人,庄晴也主管销售和外部关系。
她的地位,与苏亦川这个技术型老板不分伯仲。
外面瞬间安静了,员工迅速跑回了岗位。
庄晴抱着一沓订单进来了,若无其事,笑着对苏亦川传来捷报。
“苏总,我们的产品出奇地好卖。”
苏亦川机械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辛苦了,这一切都要谢谢你,庄晴。”
苏亦川手上戴着一个机械指套,轻轻一勾,就能触动最佳发音点上的半导体装置。
那是他自主研发的便捷式电子喉发音器,平日看上去,就像一块夹在雪白领口,延伸到颈侧的蓝宝石。
他清冷干净的气质,被这电子器械衬托得更为矜贵。
如今,苏亦川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四肢都能恢复常人70%的灵活度。
可每当看见他这样辛苦,庄晴还是会心里发疼。
他明明可以亲自谈生意,亲自下车间搞研发,有更灿烂光明的未来,可偏偏这一切都让齐瑶给毁了,如今她还在频频作妖,爆出各种新闻恶心苏亦川。
看庄晴眼神里带着疼惜,苏亦川合上电脑。
电子音没有情绪,平声道:“今晚去庆祝一下吗?请你们去我家吃大餐。”
庄晴看着她点头:“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吃穷你。”
天色刚刚擦黑,庄晴就带着一众高管,去苏亦川家打牙祭。
苏亦川家里的自动料理机在切菜,八个炒菜机器人一起工作,南北八大菜系齐上阵,传菜的机器人忙疯了。
只有蒸箱里的小馒头,是苏亦川亲手揉的,很受欢迎。
菜上桌,老外们也不客气,全都蹩脚地用起筷子来,谁学得快,谁就吃得多。
可庄晴盯着满桌子佳肴,也只觉得苏亦川更加秀色可餐。
他当初在西藏捡回一条命,说什么也要把刻着齐瑶名字的合金膝盖骨扔在天葬台。
苏亦川说,就当他死过一次了。
夜里,庄晴和苏亦川出来透风。
他走路瞧不出别扭,但只要遇到上坡,短一截的筋脉就会崩得发疼,让他差点跌下去。
庄晴扶住他,鼓起勇气道:“苏总,你就没想过,找个人照顾你吗?”
苏亦川一僵,突然瞥开目光,勾起机械指套道:“我不愿意成为谁的负累,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要是有人愿意呢?毕竟你这么出色,怎么会是负累?”庄晴紧追不放地问。
苏亦川没有回答。
可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他这辈子都以为不会见到的人。
瘦到脱相的齐瑶两步追上来,扯开庄晴挽着苏亦川的手。
她扶住苏亦川,欣喜道:“亦川哥哥,我就知道,那款新型概念车是你的设计风格,你真的还活着,我们回家好不好?我给你开一个比这大十倍的公司!”
苏亦川抽回手,满脸的反感,恨不得当下就让她消失。
但他回头看见齐瑶车上,似乎有个人影在闪烁。
车门开着,不难分辨,里面是他的表弟秦沐。
14
两腿被截得一长一短,让秦沐显得十分滑稽。
他整个人像是死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双眼大睁,全无任何神采。
秦沐现在就是齐瑶的出气玩具,被带到天南海北。
只要一不顺心,就会被狠狠折磨一通,轻则殴打,重则截肢。
就在齐瑶还以为苏亦川不会说话时,他触发电子喉,冷漠道:“你像个残暴的怪物,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齐瑶听见他骂自己,忽地愣住了。
随后,眼泪比话语更先涌出,她激动地抓着苏亦川的双臂。
“亦川哥哥,你会说话了?再多骂我几句吧,告诉我这不是假的!”
他没办法跟齐瑶沟通,哪怕一点点。
苏亦川猛然撤步,带着庄晴往房里去,背影高大而冰冷,像齐瑶无数次的梦中一样。
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忽然向后晕了过去。
保镖跑过来接住她,叫住了苏亦川,“苏先生,您能不能让齐总进去吃点东西,她低血糖犯了,会死人的。”
苏亦川驻足,回眸瞧了一眼。
她的保镖和助理一向备着葡萄糖,不需要他来管。
见苏亦川重重带上门,保镖只好把齐瑶背回了车里:“齐总出来得太急,什么也没准备,你们有糖吗?或者什么吃的都行。”
几人纷纷摇头,只有秦沐,扯着嘴角不易察觉地笑了。
保镖队长一阵挠头,“糟了,先开车去市区吧,别让齐总在咱们手里出事。”
然而,汽车刚要发动,两名医护人员带着药箱走了出来,庄晴紧随其后。
“先让医生给她看看,不行再送医院。”
齐瑶输了葡萄糖,终于苏醒过来。
她看着庄晴和医生,第一反应就是急着问:“是不是苏亦川让你来的?”
“不是!你想多了。”庄晴狠狠剜了她一眼,“我只是出于为企业形象考虑罢了。”
齐瑶不信,怒道:“不可能!他不会忍心让我去死的!他……他可是在虎嘴里救回我的,他明明很爱我。”
可是庄晴却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眼睛里却像藏着刀锋一样。
“他爱你?他是曾经爱你,你没说错。但是……”
庄晴从自己兜里拿出一封信,拍到了齐瑶脸上。
“眼熟吗?你自己看看吧!”
保镖猝然就护着齐瑶,妄图对庄晴动手。
齐瑶抬手制止,“等等。”
她看着那封信,对庄晴道:“这确实是我给他想写的,但那都是气话,我没想过要他死,我只是想把他送去坐牢……”
“重要吗?”庄晴打断,“你想怎样对他来说还重要吗?反正他都彻底被你杀死过一次了。”
这话如同一记响雷,炸在齐瑶耳畔,让她整个人几乎被劈成碎片,浑身剧痛难忍。
无论她如何折磨秦沐和齐父,都掩盖不了她亲手害死过苏亦川的事实。
“我可以改,和他分开的每一天,都让我痛不欲生,我现在把信收回来,你替我转告他好不好?”
齐瑶的态度无比卑微,即便她明确知道庄晴也喜欢苏亦川,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可以求的人了。
可是,庄晴轻蔑地一笑,最后给齐瑶撂下一句话。
“齐瑶,苏亦川的命是我找阎王讨回来的,你要是想死,别死在我们面前。”
15
她说完,就砰一声从外面关上了车门。
“不!不!”齐瑶在车里崩溃大喊。
可是根本没人理会她,只有秦沐默默在角落,露出嘲笑的嘴脸。
齐瑶又一次昏了过去,这一次,必须去市中心的医院里抢救。
第二天的日暮时分,她才刚刚转醒。
齐瑶盯着外面的夕阳,突然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
以往苏亦川从不让她自己度过每一个黄昏,他愿意包容她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
可如今呢,即便她快死了,苏亦川也不来看一眼。
不行!她不能够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庄晴抢走她的毕生所爱。
齐瑶突然管子全拔了,生生扯下了一块皮,大片大片的静脉血泼洒下去。
保镖吓坏了,用英语大叫:“大夫!大夫!”
可是一整个楼层都没人拦得住她。
此时苏亦川刚好下班,正走出大楼,结果一台他亲手设计的车,蓦然急停在他面前,后面还跟着一群吱哇乱叫的警车!
齐瑶打开门,踉跄跑出来,就一把抱住了他。
鲜血在驾驶室形成血泊,齐瑶如同血人一般,把他的衣服也染透了。
她气若游丝,道:“亦川哥哥,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苏亦川闻见浓重血腥味,瞬间干呕起来。
他实在害怕这个味道。
东南亚小国的竹屋里被摘喉割腕,被秦沐捅那一刀以及割断跟腱,还有在天葬台前摘掉合金髌骨。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闻见一点儿血腥味了。
他机械手用力一握,电子音便传出来:“滚!”
分明不带情绪,可齐瑶就是听出了他骨子里的恨。
苏亦川从不打女人,现在是真急了,直接一脚踹开她,逃也似的奔向自己的车。
可是齐瑶已经不要什么脸了,直接抱住了他的脚踝,大喊:“我不要你走!”
苏亦川的跟腱本就不灵活,她这样一扑,就更是抻到了极限。
苏亦川猝不及防就被她扑倒了,生生磕在了石阶上,侧脸磕破了也流了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惜无能为力,几次都重新摔了回去。
这狼狈的一幕,被在场的员工都看见了,甚至有许多人在嘲笑他。
“对不起,对不起亦川哥哥,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痛苦。”
齐瑶伸手想扶苏亦川,可是后到的警察直接把她拉开,怼在墙上,用手铐控制她,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苏亦川。
他在原地起不来,只是静静坐在那,好在庄晴过来了,慢慢扶他上了车。
可是他表现得越云淡风轻,齐瑶的心越像被撕碎了似的。
“苏亦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一步步纵容秦沐,促使他割断你的跟腱。”
她语无伦次,“我已经把他变成废人了,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的!”
然而汽车轰隆一声,打断了齐瑶的话。
她急了,趁着所有人都在分心看苏亦川限量版的跑车时,咬了旁边警察的手臂,像箭一样窜出去,迅速跑到苏亦川车旁。
“亦川哥哥,你别走,我没有你真的活不下去,我会死的……”
警察来不及阻止,齐瑶就已经被卷进了车轮之下!
16
只是一瞬间,齐瑶的胳膊就被死死碾压了好几下。
“啊!”她的痛叫声闷在车底盘下。
车上的人一定听见了,可是苏亦川和庄晴,谁也没有下车。
警察和周围的老外都在想办法把齐瑶救出来,他们拿来千斤顶,想把车往上抬。
救援活动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可苏亦川连降下车窗看一眼都没有。
他好像在和庄晴说笑,虽然电子音仍旧没什么生气,但和爱笑的庄晴一来一回,聊得十分火热。
原来当初苏亦川被压在车底,听着她和秦沐亲热,是这种感受。
苏亦川一定以为她和秦沐睡了吧?
可她并没有,她当初只是在气苏亦川。
现在怎样后悔都晚了,齐瑶当初折磨他有多爽,如今自食苦果就有多煎熬。
车底的齐瑶被救出来了,千斤顶撤开,庄晴瞬间发动汽车,和苏亦川扬长而去。
齐瑶躺在担架上,忍受剧痛,听着外国警察的谩骂,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还幻想着苏亦川今天和庄晴在车上说笑,是在报复她当初移情别恋。
但这证明他至少还爱着她。
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她一定可以挽回苏亦川!
苏亦川被庄晴送回家,心头仍有些波澜起伏。
他不是神仙,无法在经历齐瑶不要命的纠缠时,还能心如止水。
他害怕她这只是一个开始,不会善罢甘休。
可庄晴突然握住他的手,他冰凉的指尖一热,心里也暖了一些。
“亦川,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苏亦川扑哧一笑,抽出庄晴掌心里的手,指尖又回归冰凉的温度。
“我又不是个瓷娃娃,你还怕我会碎掉吗?”
“可是你碎过一次了!”
庄晴有些激动,“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拼起来的!”
苏亦川推开车门,道:“行了,不用再说,你放心吧,我没关系的。”
他不想让庄晴因为他的破事而操心。
公司有那么多事,她已经够忙了,他却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帮上她。
难道他的私生活还要拖累人家吗?
庄晴却看着车外的苏亦川,温声道:“亦川,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比我之前在京北要轻松快乐许多,是你让我从声色犬马里解脱出来的,我愿意跟着你一辈子。”
说完,她开着车绝尘而去。
苏亦川无声地叹了口气,庄晴的爱意他承受不起σσψ。
夜半时分,他因庄晴的这几句话辗转反侧。
然而,窗户却突然响了一声,家里所有机器人滴滴滴地报警。
苏亦川拿起手边的电击枪,默默藏到门后。
他的心脏狂跳,只听见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下一刻,齐瑶就出现在他面前。
可他并没因此松一口气,毕竟齐瑶比恐怖分子还恐怖。
“出去!否则我不客气了。”苏亦川举着电枪,没有一丝温度。
“亦川哥哥,你别生气,我只是来跟你解释一件事的。”齐瑶捏住电击枪的头,毫不害怕。
苏亦川没有松开枪,反而还上了膛:“我不想知道,你走吧,别逼我开枪。”
“你等等。”
齐瑶拿出手机给苏亦川看,“这是我和秦沐的聊天记录,他好多次想要我,我都没有答应,我们什么都没干过,我还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
苏亦川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是这种无聊的东西。
他翻了个白眼,拼命压住心底的愤怒:“与我无关,你快滚!”
“可是我只有你一个男人,你不该对我负责吗?”齐瑶企图道德绑架他。
苏亦川无语许久,才烦躁说道:“我已经用一条命对你负责了,现在每每想起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发抖,求你放过我吧。”
齐瑶咬住嘴唇,不服气地转过身,不说话了。
就在苏亦川以为她会因为没脸而离开时,她转身就猛扑上了苏亦川。
好在他提前有准备,电击枪瞬间发射。
可惜,差了一毫米,齐瑶早一步把他扑倒在了床上。
他因筋脉不灵活,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亦川哥哥,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庄晴那个妈妈桑才配不上你,只有我才能和你这样亲密。”
齐瑶吻上他的喉结,舔舐他受损的声带部位,充满怜惜。
可苏亦川被她撩拨的恶心透顶,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你这样利用我身体不便乱来,我只会更恨……”
但齐瑶突然摘掉了他颈间的蓝宝石,半导体发声器的音色戛然而止。
“没关系,苏亦川,你恨我吧,我只是太爱你,你这副身体,只有我才不会嫌弃。”
17
齐瑶拨开他的上衣,细密地落吻,红色暧昧的痕迹遍布他的前胸。
苏亦川被她欺负得无力反抗,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屈辱的时候。
他拼命反抗着,直到胡乱摸到了枕头下面,居然碰到了庄晴留给他的东西。
苏亦川没有任何犹豫,嘶一声,毫不留情地对准齐瑶的脸就喷了下去。
那是警用喷雾,里面是足量的魔鬼辣椒水,是对付色狼最好的武器。
“啊!”齐瑶的惨叫不似人声。
她睁不开眼睛,也找不到方向。
最后还是靠苏亦川的电子音,让她知道他在哪里。
“齐瑶,你听好了,我不需要谁来可怜我,我也不会再沾染男女之情,我更不会委屈庄晴,而对于你,我宁可死也不会再碰,你只会让我越来越恶心!”
苏亦川扔掉空了的警用喷雾,金属铁罐在地上滚动着。
而睁不开眼睛的齐瑶,被一个ai管家机器人推着赶了出去。
没有感情的声音,充满威慑力,“请迅速离开,否则根据残疾人保护法,警方将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齐瑶被机器人的铁手推搡,跌在了庭院外的绿化带里。
她什么也看不见,眼睛被辣椒刺激的肿如核桃,气得连声大喊。
“苏亦川!你别想摆脱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迟早会让你回心转意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出现了一缕天光,齐瑶气到了极点,打算回去找保镖队长商量对策。
可突然间,她看见苏亦川门口有一个巨大的狗笼,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样式居然和当初废旧厂房里的很像。
苏亦川就曾被关到过这样的狗笼中吗?
当初他被秦沐捅了一刀,又没得到治疗,就那样被冯助理关进狗笼,是种什么感受?
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该有多么憋屈?
齐瑶自觉地打开了狗笼,进到里面,想感受一下苏亦川当时的心情。
兴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想出该如何再靠近苏亦川。
她坐在巨大狗笼的一角,感受动物那种难以容忍的气味,还有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接下来该做什么?
对了,那天苏亦川可是被她父亲拖出狗笼,绑了巨石沉入江底的。
然后她还在水下暴力施救,咬破他嘴唇,把他拖上来,用脚踩他胸口去排水。
可她当时还以为苏亦川是自己不想活了,轻生的。
别说绑上石头沉入江里了,她现在连这个狗笼都打不开,她当初是怎么愚蠢到相信秦沐的话的?
不行,这些她都需要经历一遍,只有这样,苏亦川才会感受到她的诚意!
齐瑶给保镖队长打了电话,“喂?你派人来苏亦川家门口,把这个ai控制的狗笼打开,再把我绑上石头扔到江里。”
保镖队长沉默了。
他这一年多觉得自己的工作难度越来越高,现在已经不是保镖的范畴了,雇主居然让他杀了自己。
“齐总,咱们别这样了,苏先生也一定不会愿意……”
齐瑶打断他道:“你忘了冯助理的下场吗?你如果不听我的话,只会得到比他更差的结果!”
“是。”保镖队长只好临时把手下叫起来加班。
他们要在把齐瑶扔到江里快死的时候,再将她捞起来,还不能真把她弄死,难度系数属实是很大。
不过,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步就很难实施!
18
这个狗笼看似普通,却是连接着动保协会的ai系统,很快就发出了报警声,惊动了整条街区。
周围几户都被这声音吵起来看热闹,瞧见齐瑶被关在狗笼里,还有一群西装革履的保镖暴力破坏狗笼,给她脚上绑石头。
他们都纷纷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边,拿出电话报警。
苏亦川昨晚就被齐瑶搅和得没睡好,今早睡眼惺忪从屋里出来时,就发现自己又成了焦点。
他亲眼看见齐瑶被几个保镖抬起来,脚上坠着石头被抬到湖边。
“齐总,咱们真的要这样吗?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齐瑶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刚好对上了苏亦川的视线。
她看见苏亦川穿着睡衣,发丝凌乱的样子,居然心头一阵柔软。
她记得,苏亦川总喜欢穿这种真丝睡衣,抱上去冰冰凉凉又很柔软丝滑,她永远都抱不够。
他会穿着这身衣服给她讲睡前故事,会看着她的作业骂她是笨蛋,还会手把手教她如何画图。
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可如今她低头便能瞧见,他脚腕和手腕处,各有两枚长长的手术缝合疤痕,昭示着他已经残废了。
这都是她害的!全是她的错!
“把我扔下去吧,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决心,我是真心在忏悔的。”她嘱咐保镖队长,“别急着救我,让我多感受感受。”
保镖队长回头看了苏亦川一眼,“好,我明白了。”
她这是想让苏亦川亲自来救。
扑通一声,齐瑶被扔进了河里。
周围许多老外都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尖叫。
齐瑶在冰碴遍布的水里不断下沉。
她水性还不错,但现在脚下绑着石头,外加前几天刚刚失血过多的情况下,仍是有了很多心理准备也变得慌乱至极。
曾经苏亦川不也是这样吗?那么她也该承受这些,甚至更多!
而且,她相信凭借苏亦川对她的爱,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起码当初她也跳下来救过他,嘴对嘴渡气给他的。
可是现在,齐瑶已经喝了好几口冷水,鼻腔里也进了不少水草,仍不见苏亦川跳下来。
最后捞起她的,居然还是她那忠诚的保镖。
被救上来的时候,齐瑶心如死灰,缩在毯子里嘴唇发紫,她左右环视,也没看见苏亦川的身影。
她明知故问,却仍带着一丝期盼:“苏亦川没有想过要下来救我吗?”
保镖队长没说话。
事实上,苏亦川不仅没打算救她,还对她这种博眼球博同情的行为厌恶至极,转身就锁了门。
齐瑶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呛咳了几声。
保镖队长对她多少有点同情,但更多的也是不想再在这里折腾下去。
“齐总,咱们回国吧,您有那么大的产业,不至于这样卑微地追求一个男人。”
齐瑶却突然来了精神:“对,我还有钱!既然他不在乎我,好歹还在乎钱的吧?我一定要用钱买他回头!”
齐瑶把自己所有的资产都套了现,还利用一些买卖外汇的不法手段,凑了约几百亿M金。
同时,将这些钱尽数转移到国外,还收购了几家小公司,投资到了苏亦川的名下。
原本苦于资金不足无法扩张的庄晴,一下子获得了这么几笔丰厚的投资,立马跑来办公室报喜。
苏亦川的圆珠笔在桌上咔嗒了几声,拧着眉陷入深思:“有点儿奇怪,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钱?还是小心点儿好,万一有猫腻呢?”
庄晴笑着拿出那些公司的资料,放到他桌前:“你看看吧,都是正经公司,这几年也没什么变更。”
“嗯。”苏亦川接过来细细地翻了好几遍,“的确没什么问题。”
可他说不上来,就是心里莫名发慌。
不过,没有哪个开公司的是不想开疆拓土的。
他迅速大刀阔斧,造了十几个厂子,昼夜赶工的开干。
同时,苏亦川又开始搞上游产业,把原料握在手里,从源头上降低成本,不过一年,这家汽车公司的市值就开始十倍十倍往上打滚地翻。
苏亦川和庄晴一跃成为富豪榜前百强,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新星,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谈论这位说话冰冷机械的天才汽车工程师。
而所有人也都在猜测,苏亦川和他那位营销精英女搭档的关系。
当他们从颁奖典礼上下来后,苏亦川和庄晴一拍即合,准备请七位天使投资人吃饭。
苏亦川盛装出席,剪裁考究的西装衬得他气质卓然,配以科技感十足的机械手和蓝宝石电子喉,反而让他的缺陷感有了致命吸引力。
而庄晴惹火的红裙,以及耳边随时等待订单的微型对讲也酷炫干练,莫名和苏亦川十分般配。
可就在他们挽着手迎接贵宾时,大门被打开,没有什么七位投资人,门外只有苏亦川一生的噩梦。
齐瑶瘦得皮包骨头,身边站着七名保镖,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股权协议。
“亦川,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我真的很高兴,这都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19
苏亦川瞠目结舌,好像听见了自己肝胆俱裂的声音。
“你……”
他瞬间把领带解下来,扔在了地上。
原来,他取得的一切辉煌成就,全都笼罩在齐瑶的阴影之下。
庄晴扶住他,安慰道:“没事,我们走,跟合伙人做不成朋友,那我们就在商言商。”
然而,那七名保镖直接拦住了他们。
齐瑶冷哼一声,粗暴地扒开了庄晴的手,皱着眉道:“我是为了苏亦川一掷千金,可不是还要带上你的。”
苏亦川忍着火气,把庄晴拉到自己身后护着,问齐瑶:“那你想怎样?”
“跟你联姻啊!你娶我,这些钱全都是我的陪嫁,只要结了婚,就都是你的了。”齐瑶轻飘飘道,望着他的眼里充满爱意。
苏亦川撂下一句“你想也别想”,就拉着庄晴夺门而出。
齐瑶虚了一下眼睛,看着两人般配的背影,简直咬碎了一口银牙。
“走着瞧,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一定能逼你就范的。”
第二天,齐瑶作为最大股东,直接召开了董事会。
这样的巨头公司,现场请来了所有关键媒体,全程公开透明。
齐瑶没和他们商量,直接自作主张,让苏亦川和庄晴都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齐瑶坐在正位,直接做了董事长的开场白。
“今天我请各位来,并非要干涉公司运转,这家企业的掌舵人永远是苏亦川,因为他是我的丈夫,我们自小相识,是青梅竹马,婚期就定在明天,还请大家一起来参加!”
她这短短的自叙,简直像往混油里浇了水,直接就炸了锅。
闪光灯咔咔狂闪,对准苏亦川的脸开拍,连同庄晴的表情,都被镜头放大无数倍,寻找她伤心愤怒的蛛丝马迹。
这场全球直播,让互联网上的评论也十分精彩。
【啊?昨天还以为苏和庄是一对,今天居然就冒出来一个金主?】
【天呐,不远万里来追夫,还不惜花几百亿M金,这是真事还是炒作?】
【一个残疾的男人居然还被两个美女争,他有什么好的,破烂一个!】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亦川会感动并欣然接受时,他突然站起来,电子音冷酷无情地对齐瑶道:“我今天正式请辞,不再担任公司的CEO和技术总工程师。”
他在爆闪的镁光灯下愤然离席。
可人们的嘴还来不及合上,庄晴也紧接着站了起来,没有任何表情:“我也提出辞职。”
她跑出去便追上了苏亦川,扶着他离开。
分明是三个人的戏台子,如今只剩齐瑶一个角色,和一群满头问号的观众。
齐瑶本就精神状态不好,如今一受刺激,站起来便举起凳子,砸向了摄像机。
“滚!还拍!”
但显然她这一举措,让闪光灯闪得更欢了。
她干脆破罐破摔,对着摄像机面目扭曲地大喊,“只要我不同意他辞职,苏亦川就别想离开这家公司,他永远都别想逃脱我!”
第二天,苏亦川就来公司,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了箱子里,他忍不住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这里的点点滴滴都是他和庄晴一起搭建的,起初为了省钱,连墙都是他们一起刷,每一块玻璃都是他们亲自擦的。
他记得第一次谈成订单时,两人有多么惊喜。
可惜,不好容易将这家像自己亲生孩子一样的公司拉扯大了,却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苏亦川狠狠心,闭着眼转身就走。
可齐瑶突然挡在他前面,不甘心地问:“你何必要走?要是实在不愿意跟我结婚,只要你能留下来继续工作,我每天光看着你也知足了。”
20
昨天放狠话的齐瑶,现在在苏亦川面前根本就是个绵羊。
她激动又恳切,让伏案工作的职员们纷纷抬头,看着这场大戏。
不过,苏亦川让他们失望了。
他避齐瑶如蛇蝎,绕得远远地走出综合办公室。
齐瑶双手攥拳,忍了没有三秒钟,还是跑着追了上去。
“苏亦川!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涉足你的公司,都是我的问题,你留下,我走,行吗?”
但苏亦川像聋了一样,把箱子放在副驾驶座上,绕过她走向驾驶室。
齐瑶急得百米冲刺一样跑过去,站在他车头正前方,大开着双臂,靠着引擎盖不让他走。
她颤抖着道:“苏亦σσψ川,不就是想当着员工的面打我的脸吗?好,我今天就替你打!”
她对着苏亦川,一巴掌扇到自己侧脸上,头发瞬间凌乱,显得滑稽可笑。
但苏亦川眼里像一潭死水,并没有起什么波澜。
齐瑶没从他眼里看到她想要的疼惜,便继续抡起巴掌,一下下左右开弓,疯狂扇自己。
写字楼每一扇窗户里都探出了两三个脑袋。
苏亦川终于有了动作,他下了车,一把抓住齐瑶的手腕阻止她。
齐瑶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扑簌簌地掉在肿胀的脸颊上。
“亦川哥哥,你还是在意我的,你舍不得我,是不是?”
苏亦川却甩掉她的手腕,嗤笑一声:“在意你?我只是不想再陪你演戏罢了。”
“齐瑶,当初你不肯相信我,让我这个不能开口的哑巴被人诬陷,我凑不够天葬的钱,去给人陪酒卖笑,你还要踩我一脚,让人轮番侮辱我。”
“现在你拿着几百亿过来装蒜,让他们夸你是世界第一霸道女总裁,这种侮辱人的游戏好玩儿吗?”
齐瑶不停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我没有演戏,我是真心想挽回你的。”
“不需要,我现在只想去个没有你的地方东山再起!”
苏亦川叉腰看着楼上瞧热闹的员工,“你们有人愿意跟我走吗?这家公司没有我和庄晴,名存实亡。”
原本那些人都还在感叹苏亦川的魄力,可现在突然被他这样一问,全都呆住,可以说是被直击灵魂。
试想,这家公司的基石苏亦川和源动力庄晴都走了,还能是行业的半壁江山吗?
第一个人举起手来,用别扭的中文喊,“我跟你去!”
于是第二个第三个人都相继效仿,整栋大楼上都竖起各色人种的手臂。
场面瞬间一边倒,有70%的关键岗位人员都要跟苏亦川走,齐瑶瞠目结舌。
她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苏亦川,你不接受我的爱意就算了!临走还要摆我一道,就这么不想让我好过吗!”
苏亦川一挑眉,意气风发道:“是,我赢了,承让。”
他对那些不忘本的员工比了个大拇指,便驱车扬长而去。
闹到这个地步,齐瑶已经无法收场,她像个败军之将,默默走回大楼里,冷眼看着每一个在收拾东西的员工。
倒是还有一群人上来争相巴结她。
“齐总,我们永远对您忠诚,他们这群没良心的走就走吧,您还有我们。”
齐瑶上下打量,发现这群人贼眉鼠眼,有很多压根就是在被淘汰名单里的拖油瓶。
她在国内也是巨头,在用人上自然不差。
“你们也给我滚蛋!”齐瑶指着门,“全他妈都给我滚,一群废物!”
她捂着快炸开的头,不明白她和苏亦川到底是怎么到这步田地的。
她掏心掏肺对苏亦川,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到苏亦川,还白被留了个空壳公司。
如果当初她相信了苏亦川的人品,哪怕他哑了也不误会他杀了自己父亲,好好救治、好好爱护他,与他共同创业,还会有今天的局面吗?
所有员工都走光了,满地都是废纸和脚印,大楼里空空荡荡。
然而这时候,有个人却走了进来,还带着一群警察。
他们郑重道:“齐女士,你涉嫌私自买卖外汇和洗钱、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现在我们将对你进行逮捕,铐起来!”
旁边的秦沐,坐在轮椅上,裤管空空,仅剩两条腿根支撑上半身。
他狞笑道:“姐姐,你总是追着苏亦川跑,都把我忘在那个厂房里了,我好伤心啊,这次买通了看守,报了警找到了你,我这也是担心你,你不会生气吧?”
齐瑶气到肺要炸开了,“秦沐,你这个会咬人的野狗,你不得好……”
齐瑶说到一半,被黑色罩子套住头,压上了警车。
21
齐瑶被带回了看守所,她在被宣判之前,就已经饱受折磨。
看守所里的人,个个都不是善类,尤其是牢头,女杀人犯踩在她脸上,毫不留情的便是一顿羞辱。
“哎哟,大企业家,你不是很威风,喜欢每次给别人截肢一点点吗?还用你的臭钱逼你的哑巴前男友跟你和好,真是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
齐瑶气得发狂,被死死踩住的手都在疯了似的挣扎:“你说谁是哑巴?我他妈早晚杀了你!啊”
但她的反抗无济于事,反而被几个犯人往脸上撒尿。
“怎么的?不行吗?就许你当初羞辱他,给他戴绿帽子,我们就不能叫他哑巴了?你以为你的破事谁不知道?”
齐瑶呸呸地吐了好几回,满脸都是恶心的液体。
她恨不得抽她们的筋剥、她们的皮,可是她手脚全被控制着,就像当年被挑断手脚筋的苏亦川。
这些犯人说得没错,她的确是活该!
那些年苏亦川受的委屈,她以为她都懂了,却还是没有感同身受过哪怕十分之一。
只要她是个健全人,她就没资格说对苏亦川能够共情。
不过,即使得不到他的原谅,她也还是可以为苏亦川做些什么的。
几天后,齐瑶叫来了自己的代理律师。
她满脸伤痕,嘴里都被犯人用热油烫伤,说话很不清晰,但这还是比苏亦川当初一句也不能申辩要好得多。
法律部门为她请来的律师,对她极度鄙视和不耐烦,他拿笔准备记录齐瑶没有意义的话,并不打算认真给她做什么辩护。
谁知,齐瑶脸色难看地开口:“我要戴罪立功,提供秦沐杀人未遂的证据,为苏亦川讨回公道。”
那名律师蓦然抬头,没想到她到这一刻,心里还想着苏亦川,竟然丝毫不考虑她自己会被判多少年,还真是传说中的痴情女。
齐瑶说完话,就呆呆坐着,眼里没有任何光。
今后会被怎么审判她都不在意,她只求苏亦川好。
律师坐正了,莫名多了几分认真:“没问题,我会转达您的诉求,不过,您和苏先生,还真是相隔千里也要为对方着想啊。”
“你说什么?”齐瑶的眼底顿时像蕴含着火光,心底也因为他这句话被点燃了希望的火种。
律师不忍心骗她,只好对她悄悄透露一二。
“为了给你减刑,苏亦川把所有资产全部上缴给了国家,补平你欠的,还多出了几十个亿,所以,你没几年就会被释放。”
齐瑶捂住了嘴,笑声却传遍了整个会面室,“真的?”
直到回到了监牢,心头还在雀跃着。
太好了,他心里有她,他还没有忘记她。
凭着这样的信念,齐瑶在监狱里什么都能忍,她甚至也可以学着别人,去跪着讨好牢头。
她还积极进步,多做手工活,连雨伞都比别人组装的快,缝纫机也比别人踩得猛。
她一直坚信,只要她好好改造,把苏亦川所有的苦都尝一遍,出去以后,苏亦川就会重新接受她,他们会有一个完整的盛大的婚礼,或许还会生下几个孩子。
可是,秦沐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的刑期长达十余年,即使因为残疾而减刑,他还是在心理上无法接受,最终横死在了监狱。
直到三年以后,齐瑶从监狱走出去,重见天日。
没了心腹大患,齐瑶感受阳光温和洒在她身上,只觉得充满希望。
她一定要回去找苏亦川,可在此之前,她还要赚出机票和生活费。
她坐过牢,没什么工作机会,但她还是拼命打工,送外卖、做家政、代驾,只要能赚钱,她什么都干。
终于,花了一年时间,齐瑶挣到了足够让她去见苏亦川的钱,只身飞往A国。
只要苏亦川还爱着她,那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科技发展日新月异,A国的顶尖级汽车公司更是让齐瑶觉得陌生。
她拿着自己的蛇皮袋,来到苏亦川的总部大楼前。
门口的闸机拦住她,机器人马上走过来,亮着蓝眼睛询问她的来意。
齐瑶头发花白,脸上苍老得不成样子,却用标准的英伦腔表述道:“我要找苏亦川,我是他的妻子,他一直在等我出来。”
22
此言一出,机器人马上扫描了她的脸,最后客气又冷漠道:“抱歉,您不是我家夫人。”
“我怎么不是了!”齐瑶把蛇皮袋一扔,撸起袖子想闯进去,“让我见苏亦川,你个破机器人,我跟你说不清楚。”
此时,有许多员工打卡下班,鱼贯而出。
有几个人认出了齐瑶,小声道:“这不是曾经的齐总吗?天呐,怎么都老成这样了?”
齐瑶不理会这些恶言,就只顾着大喜,抹了抹鼻涕一笑。
“你看,还是有人认识我吧!你们来说,我是不是苏亦川等待已久的人?我提前出狱,就是为了特意给他一个惊喜。”
员工们都捂着嘴偷笑,忍不住嘲讽她,“都三年了,你怎么还在做梦?”
“你们少狗眼看人低,我不论变成什么样,苏亦川都只会爱我一个人的。”
话音还没落,一个声音就在她身后突然道:“是吗?”
这个音色,让齐瑶无比熟悉。
那是苏亦川的声音,是他在哑前真正的声音,有平仄,有温度。
她一转身,真的就看见了阔别已久的苏亦川。
他颈间的电子喉已经变成了隐形的,不超过社交距离是看不见的,还能模拟出他原来动听的音色。
而他的四肢,也能做出十分流畅灵活的动作,一丁点儿都看不出卡顿。
“亦川哥哥!”齐瑶哭着抱住苏亦川,好像又看见他年少时的鲜衣怒马。
而这一幕,在员工们眼里,简直像是一场碰瓷。
苍老丑陋的齐瑶,和年轻英俊的苏亦川根本不般配。
苏亦川利落地推开她,面色难看不已:“你怎么还要来纠缠?齐瑶,你像狗屎一样,让人踩上就觉得恶心。”
这话太伤人了,但齐瑶早就没了羞耻心,她哭喊着又黏上去。
“不可能,你不会这么对我的,当初你为了把我捞出来,不是把所有钱都充公了吗?别骗自己了,你是爱我的,现在我们又能重新在一起了。”
可苏亦川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掸落西装上被齐瑶沾到的灰。
“那是国家的钱,我还回去是应当的,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你因此减了刑,我也不会有一丝开心,我恨不得让你去死。”
齐瑶拼命摇头,“不,不是的!绝对不是这样!”
如果他这么绝情,那她这几年在监狱受的苦算什么?她出来以后拼命挣钱来找苏亦川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信,她绝对不信!
可就在她想继续拉扯苏亦川时,就看见庄晴来了,身边还跟着推婴儿车的保姆。
庄晴白了她一眼,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反而挽住苏亦川的臂弯,和他浅吻了一下。
“亲爱的,一起去逛市场吗?我要给女儿买奶粉和尿不湿。”
苏亦川嘴角挂上甜蜜的弧度,一脸宠爱道:“好,顺便买些食材,回去我给你做饭吃。”说着还逗了一下她的下巴。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齐瑶脑子里的一根弦好像突然崩断了。
她后退着,“哈哈”笑了两声,就跌倒在蛇皮袋上。
失去精神支柱的她口吐白沫,嘴里还念叨着一些只言片语。
“我活该,怎么赎罪都没用。”
“苏亦川,我永远失去你了,没有人会原谅我……没有人......”
当救护车来将齐瑶拉走后,半路上她就咽了气。
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否则,活在无法解脱的痛苦中的人,会比去赴死还要恐怖和绝望。
最终,苏亦川还是念在兄妹一场,送她的遗体回到故土。
而齐瑶罪恶的灵魂,若想得到救赎,也只有靠布施到大自然中去才能实现。
想必,这也是她的心愿。
苏亦川将她送到天葬台上,看着秃鹫一点点啄食齐瑶的血肉,再带着她的灵魂,飞入云端。
他默默双手合十,学着大师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
他们曾约定好一同天葬、共入轮回的。
可如今,他只好为她一人送行,永世不再相互纠缠。

天葬之路,不曾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