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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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我满含期待的等着裴延敬酒归来。
可等到的却是一场宫变。
我跌跌撞撞的跑到喜宴上,看到的是父皇母后惨死当场。
裴延一身喜服红的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嘶吼质问。
“裴延,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裴延只是将我从父皇身边扯开。
“永宁,你当知,我父王死在城墙内的那天,就注定需要血来偿还。”
我怔在原地。
曾经年少无知,只觉得稚子无辜。
如今看来,斩草果然是要除根。
我癫狂大笑,拔下发簪朝着裴延刺去。
却被他轻易化解,囚禁宫中做他的皇后。
登基大典后,我宽衣解带将自己送上裴延的床。
赤红的唇一如当初满地的鲜血。
毒药在我们唇齿间化开,我笑着看着裴延死去。
再睁眼,年幼的裴延正跪在地上。
……
我怔怔地看着裴延,他低垂着头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我与他一同长大。
前世我念及稚子无辜,求着父皇留他性命。
此后便将他留在身边。
不曾想,这一决定害死了父皇母后。
我红着眼眶望向父皇,还好,还有机会。
父皇爱怜地看着我。
“宁儿,你与裴延一同长大,父皇交由你来处理可好?”
我看着裴延,语气缓慢且坚定。
“父皇,斩草要除根。”
裴延猛地抬头,看向我的眼神不可置信。
“南阳侯造反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儿臣请求父皇,依法处置。”
裴延怔怔地出口。
“永宁……”
我双拳紧握,怒斥裴延。
“住口,本公主的名讳岂是你这个逆党之子可以叫的?”
我转身跪在父皇面前。
“恳求父皇,依法处置。”
父皇欣慰的点点头。
“宁儿如此懂事,朕心甚慰。”
母后也在一旁附和。
“原本还怕你伤心难过,如此,母后也就放心了。”
我的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前世母后也是念及我与裴延的情分。
帮着我在父皇面前求情,才留他一命。
可我却辜负了父皇母后的爱。
眼前恍然闪现前世父皇母后惨死的画面。
我赤红着双眼看着裴延。
“儿臣确与他有一同长大的情分,但,此时若不除根,只怕日后会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父皇点头,欲要下旨。
裴延却在此时叩首出声。
“皇上,家父曾在边疆发现金矿。”
“臣愿意将其上缴,恳求皇上留臣一命。”
我愣在原地。
前世裴延从未提过此事。
原来他手握金矿收兵买马,从一开始就打算要父皇的命。
我出声阻拦。
“父皇,金矿我们可以派人前去查看,只是裴延万万不能留。”
“此人心思叵测,如果留下,只怕将来会成大患。”
裴延小小年纪却沉声抗议。
“皇上,若是派人前去勘察只怕耗时耗力。”
“若是让旁人抢了献先机,只怕是得不偿失。”
“臣的父王已经伏诛,臣只求自保一命。”
父皇沉思片刻。
我张张嘴终究是没有出声。
第2章
裴延此时已是大汗淋漓。
“将裴延压下去,若是属实,朕便留你一命。”
裴延再次叩首。
“臣,谢皇上天恩。”
裴延前世能暗中召集兵马,必是有大量财宝。
此事定是真的。
虽然这一世,裴延为了保命将此事上报父皇。
难保他不会有别的手段。
思及此,我向父皇请求。
“父皇,就算可以饶他一命,也不可纵虎归山。”
“恳请父皇,让他留在儿臣府中当个护卫,也算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父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裴延。
“裴延,你可愿意?”
“臣自当守护公主左右,保她一世无忧。”
父皇派人前去边疆探查。
裴延则随我回了公主府。
前世我带裴延回府后,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父王是你父王,你是你。”
“日后,就在府里好好生活,本宫不会亏待了你。”
彼时我没见到裴延阴鸷的目光。
这一世我看向裴延,他的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复杂,和偏执。
“裴延,既然当了本宫的护卫,便要守好你的职责。”
“殿下放心,我定能守护您一世安康。”
第二日晨起。
春杏端了水盆伺候我洗漱。
裴延站在门外。
“殿下,这是臣收集的晨露,给殿下净面在合适不过。”
还在盆里的手微微停顿。
晨露……
前世父皇去世后我日日以泪洗面,脸上不复从前荣光。
裴延也是吩咐了人收集晨露为我净面。
如今这是为了讨好我提前想出了这法子?
我走出房门,随手打翻了裴延收集的晨露。
“裴护卫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不必操心多余的事情。”
裴延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我再看去裴延已经眼眸半垂,俯首行礼。
“臣,谨遵殿下吩咐。”
“今日我要去边郊踏青,你去买些糕点回来。”
裴延领命前去。
回来后我打开食盒,入眼的是精致的枣泥糕,和桃花酥。
这两样,是我最喜欢吃的糕点。
前世裴延为了讨我欢心,经常跑到城南去买。
这不得不让我疑心,他是如何知晓的。
我扔了食盒的盖子,一脸的嫌弃。
“买的什么东西,买之前不知道打听打听我的口味吗?”
“裴护卫办事不力,罚二十大板,拖下去。”
裴延趴在长凳上,粗长的圆棍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裴延的身上。
可裴延只是咬着牙硬挺着没叫出一声。
原本还想看着裴延求饶的我顿时觉得无趣。
我围着裴延转了一圈。
二十棍下去,裴延的臀部鲜血透过衣衫流出。
可比起当初父皇流了满地的鲜血实在是不够看。
我站在凳子前头,垂眸看向裴延。
“怎么不知道求饶呢?”
“当初不是求着父皇留你一命?”
“如今这般硬气,不怕被我打死了?”
裴延虚弱地笑了笑。
“殿下要罚,自有殿下的道理。”
“定是臣哪里惹得殿下不快了,该罚。”
我“啧”了一声。
“装可怜给谁看,若是金矿找不到,你早晚得死。”
第3章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必然是能找到的。
无论是前世他招兵买马,还是这一世为了保住性命。
金矿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能弄死裴延,但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换了衣服,随我出门,今日踏青,我要与你赛马。”
裴延撑着身子起身行礼。
“还请殿下稍等,臣即刻便回。”
行至边郊,我命人牵了马来。
“你若是能赢的了我,我便允你一个愿望可好?”
裴延面露惊喜。
“那臣定要全力以赴。”
我与裴延策马奔腾。
没一会,裴延身下的衣衫便被鲜血浸透。
即便如此,裴延咬着牙也未曾停留片刻。
你追我赶之下,血腥味儿引来了小兽。
小兽在裴延的身后紧追不舍,让裴延的马儿受了惊。
马儿发疯了似得跑,甩开了小兽,也甩掉了裴延。
我停下马回头看向裴延,语气冷漠。
“你输了。”
似乎是在说这场赛马,又似乎是在说这一世裴延再无翻身的可能。
裴延流血过多,脸色一片苍白。
可他却露出虚弱的笑。
“若能讨得公主欢心,也是值得的。”
我没了心情,回府后就将他扔到柴房给了他一些劣等的药粉。
既治不好病,也死不了人。
三日后,父皇招我进宫,说是金矿已经找到。
进而又问起了裴延。
“宁儿,那裴延在你府上可还听话?”
我垂着眼,语气恹恹的。
“还活着。”
父皇揉了揉我的头。
“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我猛的抬起头。
“父皇,既然找到了金矿,那我是不是可以弄死他了?”
父皇显然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想法。
“你与裴延自小一同长大,感情甚笃,如今为何要弄死他?”
自然是为了报前世之仇,可这话我不能说。
我丧气的低下头。
“自然是斩草要除根。裴延那人,我伤了他,他还能笑着哄我。”
“可见心思不是一般,这样的人活着始终是个祸害。”
父皇叹了口气。
“你说的我何尝不明白,只是前有金矿换取性命无虞。”
“找到金矿他便身死,这天下悠悠众口,恐江山动荡啊。”
我歪着头问父皇。
“那就没别的办法了?”
父皇沉思片刻。
“作为皇帝,必是要金口玉言,我们不但不能杀他,还不能让别人杀他。”
“宁儿,既然人在你府上,你看管好了便是,只要不让他离开京都,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我只能点点头应下。
离宫回府后我第一时间去了裴恒的房间。
他的伤口虽然没有化脓,却迟迟无法愈合。
裴延昏迷不醒,脸色潮红。
我一看便知他发了高烧。
我吩咐春杏去找太医。
回头就听见裴延呢喃。
“宁儿,你只能是我的皇后。”
我心头一惊,原来他竟也是重生而来。
所以,他才知道晨露净面。
所以,他才知道我喜枣泥糕桃花酥。
所以,他才任由我欺辱他没有半分不愿。
第4章
吃惊过后,我笑的凉薄。
前世,死前他曾对我说。
“宁儿,若有来世,我定好好守着你不让你再有半分难过。”
如今我对他的欺辱竟成全了他赎罪的念想。
裴延,我怎么能允许你好过呢。
且等着吧。
既然不能弄死裴延,那就让他痛苦的活着。
犹记当初,南阳侯打着为民的旗号造反。
可我父皇自登基以来勤勤恳恳,为民为国。
谁人不说我父皇是个顶好的国君。
前世,南阳侯封地百姓民不聊生。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作乱。
我派人前往南阳郡查看。
可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却让我砸碎了一屋子的瓷器。
南阳郡确实民不聊生,可居然是南阳侯强制征兵征税。
我大梁国,泱泱大国。
早已与边境小国签订通好之约,何来重税何来征兵。
更可笑的是,南阳侯以征战为由,苦的百姓生死存亡。
又以为民的旗号发起宫变。
可实际的缘由呢?
实际上只是因为他的心上人死在了皇宫!
当年虞贵人进宫,并非父皇强取豪夺。
是虞家为保全势力,将虞贵人送入宫中。
没人知道她有心上人。
直到虞贵人郁结于心病死宫中。
南阳候知道后,蛰伏三年,势必要翻了这大梁为他的心上人复仇。
然而父皇英明神武早就发觉南阳侯心思不轨。
这才在宫变中一举打败南阳侯。
只是裴延并不知晓其中缘由。
裴延自小学的便是忠君爱国。
若是知道他正义的父王为了一个女子枉顾家国大义……
呵,也该让他知道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去,想办法让裴延知道。”
春杏点点头出门去了。
仅仅半日,南阳侯行迹传遍京都。
我再次让裴延出去给我买糕点。
只是这一次裴延回来的时候未曾提着食盒。
裴延冲到我的面前。
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衣服上还沾染着血迹。
可见他是跑着回来的。
“永宁,是你做的对不对?”
看着裴延赤红的双眼我终于有一点满意。
我笑看裴延。
“不过是一些事实,总也该让世人明白是非黑白。”
裴延上前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从座椅上拉起来。
“父王已经被皇上杀死,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要毁他清白!”
春杏想要上前拉开裴延,被我阻止。
我贴近裴延。
“南阳候为了一个女人不顾百姓死活,要拉着全大梁的人给她陪葬。”
“如此行为,活该万人唾骂!”
裴延扯着我手腕的手越发用力。
“你胡说,要不是你父皇强取豪夺,我父王何至于与心爱之人分离。”
我笑出了眼泪。
“先不说虞贵人是否有心上人。”
“就是她有,她敢说吗?”
“虞家有几个脑袋敢如此戏弄皇家?”
裴延恍惚之际,我用力一甩,他踉跄着退了几步。
“不可能,父王明明说过,是你唐家坐拥天下却让百姓受苦。”
“是你唐家强取豪夺,逼虞姨进宫。”
第5章
“是你们唐家忌惮我父王,才胁迫她进宫。”
我拍了拍手,虞家夫人走了进来跪在地上。
“臣妇叩见长公主,长公主万福金安。”
我坐回主座,冷声询问。
“虞贵人可曾有心上人?”
虞夫人顿时抖了声音,“回禀公主殿下,不曾……不曾有。”
我冷笑。
“呵,你可知欺君之罪?”
虞夫人颤抖着声音说,“臣妇不敢期欺瞒,虞贵人并无心上人。”
裴延猛的转头,“你胡说,虞贵人明明与我父王情投意合!”
虞夫人看清人,一把甩开裴延。
“裴公子莫要胡说,那都是你父王的一厢情愿!”
裴延身上伤口反复,又情绪激动。
一时间竟然晕了过去。
看着昏倒在地的裴延,我竟出奇的平静。
并没有报复后的快感。
上一世的疼痛,没有缓解半分。
我命人将裴延拖下去看管起来。
找人给他看了病。
他还不能死。
起码不能死在我府上。
再裴延提出要见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他跪在我面前低声认错。
“殿下,我想明白了,是父王咎由自取。”
“臣愿守在殿下左右,护殿下安全,以报皇家不杀之恩。”
我笑着点头。
“好啊。”
裴延爱我,我一直都知道。
无论是小时候的情谊还是前世我对他的维护。
整整三年。
我爬上树救小猫,直直的摔下来,压在他身上,压断了他的手臂。
我游湖故意栽到河里,他顾不上自己的伤下水救我,导致伤口恶化。
可裴延从不曾对我有半分怨怼。
直到有一天,我抬了个男宠入府,裴延疯了。
他一剑杀死男宠,然后跑到我面前对我质问。
“永宁,你怎么能找其他男人。”
“这几年我都没能走进你的心吗?”
裴延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看的出来,他非常愤怒。
我知道他不会让我受到一点伤害,我也知道,别人不能伤他分毫。
所以我才出现一次次的意外,而他则为了救我一次次的受伤。
我肆无忌惮的用自己的方式伤害裴延。
可裴延却甘之如饴。
于是我从牢里挑了个好看的死刑犯。
只要他能在我身边活过一年,我便放他自由。
可惜,才入府不过一日便被裴延杀死。
看着他脸上还沾着血滴,我伸手擦了一下。
却将血滴晕开,让裴延平添几分妖冶。
“裴延,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裴延跪在地上,抬头仰望着我。
“殿下,臣心悦与您,还请您给臣一个机会。”
我扬起笑意,裴延也绽放出希望。
“裴延,你父王是乱臣贼子,你……凭什么和我在一起?”
裴延燃起希望的双眸骤然失去光辉。
怔愣片刻,裴延跪行几步,趴到我的脚下。
“恳请殿下恩赐,哪怕没名没分,臣只求能伴殿下左右。”
我挑起他的下巴,贴近他的脸。
前世,就是这张脸上一刻对我笑意盈盈,下一刻却将我父皇母后屠杀殆尽。
回过神,我轻柔开口。
第6章
“裴延,你如今……可真贱。”
裴延抓起我的手贴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
“只要殿下开心,臣很欢喜。”
我笑的越来越大声。
“裴延,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只配在本宫的脚下摇尾乞怜,还妄想做本宫的男人?”
“你做梦!”
裴延猛的站起来。
“不可能,你从前明明那般爱我。”
从前?前世我对他处处维护,甚至求了父皇母后答应了我们的婚事。
可他呢?屠我满门,颠覆大梁。
我充满恨意的眼神让裴延心灰意冷。
“你……知道了?”
“哪怕这一世你父母健在,你依然无法放下吗?”
我逼近裴延
“你还活着,我如何能放下!”
“裴延,前世我能杀了你,这一世,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你我带着记忆重生,就是注定的你死我亡。”
裴延脸色惨白,就连身体都像失了力气一般变得摇摆不定。
“注定要你死我亡吗?”
“是。”
我拔下发簪,插入裴延的胸口。
再偏半寸,他便无力回天。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哪怕重来一次,我也回不到从前。”
“裴延,你非死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裴延抬手握住我的手,一用力,簪子又深了一分。
鲜血喷了我一脸。
“既如此,殿下便杀了我,只要殿下能解恨,我就是赴死又如何?”
裴延低笑出声,眼神近乎偏执疯狂。
“永宁,不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我拔出发簪,看着裴延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去叫太医,看着他,禁止他出门。”
春杏领命而去。
可不过安生半个月,就有人急匆匆的来报。
“殿下,裴延跑了。”
“跑了?”
我疑惑,按说他的伤口起码要一个月才能下床。
门外一直有侍卫把手。
“是,侍卫被迷晕了,怕是有人接应。”
我了然。
也是,前世裴延假意讨好,暗中培养势力。
这一世,哪怕一直栓在我身边,只怕也是没拦住他和人暗中联络。
只恨自己大意,忽略了这一层。
“去他院子里搜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来人领命而去。
我坐在椅子上思索。
前世裴延联络的都是南阳郡的旧部。
这一世,是否也是他们?
毕竟南阳侯在南阳郡根基不浅。
思虑再三,我还是进宫了。
见到父皇的时候,母后也在。
“宁儿,那裴延跑了,日后怕是会寻仇。”
“不若你进宫同母后住一段时日,待寻到他你再回府。”
我摇了摇头,看向父皇。
“父皇,裴延对我情根深种。”
“我在外面就是最好的诱饵,他不会伤我。”
母后急切的站起身。
“胡闹,你怎知他不会因爱生恨,拿你泄愤。”
“你若是有半点闪失,让我如何活在这人世间。”
我上前依偎在母后怀里。
“母后,若是没有把握,我不会拿自己冒险的。”
前世,裴延虽然将我囚禁,可对我其他要求都会满足。
第7章
哪怕最后我以身为饵与他共赴黄泉,他都只怨我不知自爱。
父皇拿出红囚卫的令牌赤凤令交到我手里。
“宁儿,红囚卫百名死侍皆是千里挑一的好手。”
“你拿着,此后他们任你拆迁。”
“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接过令牌,拿在手里。
红囚卫只认令牌不认人。
前世父皇也是担心我的安危,将赤凤令交于我手。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令牌被裴延偷了去。
大婚当日,若非红囚卫,父皇未必会惨死在裴延手中。
这一世,我定要让裴延尝尝这红囚卫的本领。
回府后,我第一时间招来红囚卫。
当着一众死侍的面,我毁了赤凤令。
“此后,你们要效忠的,只有我这张脸。”
“我的脸,才是你们的令牌。”
一众死侍单膝跪地,整齐划一。
“是,谨遵殿下指令。”
百人齐声高喝,声音穿透云霄。
裴延,哪怕你再造一枚赤凤令,也无法再能指使红囚卫半分。
我将红囚卫分出一半,让他们藏在宫中。
以防万一,要保护父皇母后的性命。
其余人散布公主府,无我命令不得出手。
裴延失踪两个月了,外出的探子没有半点消息。
我琢磨着裴延的伤也该好的差不多了。
于是趁着百花节带着春杏外出游街。
不出所料,人群突然增多,春杏与我走散。
紧接着我便被认迷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裴延坐在我的床边。
“殿下醒了?”
“睡的可还安好?”
明明是命人把我迷晕了,现在问我睡的好不好。
裴延还是一如既往的颠倒黑白。
见我不说话,裴延自嘲的笑了笑。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再恨我,也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我挑眉。
“不如你杀了我?”
“杀了我给你的父王报仇。”
有人送来了食盒,裴延打开,是枣泥糕。
“桃花酥没了,你先吃点枣泥糕垫垫肚子。”
“我父王确实骗了我,他谋逆造反死不足惜。”
“只可惜,若是他不曾造反,你我定是会恩爱到白头。”
我将裴延递过来的枣泥糕打落在地。
“你们父子就是个疯子。”
“为了个女人,枉顾天下大义,让大梁生灵涂炭,边境有机可乘。”
裴延笑了,笑的肆意张狂。
“是啊,我们父子还真是血脉相连。”
“父王为了虞贵人造反,而我,要为了你造反。”
看着裴延我不禁出言试探。
“前世你便是用金矿收兵买马吧?”
“这一世,你为了保命上交了金矿,你哪来的银钱收兵买马?”
裴延看出我的试探,也不恼怒。
“永宁,你只知道我交了金矿。”
“可你不知道,我有的是一整条金矿脉。”
“不过区区一个小矿,即便给你父皇又能怎样。”
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终究还是我棋差一招吗?
不,不会的。
这一世红囚卫不会再受他指使,他不会成功的。
裴延又递给我一块枣泥糕。
第8章
“乖,吃了它,我饶你母后一命。”
我无法肯定,裴延到底培养了多大的势力。
终究是怕自己再次失去父皇母后。
“好。”
我伸手去接枣泥糕,可裴延闪开,又伸手送到我的嘴边。
我只得张嘴去咬。
见我吃下枣泥糕,裴延满意的笑了。
“永宁,我说过,不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肯做我的皇后,我便饶你父王一命,可好?”
我抿了抿嘴角,望向裴延。
“为什么一定要造反?”
“你要的只是我,不是吗?”
裴延的目光仅仅的盯着我。
“永宁,我要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若是带着你跑了,那势必会颠沛流离。”
“你值得天下最好的一切。”
前世,裴延如愿以偿的坐上龙椅。
而我,也的确被封为皇后。
他给了我这世间所有的好东西。
可他也同样要了我父母的命。
他想如法炮制复制上一世的老路。
可他忘了,这一世我不爱他。
而红囚卫也更不会属于他。
“前世,你能成功,是仗着红囚卫吧。”
裴延歪头看我。
“你知道了?”
“虽然这一世我没能拿到赤凤令,但是没关系。”
说着裴延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那分明是赤凤令。
“我自己造了一块。”
我伸手上前抢夺,却被他闪开。
“你放心,一模一样。”
我敛下眼睑,不让他看出我的神色。
快了,鱼儿就快上钩了。
“永宁,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做我的皇后吧。”
裴延离开前吩咐守卫的士兵。
“不允许她离开这间屋子,其他要求,满足她。”
我坐在房内,听着外面震天的吼声。
紧接着,有力的步伐踏出院门。
我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不得不说,裴延真的是收买了一批好兵。
我衣着整齐的坐在床边等待。
子时一刻,守门的侍卫应声倒地。
我推开房门,红一站在门前接应。
“主子,一切以布置妥当。”
我点点头,随着他前往皇宫。
皇城外有一密室,里面连接的是我皇宫的密道。
除了父皇,便只有我知道。
小时候贪玩发现密道,因此还被父皇痛骂了一顿。
父皇曾叮嘱我,密道一事,万不可说出口。
也因此,裴延并不知道密道。
红囚卫和我穿过密道,从午门城楼而出。
我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去。
烟火连天,每一瞬都在死人。
一个个士兵倒在地上。
我双拳紧握。
这都是我大梁的兵。
他们本该为守护大梁而奋战。
如今却因裴延一己之私惨死。
裴延,你该死。
我带着红囚卫奔跑到政乾殿。
推开殿门。
父皇母后端坐在椅子上。
看到我进来二人慌了神。
父皇抓着我的双肩,眼眶通红。
“宁儿,你逃出来了?”
母后一巴掌扇到我的脸上。
“谁准你跑来皇宫的。”
“你赶紧走,走的远远的。”
“母后会陪着你父皇走到最后一刻,你走啊。”
第9章
母后嘶吼着,推搡着,泪水从脸上不断滑落。
我跪在地上。
“父皇,母后,儿臣不会走。”
“裴延不会赢。”
我说的笃定,可他们一点也不相信。
父皇眼中含着泪水,帝王的威严却不允它落下。
“红囚卫的本领,无人可及。”
“宁儿,你走吧,你活着,我们才能安心。”
我拍了拍手。
红囚卫依次走入殿中。
父皇愣愣的看着,惊讶的望向我。
“这是……这是红囚卫?”
“那裴延那边的是?”
我起身走到父皇面前。
“父皇不必担心,裴延造了假的赤凤令,带领的自然也是假的红囚卫。”
父皇笑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皇儿,好一招偷梁换柱。”
“报!!!”
一个士兵疾步跑入大殿。
“启禀皇上,裴延已攻破午门,正往政乾殿而来。”
我朝着父皇点点头,转身高喝。
“红囚卫听令!”
“在!”
“随我诛杀逆党裴延!”
“是!”
红囚卫千里挑一,自是以一敌百。
一路杀向裴延,入过无人之境。
真假红囚卫相对,高低立见。
裴延看见我的出现,眸中闪过不可置信。
“你骗我?”
红一将我护在身后。
“你用假的赤凤令,得到假的红囚卫有什么不对吗?”
裴延,前世我就知道是你偷走了赤凤令,这一世,我怎么可能不防着你。
“杀!”
我嘶声呐喊。
红囚卫一路斩杀。
最终裴延不敌,试图逃走。
红一上前一个剑花,断了裴延双臂。
裴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鲜血如注,可他却丝毫不管。
“永宁,我只想要你,仅此而已。”
“为了你我曾经想放弃为父报仇,只要你给我一点爱,一点点的爱。”
“我们就能一路走到尽头。”
“是你,是你逼的我不得不造反。”
“为什么你曾经那么爱我,如今却又如此的恨我。”
“我只是想要你爱我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裴延痛哭着,控诉着。
你看,明明只要你给我一点点爱,我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我踏着满地的鲜血走到他的面前。
“我曾经,爱过你。”
“是你,杀了我的父皇,杀了我的母后!”
“无论再来多少次,你我都只能一人活在这阳光下。”
裴延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蹭着地面前行,想要离我更近一些。
“永宁,我是真的爱你。”
“只是若有来世,希望只做一个平民。”
“仰望高高在上的你就好。”
裴延的身体向前倒下,头颅刚好贴到我的脚尖。
裴延,若有来世,你我最好相见不相识。
宫变结束,宫人们打扫战场。
护城河里漂了三天的血水。
一场大雨过后,带走了漫天的血腥气。
及笄礼上,父皇特下圣旨。
封我为护国公主,赐号朝阳。
请了师傅教我治国之道。
大梁七十五年,我被册封为太女,协理朝政。
同年新科状元登殿谢恩。
第10章
抬头的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裴延。
容貌五分相似,气质八分相似。
那时候的裴延眉目缱绻,温润如玉。
“霍时安,少年状元郎,大梁近百年才出了你这么一个。”
“定要坚守本心,为国为民。”
父皇神色威严,语气沉稳。
霍时安抬手作揖。
“臣,定当为国效力,鞠躬尽瘁。”
父皇看了我一眼,暗中挑了挑眉。
宁儿,你看这个如何?
我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不行,太像了。
我望着霍时安,十六岁的状元郎。
确实是天赋凛然。
只可惜,这几分与裴延的相似,让我从心底就拒绝纳他为夫婿。
可惜了,我这么想。
父皇母后并非如此。
冬日梅花开的正艳。
霍时安被父皇口谕叫到宫中。
“霍爱卿,你对太女是何看法?”
霍时安沉思片刻。
“臣对太女仰望已久。”
“当年宫变,太女一人率领红囚卫击败逆党,实属有勇有谋。”
“实乃巾帼不让须眉。”
父皇满意的点点头。
“若是,朕有意给你和太女赐婚,你可愿意?”
我就知道,父皇这是非要乱点鸳鸯谱。
掀开帘子,我缓步走进殿内。
“父皇莫要乱说。”
“您是天子,他是臣子。”
“你这话一出,他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若是来日后悔了,您岂不是害的我们二人成了怨偶。”
我娇嗔着跟父皇撒娇。
路过霍时安,我看向他的一瞬,他也在看着我。
紧接着霍时安叩首在地。
“臣听闻太女当年英勇,仰望已久。”
“不求太女垂怜,只求能为太女排忧解难。”
我牵起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这新科状元倒是有点意思。
“你如今还未封职,若是成了驸马,怕是一身才华无处可施。”
我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微微前倾。
“你愿意?”
霍时安身姿微顿。
“臣相信,太女非常人所能及,定不会让大梁损失梁才。”
父皇哈哈大笑。
“宁儿,你吓唬他作甚。”
“你本就非寻常公主,作为太女,若是夫君太无能,也不好。”
我用手撑着下巴,思考再三。
十六岁就能考上状元,这张脸也很英俊。
若是生出来的孩儿,定能继承我们二人的优点。
思虑完毕,我坐直身体。
“我只告诉你,父皇身体强健安康。”
“将来会扶持皇孙上位,而我……这辈子只能是大梁的太女,你可懂?”
一辈子的太女,意味着我不能坐拥天下,同时他也不能与我共享天下。
可霍时安没有半点犹豫。
“臣懂,臣愿意和太女同进同退。”
“好。”
见我同意,父皇老怀欣慰。
大婚之日,满目红绸,锣鼓喧天。
霍时安一身红衣,骑着高头大马前来接亲。
此时再看霍时安,反而没了裴延的影子。
洞房后,我餍足的窝在霍时安的怀里。
“霍时安,为什么是我?”
霍时安搂着我的手紧了紧。
“那年南阳郡民不聊生,我险些被抓去挖金矿。”
“是太女的人,救了我。”
“南阳郡无人不感恩太女,除了裴氏逆贼,还我们一个安稳的生活。”
我没再说话,只是用头在霍时安的怀里蹭了蹭。
因果循环,天道轮回。
裴延,若非你父王因一己之私起兵造反。
想来你也会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吧。
我现在过的很好,将来,也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