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意外怀孕三个月,孩子爹是谁,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天,我经过墓园鬼使神差的走进去。
随便挑了个看着顺眼的墓碑,抱着就开始嚎啕大哭。
哭得正投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姑娘,你认识我儿子?"
我回头,一个穿着旗袍身披貂绒的贵妇正红着眼眶看我。
我低头一看墓碑,照片上的男人我压根不认识。
正想解释,她已经一把抱住我:"我儿子走得突然,我以为他连个念想都没留下……"
我怀孕三个月。
孩子爹是谁,我不知道。
药流的钱凑不够,生下来的钱更没有。
手机里最后两百块,我买了束白菊花。
然后打车去了本市最贵的西山墓园。
这里的墓碑,个个看着都像有钱人。
我想给我的孩子,找个有钱的爹。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我在墓园里转悠。
一排排冰冷的石头,照片上的人表情各异。
最后,我停在一个墓碑前。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眉眼干净,嘴角带着一丝笑。
沈星河。
名字很好听。
就是他了。
我把菊花放下。
膝盖一软,跪在碑前。
酝酿好的情绪瞬间上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星河,我好想你啊。”
“你怎么说走就走了,留下我跟孩子怎么办?”
“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
一半是演,一半是真。
演给这个叫沈星河的死人看。
也为自己这二十几年活得像个笑话而哭。
正哭得投入。
身后传来一个发颤的女声。
“姑娘,你……你认识我儿子星河?”
我哭声一顿。
心里咯噔一下。
演砸了。
碰到家属了。
我不敢回头,趴在墓碑上,肩膀继续一抽一抽。
脑子飞速运转。
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怎么解释自己跟沈星河的关系?
否认,一个不认识的人对着墓碑哭成这样,不是疯子就是骗子。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那只手也微微颤抖。
“好孩子,你别怕。”
身后的人声音哽咽。
“我是星河的妈妈。”
我慢慢回头。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旗袍,外面披着貂绒披肩。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珍珠耳环。
她的眼睛很红,满是血丝,正直直地看着我,看着我的肚子。
我下意识捂住小腹。
完了。
这下更说不清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阿姨,我……”
“你有了?”
她打断我,声音抖得更厉害,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是星河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期待又脆弱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双快要溺死的人拼命抓住的浮木。
拒绝的话,我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这个沈星河是怎么死的。
但他的妈妈,看起来很需要一个念想。
而我,很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是假的。
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所有思绪。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
她一把抱住我。
力气大得吓人,仿佛要将我嵌进她的身体里。
“我的老天爷……”
“星河……你给妈妈留了后……”
她在我耳边语无伦次地哭起来。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哭。
而是彻底的情感宣泄。
我僵硬地被她抱着,闻到她身上传来好闻的檀香和悲伤的味道。
许久。
她才慢慢松开我。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又来给我擦眼泪。
“好孩子,地上凉,快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江月。”我轻声说。
“江月,好名字。”
她拉着我的手,力道很紧,生怕我跑了。
“跟我回家。”
“这里太冷了,你还怀着身孕,不能着凉。”
我没有反抗。
任由她拉着我,朝墓园外走去。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
司机看到我们,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夫人。”
文佩兰拉着我坐进后座。
车内温暖如春。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墓碑。
感觉像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车子一路开往市区最贵的别墅区。
最后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前。
“孩子,到家了。”
文佩兰对我温和地笑。
我跟着她下车。
走进这个金碧辉煌的“家”。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戏,我必须演下去。
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第2章
别墅里的一切都超出我的想象。
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我看不懂的油画。
一个穿着制服的阿姨迎上来。
“夫人,您回来了。”
“王姨,快,去给江小姐炖一盅燕窝。”文佩兰吩咐道。
她拉着我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我局促地点点头。
“阿姨,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她握着我的手,眼眶又红了。
“星河这孩子,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有一个你,还有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充满了疼爱。
“要不是我今天心血来潮去看看他,是不是就错过你们了?”
我心里发虚,只能低着头。
“是我不好,一直没敢来打扰您。”
“傻孩子,这怎么是打扰呢?”
文佩兰叹了口气。
“星河走了,我以为我什么都没了。”
“现在好了,有你,有孩子,我们家又有希望了。”
她开始跟我讲沈星河的事。
说他从小就皮,不爱读书,就喜欢那些极限运动。
说他十八岁就跑去国外玩赛车,差点把腿摔断。
说他二十岁又迷上了翼装飞行,怎么劝都劝不住。
“这次就是……就是在国外玩翼装飞行出的事。”
文佩兰的声音低下去。
“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
她没再说下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能感觉到她的悲痛,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
原来,沈星河是这么死的。
我心里对他,竟然有了一丝真实的歉意。
对不起,借了你的身份。
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
王姨端来了燕窝。
文佩兰亲手喂我。
“快吃,多吃点,你现在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份。”
我一勺一勺地吃着。
燕窝很甜,我的心里却很苦。
这个家越温暖,我的谎言就越沉重。
吃完燕窝,文佩兰带我上楼。
“这间是星河的房间,你以后就住这里。”
房间很大,装修是冷淡的黑白灰色调。
一切都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他的东西,我都没动过。”
文佩兰抚摸着书桌。
“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王姨去买。”
“不缺了,阿姨,什么都不缺。”我说。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去让他们准备晚饭。”
文佩兰说着,替我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
夕阳落下,给整个院子镀上一层金色。
太不真实了。
几个小时前,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现在,我住进了豪门别墅,成了这家未过门的儿媳。
我躺在沈星河的大床上。
床垫很软,陷下去,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住。
被子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
宝宝,我们有救了。
妈妈会拼尽全力,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不知不含糊糊睡了多久。
一阵敲门声把我惊醒。
是王姨。
“江小姐,晚饭好了。”
我跟着王姨下楼。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文佩兰已经坐在主位上。
她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孩。
那女孩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
“你就是江月姐姐吧?”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腰,看起来很乖巧。
我点点头。
“我是许安安,星河最好的朋友。”
许安安热情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星河真是的,把你藏得这么好,我们谁都不知道。”
她的手很凉,眼神却很热切。
一种审视的,探究的热切。
我的心,猛地一沉。
直觉告诉我。
这个许安安,是我的第一个考验。
她不信我。
第3章
“安安也是刚知道你来了,特地赶过来的。”
文佩兰招呼我们坐下。
“你们都是星河最亲近的人,以后要多走动。”
“那是当然了,文阿姨。”
许安安笑着说,给我夹了一块鱼。
“姐姐你多吃点,你现在可是我们沈家的大功臣。”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亲热又妥帖。
但我能感觉到,那笑容下面藏着东西。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许安安一直在找我说话。
问我跟沈星河是怎么认识的。
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问我喜欢沈星河什么。
我把所有问题都用最模糊的话术搪塞过去。
“我们……是在一次旅行中认识的。”
“他那个人,就是很特别,很有魅力。”
“在一起的时间……我没仔细算过,感觉每天都在热恋。”
我说着这些话,心跳得飞快。
我怕我说错任何一个细节。
文佩兰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头,眼含笑意。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
许安安也一直笑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饭后,王姨端上水果。
许安安拿起一块哈密瓜,递给我。
“姐姐,我跟星河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妹还亲。”
她话锋一转。
“他有什么事都瞒不过我。”
“比如,他其实对芒果过敏,一吃就浑身起疹子。”
她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像一张网,瞬间收紧。
我拿着水果叉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极其简单又致命的陷阱。
如果我顺着她的话说“是啊是啊,他不能吃芒果”,就等于承认我知道这个细节。
但我一个撒谎的人,怎么会知道?
可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啊”,那我们“热恋”的人设就瞬间崩塌。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文佩兰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
大脑飞速运转。
赌一把。
我放下水果叉,抬头看向许安安。
然后,我笑了。
笑得很轻,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
“安安,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说。
“星河他,最喜欢吃的不就是芒果吗?”
许安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可能?他明明……”
我打断她,语气笃定。
“他每次都骗你说过敏,是因为他不想分给你吃。”
我转头看向文佩兰,带着点撒娇的口吻。
“阿姨,您评评理。”
“他就是这么小气,每次买回来的芒果,都藏起来一个人吃,还骗我说那是他特地为我准备的。”
“有一次被我发现了,他还跟我闹别扭,说我不懂他的浪漫。”
我说得有鼻子有眼。
仿佛真有那么回事。
这套说辞,是我在最短时间内编出来的。
一个叛逆,爱玩,甚至有点幼稚的富家公子形象,符合文佩兰之前对儿子的描述。
情侣之间有点幼稚的小秘密,也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把“知不知道他过敏”这个问题,偷换成了“他爱不爱吃芒果”。
我赌许安安不敢在文佩兰面前,为了一个芒果的问题,跟“死去好友的遗腹子”的妈妈较真。
果然。
文佩兰脸上的疑云散开了。
她露出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这个臭小子!”
她嗔怪道。
“从小就这样,护食!没想到对女朋友也这样。”
她的话,等于给我盖了章。
许安安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勉强笑了笑。
“是吗?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他小时候确实是过敏的。”
“可能长大了,体质变了吧。”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我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姐姐,你别生星河的气。”
许安安很快调整好表情,又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他就是爱跟你开玩笑。”
“对了,他的房间里,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是上了锁的,你知道密码吗?”
“他说过,里面放着他最重要的东西,只给最爱的人看。”
第4章
又是一个陷阱。
比刚才那个更狠,更直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书桌,抽屉,上了锁。
最重要的东西,只给最爱的人看。
许安安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我谎言最薄弱的地方。
我怎么可能知道密码。
我连沈星河这个人,都是今天才在墓碑上认识的。
我能感觉到文佩兰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专注。
她也想知道。
想知道儿子心里最重要的秘密,是不是真的托付给了我。
许安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笃定我答不上来。
她今天来,就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拆穿我。
当着文佩兰的面,把我这个假货,撕得粉碎。
我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股被算计的怒火,反而让我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我慢慢抬起头,没有看许安安。
我看向文佩兰。
我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不是嚎啕大哭的眼泪,是委屈的,隐忍的,带着一丝被刺痛的悲伤。
“阿姨……”
我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星河他……他已经走了。”
一句话,让客厅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那种对峙的,紧绷的感觉,被悲伤所取代。
文佩兰的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
“好孩子,我知道。”
“我只是……”
我轻轻摇头,打断了她。
我看向许安安,眼神里全是受伤。
“安安,我知道你跟星河关系好。”
“但是那个抽屉,那串密码,是他留给我一个人的念想。”
“现在他不在了,你为什么非要把它拿出来,在阿姨面前问我呢?”
“你是在试探我吗?”
“还是你觉得,我会把我和他之间最私密的约定,当成一个饭后谈资,说给所有人听?”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平静的水面上。
我没有回答密码是多少。
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把自己放在一个深爱亡夫、守护着两人共同秘密的痴情角色上。
而许安安,成了一个不懂事、揭人伤疤的冒失鬼。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安安的脸色变了,有些慌乱。
“我只是……只是太好奇了,想知道星河把什么宝贝藏得那么好。”
“是吗?”
我凄然一笑。
“那是我们的秘密,现在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
“请你,也请阿姨,不要再问了。”
“就当是……给我留最后一点念想,好不好?”
我说完,低下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滴在手背上。
整个客厅,死一般寂静。
“安安!”
文佩兰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江月怀着身孕,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你怎么能拿这种事来戳她的心窝子?”
“我……”许安安彻底慌了,站了起来,“文阿姨,我真的没有恶意。”
“行了,你别说了。”
文佩兰摆摆手,满脸不悦。
她走到我身边,抽出纸巾,温柔地替我擦眼泪。
“好孩子,是阿姨不好,我们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那个抽屉,你想什么时候打开,就什么时候打开。”
“如果一辈子不想打开,我们就把它封起来。”
“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靠在文佩兰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
我知道,这一关,我又过去了。
而且,我还在文佩兰和许安安之间,成功地打下了一根楔子。
许安安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起来尴尬又委屈。
她想说什么,但看文佩兰护着我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又坐了一会儿,她终于待不住了。
“文阿姨,江月姐姐,时间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让司机送你。”文佩兰的语气很冷淡。
“不用了,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许安安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别墅。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文佩兰。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江月,你别往心里去。”
“安安这孩子,就是被我们惯坏了,没什么坏心。”
我摇摇头,从她怀里出来,眼睛红红的。
“阿姨,我没事。”
“是我太敏感了。”
“不,不怪你。”文佩兰叹了口气,“以后,我会跟她说,让她别再问这些有的没的。”
那一晚。
我一个人躺在沈星河的房间里。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书桌。
盯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许安安的两次试探,都围绕着她和沈星河的过去。
这说明,她坚信我对沈星河的过去一无所知。
这个抽屉,就是她抛出的决胜武器。
她笃定里面有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或者说,有能证明她和沈星河关系不一般的东西。
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我必须打开它。
在许安安下一次出招之前,我必须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那个秘密,现在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刀。
但同时,它也可能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武器。
第5章
第二天,文佩兰一早就出门了。
她说要去寺庙里为我和孩子祈福。
王姨在厨房里忙着给我准备各种补品。
整个别墅,给了我一个绝佳的窗口期。
我来到沈星河的房间,反锁了门。
心跳得像打鼓。
我走到书桌前,拉了拉最下面的抽屉。
纹丝不动。
是密码锁。
四位数的。
密码会是什么?
生日?
我翻开沈星河书架上的一本相册。
里面有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文佩兰在照片背后,细心地标注了日期和事件。
我找到了沈星河的生日,8月16日。
我试了0816,1608,都不对。
是文佩兰的生日?还是他父亲的?
我没有渠道知道这些信息。
而且,以沈星河那种叛逆的性格,用家人的生日做密码,可能性不大。
会是某个纪念日吗?
我和他“相遇”的纪念日?
那是我瞎编的,更不可能。
难道是许安安的生日?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紧。
如果真的是,那说明许安安在他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我的处境会更危险。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自己吓自己。
我开始仔细搜查整个房间。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衣柜,床底,书架的夹层。
除了昂贵的衣服,和一些极限运动的杂志奖杯,一无所获。
他的电脑有开机密码。
手机也早就跟着他人一起毁了。
线索似乎断了。
我有些泄气,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房间。
最后,停留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照片上。
照片里,沈星河穿着翼装飞行服,站在一处悬崖边上。
背景是壮丽的雪山和云海。
他张开双臂,笑得无比灿烂。
那是发自内心的,对世界和生命的热爱。
我站起来,走到照片前。
这是一个很有名的极限运动圣地,瑞士的少女峰。
我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签名。
不是摄影师的,是沈星河自己的。
龙飞凤舞的签着“S.X.H”,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46.5771, 7.9625。
我愣住了。
这不是日期。
这是……经纬度坐标。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
他那么热爱那个地方,会不会用那里的坐标作为密码?
经纬度的数字太多了。
四位密码,会是哪四个?
5771?7962?还是别的组合?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对着密码锁,开始尝试。
5771,不对。
7962,不对。
我把这八个数字,用各种方式排列组合。
一遍,两遍,十遍……
我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我尝试了最后一个组合。
从每个小数点后,各取前两位。
5779。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宛如惊雷。
开了。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慢慢地,慢慢地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日记,没有情书。
只有一个黑色的,半旧的手机。
还有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用夹子夹着。
我拿起那叠纸。
第一页,是一份草拟的协议。
标题是:婚前财产协议。
甲方:沈星河。
乙方:许安安。
我往下看去。
协议内容苛刻到了极点。
规定婚后许安安不能以任何形式,接触沈星河的个人财产和公司股份。
每月只能领取固定数额的生活费,数额少得可怜,连买个名牌包都不够。
如果离婚,许安安将净身出户。
最下面,有沈星河潦草的签名。
而乙方许安安那一栏,是空白的。
我的心砰砰直跳。
这哪里是婚前协议,这分明是一份羞辱协议。
沈星河根本没打算娶她,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退她,或者说,看清她。
我翻开下一页。
是打印出来的手机短信截图。
满篇满页,都是许安安发给沈星河的。
“星河,我妈又住院了,急需二十万手术费,你快给我打过来。”
“我新看上一个爱马仕,你买给我好不好?”
“你再不回我信息,我就去告诉文阿姨,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沈星河你什么意思?躲着我?你信不信我把我们俩的事都捅出去!”
威胁,勒索,贪得无厌。
和她在文佩兰面前那副温柔懂事的“闺蜜”形象,判若两人。
而沈星河的回复,寥寥无几。
从最开始的“钱打过去了”,到后来的“你够了没”,最后是彻底的沉默。
我终于明白了。
许安安哪里是沈星河的青梅竹马。
她分明是一只附在沈星河身上的吸血鬼。
沈星河的死,对她来说,不是失去了朋友。
是她的长期饭票,她嫁入豪门的唯一指望,彻底断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疯狂地试探我,想把我赶走。
因为我肚子里这个“遗腹子”,是我最大的筹码。
也是她最后的障碍。
我把文件放回抽屉,拿起了那个黑色的手机。
手机没设密码。
我按亮屏幕。
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录音APP。
我点开,里面只有一段录音。
录音时间,是沈星河出事的前一天。
我插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一阵嘈杂的风声。
然后,是沈星河的声音,带着喘息。
“妈,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这段话。”
“我明天要去飞一个新地方,有点危险,所以提前录下来。”
“这些年,我太混蛋了,让您操碎了心。”
“其实我早就玩腻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妈,我跟许安安要断了,那个女人太可怕了,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我这次回去,就跟您坦白一切。”
“我……我其实遇到了一个女孩。”
“她跟她们都不同,很干净,很普通,在一家花店工作。”
“我想跟她重新开始,过您一直想要我过的那种安稳日子。”
“妈,等我回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的手,抖得厉害。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演戏。
我为这个我从未谋面的男人,感到悲伤。
他想回头,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也终于明白了,那个抽屉里锁着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什么甜蜜的秘密。
是沈星河最后的挣扎,和他认清现实的决心。
这些东西,足以将许安安打入地狱。
而我,握住了那把开启地狱大门的钥匙。
第6章
我把手机和文件都放回原处,重新锁好抽屉。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从被动防守,到主动出击的时刻,到了。
我不需要直接把证据甩在文佩兰脸上。
那太蠢了。
只会让她怀疑我别有用心,甚至怀疑我怎么能打开抽屉。
我要做的,是设一个局。
一个让许安安自己跳进来的局。
让她在文佩兰面前,亲手撕下自己的伪装。
下午,许安安又来了。
这一次,她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文阿姨,江月姐姐,我来为昨天的事道歉了。”
她把果篮放在桌上。
“昨天是我不好,说话没过脑子,惹姐姐伤心了。”
“江月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演得楚楚可怜,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文佩兰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知错就好,以后注意点。”
我看着她,也笑了笑,笑得格外温和。
“没关系,安安,我没放在心上。”
“你也是关心星河,我懂的。”
我的大度,让许安安愣了一下。
她可能以为我会继续拿捏姿态。
“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她顺势坐到我旁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王姨端来了下午茶。
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看起来一派祥和。
我知道,许安安的表演还没结束。
道歉只是开场白。
她一定还有后招。
果然,聊了一会儿天气和八卦之后。
许安安“不经意”地提起了沈星河。
“说起来,星河以前最喜欢带我去一家叫‘La Stella’的意大利餐厅了。”
她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说那是他的秘密基地,里面的提拉米苏,有他妈妈的味道。”
她说完,看向文佩兰,又看了看我。
我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
又是一个陷阱。
La Stella,那家意大利餐厅。
在沈星河和许安安的短信记录里,出现过很多次。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也是他们彻底撕破脸的地方。
沈星河在那里,把那份羞辱性的婚前协议,甩在了许安安脸上。
许安安现在提起这个地方,是想故技重施。
如果我说“是啊,他也带我去过”,她就会立刻追问细节,菜品,餐厅的样子。
我一个没去过的人,必定漏洞百出。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那又证明了我和沈星河的关系,没有她口中那么亲密。
真是进退两难的好计策。
可惜,她不知道,我已经看过剧本了。
我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反而皱起了眉头,露出一丝困惑和嫌恶。
“La Stella?”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怎么了,姐姐?”许安安立刻追问,“你想起什么了?”
我摇摇头,语气有些犹豫。
“没什么……就是这个名字,我好像听星河提过一次。”
“哦?他怎么说的?”许安安的眼睛亮了。
我看向她,眼神无辜又坦诚。
“他说……那家餐厅的老板,欠了他一笔钱,一直没还。”
“他还说,那家餐厅的东西很难吃,尤其是提拉米苏,甜得齁死人,谁喜欢谁没品位。”
我说完,还特地补了一句。
“他还让我以后绕着那家店走,说不吉利。”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许安安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裂开。
她像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脸色涨得通红。
“不……不可能!”
她脱口而出,声音尖利。
“他胡说!他最喜欢那里的提拉米苏了!”
文佩兰惊讶地看着她。
“安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许安安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找补,“我只是……只是觉得星河怎么会这么说呢,那家店明明很好。”
我适时地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
我看着许安安,小心翼翼地问。
“安安,你是不是……跟那家店的老板很熟啊?”
“还是说,星河欠钱不还的那个朋友,就是你?”
“你别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
“因为星河跟我说,他最后一次去那家店,就是为了跟一个只知道问他要钱的‘朋友’,做个了断。”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插在许安安的心上。
我把短信里的内容,用一种“听来的”方式,全部复述了出来。
许安安的血色,从脸上瞬间褪去。
变得惨白如纸。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
她完全不明白,这些只有她和沈星河才知道的细节,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在她的剧本里,我应该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冒牌货。
怎么会,突然之间,拿到了所有底牌?
第7章
文佩兰震惊地看着许安安。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带上了一丝审视和怀疑。
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为什么会对一个餐厅的名字,有如此激烈和失态的反应?
这不正常。
许安安也意识到自己彻底暴露了情绪。
她脸上的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
“我……我是说,星河怎么会这么说朋友呢,太伤人了。”
她试图把话圆回来,但声音里的慌乱根本掩饰不住。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冷笑。
然后,我轻轻地拉了拉文佩兰的衣袖。
“阿姨,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一副做错事的孩子模样,怯生生地问。
“星河跟我说这些,也只是情侣间的抱怨。”
“我以为安安是星河最好的朋友,这些事她应该也知道的。”
“是不是我误会了什么?”
我把皮球,又一次踢了回去。
我的话,像是在为许安安开脱。
但实际上,却是在文佩兰心里,钉下了更深的一根刺。
是啊。
如果许安安真是儿子最好的朋友,怎么会不知道儿子的真实想法?
如果她知道,又为什么要在江月面前,故意提起一个让儿子讨厌的地方,还编造什么“妈妈的味道”?
这里面的逻辑,根本不通。
唯一的解释就是,许安安在撒谎。
而且,她对江月怀有恶意。
文佩兰是什么人。
她能掌管这么大的家业,在丈夫去世后依然维持着沈家的体面,她绝不是一个愚蠢的女人。
之前只是因为丧子之痛,让她精神脆弱,急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这根稻草已经牢牢握在手里。
她的理智,开始回笼。
她看向许安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安安,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文佩兰站起身,语气疏离。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许安安的身体晃了一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文阿姨,竟然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赶她走?
“文阿姨,我……”
“王姨,送客。”
文佩兰打断她,没有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许安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没敢掉下来。
她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然后,她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别墅。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文佩兰重新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心,很温暖。
“江月,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把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
“阿姨,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惹安安不高兴。”
“不,不怪你。”
文佩兰轻轻拍着我的背。
“是我以前太糊涂了,没看清一些人。”
她没再多说。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我和文佩兰之间的信任,因为这次交锋,变得更加牢固。
而许安安,已经被彻底推出了这个信任圈。
晚上,我躺在床上,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虽然我赢了这一局。
但我知道,许安安不会善罢甘休。
她今天在我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只会让她更加疯狂。
我不能总是等着她出招,我再接招。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击致命。
让她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沈星河的录音。
那段录音,是我的王牌。
但我不能直接拿出来。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盛大的舞台。
让许安安所有的丑陋和不堪,在众人面前,暴露无遗。
很快,我就想到了这个舞台。
沈星河的百日祭。
那一天,沈家的所有亲戚朋友都会到场。
那将是,我为这场荒唐大戏,准备的最终章。
也是我为许安安,准备的审判日。
第8章
接下来的日子,出奇的平静。
许安安再也没有出现过。
文佩兰也没再提起她,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陪我散步,跟我聊天。
她甚至开始亲手给我肚子里的宝宝,织起了小毛衣。
我看着她戴着老花镜,在灯下一针一线认真编织的样子。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有愧疚,有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暖。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珍视的感觉,我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我开始贪恋这份温暖。
也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我必须守护好这一切。
很快,沈星河的百日祭就要到了。
文佩兰开始和我商量祭奠的细节。
小到用什么花,大到邀请哪些宾客,她都会询问我的意见。
她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了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
机会来了。
一天下午,我们正讨论着祭奠现场的布置。
文佩兰提议用沈星河最喜欢的香槟玫瑰。
我状似不经意地摇了摇头。
“阿姨,我觉得……用白玫瑰,可能会更好一些。”
“白玫瑰?”文佩兰有些意外。
“嗯。”我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星河他……其实更喜欢白玫瑰。”
“他跟我说,白玫瑰干净,纯粹,像雪山上的雪。”
“他说看着白玫瑰,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这些话,是我编的。
灵感,来自于他房间里那张翼装飞行的照片。
我要在文佩兰心里,植入一个新的认知。
一个关于沈星河的,更私密,更真实的认知。
而这个认知里,有我。
“是吗?”文佩兰的眼神变得很柔和,“这孩子,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
我继续往下说,声音很轻。
“他还跟我提过一家花店,在城南的老街上,很小,很不起眼。”
“他说那家店的白玫瑰,开得特别好。”
“他说等他回来,就带我去。”
我说完,低下头,像是不想让她看到我眼里的悲伤。
城南老街,确实有那么一家花店。
是我前两天散步时,特地去找的。
这也是沈星河录音里,提到的那个女孩工作的花店。
我不需要成为那个女孩。
我只需要让文佩兰相信,沈星河生命最后阶段的秘密,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文佩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握住我的手。
“好,就用白玫瑰。”
“祭奠那天所有的花,都从那家店订。”
“就当是……替星河完成一个心愿。”
我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另一半,是要把许安安引到我设好的局里来。
我需要给她一个她自以为能将我一击毙命的“证据”。
第二天,我借口想给宝宝买点东西,让司机送我去了市里最大的母婴商场。
我在那些昂贵的,动辄成千上万的婴儿床和衣服面前,流连了很久。
最后,却什么都没买。
而是让司机把我送到了一个平民区的批发市场。
然后,我走进一家看起来最廉价的童装店。
花了两百块钱,买了一大包质量粗糙的婴儿连体衣。
我特意嘱咐司机,不要把车开进去,就在路口等我。
我提着那个巨大的,印着“清仓甩卖”的塑料袋,从市场里走出来。
我知道,司机在看我。
我也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到许安安的耳朵里。
一个住在亿万豪宅,被未来婆婆捧在手心的“准儿媳”。
竟然会偷偷跑到批发市场,去买这种廉价的婴儿用品。
这太不合常理了。
这在许安安看来,一定是最好的证据。
证明我穷酸的出身,证明我上不了台面,证明我根本不是沈星河会爱上的女人。
她一定会认为,我终于露出了马脚。
她会拿着这个“证据”,在百日祭那天,给我致命一击。
我提着那袋廉价的衣服回到别墅。
王姨看到后,眼神里全是惊讶和不解。
我只是笑了笑,说:“阿姨,这些衣服虽然便宜,但是棉质的,穿着舒服。”
然后,我把它们和文佩兰亲手织的那些精致的小毛衣,放在了一起。
诱饵已经放下。
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等待那条饿了太久的鱼,不顾一切地咬钩。
果不其然。
两天后,王姨在和我聊天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江小姐,前两天许小姐打电话回来,问了夫人几句。”
“她好像……是想问问百日祭那天,她能不能过来帮忙。”
我心里冷笑。
帮忙是假,来砸场子才是真。
看来,司机已经把我的“壮举”,汇报给了她。
她现在一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迫不及待地想来欣赏我身败名裂的样子。
我对王姨笑了笑。
“当然可以啊,她毕竟是星河最好的朋友,那天她能来,星河在天上看到也会高兴的。”
我表现得越大度,许安安的戒心就会越低。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听到我这番话时,脸上那得意的冷笑。
她一定觉得我蠢到家了,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第9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离百日祭越来越近。
别墅里的气氛,也一天天变得肃穆。
文佩兰的话越来越少,常常一个人坐在沈星河的房间里,一待就是一下午。
我知道她在想儿子。
我没有去打扰她。
只是每天让王姨把炖好的汤,准时送到她手边。
然后,在她需要的时候,静静地陪着她。
我们之间的关系,在这样安静的陪伴中,变得更加紧密。
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充满了依赖和疼爱。
这种情感,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也是我最坚实的盾牌。
百日祭前一晚。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江月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脆,是个年轻女孩。
“我是城南那家‘屿光花店’的店员。”
我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你好,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是这样的,沈夫人前几天在我们这里,为沈先生的祭奠订了一大批白玫瑰。”
“我们老板听说后,特地交代,说要为您准备一束特殊的。”
女孩的声音顿了顿。
“我们老板说,沈先生以前经常来我们店里。”
“他说……他欠了一个女孩一场盛大的告白。”
“他说,要把我们店里最好看的白玫瑰,都送给那个女孩。”
“我们老板觉得,您可能就是那个女孩。”
“所以,我们明天会把那束花,和祭奠的花一起送到。”
“希望您能喜欢。”
挂了电话。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沈星河录音里的那个女孩,是真的。
原来,真的有一个女孩,被他那样放在心上。
原来,我所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都是在窃取另一个女孩的人生。
一阵巨大的愧疚和不安,将我淹没。
我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文佩兰。
告诉她,我是一个骗子。
告诉她,她真正的儿媳,另有其人。
可是……
我低头,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能回头吗?
我回头了,我和我的孩子,要去哪里?
回到那个连药流费都凑不齐的绝境里吗?
不。
我不能。
我已经走了这么远,我回不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逼退了所有的软弱和动摇。
那个女孩,对不起了。
你的爱情,还不等开始就结束了。
而我的战争,明天才要真正打响。
我必须赢。
不择手段。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了那个抽屉。
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里面。
电量满格。
录音,已经准备就绪。
许安安,明天,我为你准备的舞台,希望你会喜欢。
第10章
沈星河的百日祭,在沈家老宅举行。
庄园里,草木萧瑟。
黑白两色,是今天唯一的主题。
宾客们穿着肃穆的黑色礼服,陆续到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宽松长裙,是文佩兰特地请人定做的。
恰好能遮住我四个月的身孕。
我挽着文佩兰的手臂,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她向每一个来宾介绍我。
“这是江月,星河的女朋友。”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宣告我的身份,宣告我的地位。
我是沈星河未亡人,是沈家未来的女主人。
宾客们的眼神各异。
有惊讶,有探究,有嫉妒,也有不屑。
我一概无视。
只是微笑着,对每一个人点头。
我看到许安安了。
她站在人群的末端,穿着一身白色的小礼服。
在一片黑色中,格外显眼。
也格外刺眼。
她画着精致的淡妆,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为故友伤心欲绝。
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但很快,就被一层完美的悲伤掩盖。
她走到我们面前。
“文阿姨。”她先是跟文佩兰打招呼,声音哽咽。
然后,她看向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月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你也一样。”我平静地回道。
“星河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欣慰的。”
她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像是在提醒我,也像是在警告我。
这时,花店的车到了。
工人们抬下来一个个巨大的花篮。
全是白玫瑰。
纯白无瑕的白玫瑰,在阴沉的天气里,像是在发光。
整个祭奠现场,瞬间被一片纯白的花海淹没。
宾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他们习惯了用昂贵的香槟玫瑰或蓝玫瑰来装点这种场合。
如此大规模的白玫瑰,他们是第一次见。
一个女孩从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束精心包装的花。
她走到我面前。
“请问,是江月吗?”
我点点头。
“这是我们老板特地为您准备的,他说,这是沈先生欠您的。”
她把花递给我。
那是一束用白色纱幔和银色丝带包裹的白玫瑰。
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
带着清晨的露水,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我接过那束花。
心里百感交集。
沈星河,我偷了你的爱情。
今天,我就用它,来为你清理门户。
我抱着那束花,能感觉到许安安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她不懂。
她不明白,为什么我能得到这一切。
她眼中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很好。
我就是要她嫉妒,要她恨。
只有这样,她才会失去理智。
只有这样,她才会迫不及待地,跳进我为她准备好的陷阱。
祭奠仪式开始了。
宾客们按序入座。
我和文佩兰坐在最前排。
许安安坐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像一头即将发动攻击的野兽。
文佩兰上台,致辞。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悲伤。
她回忆着沈星河的过去,回忆着母子间的点点滴滴。
台下,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文阿姨,请等一下!”
是许安安。
她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第11章
许安安的脸上,挂着悲愤交加的神情。
“文阿姨,我知道今天这个场合不该说这些。”
“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看着沈家,被一个骗子蒙蔽!”
她的话,像一颗炸雷。
整个大厅,瞬间一片哗然。
宾客们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惊和兴奋。
他们预感到,一场豪门大戏,即将上演。
文佩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安安,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许安安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我。
“她!江月!她根本不是星河的女朋友!”
“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拜金女!”
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做着最后的,徒劳的表演。
我的冷静,似乎更加激怒了许安安。
“大家都被她骗了!”
“你们以为她真的爱星河吗?你们以为她肚子里怀的,真的是沈家的骨肉吗?”
“我告诉你们,全都是假的!”
她转向文佩兰,眼泪流了下来。
“文阿姨,您知道吗?您捧在手心里的这个‘准儿媳’,前几天,一个人偷偷跑到城郊的批发市场!”
“她去干什么?她去买那些几十块钱一件的,粗制滥造的婴儿衣服!”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高高举起。
照片上,是我提着那个印着“清仓甩卖”的塑料袋,从批发市场里走出来的样子。
照片拍得很清晰。
我脸上的表情,我手里的袋子,和我身后那个廉价又杂乱的市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大家看看!”
“一个即将嫁入豪门的女人,一个号称深爱着星河的女人,会给自己的孩子买这种垃圾吗?”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骨子里就是个穷酸鬼!她根本没见过钱!”
“她接近星河,接近您,就是为了钱!”
“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许安安的话,越来越恶毒。
也越来越有煽动性。
宾客们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些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他们宁愿相信一个熟悉的,家世清白的许安安。
也不愿相信我这个来路不明的,突然冒出来的“江月”。
文佩兰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看着那些照片,又看看我。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她可能不在乎那些衣服是贵是贱。
但她在乎的,是我对她的隐瞒和欺骗。
“江月……”
她开了口,声音干涩。
“这是真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等待着我的回答,等待着我的辩解。
等待着我被扒下伪装,狼狈不堪的样子。
许安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冷笑。
她觉得,她赢定了。
我缓缓地站起身。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那些幸灾乐祸的,鄙夷的,怀疑的脸。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许安安的脸上。
我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带着一丝怜悯。
“说完了吗?”
我轻声问。
第12章
我的平静,让许安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应该慌乱,应该哭泣,应该声嘶力竭地辩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为了几件衣服?”
我拿起桌上的一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我看向文佩兰,语气温和。
“阿姨,我确实去买了那些衣服。”
我坦然承认。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许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您听到了吗?她承认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我继续对文佩兰说。
“我买它们,不是因为我穷酸,也不是因为我上不了台面。”
“而是因为,新生儿的皮肤太娇嫩了,那些大牌的衣服,虽然好看,但为了定型和颜色,都加了太多的化学制剂。”
“反而是那些最朴素的纯棉布,经过反复水洗,会变得最柔软,最亲肤。”
“我想把它们当成宝宝的贴身内衣,穿在里面。”
“我知道它们不好看,也不值钱。”
“但作为一个母亲,我想给我的孩子,最安全,最舒服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我没有去攻击许安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心愿。
刚才还满是鄙夷和怀疑的眼神,开始变得动摇。
一些已经做了母亲的女眷,甚至露出了赞同和理解的神色。
文佩兰看着我,眼神里的痛苦和怀疑,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愧疚和心疼。
许安安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她没想到,我能这么轻易地就把局势扭转过来。
“你胡说!”她尖叫道,“你就是为了省钱!你就是个骗子!”
“我是不是骗子,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终于把目光转向她,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
“许安安,既然你这么喜欢谈论‘真相’。”
“那么,我们今天,就把所有的‘真相’,都拿出来,让大家好好看看。”
我的话,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口口声声说你了解星河,说你才是他最亲近的人。”
“那你知道,他最讨厌的地方是哪里吗?”
“你知道,他生命中最后悔的事,是认识了谁吗?”
“你知道,他临死前,最想对阿姨说的话,是什么吗?”
我一连串的发问,像一把重锤,砸得许安安连连后退。
她的脸上,血色尽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
“没关系,我这里,有个人可以告诉你。”
说完。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我从手包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半旧的手机。
“这个手机,就在你上次说的,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我对许安安说。
“你说,那里放着他最重要的东西,只给最爱的人看。”
“现在,我就让大家看看,他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按亮屏幕,点开那个录音APP。
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我将手机的话筒,对准了祭奠现场的麦克风。
下一秒。
沈星河的声音,清晰地,响彻了整个沈家大宅。
“妈,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这段话……”
“……我跟许安安要断了,那个女人太可怕了,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我其实遇到了一个女孩,她跟她们都不同,很干净,很普通,在一家花店工作……”
“……妈,等我回来。”
录音结束。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射向早已面无人色的许安安。
她的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
嘴里发出“不……不是的……”这样毫无意义的音节。
她完了。
在所有亲友面前,在沈星河自己的声音里。
她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第13章
文佩兰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王姨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许安安,那眼神里,有滔天的怒火,有被欺骗的痛苦,但更多的,是无尽的冰冷。
“你……”
文佩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这个……贱人!”
她这辈子说过最重的话,可能就是这一句了。
许安安彻底崩溃了。
她瘫软在地,拼命地摇头。
“不……不是的……文阿姨,你听我解释!”
“他骗我!是沈星河他骗我!”
“是他先对不起我的!我们才是一对!”
她语无伦次,把所有丑陋的真心话,都吼了出来。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了。
宾客们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没有人同情她。
一个贪得无厌,在好友祭奠上大闹,还企图栽赃嫁祸的女人,不配得到任何同情。
文佩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决绝。
“保安。”
她冷冷地开口。
“把她给我扔出去。”
“从今以后,我不想在任何地方,再看到这张脸。”
“告诉许家,他们和我沈家的所有合作,到此为止。”
“我们沈家,没有这样的亲戚。”
她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句,都是对许安安和她背后家族的最终审判。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许安安。
“不!文阿姨!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许安安开始疯狂地挣扎,哭喊。
但没有人理会她。
她的哭喊声,在被拖出大厅的那一刻,戛然而生。
世界,终于清净了。
文佩兰的身体,再次晃了晃。
我赶紧上前,扶住她的另一只手臂。
“阿姨。”我轻声叫她。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有愧疚,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茫然。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那束纯白的玫瑰。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
“好孩子。”
“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话,让我的心,猛地一酸。
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
我摇摇头。
“阿姨,我们回家吧。”
“好。”
文佩兰点点头。
“我们回家。”
她转过身,对着所有宾客,微微鞠了一躬。
“今天,让各位见笑了。”
“家门不幸,出了这样的丑事。”
“星河的祭奠,到此为止。”
“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
在我跟王姨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出了这个本该庄严肃穆,却变成了一场闹剧的大厅。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扶着文佩兰坐进车里。
我们都没有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别墅开去。
我知道,等回到那个“家”。
还有一场更艰难的对话,在等着我。
沈星河的录音,虽然摧毁了许安安。
但同时也向文佩兰揭示了另一个真相。
那个真相就是,我,江月,并不是她儿子生命中最后爱上的那个女孩。
我的谎言,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我必须在伤口彻底崩裂前,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把它缝合起来。
第14章
回到别墅,文佩兰遣散了所有人。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她。
壁炉里的火,静静地燃烧着。
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佩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少年时代的沈星河,笑得一脸灿烂。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我。
“江月。”
她终于开口了。
“坐。”
我依言,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的手,不自觉地搅在一起。
掌心全是汗。
“那个录音……”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
“……是怎么回事?”
审判,终于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然后,我缓缓地,跪了下去。
我的举动,让文佩兰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滑落。
“阿姨,对不起。”
“我对您撒了谎。”
我的坦白,让文佩兰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跟星河……我们的关系,很复杂。”
我选择了半真半假的叙述方式。
“我们确实认识,也确实在一起过。”
“但是,他从来没有把我正式介绍给他的朋友,或者家人。”
“我们的关系,更像是一种……秘密。”
“后来,因为一些误会,我们分开了。”
“我再得到他的消息时,就是他去世的噩耗。”
“我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走投无路,万念俱灰。”
“那天在墓园,我不是故意要骗您的。”
“我只是……太绝望了。”
“看到您的那一刻,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想给孩子一个家,我想活下去。”
“所以,我默认了您的误会。”
“阿姨,对不起。”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不求您原谅我。”
“我只求您,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等孩子生下来,我会立刻离开,永远不会再来打扰您和沈家的生活。”
我说完,对着她,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把所有的错,都归结于我最初的懦弱和绝望。
把自己放在一个同样被辜负,同样为爱所伤的可怜人的位置上。
并且,摆出愿意放弃一切的姿态。
我赌的,就是文佩兰在经历了许安安的背叛后,对我这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
更是赌她对肚子里这个“沈家唯一血脉”的渴望。
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我能听到的,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许久。
一双温暖的手,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是文佩兰。
她已经泪流满面。
“傻孩子。”
她把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我。
“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她的话,让我浑身一颤。
我知道,我赌赢了。
“阿姨……不怪你。”
她哽咽着说。
“星河那孩子,从小就没个定性,是他对不起你。”
“至于那个花店的女孩……或许只是他一时的新鲜感,或许……是他故意气你的。”
她开始为我的谎言,寻找合理的解释。
她不是在骗我,她是在骗她自己。
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把我和孩子留在身边的理由。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
“以后,不许再说离开的话。”
“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肚子里的,就是我们沈家唯一的根。”
“谁也抢不走。”
她松开我,替我擦干脸上的泪痕。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江月,你听着。”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文佩兰认定的儿媳妇。”
“以前的那些事,我们就当它烂在了肚子里。”
“以后,谁敢再对你有一句不敬,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她握着我的手,力气很大。
像是在传递一种力量,也像是在缔结一个全新的盟约。
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攻守同盟。
第15章
那场惊心动魄的百日祭之后,许安安这个名字,彻底在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听说,许家一夜之间,股票大跌。
所有和沈家有关的生意,全部被切断。
许安安的父亲,提着重礼,几次三番地想登门道歉,都被拒之门外。
许安安本人,更是身败名裂。
她成了整个上流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一个贪婪,恶毒,又愚蠢的拜金女。
再也没有人,敢跟她扯上任何关系。
据说,她被家里人送去了国外。
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切,文佩兰做得雷厉风行,不留一丝情面。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我的地位。
也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心。
别墅里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但又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我和文佩兰之间,那层基于谎言的隔阂,消失了。
我们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她不再只是把我当成儿子的附属品,一个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孕妇。
她开始真正地,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家人。
沈家的产业,公司的文件,她都会拿给我看。
“你现在是沈家的人了,这些东西,你迟早要学着看懂。”
她这么对我说。
我没有拒绝。
我知道,这是她对我的考验,也是她给予我的信任。
我大学学的是金融,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并不算太难。
我开始帮她分析报表,整理文件。
甚至对一些公司的决策,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的表现,让文佩兰越来越惊喜。
她常常看着我,感叹道:“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星河那孩子,要是有你一半的稳重,我也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每当这时,我的心里,总会泛起一丝密密麻麻的愧疚。
但很快,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我没有退路。
我能做的,就是扮演好现在的角色,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活。
有一天,文佩兰突然问我。
“江月,你说……星河录音里那个花店的女孩,我们要不要……去找找她?”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看着文佩兰,她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沉吟了片刻。
“阿姨,我觉得,还是不要了。”
我说。
“为什么?”
“星河已经走了,我们现在去找她,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打扰?”
“让她知道这一切,只会让她更痛苦。”
“既然星河选择把这个秘密藏起来,我们就替他,把这个秘密,永远地藏下去吧。”
“就让她,带着对星舍一段未知的,或许是美好的念想,继续她平静的生活。”
“这对她,对我们,都是最好的结果。”
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既表现出了我的大度,又彻底断了文佩兰去寻找真相的念头。
文佩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是我们,不该再去打扰一个无辜的女孩了。”
这个最大的隐患,终于被我亲手埋葬。
我的地位,固若金汤。
时间过得很快,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孕吐的反应,也越来越严重。
那天晚上,我又吐得天昏地暗。
文佩兰和王姨围着我,急得团团转。
在昏昏沉沉中,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夜晚。
一家酒吧的后巷。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一个男人把我抵在墙上。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我只记得,他很高,身上有很好闻的木质香水的味道。
他的手,很烫。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说……
“宝宝,抓住你了。”
我猛地从床上惊醒。
浑身都是冷汗。
文佩兰赶紧扶住我。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男人是谁?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会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一直以为,孩子是那次酒后乱性的意外。
是一个我连脸都记不清的陌生人。
但那个声音,那句话,却那么清晰。
“宝宝,抓住你了。”
这不是一句醉后的胡话。
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捕猎。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疯长起来。
孩子他爹,或许,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路人甲。
他知道我是谁。
他甚至,可能一直都在某个角落里,窥视着我。
窥视着我走进沈家。
窥视着我上演着这一切。
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我所在的,或许并不是一个安全的港湾。
而是一个更大,更危险的牢笼。
而我,和我的孩子,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第16章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滋生。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是那句低沉的“宝宝,抓住你了”。
我开始害怕。
害怕这个金碧辉煌的别墅。
害怕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我。
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文佩兰很快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江月,你最近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担忧地看着我。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勉强笑了笑。
“没有,阿姨,就是最近孕期反应有点大,晚上睡不好。”
“我让王姨给你炖点安神的汤。”
她说着,就要去吩咐。
“不用了,阿姨。”我拦住她,“老是喝汤都喝腻了。”
“我想……我想回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我找了个借口。
“我有些东西落在那里了,想去拿回来。”
“让司机陪你去。”文佩兰不假思索地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我坚持道。
“我就想一个人走走,散散心。”
“那地方离这里远,坐地铁过去,正好当锻炼了。”
见我坚持,文佩兰只好同意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早去早回。”
“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
换了身普通的衣服,我离开了别墅。
我没有去我以前住的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而是坐地铁,去了市中心。
凭着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碎片。
我开始寻找那晚的酒吧。
霓虹灯,爵士乐,威士忌。
我记得那家酒吧的名字,好像叫“Misty”。
迷雾。
很贴切的名字,那晚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我找到那家酒吧的时候,是下午。
酒吧还没开始营业。
门锁着。
只有一个清洁工在里面打扫。
我隔着玻璃门,朝里面望去。
和我记忆里的样子,渐渐重合。
就是这里。
我一直等到晚上,酒吧开门。
我走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音乐,昏暗暧昧的灯光。
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
空气里,混合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我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我走到吧台前,坐下。
“给我一杯……温水。”
酒保是个帅气的年轻人,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惊讶。
来酒吧只喝温水的,我可能是第一个。
他什么也没说,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拿出手机,调出了一张我自己的照片。
是我三个月前的照片。
那时的我,比现在瘦,脸上也没有血色,眼神里全是迷茫和疲惫。
我把手机递给酒保。
“你好,我想问一下。”
“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酒保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客人太多了,我记不住。”
他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那……三个月前,大概是九月初的一个雨夜。”
我试图提供更多细节。
“她喝醉了,是一个人走的,还是有朋友送她?”
酒保把手机还给我,语气客气但疏离,“我们有规定,不能泄露客人的隐私。”
我有些失望。
也是,这种地方,最讲究的就是保密。
我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叠现金。
大概有五千块。
我把钱推到他面前。
“我不是记者,也不是警察。”
“她是我妹妹,那天之后就失踪了,家里人很着急。”
“我只是想知道她那天晚上,最后是跟谁在一起。”
我编了一个谎。
酒保看着那叠钱,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我真的不能说。”
“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他说完,就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坐在吧台前,喝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温水。
心里一片冰冷。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或许,那晚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那句“宝宝,抓住你了”,也只是我的幻觉。
我自嘲地笑了笑。
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
一个人影,在我身边的位置坐下。
一股熟悉的,好闻的木质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味道……
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
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
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
嘴唇很薄,天生就带着一丝凉薄的弧度。
他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
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是他。
不是那晚的男人。
但他的眼睛,和我在噩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对着我,勾了勾嘴角。
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好,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的笑容。
然后,他举起酒杯,朝我示意了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
他说。
“一个人?”
第17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反应,快于思想。
我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不敢回头。
我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像两道利剑,一直追随着我。
直到我跑出酒吧,混入喧闹的人群。
我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
我几乎以为,他会站起来,抓住我。
然后在我耳边,说出那句让我恐惧了无数个夜晚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文佩兰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江月,你怎么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姨扶着我上楼。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
那个男人的脸,他的眼神,他的声音。
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酒吧?
他看我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
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就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一连几天,我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文佩兰以为我是孕期情绪不稳,没有多想。
只是让王姨每天都陪着我。
几天后。
我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那个男人,可能真的只是一位偶然的路人。
毕竟,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
我这样安慰自己。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文佩兰开始更多地,让我接触沈氏集团的业务。
她会把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文件,拿回家里,让我看。
她说:“你不能总是在家里待着,这些东西,你要学着看,学着懂。”
“以后,我老了,这些都要交到你和你孩子手里的。”
我知道,这是她对我的信任和培养。
我打起精神,开始认真地学习那些财务报表和项目计划书。
一天下午。
文佩兰拿着一份商业杂志,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江月,你来看看这个。”
她把杂志递给我。
我接过来。
杂志的封面,是一个男人的照片。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
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他。
那个在酒吧里,跟我搭讪的男人。
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背景是陆家嘴的摩天大楼。
他的表情冷峻,眼神锐利。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照片下面,有一行醒目的标题。
“商界新贵,百亿黑马——揭秘远洲资本创始人,晏睢。”
晏睢。
原来他叫晏睢。
“这个晏睢,你听说过吗?”文佩兰问我。
我摇摇头,手指冰冷。
“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
文佩兰的语气,充满了忌惮。
“这个远洲资本,是半年前才冒出来的。”
“行事风格,极其凶悍。”
“在短短半年内,已经连续收购了好几家上市公司。”
“手段干净利落,不留情面。”
“现在,他们好像盯上了我们一直在跟的一个项目。”
“来势汹汹,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沈氏抢。”
文佩兰说着,眉头紧锁。
“我查过这个晏睢的背景,很神秘。”
“只知道他很年轻,是华尔街回来的。”
“至于他的家世,人脉,一概不知。”
“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凭空出现。
这个词,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看着杂志上那张英俊又冷漠的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清晰地浮现。
他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的出现,是蓄谋已久的。
他针对的,不是那个项目。
他针对的,是沈家。
那晚的相遇,也不是巧合。
他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
他在警告我,或者说,在提醒我。
提醒我,我的身份。
我不是沈家的儿媳。
我只是他安插在沈家的一颗棋子。
一个……特洛伊木马。
我手里的杂志,变得有千斤重。
我感觉自己快要拿不稳了。
“江月,你怎么了?”
文佩兰看我脸色惨白,担忧地问。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没……没什么。”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
“就是觉得,这个晏睢,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是啊。”文佩兰叹了口气,“这是个硬茬。”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她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又跟我讨论了几句关于远洲资本的事,就拿着文件,去书房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告诉文佩兰吗?
告诉她,那个商场上最凶狠的敌人,可能就是她未来孙子的亲生父亲?
告诉她,我从头到尾,都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不。
我不能说。
如果我说了,文佩兰会崩溃的。
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会瞬间崩塌。
我会被赶出沈家。
然后,晏睢会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我和我的孩子,将再次一无所有。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死死地攥着那本杂志。
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晏睢。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你想从沈家得到什么。
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沈家的骨肉。
我江月,是沈家未来的女主人。
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你想把我当棋子?
那就要看看,你这颗棋子,会不会反过来,将你一军。
从这一刻起。
我的敌人,不再是许安安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
而是晏睢。
一个神秘,强大,又对我知根知底的,真正的对手。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我开始疯狂地搜集关于晏睢和远洲资本的一切信息。
我利用文佩兰对我的信任,进入了沈氏集团的内部数据库。
我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所有我能接触到的商业知识。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懂这个男人的布局。
猜透他的下一步棋。
然而,晏睢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猛禽。
他的信息少得可怜。
除了那些公开的商业战绩,我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私人的线索。
他仿佛没有过去,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商业帝国。
这种未知,让我更加不安。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
晏睢,主动出招了。
远洲资本,向沈氏集团,发来了一份正式的会议邀请。
会议的主题,是关于那个我们双方都在争夺的新能源项目。
晏睢,指名道姓,邀请文佩兰出席。
“他这是什么意思?”
文佩兰拿着那份烫金的邀请函,眉头紧锁。
“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他一向喜欢在暗中行事,把对手打个措手不及。”
“这次怎么会主动把我们请到桌面上来谈?”
“鸿门宴。”
我看着那份邀请函,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文佩兰看向我。
“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我继续说。
“他想当着我们的面,告诉我们,这个项目,他要定了。”
“他想看我们无能为力,又不得不故作镇定的样子。”
“这个男人,很自负。”
“甚至,有些变态的控制欲。”
我的分析,让文佩兰的眼神,多了一丝凝重和赞许。
“你说得对。”
“那我们……要去吗?”
“去。”我毫不犹豫地说,“为什么不去?”
“我们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怕了他。”
“而且,我也很想亲眼见见,这个晏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后这句话,是我说给自己听的。
文佩兰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江月,你跟我一起去。”
“我?”我有些惊讶。
“对。”文佩兰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沈家的人,也是时候,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让他,也让所有人看看,我们沈家,后继有人。”
我知道,这是文佩兰在给我铺路。
也是在向外界,宣告我的身份。
会议的地点,定在晏睢旗下的酒店。
顶楼的旋转餐厅。
我和文佩兰到的时候。
晏睢已经到了。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
身形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松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文佩兰,和她身后的几个高管。
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是那么深邃,那么具有侵略性。
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闪躲。
“晏总,久仰。”
文佩兰上前一步,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她伸出手。
晏睢这才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他握住文佩兰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笑。
“沈夫人,客气了。”
“早就听闻沈夫人是商界女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然后,他又看向我。
“这位想必就是……”
“这是我的儿媳妇,江月。”
文佩兰抢先介绍道。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维护。
“儿媳妇?”
晏睢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朝我伸出手。
“江小姐,你好。”
我别无选择,只能伸出手。
在他温热的掌心,触碰到我冰冷指尖的那一刻。
我感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
他的手,很用力。
握着我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那是一种极其暧昧,又极具挑衅的动作。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文佩兰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晏睢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里,全是玩味和嘲弄。
那场会议,不出我所料。
就是一场鸿门宴。
晏睢和他的团队,准备得极其充分。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论点,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把沈氏集团的方案,批驳得体无完肤。
文佩兰和我们的高管团队,从头到尾,都处于被动的,被碾压的状态。
那不是一场谈判。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会议结束的时候。
我们这边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只有晏睢,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文佩兰面前。
“沈夫人,看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这个项目,我们远洲,志在必得。”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文佩兰气得嘴唇发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会议室。
在等电梯的时候。
晏睢也跟了出来。
他走到我身边,跟我并排站着。
文佩兰和高管们,都下意识地,离我们远了一步。
电梯来了。
我们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
晏睢突然往前一步,挡住了电梯门。
他对电梯里的文佩兰等人,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跟江小姐,还有几句话要说。”
“你们先下吧。”
说完,他没等文佩兰反应,就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文佩兰那张震惊又愤怒的脸。
电梯间的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他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直到把我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撑在我耳边的墙壁上。
把我整个人,都圈禁在他的阴影里。
我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水味。
强势,又霸道。
“干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到我的耳朵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带着一丝蛊惑的笑意。
第19章
他说。
“宝宝,我不是告诉过你……”
“我抓住你了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
“你演得很好。”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沈家儿媳妇,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别忘了,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
“也别忘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嗜血的味道。
“沈星河,可不是死于意外。”
19
沈星河,可不是死于意外。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然后,在我僵硬的血肉里,搅了个天翻地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冻结。
大脑一片空白。
我听不到走廊里的风声。
也感觉不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极具侵略性的体温。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无限回响的,恶魔的低语。
不是意外……
那是什么?
谋杀?
是谁?
是你吗?
无数个问题,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塞满了我的脑子。
但我的嘴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晏睢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
他欣赏着我脸上那副惊恐到失语的表情。
就像欣赏一件他亲手打碎的,完美的艺术品。
他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我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我猛地一颤。
“你看,你还是这么不经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还以为,在沈家待了这么久,你的胆子,会变大一点。”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
用疼痛,来找回一丝神志。
我不能在他面前崩溃。
绝对不能。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我想怎么样?”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江月,你是不是忘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怎么样。”
“我只是……想看看戏。”
“看你,怎么从一个走投无路的孤女,一步步,爬上枝头变凤凰。”
“看你,怎么把沈家那个老女人,哄得团团转。”
“看你,怎么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演得很好,真的。”
“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把我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打得粉碎。
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他眼中的一个玩物。
一个供他消遣的,提线木偶。
“现在,戏看完了。”
我听到自己问。
“所以呢?”
“所以,该谢幕了?”
“不。”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越发危险。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一幕,叫‘鸠占鹊巢’,你演得不错。”
“这第二幕,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叫,‘引狼入室’。”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我对付沈家?”
“聪明。”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我要沈氏集团,所有的核心资料。”
“客户名单,技术专利,未来的发展规划。”
“所有,能让它万劫不复的东西。”
“你办得到,对不对?”
“毕竟,你现在,可是沈家最受宠的儿媳妇。”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如果……我说不呢?”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江月,你是不是忘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不?”
“你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可不姓沈。”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我一哆嗦。
“你也不想,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吧?”
“或者说,一出生,他的妈妈,就成了一个商业间谍,一个诈骗犯,一个杀人犯的同谋?”
最后一句话,他压得极低。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杀人犯的同谋……
他果然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是在用沈星河的死,来威胁我!
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我终于明白。
我根本没有选择。
从我踏进墓园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掉进了他精心编织的网里。
挣不脱,也逃不掉。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这一层。
是文佩兰等不及,上来了。
晏睢直起身子,松开了对我的钳制。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
仿佛刚才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电日志关上。
隔绝了文佩兰那张震惊又愤怒的脸。
“记住我的话。”
他对我说。
“我没什么耐心。”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份东西。”
说完,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留给我一个冷漠又决绝的背影。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消防通道门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从这里跳下去。
是不是就可以,一了百了了?
不。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
我不能。
我死了,我的孩子怎么办?
我死了,那个真正的凶手,就会永远逍遥法外。
沈星河,就会死不瞑目。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不能让晏睢得逞。
我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我清醒过来。
晏睢。
你想看戏是吗?
你想让我当你的棋子是吗?
好。
我演。
我当。
但我会让你知道。
棋子,有时候,也能掀翻整个棋盘。
我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然后,我朝着电梯口走去。
文佩兰正站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看到我,她赶紧冲了过来。
“江月!你没事吧?”
“那个混蛋,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事,阿姨。”
“他……他只是威胁我。”
“说如果沈家不退出那个项目,他就会不择手段地,搞垮我们。”
我把晏睢的威胁,嫁接到了项目上。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混蛋!”
文佩兰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她扶着我,心疼地说:“走,我们回家,不理这种疯子。”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的镜面里,映出我苍白的脸。
和一双,燃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晏睢,我们的战争,现在才正式开始。
第20章
回到别墅,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整整一天,我滴水未进。
我在思考,疯狂地思考。
晏睢给我出了一个死局。
帮他,我会成为沈家的罪人,背叛文佩兰对我的信任。
不帮他,他会毁了我,毁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甚至会用沈星河的死,来把我也拖下水。
我被夹在中间,左右都是万丈深渊。
不行。
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我必须找到一条生路。
晏睢的弱点是什么?
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知道沈星河死亡的真相。
他用这个真相来威胁我。
但同时,这个真相,也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
如果我能在他之前,查出沈星河死亡的真相。
如果我能找到那个真正的凶手。
那么,我就能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甚至,反过来,将他一军。
对。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必须查出真相。
可是,从哪里查起?
沈星河死在国外。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极限运动意外。
翼装的某个部件,出现了故障。
晏睢既然说不是意外,那就说明,那个故障,是人为的。
是谁做的?
许安安?
不像。
她虽然贪婪恶毒,但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力,去策划一场跨国谋杀。
是晏睢自己?
他为什么要杀沈星河?
商业竞争?
可那个时候,远洲资本还没出现。
他和沈星河,应该没有任何交集。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不可能。
他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我只是他眼中的一件工具。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工具,去杀人。
线索,似乎又断了。
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目光,再次落在了沈星河的书桌上。
我走过去,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除了那部黑色的手机,和那份羞辱性的协议。
再没有别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段录音。
“……我跟许安安要断了,那个女人太可怕了……”
“……我其实遇到了一个女孩,她跟她们都不同,很干净,很普通,在一家花店工作……”
“……妈,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
他想回来做什么?
跟许安安做个了断。
跟花店的女孩重新开始。
然后呢?
他回来之后,还会做什么?
我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叠商业杂志上。
那是沈星河生前看的。
上面,有不少他用笔做的标记。
大部分,都跟新能源和高新科技有关。
文佩兰说过,沈星河虽然爱玩,但在商业上,很有天赋。
他一直在关注这些新兴产业。
甚至,他还主导过几个公司的内部改革。
虽然最后,都被一些元老给压下去了。
元老……
我的心里,猛地一动。
一个公司里,最不希望改革的是谁?
是那些靠着旧制度,大捞油水的既得利益者。
如果沈星河回来,接管公司,大力推行改革。
谁的利益,会受到最大的损害?
我立刻打开沈星河的电脑。
电脑有密码。
我试了沈星河的生日,不对。
试了那个坐标,也不对。
我盯着那个登录界面,陷入了沉思。
会是什么?
突然,录音里的一句话,闪过我的脑海。
那个花店。
叫“屿光花店”。
我试着输入“Yuguang”。
还是不对。
我加上了“Huadian”。
“YuguangHuadian”。
也不对。
难道……
我深吸一口气,输入了“Yuguang520”。
屏幕,亮了。
桌面弹了出来。
我成功了。
我的心,狂跳不止。
原来,沈星河对那个女孩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甚至把她的名字,当成了自己电脑的密码。
我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
开始飞快地浏览电脑里的文件。
大部分都是一些项目资料和商业报告。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我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发现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蛀虫”。
我点开文档。
里面记录的,全都是沈氏集团内部,一些高管贪污腐败的证据。
转账记录,秘密合同,洗钱账本……
触目惊心。
而在名单的最顶端。
我看到了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名字。
张伯。
张远山。
他是沈氏集团的副总裁。
也是跟着沈家老爷子一起打江山的老臣。
在沈家,地位尊崇,德高望重。
文佩兰对他,都一直礼让三分。
是他?
我不敢相信。
文档的最后,是沈星河写的一段话。
“父亲一生的心血,不能毁在这些蛀虫手里。”
“张叔,我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三天之内,把所有侵吞的资产,全部还回来。”
“然后,自己引咎辞职。”
“否则,等我回去,我们法庭上见。”
文档的创建日期,是沈星河出事的前五天。
我明白了。
我什么都明白了。
沈星河的死,不是意外。
也不是情杀。
而是,一场为了掩盖罪行的,卑劣的谋杀。
张远山,就是那个凶手。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财富,为了不让自己的罪行暴露。
他杀了那个,即将把他送进监狱的,昔日故主的儿子。
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我终于找到了真相。
但这个真相,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还要血腥。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时间不多了。”
是晏睢。
他在催我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冰冷的几个字。
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些血淋淋的证据。
一个计划,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晏睢,你想让我帮你对付沈家。
那我就帮你。
但是,我要对付的,不是文佩兰。
而是沈家真正的敌人。
我要借你的手,为沈星河报仇。
我要让张远山,和他背后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出戏,该由我来当导演了。
第21章
我没有回复晏睢的短信。
而是把那份名为“蛀虫”的文档,用加密邮件,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里。
然后,我彻底清除了电脑上的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我一夜未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我走下楼。
文佩兰和王姨已经起来了。
看到我,文佩兰担忧地走过来。
“江月,你一晚上没睡吗?”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摇头,对她笑了笑。
“阿姨,我没事。”
“我想通了。”
“什么?”
“我们不能就这么任由那个晏睢欺负。”
我说。
“他不是想要那个项目吗?”
“我们不能退让。”
“但是……”文佩兰面露难色,“我们现在的方案,根本没有竞争力。”
“那就做一个有竞争力的方案。”
我的眼神,坚定得吓人。
“阿姨,你相信我吗?”
文佩兰看着我,愣了很久。
然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
接下来的三天。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我以孕妇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
我把我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张远山和他党羽的资料,都整理了出来。
然后,我结合沈星河的改革思路,和晏睢那套凶悍的商业打法。
重新制定了一份针对沈氏集团内部的,改革方案。
那是一份刮骨疗毒的方案。
如果实施,整个沈氏集团,将会经历一场剧烈的大地震。
所有旧的,腐朽的部门,都将被裁撤。
所有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元老,都将被清洗。
当然,也包括张远山。
三天后。
我把这份厚厚的方案,交给了文佩兰。
她看完之后,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月……这……”
“阿姨,我知道这份方案很冒险。”
“但是,不破不立。”
“沈氏集团,已经到了必须改革的时候了。”
“不然,就算没有远洲资本,也会有下一个资本,来把它吞掉。”
文佩兰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比星河,有魄力。”
“就按你说的办。”
有了文佩兰的支持,我立刻行动起来。
我以她的名义,召开了一次紧急的董事会。
在会上,我当着所有董事的面,公布了那份改革方案。
果不其然,遭到了以张远山为首的,所有元老的激烈反对。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张远山气得拍了桌子。
“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商业?”
“夫人,您不能由着她胡来啊!这会毁了沈氏的!”
其他的元老,也纷纷附和。
整个会议室,吵得像个菜市场。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像在看一群秋后的蚂蚱。
就在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晏睢,带着他的律师团队,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远山更是脸色一变。
“晏总?您怎么会来?”
晏睢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到我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收购合同。”
他淡淡地说。
“我收购了沈氏集团市面上,百分之三十的流通股。”
“现在,我作为沈氏最大的个人股东。”
“我宣布,我支持江月的所有改革方案。”
他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
把在场所有人都炸蒙了。
张远山更是面如死灰。
“你……你……”
“哦,对了。”
晏睢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
“这里面,有一些有趣的东西。”
“是关于张副总裁,如何精心策划,谋杀自己故主之子的‘意外’。”
“我想,纪检委的各位,应该会很感兴趣。”
张远山听到这句话,两眼一翻,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一切,都结束了。
半个月后。
张远山和他背后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沈氏集团,在晏睢的强力介入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革。
而我,作为这场改革的推动者,正式进入了沈氏集团的董事会。
成了名副其实的,沈家女主人。
那天晚上。
别墅的露台上。
我找到了正在看星星的晏睢。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问。
“知道什么?”他明知故问。
“知道张远山是凶手。”
“嗯。”他点点头,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揭穿他?”
“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利用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
夜色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星空。
“因为,如果我直接揭穿他。”
“那么,我得到的,只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而现在……”
他笑了笑。
“我得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活力的沈氏。”
“还得到了一个,全天下最聪明,最狠心的合作伙伴。”
“以及……”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已经很明显的孕肚上。
“一个儿子。”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在算计。
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以为我成了导演。
到头来,还是他剧本里的,最佳女主角。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
“沈星河,真的是意外死亡吗?”
晏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地开口。
“不全是。”
“张远山,确实在他的翼装上动了手脚。”
“但是,以沈星河的技术,如果他足够谨慎,本来是有机会活下来的。”
“可他那天,分心了。”
“为什么?”
“因为他在起飞前,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那个花店的女孩打来的。”
晏睢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女孩,拒绝了他。”
“她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要结婚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原来,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爱情的幻灭。
多么讽刺。
我靠着一个虚假的爱情故事,得到了所有。
而他,却因为一个真实的爱情故事,失去了一切。
“那你呢?”我看着晏睢,“你跟沈星河,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要为他做这么多?”
晏睢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七八岁的男孩。
穿着一样的衣服,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其中一个,是少年时代的沈星河。
而另一个……
是晏睢。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晏睢的声音,很轻,很轻。
“同母异父。”
我彻底愣住了。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一场商业的战争。
也不是一场爱情的骗局。
这是一个哥哥,用他自己的方式,为死去的弟弟,讨回公道,并且完成他遗愿的,漫长的复仇。
而我,只是他这场复仇里,最重要,也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一年后。
我生下了一个男孩。
文佩兰给他取名,沈念安。
思念的念,平安的安。
她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疼爱。
她最终,还是知道了孩子的事 。
是我亲口告诉她的。
在她抱着孩子,笑得最开心的那天。
她听完后,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从那段录音开始,我就知道了。”
“他是不是星河的孩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你的孩子。”
“而你,是我的女儿。”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决了堤。
属于江月的故事,已经落幕。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站在沈氏集团最高的总裁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晏睢从身后,轻轻地抱住我。
“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该给你这个董事长,涨点工资了。”我笑着说。
他也笑了。
在我耳边,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知道。
往后余生,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孩子,有了愿意用生命守护我的人。
这一切,都始于一场荒唐的,哭坟头的闹剧。
或许,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它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为你关上了一扇门。
却在不经意间,为你打开了,一整片星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