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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心与你赴余生


【第1章】
人人都知道程与菲爱惨了江宥屿,可江宥屿只爱程沐瑶一人。
当初为了能嫁给江宥屿,程与菲在雨中跪求了一天一夜。
为了不和江宥屿离婚,她什么都肯做,哪怕是他让她当程沐瑶缓解抑郁症的靶子,肆意惩罚。
她也因此成了圈内最大的笑话。
直到三周年结婚纪念日这天,程沐瑶抑郁症又一次发作
这一次,怀孕两个月的程与菲,打掉了和江宥屿三年来拥有的第一个孩子。
手术结束后,程与菲拖着虚弱的身体,径直去了江家老宅。
“三年的期限到了,按照约定,我可以和江宥屿离婚了。”
江母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你不应该打掉孩子的,那也是一条生命,更是江家的骨血。”
“这是江宥屿希望的。”程与菲的脸色惨白,声音却异常平静,“您是知道江宥屿的,他做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这个孩子留不下。”
“是啊,他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江母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她,“所以,程与菲,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他为什么一直都没能和你离成婚?”
程与菲沉默着,没有接话。
江母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再给你十个亿,你再留三年,怎么样?”
程与菲终于抬眼,眸子里却没有半分动摇:“不必了。这段婚姻对他,对我,都是折磨。”
而且,那十个亿已经可以足够她和妹妹过后半生了。
见她去意已决,江母不再强求,拿出了三年前就拟好的离婚协议。
程与菲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有一个月的冷静期。”江母收起协议,“你就再最后做宥屿一个月的妻子吧”
程与菲走出老宅,阳光洒在她身上,驱散了手术后残留的寒意。
压了三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她露出了三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她刚回到别墅,江宥屿便行色匆匆地跟了进来。
“张妈。”
他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保姆张妈端着一个炖盅快步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先生,这是您吩咐炖的老母鸡汤。”
江宥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程与菲毫无血色的脸上:“喝了它补补身子。”
“不用了。”
程与菲绕过茶几准备上楼。
“瑶瑶的抑郁症又发作了,把自己关在冷库不肯出来。”
江宥屿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的病都是因为你,你去冷库,把她换出来。”
程与菲手指收紧。
她就说嘛,江宥屿怎么会好心让人熬鸡汤给她。
“我刚做完流产手术。”
江宥屿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知道。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没大碍。而且我也让人给你熬了鸡汤。”
他顿了顿,“瑶瑶身体底子差,受不了寒。你进去替她,等她情绪稳定了,我自然会让人放你出来。顶多半天,死不了人。”
“我拒绝。”
程与菲转过身,看着他。
“既然程沐瑶是因为我们的婚姻才抑郁,那我把江太太的位置让给她就是了。”
【第2章】
三年前,江宥屿病危,急需一场婚事冲喜。
可与他有婚约的程沐瑶,哭着喊着不愿嫁过去当寡妇。
于是,继母停掉了她患有白血病的妹妹小诺所有的治疗,逼她去江家跪着恳求嫁给江宥屿。
她在江家门外跪了一天一夜,身体冷得像冰。
直到江宥屿的病情再次加重,急于冲喜的江母才终于松口,“你进来吧。”
她嫁进江家一周后,江宥屿奇迹般的好转。
当江宥屿知道与自己结婚的人是程与菲后大怒,接着一份离婚协议送到了她的手中。
就在她准备签字时,江母拦住了她。
江母说大师算过,她的八字极旺江宥屿,要当满他三年老婆,才会彻底消除江宥屿的厄运。
程与菲本想拒绝。
江母却开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要你当三年江太太,我给你十个亿。这三年里,你妹妹所有的治疗费用,江家负责。”
想到继母经常停止小诺的治疗威胁她。
有了这十个亿,小诺的命,她的自由,就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她答应了。
为了让江宥屿不和自己离婚,她几乎卑微到骨子里。
江宥屿第一次提离婚,她问:“要我怎么做才不离婚?”
他看着她,满眼轻蔑与厌恶:“你不是喜欢跪吗?那你从江家跪到郊外的灵山寺,求个平安符回来。”
于是,程与菲就真的三步一叩首,跪到了灵山寺。
当她将沾着血的平安符交到江宥屿手上时,双膝早已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江宥屿咬牙切齿,“程与菲,你真够狠。”
转头,他便把平安符送给了程沐瑶。
从那天起,所有人都知道,她爱他,爱到没有尊严。
江宥屿却讨厌极了她,认定是她用卑鄙的手段,害他错过了挚爱的程沐瑶。
第二次他提出离婚,是结婚半年后,程沐瑶割腕自杀。
程沐瑶说是被他们的婚姻逼出了抑郁症。
于是与程沐瑶同血型的她,甘愿被抽了800cc的血,直到当场昏迷。
她几乎用自己的命保住了这段婚姻。
第三次,程沐瑶抑郁症又复发,在病房里歇斯底里。
江宥屿冷眼看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自己九十九个耳光。
直到这一次,她意外怀上了他的孩子。
结婚纪念日那天,他破天荒地送了她礼物和一束玫瑰。
还没来得及她有任何反应,他便开口:“瑶瑶的抑郁症发作了。”
她的心沉了下去,平静地问:“这次需要我做什么?”
江宥屿的目光,缓缓移向她的小腹。
未等他开口,程与菲便轻声说:“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打掉这个孩子。”
江宥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倏地起身,质问:“程与菲,为了不和我离婚,你连孩子也是能说打掉就打掉吗?”
程与菲终于抬头,迎上他的视线:“难道不是我打掉孩子,程沐瑶的病才会好吗?所以,江宥屿,你是希望我打掉,还是不打?”
江宥屿愣住了,表情极不自然地错开目光:“以后,大不了我忍忍,和你再怀一个就是了。”
程与菲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没有说话。
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没有再看一眼那束娇艳的玫瑰和包装精美的礼物,转身走向了医院。
她不爱江宥屿,也根本没打算要这个孩子。
至于下一个孩子?
不会再有了。
三年之约已经到了,她和妹妹,都自由了。
她更不会再因为他,伤害自己。
【第3章】
江宥屿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从前,程与菲最怕的就是离婚,无论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她都会为了保住这段婚姻而答应。
可现在,她不但拒绝他,竟然还要让出江太太的位置。
但很快他便释然了:“怎么?三年痴缠无果,转而想玩欲擒故纵了?”
“程与菲,这对我没用。”
“瑶瑶已经在冷库里待了十分钟了,再耽搁下去,她会感冒的。”
他对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
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程与菲的胳膊。
“事后,我会补偿你的。”
程与菲没有挣扎。
因为她知道,挣扎也是徒劳。
冷库的门被打开,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瑶瑶,我把程与菲带来了,你跟我走好不好?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江宥屿的声音温柔。
程沐瑶看到江宥屿,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扑进他怀里:“宥屿哥,我好冷,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
江宥屿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
“我这不是来了吗?乖,没事了,我带你去医院。”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满眼都是心疼。
程沐瑶缩在他怀里,越过江宥屿的肩膀,目光落在了被保镖架着的程与菲身上。
那张原本楚楚可怜的脸上,瞬间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活该。
“砰”的一声,冷库的门被关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程与菲包裹,刚做完手术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止不住地颤抖。
小腹传来阵阵尖锐的绞痛,她蜷缩起身体,却无法抵御那深入骨髓的寒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缓缓流下。
而她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
恍惚中,程与菲感到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拭着脸颊。
耳边传来江宥屿特助的声音:“江总,您明明知道程沐瑶小姐的抑郁症是假的,这些年为什么还要一直顺着她为难夫人呢?”
“这次夫人大出血,送来的时候血压都测不到了。”
脸上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江宥屿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爱我爱得太执着了,这婚总是离不成,如果不是她占着这个位置,我又怎么会辜负瑶瑶?”
“所以,瑶瑶有心结,想出出气也无可厚非。总比让她一直压抑着,真得了抑郁症要好。”
特助有些不解:“可是江总,如果您真的想要离婚,三年了,怎么会离不成?明明您也对夫人……”
“不要说了。”江宥屿打断了他,“一切等瑶瑶真的解开心结以后再说。”
躺在床上的程与菲,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依旧为了让程沐瑶心情舒畅,纵容她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自己。
为了程沐瑶,他什么都舍得,包括她的命。
江宥屿,你当真是爱惨了程沐瑶。
那我成全你们便是。
【第4章】
江宥屿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他放下毛巾拿出手机,在看到上面的信息后立刻起身。
“瑶瑶在冷库受了凉,我不放心,得过去看看。”
看了眼病床上脸色惨白的程与菲,他转身吩咐特助:
“记得让医生给太太用最好的药。”
在江宥屿和特助都离开后,程与菲缓缓睁开眼。
最好的药,是为了让她快点好起来,好迎接程沐瑶下一次的折磨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都在医院休养,江宥屿再没露过面。
直到出院这天,他再次出现。
“今天是瑶瑶的生日,你是她姐姐,晚上的宴会要到场。”
程与菲抬起头:“江宥屿,你应该很清楚,我去就是被人羞辱。”
程沐瑶的生日宴,向来是她的公开处刑场。
这些年,一直如此。
江宥屿微微蹙眉,沉默了片刻:“只要你不惹事,没人会为难你。况且,这几年因为我们的关系,她受了不少委屈,你理应露个面。”
程与菲知道,如果拒绝,依江宥屿的性子,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离婚冷静期还剩不到一个月,她不想节外生枝。
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厌恶。
“好。”
……
晚上的宴会,程沐瑶穿着一身高定婚纱,挽着江宥屿的手臂,宛如待嫁的新娘。
“宥屿哥,谢谢你为我定制了这件独一无二的婚纱。”
她依偎在江宥屿身边,声音哽咽。
“虽然没能嫁给你,但能穿上你送的婚纱,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江宥屿同样一脸深情,握紧她的手:“是我亏欠了你。”
两人站在灯光下,俨然一对被生生拆散的苦命鸳鸯。
而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的程与菲。
江宥屿喜欢程沐瑶,众所周知,他们更好奇被赤裸裸打脸的江太太,程与菲的反应。
谁不知道,当年程与菲嫁给江宥屿,别说婚纱,连婚礼,宴席都没有的。
众人纷纷议论着:
“听说她为了不和江宥屿离婚,什么都做得出来,连孩子都打了。”
“跟自己妹妹抢男人这么下贱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她不能做的,可人家偏偏跟没事人一样,脸皮可真厚。”
“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呗,听说当年她妈就是不择手段抢了程总,结果还不是遭了报应,结婚不到十年就死了。”
“不过说真的,江宥屿为什么还不跟她离婚娶程沐瑶啊?”
“谁知道程与菲使了什么手段,让江老夫人死活不同意他们离婚,不然哪还有她什么事。”
……
程与菲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对这些谣言早已麻木。
当年,明明是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海誓山盟,苦苦追求,最后才求娶到母亲。
就连给她取的名字也带了母亲的名字。
可就在她八岁那年,母亲刚生下小诺,身体虚弱之际,继母就带着只比她小几个月的程沐瑶找上门。
母亲这才知道,丈夫的誓言不过是谎言。
她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外面却传遍了是母亲给父亲下药,强迫父亲娶了她,拆散了父亲和继母这对“真爱”,还一直迫害她们母女。
流言蜚语成了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而父亲,在母亲过世不到一个月,就欢天喜地地将继母和程沐瑶接回了家。
一年后,小诺又查出白血病,为了小诺的治疗费,她只能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委曲求全。
正因如此,她从不相信爱情,更没对江宥屿抱有任何一丝希望。
……
江宥屿的目光也落在了程与菲身上。
他何尝不知道,这身婚纱对程与菲是一种怎样的羞辱。
起初他并不同意,可程沐瑶哭着说,穿上他送的婚纱是她最大的心愿,或许这样,她的抑郁症就能好起来。
最终他还是心软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程与菲伤心难过,或者嫉妒发狂的神情。
可她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淡然得仿佛一个局外人,似乎根本不在意。
这让江宥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她明明那么爱他,为什么会没有反应?
又是欲擒故纵吗?
就在这时,程沐瑶挽着他的胳膊,走向了程与菲。
“姐姐,”程沐瑶一脸柔弱,“妈最近总是做噩梦,大师说,是你和小诺的母亲怨念太重了。”
她顿了顿,脸上楚楚可怜,眼中却闪着恶毒:“大师说了,只要把阿姨生前贴身佩戴的东西,放在公厕里镇七天就好了。”
【第5章】
“姐姐,看在我妈这么多年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般,帮帮她吧,把阿姨留给你的那条手链送给我好不好?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了。”
程与菲下意识地捂紧手腕。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这么多年,她从未离身。
“想都不要想。”
程沐瑶的眼泪说来就来,虚弱地靠向江宥屿。
“宥屿哥,我已经失去了你,现在就连我妈生病,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真的好没用,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去抓桌上的餐刀。
江宥屿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胡说什么,好好的生日宴,说什么死不死的。”
他擦去程沐瑶脸上的泪痕,满眼心疼。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程与菲紧护着手腕的手上。
“不就是一条手链吗?人重要,还是死物重要?”
“当初如果不是你非要嫁进江家,瑶瑶也不会因此抑郁。说到底,是你欠她的。现在不过是要你一条手链给她,更何况今天还是她生日,你这个做姐姐的就这么吝啬?”
程与菲气的发笑:“除了我妈,我谁也不欠”
“当初要不是他们拿我妹妹的命逼我……”
“着火了!着火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发出尖叫。
宴会厅一侧蹿起火苗,浓烟滚滚而来。
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江宥屿第一时间将程沐瑶死死护在怀里。
混乱中,程与菲正要挤出人群,脚下却突然被程沐瑶伸脚绊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倒,瞬间被惊慌的人群踩在脚下。
透过晃动的人腿缝隙,她看到江宥屿正护着程沐瑶往外走。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江宥屿回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程与菲,瞳孔微微一缩,顿住了脚步,“宥屿哥!我怕!咳咳咳……”
程沐瑶却猛地抱紧他的胳膊,剧烈地咳嗽着。
江宥屿深深地看了程与菲一眼。
“等我。”
说完,他一把抱起程沐瑶,头也不回地撞开拥挤的人群,往楼下冲。
程与菲趴在地上,目光在离开的背影上并没有过多的停留。
她艰难地爬起来,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根本站不稳。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浓烟呛得她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她咬着牙,摸到墙边,用力推开了一扇窗户。
热浪灼烧着后背,她没有丝毫犹豫,爬上窗台,调整好姿势后,从三楼跳了下去。
这些年来,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指望任何人,尤其是江宥屿。
楼下茂密的矮树丛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让她安全滚落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很快,消防员发现了躺在草丛中的程与菲,将她抬上了救护车。
幸运的是,她除了右脚踝扭伤,其他都是皮外伤。
包扎好伤口后,她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第二天,江母却来到了她的病房。
她手里攥着佛珠,开门见山:“宥屿出事了,需要换肾。”
“你的肾,和他匹配。”
程与菲愣住了。
原来江宥屿在抱着程沐瑶逃生时,程沐瑶的婚纱被勾到了。
就在耽误的时候,他们头上的横梁掉落,江宥屿推开程沐瑶,自己却被砸到了腰腹。
同时他又吸入了大量浓烟,导致肾脏急性衰竭,急需换肾。
程与菲正要拒绝,江母停下了转动佛珠的手。
“我们找到了和你妹妹匹配的骨髓。”
“你给宥屿一个肾,换你妹妹做骨髓移植手术,彻底康复。”
程与菲的心脏被狠狠攥住,小诺的病,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软肋。
医生说过,小诺的情况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最多只能撑三年。
江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配型报告和捐赠者的意向书。只要你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这份文件立马生效。”
程与菲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
如果是真的,别说是用她的一颗肾,就算用她的命,她也愿意。
“好,我同意。”
……
程与菲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当她再次从麻醉中醒来,便看到床边坐在轮椅上,先她醒来的江宥屿。
他的脸色一样惨白,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程与菲。”
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
“哪怕我在火海中扔下你,你也愿意把肾给我?你真的……就爱我到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第6章】
程与菲想说,这只是一场交易,与爱无关。
可刚经历过一场大手术,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宥屿却像是看懂了她要说的:“我一直都明白你的心意,只是还陷在对瑶瑶亏欠的执念里。”
“不过,我答应你,以后我们不离婚了。”
说完,他便示意护士推着轮椅离开了病房。
不离婚?
程与菲皱眉
谁稀罕。
不过她也懒得解释了,反正她很快就要走了。
……
一周后,程与菲出院后,第一时间就赶去妹妹的医院。
小诺的骨髓移植手术定在了两周后。
那一天,也正好是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日子。
到时候,她就可以带着小诺,开始新的生活。
从医院回到别墅,程与菲发现江宥屿竟然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正在键盘上敲击。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回来了?”
语气熟稔地仿佛他们是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
“张妈。”他合上电脑,“开饭吧。”
餐桌上。
几道菜全是她喜欢的,甚至还有一道她以前最爱吃,但江宥屿不喜欢的清蒸鲈鱼。
江宥屿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程与菲碗里。
“鱼刺他们已经剔除了。”
程与菲看着碗里江宥屿碰过的鱼肉,完全没了胃口。
以前江宥屿别说给她夹菜了,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都很少。
这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诡异的氛围在别墅里蔓延。
江宥屿也不去公司,每天在家。
她在客厅看书,他就在一旁处理文件。
程与菲甚至能感觉到他时不时地看着她。
她只当没看见。
江宥屿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
一周后,程与菲准备去医院,和医生最后敲定妹妹术前的预处理方案。
车刚开出别墅大门没多远,一道人影猛地从路边窜了出来。
程与菲猛地踩下刹车,车头前方的人影晃了一下,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立刻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躺在地上的,竟然是程沐瑶!
她的额头破了,双眼紧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程与菲瞥了眼不远处的道路监控,还是拨通了报警和急救电话。
救护车很快赶到,她跟着去了医院。
很快,江宥屿急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配合交警做笔录的程与菲,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急切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程与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
她摇了摇头。
江宥屿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冲进了程沐瑶所在的急诊室。
没一会儿,程沐瑶就在江宥屿的搀扶下,一步三晃地走了出来。
她一看到程与菲,就哭着扑进江宥屿怀里指着程与菲:“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宥屿哥,她就是故意的,她想开车撞死我。你一定要让她给我一个说法啊……”
江宥屿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程沐瑶,却一言不发。
见他沉默,程沐瑶情绪更加激动:“既然你们都巴不得我死,那我现在就去死好了!”
话音刚落,她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瑶瑶!”
江宥屿脸色大变,急忙抱着她冲向了医生办公室。
程与菲懒得理会程沐瑶演戏,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妹妹医院打来的电话:“江太太,您妹妹突发感染,各项指标急剧下降,必须马上进行术前预处理,手术可能要提前!”
程与菲脑子里“嗡”的一声,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医院大门跑。
刚跑出两步,两个保镖就挡在了她面前。
身后,传来江宥屿的声音。
“等一下。”
“江宥屿,小诺那边出事了。”程与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我没撞程沐瑶,是她自己冲出来的,不信你去查监控,我现在必须走。”
江宥屿一步步走过来。
“我知道不是你撞的她。”
他看着她,缓缓说道:“是我最近没陪她,她才想用这种方式博取我的关注。”
接着,江宥屿的话锋却猛然一转。
“不过,瑶瑶现在抑郁症又犯了,为了安抚瑶瑶,只能委屈你暂时去拘留所住几天。”
“就七天,先稳住瑶瑶的情绪。”
【第7章】
“我没有做过的事,绝不会承认!”
江宥屿盯着她:“与菲,别让我为难。”
程与菲眼眶红得吓人,“江宥屿,我再说一遍,我要去医院,让开!”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两名保镖死死拦住。
“听说小诺一周后做骨髓移植手术。”
江宥屿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为了保证手术顺利进行,我已经让人把匹配的骨髓取走了,暂时由我代为保管。”
“只要你在拘留所待满七天,让瑶瑶把气消了我就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给小诺手术。”
“江宥屿!”
程与菲猛地转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小诺病情加重,手术要提前,把骨髓还给我!”
江宥屿微微皱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点点将她的手指掰开。
“半小时前我刚让特助联系过主治医生,小诺的各项指标虽然低,但还算稳定,手术定在一周后。你没必要为了不想去拘留所,就诅咒小诺。”
他语气放缓:“我知道你委屈,只要你顺着瑶瑶这一次,等她解开心结,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程与菲的心彻底沉入冰窖。
“把骨髓还给小诺,我去拘留所,算我求你……”
听着她哽咽的声音,江宥屿不敢再看她,转过身挥了挥手。
“带走。”
“江宥屿!你明明知道程沐瑶没有抑郁,你们想折磨我冲我来就好,凭什么要带上小诺?!”
程与菲被保镖强行拖拽走。
江宥屿听着她绝望的嘶吼声,心脏莫名地缩了一下。
要不再确认一下医院那边?
他刚拿出手机,就在这时,有护士跑过来:“江总,程小姐醒了,一直在哭着喊疼……”
江宥屿眉头紧锁,收起手机,朝程沐瑶的病房走去。
……
程与菲被关进拘留所的第一晚,就被同监室的几个人按在厕所。
“听说你抢了妹妹未婚夫,真是臭不要脸。”
他们拽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狠狠按进马桶里。
程与菲拼命挣扎,却换来更狠的拳打脚踢。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饭菜被扣在地上,喝的水被混着泥沙,半夜被突然泼冷水,还有无休止的辱骂和殴打。
她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可这些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煎熬万分之一。
不知道小诺怎么样了?
一周后,程与菲浑身是伤地从拘留所出来。
等在外面的江宥屿,看到她这副模样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走上前:“怎么伤成这样?我带你去医院。”
“不需要。”
程与菲绕过他,只想快点去医院看小诺。
江宥屿眉头紧锁,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
“江宥屿!放开我!”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塞进车里,关上车门。
“我要下车!我要去看小诺!”
压抑了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她疯了似的捶打着他。
“好,我们现在就去看小诺。”
江宥屿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满脸歉意。
“对不起,我没想到瑶瑶会让人在里面对你……”
他顿了顿:“不过这样也好,瑶瑶对你抢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让她发泄一下,等她释然就好了,你就和从前一样,为了我再忍忍。”
程与菲突然不再挣扎了。
她这遭受的非人折磨,甚至差点搭上小诺的命,在他眼里,仅仅是为了让他心爱的瑶瑶“发泄”一下心结。
这种人,还有什么好和他说的呢?
车刚在医院停稳,程与菲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可妹妹并不在病房。
在询问之下才知道,妹妹病危,正在抢救室。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疯了一样冲向抢救室。
等她赶到时,抢救室的灯,刚刚熄灭。
医生一脸沉重地走了出来。
她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
“我们尽力了。”
【第8章】
什么叫尽力了?
“不,不会的……”程与菲语无伦次,“骨髓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手术,钱不是问题,求求你,救救她,她才十七岁,你们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太晚了。哪怕是一天前骨髓能送到,都有希望。节哀吧。”
医生的话,如同五雷轰顶,将她的世界炸得粉碎。
一辆推床从手术室里出来,上面盖着一层白布。
程与菲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
看到妹妹灰白的脸,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了。
“对不起,小诺……是姐姐来晚了……”
她贴着妹妹冰冷的脸,一遍遍地道歉。
“姐姐答应你,带你离开的,带你去看雪山,去探险……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
江宥屿从未见过她如此悲伤的样子,心脏一阵阵抽痛。
他没想过会这样的。
如果知道是真的病危,他绝对不会留着骨髓的……
程与菲一直抱着妹妹不放手,也不肯让人将遗体推去太平间。
江宥屿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与菲……人死不能复生,让小诺安心走吧。”
程与菲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
江宥屿对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然后弯腰,强行将程与菲抱进了怀里。
“推走。”
“不!把小诺还给我!!”
眼看着妹妹被推走,程与菲发出了凄厉的喊叫。
她在江宥屿怀里拼命挣扎,张嘴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
江宥屿闷哼一声,却没松手,任由她咬着,声音沙哑:“与菲,先处理后事吧,别让小诺走得不安宁。”
“啪!”
程与菲猛地挣脱开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江宥屿脸上。
她双目赤红地嘶吼:
“滚!!”
江宥屿顶了顶腮帮,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满眼自责。
“与菲,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程沐瑶的哭声:“宥屿哥,都是因为程与菲不肯给手链镇住怨气,我妈生病住院了,我妈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挂断电话,江宥屿闭上了眼睛。
一边是刚失去妹妹,崩溃的程与菲。
一边是哭着要寻死觅活,母亲生病的程沐瑶。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看向程与菲:
“与菲,抱歉。”
他朝身后的保镖示意。
“把手链取下来。”
两个保镖上前,死死按住程与菲。
程与菲没有挣扎,手腕一凉,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被强行取走。
她抬起头,恨恨地瞪着江宥屿。
江宥屿想伸手帮她捋顺凌乱的头发,却被她猛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瑶瑶毕竟是因为你这样,我不能不管她。”
“等我一周,之后我会让你得偿所愿,成为我爱的人。”
说完,他拿着手链,转身离开。
程与菲缓缓站起来。
成为他爱的人?
那还真叫人恶心。
……
程与菲处理了妹妹的后事。
火化的那天,她收到了离婚证,同时手机收到了十亿到账的信息。
她回到家简单地收拾了行李。
从家里出来后,她将一个U盘邮去了江宥屿的总裁办。
里面是当年江宥屿病重要冲喜时,程沐瑶哭喊着不嫁过去当寡妇,和继母一起逼她去江家跪求嫁入江家的监控视频。
虽然一直有监控视频,但从前妹妹活着,她有所顾忌,没有公开。
既然江宥屿这么爱程沐瑶。
真希望他能经得住考验。
之后她抱着妹妹的骨灰盒,登上了飞往北欧的飞机。
她答应过小诺,要带她去看雪山的。
至于在这座城市,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所以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9章】
江宥屿坐在高定礼服店的休息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面前的试衣镜前,程沐瑶正提着裙摆转圈。
“宥屿哥,这件好看吗?”
江宥屿抬眼扫过去,视线在程沐瑶笑脸上停了一瞬,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另一张脸。
程与菲在太平间外的那一巴掌,到现在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宥屿哥?”程沐瑶见他走神,提着裙摆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挺好的。”他站起身,“瑶瑶,你慢慢试,我去打个电话。”
走到露台上,他摸出手机,指尖悬在程与菲的号码上方。
犹豫片刻后,他点开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还在生气?”
想了想,又删掉。
改成:“小诺的事,我很抱歉。”
指尖顿住,还是没发出去。
这几天,他无数次想给程与菲打电话,或者发个信息。
可每次点开对话框,最后又都没有发出去。
小诺的事是个意外,而且他已经尽力去弥补了。
那天在医院,她情绪太激动,现在过了这么多天,应该冷静下来了吧。
她那么爱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真的恨他?
无非就是心里有气,等着他去哄罢了。
想到这里,江宥屿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联系最好的婚庆团队,我要办一场婚礼。”
特助一愣:“江总,是您和……”
“当然是太太。婚纱加急定做,预算不设上限。”
当年结婚太仓促,为了冲喜一切从简。
既然决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盛大婚礼,足以弥补她受的委屈了吧?
想到程与菲穿上婚纱,感动得热泪盈眶扑进他怀里的样子,江宥屿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终于散去了一些。
……
接下来的几天,江宥屿一边陪着程沐瑶“散心”,一边暗中筹备婚礼的事宜。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江宥屿找到程沐瑶。
“瑶瑶,七天到了。手链该还回去了。”
那是程与菲母亲的遗物,那天抢过来也是为了安抚程沐瑶的情绪,现在她母亲既然没事了,理应物归原主。
程沐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江宥屿还会要那条手链。
手链早就被她扔厕所里了。
见她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江宥屿皱眉:“怎么了?”
“宥屿哥,对不起……”程沐瑶咬着嘴唇,委屈地红了眼眶,“昨天我去公厕想把手链擦一擦再带走,结果手一滑掉进下水道里了。”
江宥屿不满地皱起了眉。
“掉下水道了?”
程沐瑶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泪眼汪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早知道这样……”
“算了。”
江宥屿打断她,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蹿上来又压下去。
那是公厕。
就算没冲走,在那种地方泡了七天,也没有办法再给程与菲了。
“丢了就丢了吧。”
程沐瑶抹了把眼泪,正要扑进他怀里撒娇,却听江宥屿接着说: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为难你姐姐了。”
程沐瑶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乖巧地点了点头。
“宥屿哥,她是我姐姐,要不是因为我妈病了,我怎么会为难她?”
“这样,我用别的东西再赔偿给姐姐。”
江宥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程沐瑶那里离开后,他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去了拍卖行。
他记得今天有一场顶级的珠宝拍卖会。
既然旧的手链没了,那就赔她一条更好的。
拍卖会上,他拍下了许多珠宝首饰。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花心思给程与菲买礼物。
车上,江宥屿看着其中的一条蓝钻手链,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程与菲戴上的样子。
她的皮肤很白,这条蓝钻手链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一定很美。
江宥屿嘴角微微上扬,对司机吩咐:“回家。”
……
回到别墅,江宥屿下了车,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张妈。”
江宥屿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司机将拍来的珠宝放在了茶几上。
张妈听到声音,急匆匆地跑出来:“先生,您回来了。”
“太太呢?”江宥屿扫视了一圈,“睡了?”
张妈愣了一下:“太太没回来啊。”
“去哪了?”
“不知道啊。自从上次太太办完她妹妹的丧事回来拿了点东西,就再也没回来过。”
【第10章】
江宥屿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立刻给程与菲打去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接着他又发信过去,结果显示被拉黑。
江宥屿死死攥着手机,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感从心底涌上来,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真的离开他?
“先生,要不要派人去找找太太?”张妈看着江宥屿阴沉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不用。”
他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既然她想冷静,那就让她在外面冷静几天。”
他大概能猜到程与菲的心思。
小诺刚走,她心里难受,所以在用这种方式,逼他低头,逼他在她和瑶瑶之间做选择是吧?
以前她唯唯诺诺,生怕他生气,现在倒是学会拿捏他的心思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江宥屿心里的那股不安却并没有消散,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视线落在那堆珠宝中的装着手链的丝绒盒子。
片刻后,他还是拿起手机,给特助发了一条信息。
“查一下太太现在的住处,确认她安全就行,不用惊动她。”
好吧,程与菲,我承认你这招欲擒故纵确实有效果。
……
第二天一早。
江宥屿刚到公司,特助就迎了上来。
“江总,昨晚您让人找太太,我们查了市区所有的酒店,都没有入住记录。”
江宥屿翻文件的手顿住了。
“继续找。”
特助刚退出去,程沐瑶推门走了进来。
“宥屿哥。”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想要挽住江宥屿的胳膊,声音甜腻,“我听说你昨晚拍了很多珠宝,还有一条蓝钻手链,是送给我的吗?”
她在新闻上看到了,那条手链价值五千万,只有她才配得上。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避开了程沐瑶的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瑶瑶。”
江宥屿的声音有些冷淡。
程沐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怎么了?宥屿哥?”
江宥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以后在公司,还是叫我江总吧。”
程沐瑶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宥屿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没有。”
江宥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只是我已经决定要好好跟你姐姐与菲过日子,也要给她补办婚礼,那我们就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你是与菲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姨子。”
他转过身,看着程沐瑶:“私下里,你可以叫我姐夫。”
程沐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你在说什么啊?以前你不是说你只爱我一个人的吗?”
“那是以前。”
江宥屿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小诺的事,是我亏欠了她。这辈子,我都会尽力弥补她。”
“瑶瑶,我们终究是错过了……”
江宥屿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卡,放在桌子上。
“这张卡不限额度,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只要是钱能解决的,我都不会拒绝。”
“但是,感情上的事,到此为止吧。”
程沐瑶死死地盯着那张黑卡,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到此为止?
凭什么?
当年是她看走了眼,没想到江宥屿还真的能康复。
否则怎么会便宜了程与菲那个贱人当江家太太。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程与菲这个贱人不知道为什么,死活不肯和江宥屿离婚。
如今,她好不容易才把程与菲逼到这个份上,她就不信程与菲还能和他过下去。
只要江宥屿提出离婚,程与菲一定会同意。
现在眼看就要成功了,他竟然要为了那个贱人抛弃她?
做梦!
程沐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恨意,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没有去拿那张卡,而是抬起头,露出一个凄楚的笑。
“好,我明白了。”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
“只要你能幸福,我也就……死心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背影看起来令人心碎。
江宥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忍,但很快又坚定下来。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决定了要回归家庭,就必须断得干干净净。
之前他说过要给程与菲一个交代的。
这就是他对她的交代。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
“江总,有您一个从民政局发来的快件。”
江宥屿接过快件打开,一个红色的本子掉了出来。
【第11章】
江宥屿刚要捡起来,手机响了。
他动作一顿,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程母的哽咽声。
“宥屿啊,你快去医院看看吧,瑶瑶抑郁症发作,割腕了……”
挂断电话,江宥屿捏了捏眉心,没有去捡掉落的红本子,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医院,程沐瑶靠在床头,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看到江宥屿进来,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是不是没死成?为什么不让我死……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江宥屿静静地看着她哭了一会儿,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吧。”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医生说伤口不深,只是破了点皮,不用住院的。”
程沐瑶接过纸巾的手僵了一下,哭声也顿了一瞬,随即更加委屈:“你是觉得我在做戏吗?宥屿哥,心死的人,哪怕只是划破一点皮,也是真的不想活了。”
“瑶瑶。”
江宥屿打断了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透。”
程沐瑶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你……什么意思?”
“你的抑郁症。”江宥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我知道是假的。”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沐瑶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慌乱,最后化作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你早就知道?”
江宥屿点了点头,“从你第一次说抑郁症发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抑郁症的诊断书,是你花钱买的”
程沐瑶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觉得亏欠你。”
江宥屿叹了口气,“当年如果不是我生病,意外娶了与菲,我们或许已经结婚了。你有怨气,想发泄,想折腾,我都由着你。”
“所以这三年,不管你怎么折磨她,我都没拦着。”
在他看来,这是程与菲抢了程沐瑶姻缘该受的,也是他为了安抚程沐瑶该做的。
“可是宥屿哥,我那是太爱你了啊!”
程沐瑶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坐起身,一把抓住江宥屿的袖子
“我不甘心,明明是我先遇见的你,明明我们要结婚的!是程与菲她趁着你病重,用下作手段逼着嫁过去的,她抢了我的位置,我恨她有什么错?”
“你忘了你对我的承诺了吗?你说过你会娶我的!”
江宥屿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眉头微微蹙起。
“就是因为对你的承诺,所以我已经纵容你惩罚她三年了。”
“与菲只是太爱我了,她想要嫁给我有什么错?不管她做了什么,已经赎了三年的罪,也该够了。”
他拂开程沐瑶的手,站起身。
“瑶瑶,该说的我都说了,适可而止吧。”
程沐瑶看着空落落的手心,眼底闪过一丝疯狂,随后声音哽咽:
“宥屿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要名分,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江宥屿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烦躁。
程与菲也爱他,但从来不会这样装可怜,博同情。
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特助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不再看程沐瑶,转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江总,夫人四天前就离境了。”
江宥屿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接着他又听到特助说:“还有,刚才总裁办有您的快递,是太太寄的。”
他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外走。
“宥屿哥!你去哪?你还没回答我……”程沐瑶见他要走,急得大喊。
可他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打开了程与菲邮给他的快递。
里面只有一个U盘。
他皱了皱眉,随后将U盘插进了电脑。
U盘的文件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视频,背景竟然是程家的客厅。
程沐瑶摆弄着指甲,一脸不耐烦。
“什么冲喜?江宥屿都要死了,我现在嫁过去就是当寡妇。”
“而且就算他没死,听说也可能瘫痪,难道要我伺候一个废人一辈子吗?我才不要。”
“江家只说是和程家有婚约,又没指名道姓说是我,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
江宥屿盯着屏幕,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因为被抢了婚事而痛恨程与菲的程沐瑶?
视频里,程母哄着程沐瑶,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瘦弱的程与菲。
【第12章】
“程与菲,”程母的声音变得刻薄,“你去江家跪着求他们把你娶进门,你替瑶瑶嫁过去。”
程与菲低着头:“我不要……”
“啪!”
程母一巴掌扇在程与菲脸上,“给你脸了是吧?别忘了你那个短命鬼妹妹还在医院躺着!这一期的治疗费还没交吧?”
“你要是不能求着江家把你娶进门,你就等着给你妹妹收尸吧!”
视频里程与菲闭上了眼睛。
“好,我嫁。”
视频戛然而止。
电脑屏幕黑了下去,倒映出江宥屿那张惨白的脸。
他一直以为,是程与菲用卑鄙手段抢了程沐瑶的婚事。
程沐瑶是因为爱他,才会在失去婚约后装作抑郁对程与菲发泄。
却没想到,他捧在手心里的“挚爱”只是嫌弃他是个将死之人,才逼着程与菲嫁给他。
事后却又装作受害者,将他玩弄在股掌中。
而他为了弥补程沐瑶,却一次次伤害程与菲。
愤怒的江宥屿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桌上的笔筒。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桌子下面,看到了从民政局快件里掉出来的红本。
他弯腰,从桌子底下抓起那个红色的本子。
映入眼帘的就是“离婚证”三个字。
江宥屿愣住了,打开离婚证,上面正是他和程与菲的离婚证。
他们离婚了?
所以她这次不见了,他潜意识里依然觉得,她过几天就会回到他身边。
可现在,她不但走了,还和他离婚了。
是因为这三年对她做得太过分了吗?
这时特助敲门进来:
“江总,程夫人打电话过来,说程沐瑶小姐在医院的顶楼要跳下去,让您快过去呢。”
“知道了。”
江宥屿将离婚证收进西装内袋,又拔下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心。
……
医院顶楼,程沐瑶坐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楼梯口瞟。
只要江宥屿一来,看到她这副样子,肯定会心软的。
以前哪次不是这样?
只要她稍微闹一闹,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江宥屿也会想办法摘给她。
这一次,肯定也不例外。
“江总来了!江总来了!”
人群中让开一条道。
程沐瑶眼睛一亮,立马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脆弱无助。
“宥屿哥……”她凄凄切切地喊了一声,眼泪说来就来,“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江宥屿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程沐瑶脸上。
“不是要跳吗?”
“既然这么想死,怎么还不跳下去?”
程沐瑶更是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哭
“宥……宥屿哥?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跳就赶紧跳。”江宥屿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别耽误时间,或者我让人帮你。”
程沐瑶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
江宥屿盯着程沐瑶:“怎么?舍不得死?”
程沐瑶浑身发抖,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慌乱到了极点。
“宥屿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那么爱你……”
“爱我?”江宥屿冷笑一声,“爱我就是在病重时嫌弃我,怕当寡妇,把程与菲推出来替嫁?”程沐瑶脸色惨白:“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三年前程与菲为什么会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娶她,你不清楚吗?”
江宥屿语气平缓,神情冰冷。
“戏耍我三年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程沐瑶瞬间慌了,很显然江宥屿知道了三年前替嫁的真相。
她手脚并用地从栏杆上爬下来,踉踉跄跄地扑向江宥屿。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宥屿哥……”
她跪在江宥屿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是姐姐和你说得对不对?她是骗你的,她就是嫉妒你对我好,你怎么能相信她不相信我的呢?”
江宥屿低头看着声泪俱下却依旧满口谎言的程沐瑶。
就因为她,他甚至让程与菲打掉了他们的孩子。
他缓缓蹲下身,捏住程沐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程沐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程沐瑶颤抖着,江宥屿的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寒意。
“宥屿哥……”
江宥屿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手指。
“既然你说你有抑郁症,那就去精神病院好好治治。同时把与菲受过的罪都受一遍。”
“与菲跪过的路,你要跪;与菲流过的血,你要流;与菲受过的疼,你也一样都不能少。”
【第13章】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程沐瑶。
“江宥屿!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当年你都要死了,我不想嫁给你有什么错?”
程沐瑶尖叫起来,怨毒地盯着江宥屿。
“你凭什么因为程与菲要报复我?这三年折磨她的是我吗?”
要离开的江宥屿顿住了脚步。
程沐瑶一脸嘲讽地笑了。
“我不过是说我抑郁难受,可你不是知道我是装的吗?真正让她跪,惩罚她,让她打掉孩子,折磨她的人,是你啊,江大总裁!”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比起我,你才是伤害她最深的人,你要报复倒是报复自己啊?”
江宥屿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
“把她的嘴堵上,送去精神病院。没有我的允许,这辈子别让她出来。”
保镖立刻掏出一团布塞进程沐瑶嘴里,拖着还在拼命呜咽挣扎的程沐瑶下了楼。
江宥屿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未动。
程沐瑶的话一直在他脑中回响。
他感到心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传来绵密的抽痛。
……
回到别墅,江宥屿不知不觉走进了程与菲的卧室。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
他走向窗边,程与菲很喜欢坐在这里看书。
她总是不太爱说话,是那样的安静。
却知道他所有的喜好,会为他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衣物,会在他应酬后准备养胃粥,会提前帮他准备家族里需要的节日或生日需要送的礼品。
虽然所有人都嘲笑她为了他没自尊,是恋爱脑。
但他不得不承认,作为江太太而言没有人比她做得更好。
所以在最初他提的几次离婚后,再没有真要离婚的想法。
想到他们已经离婚,江宥屿心口又是一阵闷痛。
他突然想到,程与菲嫁给他是被逼的。
那她就不是传言中,因为爱他才跪求嫁给他的。
那她爱他吗?
这三年来,她对他所有的顺从、卑微、痴缠……是因为爱他吗?
这个想法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她不爱他,在他第一次提出离婚时她就同意了。
没必要为了留在他身边,一次次忍受屈辱,更不会毫不犹豫给他一个肾。
所以,她一定是爱他的!
只是这三年来,他伤她太深,所以她才失望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在确定她是爱他后,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接着,江宥屿愣住了。
他竟然这么在乎程与菲是不是爱他?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爱上了程与菲。
所以他才没有真的想要离婚,才会想要好好和她过日子,才会如此恐慌她的离开,才会因为程沐瑶的欺骗伤害她而愤怒,才会在那天喝了一点酒就失控和她有了孩子。
江宥屿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身。
直到特助给他打来电话。
“江总,夫人她出境后,连续转了几个国家,所以查不到夫人到底去了哪里。”
江宥屿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才沙哑开口:“继续找。”
有离婚证又怎么样?
只要他江宥屿没点头,这婚,就不算离。
……
接下来的日子,江宥屿把自己关在了别墅里哪也不去。
他一遍遍地走过程与菲生活过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她留下的一点一滴的痕迹。
开始吃他不喜欢、但她喜欢的清蒸鲈鱼。
每晚睡在她的床上,想要梦见她。
他做着所有与她有关的事,可这只会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把她弄丢了。
半个月后,见他一直不去公司的江母终于忍不住,找上了门。
看到神情颓废的儿子,江母忍不住怒斥:
“身为江家的掌舵人,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程与菲和我离婚,是你一手促成的吧?”
江宥屿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看着盛怒的母亲,声音沙哑。
“我让人查过了,程与菲提交了带我签名的离婚协议,是我三年前第一次跟她提离婚时签的那份。而这份协议,一直都在你手里。”
他不解地问:“你不是一直都不同意我们离婚吗?不是说,她旺我吗?”
“为什么要把离婚协议给她?”
江母的脸色变了变,再次捻着手里的佛珠。
“因为你。”
【第1 Ṗṁ 4章】
“还不是你从来没把她当人看?我让你离程沐瑶远一点,你做到了吗?”
江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为了外面的女人,逼着自己的妻子去打掉孩子。江宥屿,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种事,哪个女人受得了?”
“她能忍你三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江宥屿的身形晃了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他都做了些什么……
见他痛苦的样子,江母心底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她原本想把那个“三年之约”和盘托出,告诉他程与菲从没爱过他,一切只是一场交易。
可她没料到,她儿子对程与菲的情远比她想象得多。
如果现在告诉他,这三年程与菲所有的卑微和付出都只是一场戏,是为了钱,他就彻底废了。
“行了,当初是你自己要把人往外推,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江母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
“江氏集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因为你那点破事,股价跌了多少你知道吗?你如果不把江家撑起来,就算以后真的找到了她,你拿什么去求她回头?拿你这一身颓废和懊悔吗?”
“你如果真的想挽回她,就重新振作起来。到时候,你再把她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虽然她心里清楚,以程与菲的性子,绝不可能回头。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江宥屿重新振作起来。
等时间久了,他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以后再说。
江宥屿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死寂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给我点时间。”
……
接下来的三天,江宥屿把自己关进了程与菲的房间。
一遍遍地回想他们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这三天里,他没合过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程与菲在手术室外绝望的眼神。
“与菲,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直到第三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站起身,走到浴室,刮干净了脸上的胡茬,又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衣服走出房间去了公司。
……
转眼五年过去。
这五年里,江宥屿的手段比以前更加雷厉风行,也更加狠辣,短短几年时间,江氏集团被他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没人知道,每个深夜,他都会在程与菲的房间辗转无法入睡。
这五年,派出去找人的一波接着一波,可程与菲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音讯都没有。
直到这天,特助送来一份请柬。
“江总,欧洲那边发来商业峰会的邀请函。”
“听说这次商会,那位神秘的布莱尔会亲自出席。”
布莱尔,这个名字在近两年的国际商界如雷贯耳。
没人知道他的背景,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这人手段通天,短短几年就在欧洲资本市场搅弄风云。
江氏最近正打算进军欧洲市场,如果能搭上布莱尔这条线,确实事半功倍。
“去准备吧。”
……
欧洲,商业峰会的宴会厅里
江宥屿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听着人们的议论。
“听说了吗?今天那位神秘的商业巨鳄布莱尔会亲自出席!”
“他不是从来不露面的吗?一直都是代理人出面。”
“这次峰会就是他组织的,本人会来,大家都想一睹真容啊。”
……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布莱尔来了!”
不知道是谁低呼了一声。
江宥屿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一头金发,五官深邃立体,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这就是传说中的布莱尔?
江宥屿眯了眯眼,正要细看,视线却在触及男人身边的那一刻,猛地凝固住了。
只见挽着男人一同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人。
那礼服设计得极为大胆,露出了大片光洁的美背,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曼妙的腰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是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罂粟。
女人微微侧着头,红唇微扬,正侧头与身边的男人低声交谈,神态从容,顾盼生辉。
“啪!”
江宥屿手中的高脚杯被生生捏碎,玻璃碎片刺进掌心,鲜血混合着香槟顺着指缝滴落。
那张脸不是程与菲,又是谁?!
【第15章】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江宥屿的世界里,只剩下程与菲巧笑嫣然的侧脸。
他拨开身前的人群,一步一步朝着魂牵梦萦了五年的身影走去。
走到两人身后,他伸手扣住了程与菲的手腕。
“与菲,我终于找你了……”
金发男人见状皱眉,刚要伸手阻拦,程与菲却拦了下来。
看到江宥屿那张脸,她没有一丝惊讶。
“等一下。”
她对金发男人说了一句,随后看向江宥屿:“有事吗?”
江宥屿拉着她,一路穿过宴会厅,来到了无人的露台。
程与菲甩开他的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语气平淡:
“江总,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江宥屿贪婪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他只能在梦里见到的脸。
如今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却让他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虚幻感。
五年了,可她变了。
以前的程与菲,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可现在的她,穿着张扬的红裙,下巴微扬,眼神冷漠疏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与菲,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五年了。”
程与菲慵懒地靠在栏杆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姿态。
“找我干什么?如果是为你心上的程沐瑶,那恐怕让你失望了。”
“不是因为那个。”
江宥屿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U盘我看了,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程沐瑶做的事,我也查清楚了。”
“是我蠢,是我眼盲心瞎,错把鱼目当珍珠。”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小诺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敢奢求你原谅,但我希望能有一个赎罪的机会。”
“赎罪?”
提起妹妹,程与菲的神情骤然变冷。
“没错,小诺就是你害死的。你现在要赎罪,迟了。”
江宥屿脸色煞白。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与菲,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是让我用余生来补偿你……”
“江总若是想叙旧,那你找错人了。”
程与菲打断他。
“我很忙,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演这种迟来的深情戏码。”
说完,她提起裙摆就要离开。
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江宥屿心底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那种即将再次失去她的感觉让他彻底失控。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五年你的变化真大,让我几乎不敢认,是因为布莱尔吗?”
程与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眉头微蹙:“什么?”
“刚才你身边的那个人就是布莱尔吧?”
江宥屿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宴会厅里那个正走向这边的金发男人,眼底一片赤红。
“你这五年躲在国外,就是跟他在一起?也是他帮你隐藏,让我找不到你的是吗?”
程与菲挑了挑眉:“这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第16章】
江宥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有些颤抖。
“与菲,那份离婚我不认,你还是我老婆!我知道你恨我,想报复我。但你没必要为此作践自己!”
“那个布莱尔名声在外,是个有手段的,身边怎么会缺女人?你跟在他身边能有什么好结果?无非就是一个……”
他咬了咬牙,把“玩物”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如果你想利用他报复我大可不必,我随便你想做什么。”
程与菲看着他,眼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化为冰冷的嘲讽。
“江宥屿,你觉得我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是吗?”
江宥屿并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急切:“与菲,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比布莱尔给得更多,回到我身边好吗?”
“从前的事,是我错了,我已经让程家破产了,程沐瑶这辈子都别想离开精神病院,我发誓以后只爱你一个,江家女主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程与菲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
“江宥屿,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该感激涕零地回到你身边,接受你的施舍?”
“五年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狂妄,自大,自以为是得让人恶心。”
她抬手,一根根掰开江宥屿的手指。
“不是所有人都是程沐瑶,只想攀附在你身上”
江宥屿被她眼里的厌恶刺痛,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我只是想保护你……”
程与菲冷笑一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当初不把我当人磋磨我的是你,现在说要保护我的也是你。江宥屿,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还有,收起你那套龌龊的心思。我从来都不屑于依靠任何男人。”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
那个金发男人带着两个黑衣保镖走了进来。
看到江宥屿纠缠程与菲,男人脸色一沉,大步上前,直接挡在了程与菲身前。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两个保镖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江宥屿的胳膊。
“放开!”
江宥屿挣扎了一下,目光却越过男人,看着程与菲满眼乞求。
“与菲,跟我走吧,即使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程与菲却没有理他,而是看向男人。
“时间到了吗?”
男人转身对着程与菲点了点头。
“是的,峰会马上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
程与菲微微颔首,提着裙摆,目不斜视地从江宥屿身边走过。
“带江总去醒醒酒,别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宴会厅。
江宥屿被保镖拦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与菲和那个男人一起走向宴会厅中央的高台。
宴会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原本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与菲身上。
她接过金发男人递来的话筒,红唇轻启。
“晚上好,各位。”
“我是本次峰会的发起人,大家口中的布莱尔。”
【第17章】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谁也没想到布莱尔竟然是一个女人。
而站在人群外围的江宥屿更是震惊。
他感觉自己的听觉和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架着他胳膊的保镖力道一松,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
她竟然就是那个搅动欧洲资本市场的神秘巨鳄,布莱尔。
她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程与菲不是现在这样明艳,张扬,像是一团烈火,哪怕隔着这么远,都能灼伤人的眼睛。
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吗?
宴会很快结束,程与菲在一众商界名流的簇拥下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朝他这边看一眼。
江宥屿被保镖“请”出了会场,站在酒店门口的冷风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心传来的刺痛。
特助匆匆赶来,看到他满手的血,脸色大变。
“江总,您的手……”
“无碍。”
江宥屿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布莱尔就是太太,去查一下她这五年来发生了什么。”
几天后,江宥屿收到了关于调查程与菲的资料。
原来五年前程与菲离开后就改为母姓叫“唐菲”,后来又化身“布莱尔”进入欧洲商界。
难怪这五年他翻遍了世界每一个角落,查遍了所有的出入境记录,都找不到“程与菲”的半点踪迹。
原来她早就抛弃了曾经的名字,而他更没有想到她竟成为神秘的商业巨鳄。
……
办公室里,江宥屿看着最新的财经新闻。
【神秘巨鳄“布莱尔”真容首度曝光,竟是东方女性!】
自从上次在欧洲见过程与菲后,江宥屿就再没见到她。
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她都不肯再见他。
可不到一个月,程与菲竟然回国了,开始针对被他吞并的程氏产业。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针对程氏产业。
因为这里有着当年被程沐瑶母女夺走的她母亲的一半资产。
她回国不仅是要为她妹妹报仇,还要为她母亲,夺回一切。
得知这一切的江宥屿却有种带着病态的兴奋。
她果然是恨他的。
所以筹划五年,站在他的对立面,向他宣战。
这反而让他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填满了。
恨,总比漠视好,说明她心里还有他。
她做这一切,不过是想让他痛苦,想让他后悔,想让他低头。
就像是闹别扭的情人,在用另一种方式,索求他的关注和爱。
想到这些,江宥屿心底所有的慌乱和不安,瞬间被一种扭曲的甜蜜所取代。
……
接下来的一个月,财经新闻的头条几乎被“布莱尔”承包了。
这位从欧洲杀回来的“美女蛇”布莱尔,手段之狠辣,眼光之精准,让圈内一众老狐狸都为之侧目。
江氏集团的高层会议厅。
“江总,布莱尔集团来势汹汹,他们联合了好几家风投,正在恶意收购我们的子公司,尤其是当年从程家手里拿过来的那几块业务,已经被他们挖走了一半的核心团队。”
“股价一直在跌,再不想办法,市场就要乱了!”
会议室里,高管们个个神情凝重,怨声载道。
江宥屿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脸上却不见丝毫的紧张。
听着众人的汇报,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程与菲清冷的样子。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坐在办公室里,指挥着这场商业战争,那副杀伐果断的模样,一定很迷人。
“让他们收。”
他终于开口,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总?您说什么?”
“我说,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江宥屿抬起眼,扫视了一圈,“所有针对布莱尔的反击计划,全部暂停。他们要挖人,就让他们挖,他们要抢项目,就让他们抢。”
“为什么啊江总?这等于把我们的肉割下来喂给他们啊!”
“对呀,这就是在资敌!”
江宥屿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我太太在跟我闹脾气,让她发泄一下,气消了就好了。”
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哪个太太?
他不是五年前就离婚了吗?
而且,有这么闹脾气的吗?这是要把整个江氏集团都给闹垮了啊!
江宥屿却不管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她想赢,他就让她赢。
只要她开心,能消气,别说一个程家旧部,就是他的全部资产,他也可以双手奉上。
【第18章】
接下来,整个商界都在看江氏集团的笑话。
面对布莱尔集团势如破竹的攻击,江氏集团节节败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程与菲不到三个月就将当年程家的核心资产,连本带利地全部夺了回来。
收购案尘埃落定的那天,双方约定在江氏集团的会议室签署最终的转让协议。
江宥屿特意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想,等她签完字,气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她也该回来了。
他相信她心底还是有他的。
毕竟她曾经那么爱他。
……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程与菲在一众律师和助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今天她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高高束起,妆容精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她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身后的法务团队迅速与江氏这边的人对接,开始最后的交接流程。
从她进来,江宥屿的视线就胶着在她身上。
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期待。
随着最后一个字签完,程与菲合上钢笔,起身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江宥屿也跟着站起身,叫住她,“我们可以单独聊一下吗?”
程与菲看了他片刻,挥了挥手。
会议室里,除了他们两人,其余人等迅速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坐。”江宥屿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程与菲挑了挑眉,没动。
“江总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时间宝贵。”
江宥屿也不勉强,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程与菲扫了一眼封面,是股权转让书。
“我名下江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有一些不动产和海外基金,算是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
程与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江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这些都换不回小诺,也抹不掉你受过的伤,可这是我赎罪的最大诚意。”
“而且与菲,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他看着她,满目深情。
“你回国做这么多,针对江氏,不就是想报复我,想让我痛苦,想让我后悔吗?”
“其实我早就后悔了,这五年,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只要闭上眼,就是你的身影。”
“曾经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爱上你吗?你做到了,你不知道,你的离开,我比你想象中更痛苦。”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她的脸颊。
“如今,你的气也该消了吧,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程与菲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直到江宥屿的手即将碰到她,她才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江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江宥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报复你?让你痛苦?”
程与菲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江宥屿,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我做这一切,确实有为了小诺报复的成分,同时也是为了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至于你痛不痛苦,后不后悔,与我何干?”
江宥屿看着她,停在半空的手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
“你可以否认。但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与菲,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那三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
程与菲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嘲讽,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不可能!”江宥屿失控地反驳,“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忍受那三年的屈辱?为什么要跪到灵山寺?为什么要给我输血?为什么……”
“因为钱啊。”
程与菲轻声打断了他。
“难道你妈没告诉你吗?”
【第19章】
江宥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程与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三年前,江老夫人拿着十个亿,让我跟她签了份为期三年的江太太雇佣合同。只要我能当你三年的江太太,那十个亿就归我。”
“至于你说的那些,”她摊了摊手,“不过都是为了完成工作而已。”
“不……这不可能……”
江宥屿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墙上,完全无法接受。
“你在骗我……如果你不爱我,你怎么可能不顾自己的安危,把肾给我?”
“与菲,不要闹了。我到底怎么做你才会消气?”
提到肾,程与菲想到了耽误了最佳手术时间,最终死在手术台上的小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个肾,本来是用来换她妹妹健康的。
可最终,小诺还是走了。
“那也是一场交易。你妈用小诺的骨髓配型,换了我一个肾。”
她直视着几近崩溃的江宥屿。
“至于你,我从来,就没爱过你。和你接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恶心。”
江宥屿死死地盯着程与菲,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可没有。
而程与菲说完没有再看他,直接离开了。
会议室的门在眼前合上,过了许久,江宥屿依然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在原地。
“从来没爱过。”
“觉得恶心。”
这几个字像是钢钉,一下一下敲进他的天灵盖。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程与菲为了报复他编出来的谎话。
她恨他,所以才用这种最诛心的方式来刺痛他。
江宥屿扯了扯领带,窒息感却丝毫没有缓解。
他转身冲出了会议室,上了车,吩咐司机:
“回老宅。”
回到江家老宅,江宥屿径直走向后院的佛堂。
他推开佛堂的门,江母正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动静,她也没回头,只是淡淡道:“不是说了念经的时候别来打扰我吗?”
“妈。”
江宥屿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江母手里的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看到儿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眉头皱了起来,撑着膝盖站起身。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听说集团最近不太平,怎么回事?”
江宥屿没有回答,而是问:
“三年前,你给了程与菲十个亿对不对?”
江母捻佛珠的手指僵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停顿,但江宥屿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眼前发黑。
“谁跟你说的?”
江母很快恢复了镇定,走到一旁的茶桌前坐下。
“你找到程与菲了?一个被伤过的女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太当真。”
“我问你是不是?”
江宥屿突然拔高了音量,他一步步走到江母面前,双眼赤红。
“告诉我,她和我三年的婚姻,为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只为十个亿的交易?”
江母知道瞒不住了,叹了口气。
“是。”
一个字,瞬间砸碎了江宥屿最后的侥幸。
他身形晃了晃,伸手撑住桌沿,才能勉强站稳。
“为什么?”
“当初你因为程与菲的冲喜大病初愈,大师说了,要她当满你三年老婆才能抵消你的厄运。可你和她都想离婚,我只能出此下策。”
她重新拿起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弄着。
“你们都离婚五年了,你也该放下了。至于她爱不爱你,是不是交易,还重要吗?”
“重要吗?”
江宥屿突然笑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胸口,手指都在颤抖。
“那我这五年算什么?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她爱惨了我,以为是我辜负了她的一片深情,我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结果你告诉我,这只是一场买卖?”
那些曾经让他感动、让他愧疚、让他深夜痛哭的画面,此刻全部撕开了温情的面纱,露出了底下冷冰冰的金钱符号。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情深似海。
他在程与菲眼里,不过就是一份工作。
江宥屿猛地挥手,桌上的茶具稀里哗啦扫落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脚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从来没爱过我,可我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啊……”
【第20章】
江宥屿感觉胸腔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宥屿!”
江母吓得脸色煞白,手一用力,佛珠应声而断,滚落一地。
她慌乱地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来人!快来人!叫医生!”
江宥屿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母亲惊恐的脸庞出现了重影。
耳边是佣人杂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但他却觉得那些声音离他很远很远。
他倒在地上,视线逐渐涣散。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他眼里化作一团刺眼的光晕。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程与菲。
她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江宥屿想伸手去抓那个幻影,手指却只能无力地在虚空中抓了两下,最后重重地垂落。
“与菲……”
……
江宥屿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他动了动手指,手背上插着输液管的刺痛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醒了?”
江母坐在床边,几天之间生出不少白发。
江宥屿想要坐起来,浑身却一点力量也没有。
他跌回枕头上,喘了几口粗气:“医生怎么说?”
“排异反应,加上旧疾复发。”
江母的声音哽咽,“医生说,那个肾,不行了。”
江宥屿看着天花板,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个肾是程与菲给的,现在她不要他了,连这个肾也不想在他身体里待着了。
“挺好的。”他闭上眼,语气平静,“不用折腾了,活几天算几天。”
“你说什么胡话!”
江母猛地站起来。
“江家有的是钱,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我都给你请来,肾源也能高价买,你不会有事的。”
江宥屿没说话,只是把脸侧向一边。
江母看着儿子这副一心求死的样子,心里的恐慌大过悲痛。
“我已经联系大师了。”
江宥屿皱眉,睁开眼看着她:“妈,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我就信命!”江母有些歇斯底里,“八年前大师就说冲喜有用,你果然康复了,这次肯定也行!”
江宥屿眼里闪过一丝厌倦。
他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终是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江母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女孩的照片和生辰八字,一个个摆在江宥屿面前。
“这是林家的二女儿,刚满二十,八字水旺,大师说能润你的身子。”
“这个是李行长的侄女,属相跟你最合……”
江宥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拿走。”
江母急了:“江宥屿,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气!”
江宥屿合上文件,“妈,我不是赌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先不说我根本不信这些,就算信。如果是为了活命,就要娶一个我不爱的人,还要跟她过一辈子,那我宁愿死。”
“那你想要谁?”
江母把手里的照片往桌上一摔,“你想要程与菲是不是?可人家现在不要你!她不会来给你冲喜的!”
听到那个名字,江宥屿的手指顿了一下,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我知道,我从来没想过她来冲喜,所以,别折腾了。”
他重新翻开文件,不再说话。
江母看着油盐不进的儿子,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等江母离开医院,她找到了大师,将关于江宥屿的事全部告知。
大师眉头紧锁:“夫人,我早说过,江总的命格奇特,八年前那次冲喜虽然救了他一命,但也让他欠下了情债。如今旧疾复发,是情劫未了。”
“那怎么办?”
大师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个女人的八字极旺江总,而且她的血肉已经在江总身体里了,这种羁绊,旁人替代不了,必须还是她。”
“而且这一次,要终身为妻,把两人的命格彻底锁死,江总这一劫才能过得去。”
江母一脸为难。
让程与菲回来,还要终身为妻?
以她对程与菲的了解,恐怕不太可能。
可在看到重症监护室里日渐消瘦的江宥屿后,江母咬了咬牙。
为了儿子的命,她豁出去了。
……
布莱尔集团国内分部总裁办。
程与菲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江老夫人,好久不见。”
【第21章】
江母深吸一口气。
“与菲啊,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程与菲笑了笑:“江老夫人客气了,您有什么事需要求我?”
江母叹了口气,“宥屿他旧疾复发,加上排异反应,医生说,如果再没有转机,他活不了多久。”
程与菲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淡淡开口:
“所以,江老夫人是想让我给他去送花圈,还是想让我给他挑块墓地?”
江母差点发作,但想到儿子,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与菲,我知道,因为你妹妹的事,你恨宥屿。当年的事,是他做得不对,可我并没有亏待你啊。”
程与菲点了点头,“虽然你只关心我会不会和江宥屿离婚,但你确实很守信用,遵守我们之间的条约,给我打了款。所以,我见了你。”
“与菲,就算看在我的份上,帮帮宥屿吧,大师说了,这次需要你嫁给他,做他一辈子的老婆,他的病就好了。”
江母说到这儿眼泪掉了下来,“与菲,其实宥屿他一直以为你是真心爱他,你走这五年,他都快疯了,他是真的爱你,帮帮他吧。”
“只要你肯嫁给宥屿,我把江家的一半资产,全部转到你名下!以后你就是江家真正的女主人,宥屿他什么都听你的,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程与菲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慢慢走到江母面前。
“五年前,我确实为了钱卖了自己。”
“那是因为那笔钱能治好我妹妹,也能给我自由。”
“而且这世上唯一能让我低头,不顾一切去谈条件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我妹妹,小诺。”
“可她已经不在了。”
……
江母走了。
在听到“小诺不在了”那一刻,她就知道,没希望了。
没过多久,江宥屿被转入了顶级的特护病房。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脸颊就深深凹陷了下去,整个人迅速地枯槁下去,像一棵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老树。
他拒绝了所有的探视,包括江母。
床头柜上,只放着一台平板电脑。
里面时刻更新着关于程与菲的消息。
江宥屿就那么看着,一看就是一整天。
后来他病得动不了,特助就每天都念给他听。
不管她爱不爱他,他都放不下。
再后来,江宥屿生命进入了倒计时,整个人都处于昏迷状态。
直到这天深夜。
江宥屿猛地从昏睡中惊醒。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身体里甚至涌起了一股久违的力量。
不过,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是回光返照。
他挣扎着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特助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江宥屿自己坐了起来,特助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
“江总……”
江宥屿的声音虚弱:“去,把律师叫来,还有保险柜里的那份文件。”
特助哽咽着点头,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律师和特助带着文件赶到。
江宥屿靠在床头,接过特助递来的笔和文件。
在遗嘱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名下所有的私人财产,包括江氏的股份、不动产、基金……”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全部捐赠,成立一个白血病救助基金会。”
“基金会的名字,就叫‘小诺’。”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们都出去吧。”
律师和特助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江宥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意识也开始再次变得模糊。
他好像回到了五年前,他重病需要人冲喜那时。
程与菲深情地看着他。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与菲……”
程与菲站了起来,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他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宥屿,喝点水。”
他贪婪地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虚幻的温度,眼眶一点点变红。
“你不是走了吗?”
程与菲放下水杯,替他掖好被角,眼底是化不开的爱意。
“我那么爱你,怎么会走呢?”
“你骗我。”他摇着头,“你从来没爱过我,都是假的……”
“怎么会呢?”她俯下身,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这些年我一直爱着你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想去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与菲,对不起,来世……”
手指在半空中无力地蜷了蜷,最终重重地垂落。
心电监护仪在这一刻拉成一条直线,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第22章】
江宥屿病逝的消息传到布莱尔集团的时候,程与菲正在开会。
特助推开门走到她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她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高管。
“继续。”
直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是个阴天,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死了啊。
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也没有什么悲伤。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特助又进来了,手里拿着行程表。
“江家那边发了讣告,葬礼定在三天后。我们要不要……”
“我就不去了。”
程与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订一个花圈送过去吧。”
“好的,挽联上写什么?”
程与菲沉默了片刻。
写什么?
她和江宥屿之间,无论是爱还是恨,无论是恩还是怨,在他闭眼的那一刻,都已经随着那具躯体烟消云散了。
“什么都不用写。”
……
江宥屿的葬礼结束后,他的律师约见了程与菲。
“程总,这是江宥屿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
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他名下所有的私人财产,已经全部捐赠成立了‘小诺白血病救助基金会’。江先生特意交代,虽然基金会由专业团队打理,但您拥有唯一的监督权和一票否决权。”
程与菲接过文件。
“我知道了。”
她收起文件,在律师离开后去了墓园。
小诺的墓碑擦得很干净,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
程与菲把一束鲜花放在墓前,开了一瓶可乐。
那是小诺生前一直想要喝的。
“小诺,姐姐来看你了。”
“那个害你耽误手术的江宥屿,死了。”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程与菲拧开另一瓶可乐,喝了一口。
“他把钱都捐了,成立了个基金会,用你的名字。”
“以后,会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孩子,因为这笔钱活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你会原谅他吗?”
风依旧在吹。
程与菲笑了笑,眼角有些湿润。
“算了,不管原不原谅,都结束了。”
人死债消。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要落山。
“姐姐走了。”
“不过,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
“上次我们不是看了雪山吗,这次姐姐去看企鹅。”
……
私人停机坪。
程与菲戴着墨镜,登上了飞机。
机舱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香槟已经冰好。
她抿了一口香槟,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
听说南极的冰川很美,企鹅很笨。
看完企鹅,再去非洲看角马迁徙,去亚马逊雨林探险。
工作永远做不完,而世界那么大,还等着她去看。
她要连同母亲和小诺的那份,一起看遍这个世界。
她要活得精彩,活得热烈,活得自由自在。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远方飞去。
(完)

迟心与你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