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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陪回光返照的奶奶玩捉迷藏后,全家都消失了

过年期间,病重的奶奶突然回光返照,精神十足地要带全家一起捉迷藏。
我们都遵守规则想陪奶奶玩个尽兴,可奶奶却乐此不疲要当那个抓人的鬼。
“嘿嘿,找到你了。”
奶奶沙哑的声音每出现一次,就会有一个亲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我和弟弟觉得很刺激,兴奋地对视一眼。
可直到我们躲在米缸里面都快昏昏欲睡了,奶奶也没找到我们。
“是不是米缸太难找了?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就在我打开米缸盖子准备带弟弟爬出去的时候。
一个说不出的熟悉声音却在无人的厨房里响起。
“灶王爷今天在这守岁当值,那害人的脏东西暂时还不敢找到这来。”
“你们两个傻孩子,还不赶紧躲回米缸里藏好!”

过年陪回光返照的奶奶玩捉迷藏后,全家都消失了

躲在东屋的姑姑是第一个被奶奶找到的。
然后就是躲在西屋的姑父。
但是他们尖叫一声后,热热闹闹的家里就恢复死寂。
弟弟嘟囔着往外爬:“姐,家里这么多人咋没一点动静?”
我和弟弟明明有爸有妈,却像无父无母一样被扔在老家,不受亲戚待见。
只有奶奶心疼我们,真心相待。
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偷偷藏在柜子里放烂也舍不得吃,全给我们姐弟俩留着。
所以就算刚才那个声音不是幻听,我也不信奶奶会害我们姐弟。
院子里再次响起奶奶拉磨一样的声音。
“还差五个,就差五个了。”
“奶奶找的好辛苦,你们躲在哪儿啊?”
大堂姐甜甜的声音响起:“奶奶,我自己出来,不让您受累!”
奶奶对着上赶着出来表孝心的大堂姐怪笑一声。
“好孩子。”
下一刻,大堂姐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根本不是奶奶!”
我和弟弟惊恐地对视一眼。
这可是从小把我们养大的老太太,她不是奶奶又是谁呢?
我和弟弟吓得抱作一团,他小小的身体都在发颤。
“姐,堂姐是自己出去的,又不是被奶奶抓到的。怎么还被吓得这么惨啊?”
而我的脑子早已乱成一团,直到那道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替我回答了弟弟。
“算你们两个福大命大,在那东西抓替身的时候躲进这里。”
“今天灶王爷当值,脏东西不敢进厨房。五谷又是天地灵物,净化辟邪的天然屏障。”
“只要躲在米缸里不出来,她短时间内是闻不到你们身上味道的。”
这次,就连弟弟都听清了那个声音。
“姐,谁在说话?”
我连忙捂住弟弟嘴,重新拉着他蹲回米缸。
可弟弟却脚一滑,一屁股坐在缸里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听着趿拉着棉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奶奶扒着厨房窗口,冲我们嘿嘿一笑。
“找到你了。”
2.
我两只手紧紧贴在两张唇上。
将我和弟弟到嘴边的尖叫声给捂了回去。
一片死寂过后,奶奶突然惋惜地叹了口气。
“噢,原来是只老鼠啊。”
不等我和弟弟喘口气,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下一刻,奶奶就痛苦地呻吟起来。
“哎哟,我的老腰啊。人老了,爬都爬不起来了。”
弟弟清澈的眼里含着泪。
拉下我的手无声用唇形道:“是奶奶啊。”
想到从小带着我们姐弟相依为命的奶奶,我眼里也流下两行热泪。
如果信念可以变成现实,我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或是恶作剧。
但奶奶身上那股散不去的死老鼠味。
却让我不得不相信那个神秘的声音。
她身上真的有古怪!
见我们都不为所动,奶奶的声音开始尖锐起来。
“望川,望喜!奶奶疼了你们姐弟这么多年,连你们都不出来扶一下奶奶吗?!”
“幸好我撑到了今天还在考察,没有心软把老房和地全都留给你们俩,你们真是太让奶奶失望了!”
之前躲起来观望,还能用捉迷藏游戏做幌子。
可现在奶奶的指名道姓,却让我和弟弟如坐针毡。
就在此时,大伯母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妈,您考验孩子就考验孩子嘛,大过节的弄这么玄乎吓死人了。”
“我早就告诉你了,望喜姐弟跟他们那个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您只要点个头,我明天就把望喜嫁给村长家那个傻子换彩礼!”
听见大伯母的话,我和弟弟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慌乱。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奶奶在考验我们的孝心。
那大伯母如此挑拨后,我们恐怕连奶奶这最后一个依靠也没了。
我们心跳如擂鼓,手心潮湿一片。
大伯母还在喋喋不休:“真到您动不了的时候,还得是我们一家来伺候您……”
只是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又是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奶奶古怪地呵呵一笑。
“还剩三个,就差三个了。”
3.
我心脏咯噔一坠。
现在就只剩下大伯、我和弟弟。
所以奶奶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全都抓出来吗?
我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要这样害自己的至亲。
表姐临死前歇斯底里喊的那句,你根本不是奶奶。
还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如果外面这个老太太真的不是奶奶。
那真正的奶奶,是不是早在前段时间病重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虽然外面的那个奶奶对我来说是个未知的恐惧。
但好在厨房和米缸是这个家已知最安全的地方。
院子里奶奶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不知道进了哪个房间。
我绝望的心又再次升起希冀。
只要我们好好藏着,这场游戏总会有结束的时候吧?
然而下一刻,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就彻底击碎我希望。
大伯面目狰狞,用他的一双大手无情地将我和弟弟从米缸里揪了出来。
“两个小兔崽子,你们竟然躲在米缸里。”
“难怪厨房的门就这么大敞着,老太婆都不来找你们。”
我一手护着弟弟,一手揪着大伯的衣袖。
压低嗓音苦苦哀求道:“大伯,弟弟还小。”
“外面太危险了,求你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吧。”
大伯不仅无动于衷,还恶狠狠地将我们砸在地上。
我和弟弟痛得脸都扭曲了,却不敢哭出声音。
知道自己无法跟大伯的力量抗衡,我死死拽着他的裤腿哀求。
“大伯,我可以现在就走。”
“让弟弟跟你一起躲在米缸吧,求求你了。”
大伯却抄起了案板上地菜刀,满眼杀意地威胁我。
“米缸就那么大,我一个人待在里面都嫌挤!”
“老太婆就快出来了。再不走,我杀了你们!”
我的底线是我可以走,但弟弟必须留下。
原本我甚至打算在这里继续僵持,用同归于尽来威胁大伯。
可他比我想象的更加心狠手辣,没有人性。
就在我绝望之际,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跟他浪费时间,赶紧换个地方藏起来。”
“日落时分灶王爷换值,再过五分钟厨房就不安全了。”
“这是那东西唯一没进来找过的地方,待会它一定会搜个底朝天!”
4.
我和弟弟震惊不已。
可大伯却依旧满脸不耐烦,就像是听不见那个声音一样。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拉着弟弟快步冲出了厨房。
可是东南西北四间房,我们一直躲在米缸里,根本就不知道奶奶进的是哪间房。
但要是继续站在院子里犹豫不决,很有可能和走出来的奶奶撞个正着。
我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咬牙带着弟弟冲进了距离最近,用来堆放杂物的南屋。
推开门看见空无一人,我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刚把大竹篓倒扣过来罩在我和弟弟的身上藏好。
就听奶奶脚步在院子里响起。
“厨房和南屋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是该好好翻翻了。”
我紧紧抱着弟弟,心里不停乞求神秘人的话是真的。
如果奶奶先去厨房找了大伯,那我和弟弟还有希望趁机跑出南屋,换个藏身之地。
好在老天有眼,隔壁厨房很快传来大伯的惊恐的惨叫声。
“妈,别过来。是我啊妈!”
找到大伯以后,奶奶像是饱餐一顿的野兽,餍足地发出一声感叹。
“还有三个,快了,快了。”
大伯被抓了,只剩下我和弟弟。
奶奶却说还有三个,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人呢?
我来不及细想,争分夺秒地掀开竹篓,拉着弟弟躲进奶奶住了几十年的东屋。
然而我们才推开门,一只大手就从背后捂住了我和弟弟的嘴。
“望喜望川。别喊,是我!”
听见爸爸熟悉的声音,我和弟弟同时一震。
在最危险的时候遇到亲生父亲,就像是落水之人抓到了浮木。
我和弟弟的眼泪不受控制奔涌出来。
可爸爸却没有要安慰我们的意思,眉眼间满是冷静和严厉。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它每次进房间抓到一个人就走,不会继续搜。”
“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躲在一个房间,哪怕被抓到了,至少能保证另外两个可以活下来。”
我猛地想到奶奶刚才说的那句还有三个。
原来她早就知道爸爸偷偷回来了,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想此,我浑身一震:“我知道了,把奶奶害成这样的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是逃不掉的。”
爸爸用力握了握我的肩膀:“望喜,我知道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这么多年对你们姐弟不闻不问,只有今年过年才偷偷回来看你们一眼。”
“但你要完全信任爸爸,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
我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用力点点头。
听着爸爸认真叮嘱:“我看过你奶奶抓人,她年纪大了不能弯腰。所以从来不搜低处,你和弟弟躲在桌子底下最安全。”
此时,奶奶已经搜完南屋,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在爸爸的示意下,我带着弟弟毫不犹豫地钻进供桌底下。
一块及地的红布掩盖住了我们的身形。
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我和弟弟的心跳声,以及奶奶推门进来的脚步声。
然而下一刻,那个神秘的声音却叹了口气道。
“你爸让你们躲在桌子底下,他自己却躲在了衣柜上面。”
“他是想让你们两个当替死鬼,因为那东西是趴着走的。”
5.
闻言,我和弟弟同时浑身一震。
虽然爸爸几乎不管我们,但他可是我们的亲生父亲!
我怎么也想不通。
他不爱我们就算了,有什么理由要害死自己的一双儿女呢?
此时,奶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面前。
我想到爸爸说的,奶奶每次抓到一个人就会换地方。
是不是只要我主动冲出去让她把我抓走了,弟弟就能暂时安全了?
就在我咬着牙蠢蠢欲动的时候。
神秘人再次说话了:“好孩子,你们真是命不该绝。”
“你们俩头顶的供桌上摆着你爷爷的遗照和牌位,他会帮你们一次。”
“待会不管看见什么,你们切记不要动,不要呼吸,不要发出声音!”
我捂住了弟弟的眼睛,自己却死死盯着那块红布。
因为哪怕吓得魂飞魄散,我也要亲眼看看真相。
弄清楚到底是谁要害我们,是谁在真心救我们!
一团形状怪异的阴影停在了红布面前。
我屏住呼吸,咬着牙死死盯着它。
下一刻,红布猛地被掀开。
眼前恐怖的景象,差点让我昏死过去。
可是我谨记着神秘人说的话。
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呼吸。
奶奶四肢诡异地扭曲着,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在地上爬行。
而她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对没有白眼仁的恐怖眼睛!
此刻奶奶正歪着头,直愣愣地盯着我。
短短的十几秒,对我来说就像十几天那么长。
就在我快要支持不住之际。
奶奶终于放下了红色帘子,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她像个怨妇一样边走边哭:“望喜,忘川……”
“奶奶好累啊,你们快出来吧。”
我紧紧咬着牙关,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是那东西只是翻箱倒柜了一阵,就去了下一个房间。
爸爸做出了正确的推测,逃过一劫。
那东西只能趴着走,没有去搜高处。
可是虽然爸爸还活着,但我和弟弟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个多年未见的亲生父亲,差点亲手把我们送进地狱。
不过还好,我们还有神秘人相助。
我轻声在弟弟耳边道:“别怕。只要我们躲在供桌下面就是安全的,爷爷会保护我们的。”
然而话音刚落,神秘人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你们虽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祖宗荫庇,但你爷爷跟那东西力量悬殊。”
“他护得了你们一次,护不了你们第二次。”
6.
一股浓浓的绝望席卷了我的全身。
虽然我和弟弟命大,一次一次地逃过一劫,勉强活到了最后。
但在这种无尽的恐惧和躲藏下,我们根本看不到曙光和尽头。
这座我和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屋,此刻却成了我们避之不及的炼狱。
“如果……我们趁机逃出老屋呢?”
神秘人语气凌厉:“想都别想。现在的老屋已经和人界分离了,你们逃不出去的。”
“一旦你们靠近了大门,就是在自投罗网。”
我用细弱蚊蝇的嗓音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了,告诉我怎么才能活下来吧。”
神秘人默了一瞬:“生死有命,自有定数。”
“就算你们从那东西手里逃出来了,也不一定能从你们爸爸手里活下来。”
“或许你们在寻找真相的过程中,才能真的找到一条生路。”
我好像听懂了神秘人的话。
尽管那东西再恐怖,也不及这个家的人心恐怖。
大伯一家总说奶奶的财产是要平分的,给爸爸养大两个孩子不公平。
他们不许我和弟弟去上学,不许我们吃孩子补身体的肉、蛋、奶。
还差点把弟弟卖给没孩子的夫妻传宗接代,把我卖给村长家的傻儿子当童养媳。
是奶奶大义灭亲,用报警抓大伯一家作为威胁,他们才没有得逞。
如果唯一护着我们的奶奶不在了。
这个怪物的出现,反倒是替我们杀出了一条活路。
我将神秘人的话铭记于心。
只有在找到真相的过程中,才能找到一条生路。
知道那东西又去了其他屋子开启了新一轮的搜索。
我趁着短暂的时间爬出供桌,开始在奶奶的屋里翻找起来。
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着的几年前就为自己准备好的寿衣。
她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看看,有没有被老鼠咬破一个洞。
“家里的两个儿子我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多费点心,将来好体体面面的走。”
当时我已经懂了死亡的概念。
哭着让奶奶把衣服收起来,不要拿出来,不要走。
奶奶就会慈祥地笑着,来摸我的头。
“望喜别怕,奶奶现在还不走。”
“等到奶奶知道自己马上要走的时候,会把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到时候你记得提醒他们,要给我换上新衣服,知道吗?”
我红着眼摸向床头柜上的寿衣,却摸到了一手的灰。
而这种程度的积灰,绝对不是短短十天半个月可以形成的!
7.
所以我一开始的猜想就是错的。
奶奶并不是这两天走的,然后被那东西钻了空子借了身体。
或许早在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奶奶就悄然离开了我们。
可这一个月以来,我每天都会过来给咳嗽不止的奶奶端茶倒水。
甚至天气好的时候,我们还会推奶奶出去晒晒太阳。
那么在这期间,奶奶究竟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呢?!
我更加急切地翻箱倒柜起来。
竟然在奶奶的花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张没有来得及签字盖手印的遗嘱。
上面赫然写着,她要将所有的房子、土地和存款全部都给爸爸一个人!
而就在奶奶的床底下,竟然还诡异排列着几盏绿色的油灯!
爸爸不知什么时候从衣柜上爬了下来。
他跟我一样探头往床底下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道。
“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儿从城隍庙偷来了七星灯给老太婆强行续命?难怪只剩一魄的老太婆会变成这种怪物。”
“老太婆多活一天,就是多欠了一年的命。所以今天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替老太婆还命了,命没还清,咱们都得死在这!”
我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那张遗嘱,又看着爸爸。
因为爸爸烂泥扶不上墙,几年回来一次,回来就是偷偷找奶奶要钱。
所以大伯一家从来不许他进这个门。
爸爸估计是听说了奶奶快不行了,所以才偷偷用了这个七星灯给奶奶借命,想让奶奶撑到改完遗嘱再走。
这一瞬间,我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奶奶从来没责怪过爸爸没出息,还任劳任怨地替他把我和弟弟抚养长大。
可爸爸没在奶奶跟前尽过一天孝心也就罢了,还让她走了都不得安生。
这一刻,我曾经无比渴望父爱的心冰冷一片。
在我眼里,眼前的男人再也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仅仅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而已。
察觉到我愤怒的视线,爸爸面容古怪地盯着我。
“望喜,你这么看着爸爸干什么?”
“难道你怀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收敛了恨意,装作还向从前一样信任依赖他。
“你可是我的爸爸呀,我当然相信你。”
“可是爸爸,刚才奶奶为什么是趴着走进来的?”
不管我说与不说,躲在高处的爸爸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我直接坦白了,反而能让他放下戒备心,觉得我就是个单纯好骗的小丫头片子。
爸爸默了一瞬,脸上难掩心虚。
他明明是想用我和弟弟献祭,然后自己苟活到最后,带着奶奶的遗产远走高飞。
此刻却冠冕堂皇道:“可能那东西吃的人多了,力量也大了,可以变换形态。”
“望喜,你放心,爸爸一定会保护你的。”
“但你能不能告诉爸爸,刚才那东西为什么没抓你和弟弟?”
终于来了。
我提起这个话题,等的就是爸爸问我这一句话。
于是我故作唏嘘道:“刚才我吓坏了,就想到爷爷的照片和牌位在我们头顶上。”
“所以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爷爷庇佑我们。”
“没想到那怪物掀开帘子看了我们一眼就走了,说不定还真是爷爷在保佑我们。”
因为我没有说谎,所以爸爸根本看不出异样。
他满眼惊喜,仿佛在为找到了安全的庇护所窃喜不已。
可爸爸不知道的是。
爷爷的庇护,就只有一次啊。
而我和弟弟,早把这次机会用掉了。
8.
也许是爸爸自己满口谎言,所以他不敢轻信任何人。
犹豫再三后,爸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望喜啊,爸爸希望你和弟弟能活到最后,但爸爸不敢冒险。”
“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了。那东西四处找一圈,还是会回到这里来的。”
“万一刚才的一切只是巧合,你和弟弟继续躲在供桌底下,岂不是让爸爸一次失去了两个孩子?”
“要不这次,你让弟弟躲在供桌下面,你换个地方藏起来试试?”
我立刻就明白了爸爸的意图。
他是觉得弟弟年纪小,好骗又好使唤,所以想让弟弟继续藏在供桌底下当试验品。
而我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成为爸爸无法预料的差错。
所以,他想先除掉我,再献祭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弟。
等到确定供桌是一个安全的底牌后,爸爸再自己藏进去,成为这场游戏最后的赢家。
爸爸机关算尽,自以为聪明。
却不知道这一切,也正合我意。
我对着爸爸乖巧一笑:“好啊爸爸,那这一轮我就藏在奶奶的嫁妆柜子里吧。”
“算算时间,那东西该转回来了,你赶紧爬到柜子上面去躲好。”
奶奶的窗边有一个很大的雕花木柜。
是她嫁过来时的陪嫁,平时很爱惜。
我看了看供桌下的弟弟,咬牙只身藏进了嫁妆箱子里。
虽然我不想用年幼的弟弟去冒险,但是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不打草惊蛇。
我只能带着弟弟入爸爸布的死局,然后在他对我们放下戒心后,再绝地反杀。
再次听见奶奶的脚步声,我心里没有了恐惧。
反而多了几分期待,和豁出一切的决心。
我不动声色地推开柜子的一条缝,死死盯着外面的一切。
如果奶奶这次还是先去供桌,那我就抢先在她掀开红布抓到弟弟之前,自己出来。
但是一旦我牺牲了,年幼的弟弟恐怕也会被爸爸害了。
所以我只能搏一搏,赌活到最后的,是我和弟弟。
在我屏气凝神的注视下,那东西果然也没让我失望。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床底和供桌,而是抬头看向了我趁着爸爸爬柜子时,偷偷摆上去的半边鞋子
前一次的对视,我近距离看到了奶奶的身体。
它虽然是爬着走的,但是骨头看起来很软。
一旦发现了那半边鞋子,它是一定能爬上去的。
在那东西往上爬的时候,爸爸已经惊恐地和它黑洞洞的眼睛对视上。
他一边后退一边惨叫:“别过来,别过来!”
“望喜望川,快来救我啊!”
爸爸狼狈地从衣柜上重重摔下。
然后费力地朝着供桌爬去,想要揪出距离他最近的弟弟来替他挡灾。
9.
可是那东西却没有给爸爸这个机会。
它如树枝一样细长弯曲,形如枯槁的手只是轻轻握住了爸爸的脚踝。
就像拖一只小老鼠一样把趴在地上的爸爸拖出了东屋。
听着爸爸的惨叫声逐渐远去,我知道,这里暂时安全了。
就在我打开嫁妆箱子,准备去安抚被吓坏了的弟弟时。
却在箱子里面,看到一个竹筒做的火折子。
脑海中突然就想起奶奶以前整理箱子里,对我说过的话。
“我小的时候可没有火柴,点火全靠这个火折子。”
“你们可别小看这个小东西,以前的农村野兽和怪物横行。终于有人发现它们怕火,怕巨大的声响。”
“所以有人把竹子砍成一段一段的,扔在火里烧。噼里啪啦的火光四溅,吓得那些脏东西屁滚尿流。”
“后来就有了烟花爆竹,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总是要放一放的。寓意着驱邪避灾,岁岁平安。”
弟弟从供桌下爬出来,胸前掉下来一个三角形的护身符。
我浑身一震,突然想到奶奶带我和弟弟去城隍庙求过护身符。
而那时,庙祝似乎就说过有关七星灯的故事。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年幼的弟弟:“所以不是爸爸想给奶奶借命,而是你……”
弟弟清澈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姐,我只是怕奶奶走了以后,你会被嫁给村长家的傻子。”
“那东西跟我说了,借了命是要一家人来还的。可我不怕死,我只怕姐姐被他们害了一辈子。”
“如果这个家里就只有我们和奶奶,我们该有多幸福啊。”
我鼻头一酸,泪水也跟着在眼眶里打转。
攥紧了那个火折子,最后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
“乖乖待在这里,姐姐哪怕豁出这条命去,也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跟弟弟交代完最后一句。
我再也没有了恐惧和犹豫,径直冲进了堆放杂物的南屋。
每次过年的时候,奶奶都会置办很多一长串的红色鞭炮。
不仅小年夜和大年三十吃饭前要放鞭炮,就连有亲戚朋友来给她拜年,也要放一挂表示欢迎。
所以南屋里面,至少还囤了五六串大鞭炮。
现在只剩我和弟弟了,他也只有我了。
哪怕是死,我也要为他拼出一条活路。
我把几串鞭炮的引线扭到一起,准备同时点燃。
而引线发出火光的那一刻,那东西也堵在了门口,堵住了我唯一的去路。
我对它微微一笑:“你在我家织了一个大网对吗?”
“既然你想让我们无处可逃,那我就烧开这个网。”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
我抱着头缩到墙角,连鞭炮碎屑炸到身上都没了知觉,不觉得痛。
南屋本来就堆满了杂物,还有很多奶奶捡来的纸壳。
火光很快冲天而起。
而那东西早就吓得怪叫一声,逃离了奶奶的身体。
眼见奶奶僵硬倒地,双眼紧闭。
我踉踉跄跄地跑出去,冲回奶奶住的东屋。
把弟弟从供桌底下拉出来后,带着他一口气吹灭了床底下的几盏油灯。
“姐姐,这是做什么?”
我红着眼,揉了揉弟弟的头。
“奶奶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那我们也该还她自由。”
下一刻,一道佝偻的影子就出现在了房间的墙上。
神秘人,或者说是真正的奶奶开口道:“望喜,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姐弟,所有积蓄都给你和弟弟留着。”
“我把钱藏进了日历后面的墙洞里,谁都没告诉。”
“你带着这笔钱和望川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更不要告诉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让他们知道你拿了奶奶这笔钱。”
我眼里含着热泪,拉着弟弟给奶奶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奶奶多年的养育之恩。
谢谢奶奶为我们铺路筹谋。
更谢谢奶奶在失去三魂六魄的记忆和情感后。
仅剩的那一魄,还凭着深爱我们的本能,庇佑在我们姐弟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