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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罚入魔窟为娼五年后,佛子跪求我起卦救世

陆离尘是天命之人,除魔灭煞的佛子,
而我是应运而生占卜吉凶的圣女。
祭天大典上,我算出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子,
将来会勾结邪祟为祸人间,请求他注意,并送走这个女人。
可他却突然恼怒,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我思慕他的证据,
“你妄动凡心,不知廉耻的想着男人便罢了,现在又因为一己私欲想陷害旁人!”
“既然你担心邪祟作恶,不如就去魔窟修行,说不定你算出来的就是你自己,什么时候断了你这肮脏的情意,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被收走所有法器,扔进了魔窟,
五年后,他带回的那个女人果然联合邪祟侵掠人间,仙门沦陷。
他终于信了我的话,派人去魔窟寻我,让我卜算破局。
我低头示意给他看我被挑断的脚筋手筋,和满身凌乱的痕迹平静道:
“我手脚经脉皆废,拿不起卜算法器了。”
“更何况,不洁之身无法行卜算之法。而我早已在魔窟做了五年最下等的娼妓。”
......
陆离尘派来的人找到我时,我正赤身裸体的被困于床榻之上,
身上唯一的遮挡之物便是那条捆缚我的锁链。
两个餍足的男人从我身上翻身而起,
离去之前,还食髓知味的拍了拍我的脸,说下次再来找我。
那人于虚无处缓缓显形,目露鄙夷。
“佛子说圣女思凡果真不假,即便是到了这魔窟,也要勾引男人。”
“也不知道圣女这五年,要多少男人才能满足你这幅淫荡的躯体!”
我麻木的思绪渐渐回笼,认出眼前之人是陆离尘的心腹——晏行。
可他的话,我却不知如何回答。
我落在这魔窟五年,便被迫做了五年最下贱的娼妓。
接待了多少男人,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晏行哼了一声,施恩般开口。
“佛子仁善,叫我接你回去,只希望圣女到了天阙,能收起你这幅淫荡的做派!”
说罢,他随手拿过一块粗布扔到我身上,就要将我带走。
可那锁链还未解开,晏行却不管不顾,竟硬生生在我身上被拉扯至断裂。
我被锁链捆住的手脚也因此差点折损。
四肢撕心裂肺的痛几乎让我惨叫出声,可事实是,我已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回过神时,我已经被扔到了陆离尘面前。
他坐在高高的佛座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面容清冷似佛,眼里却满是嫌恶。
我又惊又怕,只能死死拽住那块遮身的粗布,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陆离尘的声音冷冷的在头顶上响起。
“姜睢宁,你知错了吗?”
我慌忙开口:“我已知错,愿自请去落雪崖清修悔过。”
话音未落,陆离尘便厉声道:
“闭嘴!你以为你还是圣女,能踏足落雪崖那样的圣地?”
“当年你说阿萱是妖孽,会为祸人间。”
“如今距离你卜算出的时间只剩下半月,我便是叫你回来看看,你当初的话有多荒唐!”
我心口一颤,想起当初卜算时看到的画面。
业火焚原,仙门沦陷,到处都是邪祟侵掠的身影。
陆离尘也在不久之后,被万剑穿心而死。
我止不住的打着寒颤,知道他不会信我,只能死死低着头。
“是我错了,求佛子放过我……”
陆离尘却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伸出脚尖抬起我的下巴,笑得讥诮。
“怎么?当初心高气傲的圣女,现在也只会跪地求饶了?”
我咬着唇,无声落泪。
陆离尘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目光凝固在我的脖颈之处。
下一刻,他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剧痛迅速蔓延,我捂着唇吐出一口血。
再抬头时,身上的粗布已经掉落。
陆离尘眼睛猩红的看着我赤裸身体上淫秽的痕迹,咬牙道:
“姜睢宁,你果真是个下贱的娼妇!”
他犹不解气,掐住我的脖子将我压在地上。
“我让你去魔窟反省自身,你却自甘下贱到去伺候男人?”
“我看你刚才说的知错只是你搪塞的借口!你便该永远呆在魔窟之中,结束你这肮脏的一生!”
他语气森然,我却已经痛得听不清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去时,他猛的松开了手。
我被他狠狠甩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才勉强止住身形。
窒息无力的感觉让我几欲作呕,可我还是忍耐着,爬过去捡起那粗布将自己重新包裹好,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对着陆离尘求饶。
“对不起,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还请佛子大人宽恕……”
这个过程中,陆离尘便冷冷的看着,眼里杀意涌动。
可他终究没有动手。
“与你当年所算相反,这些年阿萱做了不少济世救民之事,以凡人之身赢得了整个天阙的敬重。”
“前几日更是为了救下一头普通的灵兽,不惜割下自身血肉喂养。”
“可她终究是凡人,她救了别人,自身也会亏损命数,如今已变得虚弱异常,所以……”
他目光沉沉压在我身上,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我却听懂了。
他要换血。
将我的圣女血换给林萱,替她逆天改命。
将一个凡人,硬生生拉扯到一个不属于她的高度。
原来,这才是他找我回来的真正原因。
我咳出一口血,嘶声开口:“可我早就不是什么圣女了……”
在魔窟的那五年,我早已忘却圣女该如何。
只记得别人用一把下品灵石,便能肆无忌惮的将我压在身下羞辱。
陆离尘冷笑一声:“你这般不知廉耻,的确不配当这圣女。”
“可你身上还流淌着圣女的血,你既这么离不开男人,那便将圣女血让渡给阿萱,她比你更适合做这个圣女!”
“你放心,我会留你一条贱命,等你变成一个凡人,我便将你扔去凡间妓院,也算让你得偿所愿!”
我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清楚的知道,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可他不知,若真要换血,那以我现在这幅残败之躯,很快便会死去。
又何谈能变成凡人。
也就是说,换血之时,便是我的死期。
陆离尘观我神色,冷冷道:“怎么?难道你还不愿?”
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想最后提醒一次。
“圣女血乃神物,以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
“若林萱真能承载这圣女血,那她便——”
不可能是人类。
可这次,陆离尘仍是不愿信我。
他不待我说完便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怒不可遏。
“闭嘴!你还想陷害阿萱到什么时候!”
“你既仍死性不改,那我就没必要对你客气了!”
他大手一挥,残忍开口:“将她带去禁牢,七日后进行换血仪式!”
“这七日,为了洗干净她身上的污秽,就日夜关在水牢吧!”
我绝望的闭上眼,任由他们将我带了下去。
禁牢晦暗脏污,是这天阙最不受欢迎之地。
我被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每隔一刻便会水位上涨,让我饱尝窒息之苦。
却又会在我濒死之时,降下水位让我堪堪喘一口气。
我昏昏沉沉的受了几日,忍耐着这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
等到第六日,水牢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姜舒宁。
我的妹妹,也是五年前真正害我之人。
那时我刚于祭天大典上预言出将来林萱会祸乱人间,遂请求陆离尘将她送走。
当时整个天阙一片哗然,皆附和我的话。
毕竟我的卜算,从来没有出过错。
可陆离尘却拿出我思慕他的证据,说我是因一己私欲嫉妒林萱,才凭空捏造预言想将人赶走。
可即便如此,出于对我的信任,其他人对此仍是半信半疑。
直到,与我一母同胞的姜舒宁站出来,说我的确妄动凡心,甚至为此不惜去陷害一个凡人。
整个天阙都知道姜舒宁与我最是亲近,感情更是无人能及。
所以,她的话才显得极为可信。
我就此被钉上耻辱柱,作为圣女名誉扫地,一夜之间便沦落成了任人宰割的娼妓。
而现在,姜舒宁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施施然开口。
“姐姐,别来无恙啊。”
我没理她。
水位再一次上涨,淹没了我的口鼻。
姜舒宁却笑得愉悦,似乎我越痛苦,她就越高兴。
等我再一次浮出水面,姜舒宁毫不客气的扯住我的头发,嗤笑道。
“姐姐,为何不理我?”
“就因为我把你见不得人的心思公之于众了?”
“可母亲早便说过,圣女动情,三界不宁。”
“你爱上陆离尘,沦落至此,是你应得的下场!”
我喘着气,抬眸平静的与她对视:“为什么?”
姜舒宁一愣,脸上陡然变得狰狞。
“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一母同胞,你却生来就是天命之人,承圣女之位,受整个天阙的敬重与爱戴!”
“我却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旁人只知我是你的妹妹,却不知我叫姜舒宁!”
“连母亲临死前,也只唤了你一人过去,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缓缓开口:“便只是因为这个?”
姜舒宁脸色微沉:“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我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悲哀之感,不敢相信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妹妹,居然是这种想法。
“那你将我拉下来,又可曾得偿所愿?”
“圣女之位,依旧不是你的。”
可姜舒宁的回答,却让我更难以接受,
她冷笑了一声,语气恶毒:“你以为我是你吗?谁稀罕你那破圣女之位?”
“我只需要你满身淤泥的被我踩在脚下,看你苦苦挣扎生不如死,我便十分高兴。”
“不过你放心,你毕竟是我的姐姐,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换血那日,我会告诉陆离尘,一半血便是凡人能承受的极限,剩下一半,足够让你继续痛苦的活下去。”
说罢,她甩袖离去。
我心中却满是茫然。
母亲,我明明已经依你所言照做,为何还会落到如此境地?
第七日,陆离尘亲自来了禁牢押我离开。
祭坛之上,摆着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刃,以及一只血红的玉碗。
许是吉时未到,陆离尘施恩般开口:
“你既这么喜欢推演卜卦,那你算一算,这换血仪式,会不会成功?”
“过后,我若是心情好,没准还能将你留在我身边当个使唤的婢女!”
我沉默片刻:“不必开卦,换血成功后,还请佛子依之前所言,放我去凡间。”
陆离尘一愣,可随即大怒。
“贱人,我的话轮不到你反驳!今日这卦你算也得算,不算也得算!”
我苦笑一声,只能跪地求饶。
“请佛子恕罪,只是我这双手已经毁了,无法再进行卜卦了。”
陆离尘神情一顿:“姜睢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心中苦涩。
明明五年前,是他遣了晏行过来亲手挑断我手筋脚筋,更不准我治疗。
我因此在魔窟毫无反抗之力,任人欺凌成了娼妓。
久而久之,我这双手双脚便废得彻底,甚至跟废人并无二致。
可现在 ,他却像是不知情一般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刚欲开口,被姜舒宁打断。
“佛子,吉时到了。”
陆离尘没有多问,皱眉看我一眼。
“那便开始吧。”
随着天边钟鸣之声响起,陆离尘拿起短刃,一剑刺进了我的心口。
猩红的血液从我心口缓缓流出。
我痛得浑身抽搐,却仍是强撑着看了一眼。
忍不住嘲讽的想,所谓圣女血,与凡人之血,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随着血液的流失,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唯有疼痛在支撑着我的意识。
半梦半醒间,姜舒宁果然如她所言,只让陆离尘取了我一半的血。
不知是我看错,陆离尘听到姜舒宁的话,似乎也暗暗松了口气。
之后,我便彻底昏死过去。
再清醒时,我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心口处血肉模糊,所幸已经止住了血。
四周空无一人,我愣了愣,坚定的朝着天阙之外走去。
在这最后的七日,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天阙并不大,可在魔窟的五年,几乎让我忘了天阙的出路。
再加上挑断脚筋的双腿乏力,我走了许久,才隐隐看到天阙的天门。
或许是为了庆祝新的圣女诞生,一路走来竟连半个人影都未见到。
但也恰恰方便了我。
身体已经被这些时日连续的折磨丧失了所有力气,但我还是咬着牙,拖着沉重的双腿向前走去。
已经仅有几步之遥,只要再坚持片刻……
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我。
陆离尘的身影转瞬出现在我面前,满脸狰狞的掐住我的脖子。
“你想去哪?”
“姜睢宁,你想畏惧潜逃,没那么容易!”
“告诉我,你在你的血液里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阿萱换血之后会昏迷不醒!”
我眼角溢出不甘的泪,抓挠着他的手。
“我不知道,那是我身体里的血,我如何动得了手脚!”
陆离尘恼怒的低吼。
“谁知道你这个毒妇心里在想什么!”
“当初你为了赶她走不惜捏造预言,现在为了害她又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是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我的。
我心如死灰的闭上眼,不再挣扎。
陆离尘反倒一愣,咬牙将我丢到地上。
“你做出这幅可怜的模样给谁看!”
“我现在不杀你,但若是阿萱一直醒不来,我便要你给她陪葬!”
他将我带了回去。
这次却没有将我关进禁牢,反倒是将我寸步不离的带在身侧。
稍有不悦,便动辄打骂羞辱。
他是佛子,引领着整个天阙。
即便有人认出我,也不敢多言。
更有甚者对当年之事深信不疑,看我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与厌恶。
可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麻木的等待着,等待着灾祸来临的那一天。
我也跟在陆离尘身边去看过昏迷不醒的林萱,一眼便看出那只是一副捏出来的躯壳。
林萱本人早已离开。
我不明白为何陆离尘会看不出。
直到灾祸降临前一日,连那副捏造的躯壳也彻底的消失不见。
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床榻,像是在嘲笑着天阙的无能。
我以为这次,陆离尘总该察觉到不对。
可他转过头,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事情推到我身上。
“你把阿萱藏去哪里了!”
“整个天阙就你不喜欢她,除了是你在暗地害她,还能有谁!”
我无力的辩解。
“我没有,还是佛子觉得,在这守卫森严的天阙,凭现在的我能悄无声息的将人带走?”
陆离尘冷哼一声:“谁知道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我无话可说,不再愚蠢的自证,半晌,低低开口。
“很快,你便会再见到她。”
只是那时,希望你还能如此迫切的想要与她见面。
陆离尘听到这句话,自然被激怒。
“果然是你!”
“姜睢宁,你这般歹毒,真不知道当初你是如何当上圣女的!”
“今日,我便要代替你母亲,好好教训你!”
他满脸怒意,将我吊于房梁之上,幻化出长鞭肆意抽打在我的身上。
我被打得惨叫连连,神志不清间,有人连滚带爬的滚进来汇报。
“佛子,找到林萱姑娘了!”
陆离尘瞬间停下动作,迫切的追问:“她在哪!”
来人面色沉重:“在落雪崖,结界之外。”
“并且,与邪祟在一起。”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只差一日,便到了我当初预言的日子。
陆离尘一直不信。
可现在,林萱离奇失踪。
重现之时,却已经离开天阙,到了封印邪祟的结界之处。
陆离尘愣在原地许久,才看向被他抽得满身是血的我。
我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平静的开口:“佛子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他没说话,狼狈的躲开我的视线。
兴许是还心存幻想,他带我去了落雪崖。
落雪崖崖底魔气环绕,一旦靠近便会灵力尽失栽入崖底而死,所以我们只能隔着一道悬崖与对面的林萱对视。
此时的林萱已经没了当初在天阙时温婉柔和的模样,额前生出代表着魔物身份的漆黑双角。
她脸上挂着讥笑,看着满脸冷意的陆离尘。
“天阙的佛子也不过如此,我不过用了最低等的魅术,就让你对我死心塌地。”
陆离尘被气得几乎失去理智,低声怒吼。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萱转了转眼睛,目光落在我身上。
“圣女大人不是说了吗?我是魔物啊。”
“难道你真以为,我喜欢你才会呆在你身边?”
“我可是魔,魔怎么会爱上你这种道貌岸然的蠢货!”
林萱毫不客气的一番话,说得陆离尘脸色忽青忽白。
我淡淡道:“所以你接近佛子,又设计抢夺圣女血,只是为了借此打开落雪崖的封印,将邪祟放出?”
林萱笑得明媚:“可惜这偌大天阙,竟只有你一个明白人,不然我怎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落雪崖下封了多少邪祟妖魔,我与他们同根同源,自然要想办法救他们。”
“封印彻底解开之际,便是你们的死期!”
事已至此,似乎终于真相大白。
陆离尘脸色惨淡,带着我回了天阙主殿。
“睢宁,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
“不仅不相信你的话,还听信了妖魔的谗言……”
时隔五年,他再次像从前那样唤我。
我却置若未闻。
有了圣女血来溶解封印,要不了多久,封印便会彻底解开。
而这些年,恐怕林萱早就对天阙的弱点了如指掌,沦陷是迟早的事。
再之后,便是人间。
陆离尘蹲在我身前,哀求道:“睢宁,你看看我。”
“现在三界面临危机,你身为圣女,难道要撒手不管吗?”
我慢慢抬头,因这可笑的话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佛子大人莫不是忘了,我早便不配当什么圣女了。”
“这句话,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陆离尘神情一黯:“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对你。”
“可我也是受了那魔物的魅术才会如此,睢宁,我也是没办法。”
我没说话,嘲弄的看着他。
林萱说得并没有错,他身为佛子却被最低级的魅术迷惑。
不配当佛子的人,是他。
陆离尘被我看得羞愧异常,半晌才低低开口:“睢宁,我已知错。”
“可现在局面,唯有靠你推演天命才能趋吉避凶,你便再卜一卦,就当是为了天下苍生如何?”
他抓起我的手,激动道:“只要你这双手还在,我们便能依靠卜卦逆转乾坤……”
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目光怔怔的落在我的手上。
那双手软趴趴的垂下,已是同断了无异。
“怎么会这样?”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身形颤抖着, 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平静的开口:“在今日之前,这双手或许还能抓起一两个铜币。”
“但在刚才,这双手便已经彻底断了。”
陆离尘神色僵硬,显然是记了起来。
“是因为我今日将你吊在了房梁之上?”
我没说话,也没否认。
本就脆弱的双手,又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摧残。
陆离尘却仍是无法接受,疯狂的摇着头。
“怎么会?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我便毁了你的手?”
我笑了笑:“佛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当然不仅仅因为这个,还因为佛子五年前,叫晏行过来挑断了我的手脚筋会才将我扔进魔窟啊。”
陆离尘愣了愣,激动的开口。
“我没有!”
“睢宁,我怎会对你做这种事!”
“我只是让你去吃点苦头,魔窟那种地方,挑断你的手脚筋跟送你去死有何区别!”
“我再如何生气,也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睢宁,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面对他急切的解释,我却只是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即便这双手没有断,我也卜不了卦了。”
“不洁之身无法行卜算之事,而我已在魔窟做了五年的娼妓。”
“你不也说过,要将我去凡间做最下贱的娼妓来惩罚我吗?”
陆离尘如遭雷劈,身形不稳般后退几步,喃喃道。
“我那只是气言……”
“睢宁,我不知,为何这些我通通不知。”
他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真相打击得不轻,眼睛猩红的看着我,眼里说不出是愧疚还是悔恨。
我心中却并没有多少触动。
陆离尘注意到我冷漠的双眸,动了动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跪在我身前,露出一抹殷切的笑。
“睢宁,你不是心悦我吗?”
“等这件事过去,我便娶你好不好?”
“我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你,你便原谅我这一次。”
我淡淡道:“过不去了。”
“陆离尘,你马上就要死了。”
陆离尘呆滞的看着我:“睢宁,你说什么?”
“我会死?”
我平静的与他对视:“你现在铸成大错,以死谢罪,有何奇怪?”
顿了顿,我又道:“并且,我从未说过,我心悦你。”
陆离尘的神情陡然出现一丝龟裂。
似乎比起他会死一事,这件事更让他神魂俱裂。
他颤抖着唇,嘶声开口:“睢宁,你撒谎。”
“你生气了,所以骗我对不对?”
“那本起居册上,记录的全是我,字字句句皆是对我的爱意,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我笑了一声:“姜舒宁与我一母同胞,长得相似,字迹与我的更是难分真假。”
“你应该也记得,那起居册,是她给你的吧。”
陆离尘仍不死心,激动道:“可你待我与待旁人完全不同,你救我护我,只有我能站在你的身边陪你……”
我漠然打断他:“因为你是佛子,我身为圣女,本就该与你相辅相佐护佑三界。”
“即便不是你,是其他人,我也同样会如此。”
他终于安静下来,神情破碎,艰难的喘着气。
我继续道。
“圣女动情,三界不宁。”
“这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岂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既是圣女,又怎会妄动凡心?”
这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离尘脸色惨白,语气颤抖。
“是我误会了你,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我死不足惜,但在此之前,我会承担起自己的指责,护好你,也护好每一个人。”
“就像,以前的你那样。”
说完后,他决绝的走了出去。
我捂着心口,感受着那里缓慢跳动的心脏。
陆离尘命不久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四周变得空无一人。
我再难以忍受,捂着唇又哭又笑。
“母亲,这一切,都是你早便算好的是吗?”
“牺牲我一人,换来一个你认为的,最好的结局?”
陆离尘再度回来时,带回了两个人。
当初挑我手脚筋的晏行,以及姜舒宁。
在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时,陆离尘已经冷着脸,挑断了晏行的筋骨。
晏行发出凄厉的惨叫,满脸不可置信:“佛子,你这是为何?”
陆离尘只冷冷道:“那你当初,又为何断了睢宁的筋骨?”
晏行一愣,转头看向我,厌恶道:“难道不是因为佛子您说讨厌他,我才会这么做吗?”
“是您说她严肃古板,高傲自大,说厌她如蛇蝎。”
“如今您又要为了她,伤害对您忠心耿耿的我吗!”
陆离尘一脚踹到他心口上,厉声呵斥:“闭嘴!”
“那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插手!”
晏行被这一脚踢得吐出一口血,立刻便昏死了过去。
可陆离尘看也不看,小心翼翼的对我道:“睢宁,我给你报仇了。”
“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他卑微的祈求着。
我却只觉厌烦。
姜舒宁猜到了什么,脸色沉下来,直勾勾的看着我。
“姐姐好大的本事,不过几日,便让佛子对你服服帖帖了。”
“难道靠的,是你在魔窟学的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吧!”
她不愧是我妹妹,知晓怎样说话能伤我最深。
陆离尘凶狠的瞪向她。
“你连自己的姐姐都能污蔑,天阙容不下你这样狠毒的人!”
姜舒宁冷笑:“所以呢,你摇身一变成了她的走狗,要替她杀了我吗?”
陆离尘看向我,仿佛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便会立刻动手。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却没有看任何人。
半晌,才低低开口。
“不,我不杀你。”
“母亲临死前,让我好好照顾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姐妹相残。”
“这样的话,母亲是不是从未对你说过。”
姜舒宁愣了片刻,又嘲讽道:“你想说什么?炫耀母亲对你的偏爱。”
我没理她,转了话锋。
“我其实并不喜欢卜卦,可母亲说,我是圣女,我必须会,只要我偷懒,她就会拿竹条打我。”
“所以我很羡慕你,你能肆无忌惮的出去玩,不管玩到多晚,母亲都会温柔的替你擦干净双手。”
“那时你还会心疼我,挡在母亲面前保护我,甚至带我偷偷跑出去。”
姜舒宁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语气却仍是刺耳的。
“够了!姜睢宁,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终于看向她,看着她慌乱的脸。
“你说我生来便是天命之人,享受所有人的敬重与爱戴。”
“那你可知,历代圣女皆不得好死,死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世上从没有什么天命之人,有的只是必须牺牲的棋子。”
姜舒宁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
“不可能,不可能!这些母亲从未与我说过!”
“你在骗我对不对!”
这些辜负他人的人,似乎总会说这句话。
我勾起抹讽刺的笑。
“圣女靠卜卦推演天命,预测未来以知吉凶。”
“可天命从不可违,所谓趋吉避凶,更是无稽之谈。”
“除非,圣女牺牲自身气运与命数,来逆天改命。”
像是为了验证我的话,我猛的吐出一口黑血。
血液溅到陆离尘的脸上,姜舒宁的眼前。
两人都愣了下来,满脸的惊慌。
陆离尘一把抱住我,着急的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黑血……你中毒了?是谁要害你!”
姜舒宁似乎也想上前,可她眼眶通红着,却是不敢。
鲜血不断涌出,撕心裂肺的痛从心口传来。
我说不出话,更无法回答。
因这毒,是母亲所下。
记起那段被母亲封印的记忆时,是被取血那日。
母亲临死前,曾含着泪与我道歉。
“睢宁,你不要恨娘亲。”
“舒宁活泼好动,不适合做圣女,而你是姐姐,便理应保护好她。”
“身为圣女,既享受了尊荣与权利,便要承担起相应的职责。”
“牺牲你一人,换来世间所有人的安宁,这是你的荣耀。”
说罢,她切开我的心口,埋下了致命的妖毒。
一旦心脏受损,那妖毒便会与我的血液融在一起,杀了我,亦杀了所有触碰过这血液的人。
所以即便封印破除,那些出来的邪祟也活不了多久,还能一举解除落雪崖带来的威胁。
可谓一举两得。
这便是母亲想的破局之法。
她算到了我会遭遇的一切,却仍让我护佑三界,疼惜姜舒宁,让我辅助陆离尘不得有误。
每一样我都尽心尽力,可最后却并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
她也从未问过我,我愿不愿意做这个圣女,想不想要这份荣光。
身体开始适应这份疼痛,我艰难的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向落雪崖走去。
陆离尘想要阻拦,被我一把甩开。
“睢宁,你要去哪里?”
他着急的跟着我,眸中满是痛苦与急切。
姜舒宁也跟了上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
落雪崖上已是站满了人,所有人皆隔着悬崖,脸色惨白的看着即将破裂的封印。
看到我们过来,纷纷对陆离尘怒目而视。
想来对面的林萱已经好心告诉了他们事情的因果,知晓这是陆离尘酿成的局面。
他现在便如当初的我一般,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可陆离尘不管不顾,只寸步不离的跟着我,着急道:“睢宁,不用你来牺牲。”
“我会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一切!”
其他人终于反应起来,记起我是曾经的圣女。
他们纷纷跪下,趴伏在地。
“请圣女大人起卦救世!”
声音此起彼伏,如雷声贯耳。
我却像听不到一般,静静的看着即将破裂的封印。
半晌,我轻轻说了一句。
“可有匕首?”
底下之人左右对视一眼,递上一把泛着寒意的短刃。
陆离尘脸色一变,嗓音却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我。
“睢宁,你要干嘛?”
我抬起手,在刀刃上利落割破手腕。
血液喷溅在庇护天阙的结界之上,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一片血红。
此时,封印破裂。
无数邪魔妖祟带着刺耳的尖叫倾巢而出,铺天盖地而来。
底下发出一片惊恐的叫喊,有人逃跑,也有人祭出法器想要殊死相搏。
直到第一只邪祟撞到染了血迹的结界之上,转瞬便丧失了所有气息。
这妖毒混合了圣女血,对邪祟是致命的毒药。
林萱看到这一切,尖叫着想要阻止。
可这些邪祟被关押了千万年,早被对天阙的仇恨裹挟了心智,只知不顾一切的闯向天阙。
陆离尘悲凉的看着我,竟落了泪。
“睢宁,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没说话。
他失魂落魄的后退一步。
“既如此,那我便陪你一起死。”
说罢,他冲出结界,转瞬便被邪祟包围,不见了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林萱的人头掉落在不远处,死不瞑目的睁着眼,看起来像是一剑毙命。
邪祟的尸体堆满了整个落雪崖,我的血液也已经流干。
马上便要死去。
而陆离尘在不远处以剑撑地,满身是上,心口更是被万剑贯穿。
可他仍死死的看着我,嘶哑着唤了我一声。
“睢宁……”
很快,陆离尘的气息消失了。
我平静的看着重归宁静的天空,喃喃道。
“其实,我根本不想保护任何人啊……”
我这一生,不论是作为圣女时困于天阙,还是沦为娼妓时囚于魔窟,都未真正快活。
那身死魂消,似乎也是一种解脱。
冗长的寂静中,有人喊了一句:“圣女以身殉道,吾等恭送圣女大人!”
声音再次此起彼伏的响起,只是这次,多了些悲怆。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间,我看到姜舒宁跑过来抱起我。
眼泪滴在我的脸上,她哽咽着开口。
“姐姐,对不起。”
“你不杀我,那便由我来殉你。”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
说罢,她拿起掉落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插进了自己的喉咙。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痛,颤抖着抓住我的手,艰难的开口。
“姐姐……”
可我已经听不到了。
天阙圣女死后不入轮回,我不会走黄泉路,也不会再见到他们。
于我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人间,我早已不想再来。

被罚入魔窟为娼五年后,佛子跪求我起卦救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