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男同学造黄谣了。
他说亲眼看见我衣衫不整,从辅导员宿舍出来。
我找辅导员帮忙辟谣,他却不以为然。
“嘴长人家身上,随他们去说吧。”
“你这么上纲上线,别人真以为咱们有什么。”
男同学再次传谣的时候,我直接承认。
“对,我肯定被他睡了!”
“喂,警察吗,我被我们辅导员迷奸了,这里有人可以证明!”
1
辅导员叫李昭明,硕士刚毕业,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为人亲和,很爱跟同学们打成一片。
大家都亲热地喊他小李哥。
我进教室的时候,吴涛正手舞足蹈地说着我和小李哥的桃色新闻。
“还是我李哥牛逼啊!”
“林浅平常装得那么纯,谁知道,私底下玩那么开呢,什么花活都来!”
同学们哗然。
“不可能吧,林浅挺腼腆内向的,看着不是那样的人啊。”
“吴涛,你哪听说的,这种事情不好乱讲!”
吴涛站起身,挥着手臂,唾沫横飞。
“老子亲眼看见的!”
“前几天,两个人就在自媒体教室里那个,差点被发现,还是我把保安引走的!”
“昨天晚上,我和梓晨有事去职工宿舍找小李哥,看见林浅红着脸从小李哥房里出来。”
“衬衫扣子都没扣好,脸颊通红——”
“梓晨,你给我做证啊,我可一个字都没有编。”
张梓晨是吴涛的舍友,也是我们班班长。
老好人一个,经常给全寝室的人带早饭,班里同学有什么事找他,也都很积极帮忙。
他说话可信度很高。
听见吴涛那么说,张梓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摇头道:“什么衬衫纽扣,我没注意。”
“不过昨天我们确实看见林浅从李哥房间出来,脸是挺红的。”
“但这也代表不了什么吧,吴涛,你还是别乱说话了。”
张梓晨弱弱地替我分辩几句。
嗓音淹没在哗然的议论声中。
“我靠,居然是真的?看不出来啊,林浅怎么是这样的人。”
“你眼瞎呗,我早看出来了,她那身材,不然能长这么好?就是被男人摸出来的,就你们,还拿她当什么纯情女神。”
几个男生大肆谈论,追问吴涛其中的细节。
吴涛得意扬扬。
“这可不能白说。”
“走走走,去后街撮一顿,谁请客?”
几人一扭头,看见我脸色铁青,站在教室门口。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静止开关一样,议论声瞬间就停了。
2
众人的眼神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仿佛有火往外冒。
吴涛一脸尴尬,挠挠头,勾住旁边男生的肩膀。
“走吧,吃饭去!”
“你站住!”
我伸手挡住吴涛。
“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有本事再说一遍!”
吴涛梗着脖子。
“干什么,你能做,别人不能说啊?”
“我做什么了?你哪只眼睛看见的?我和辅导员明明什么都没有,你乱造什么谣?”
我气得语无伦次,让吴涛拿出证据。
吴涛推一把张梓晨。
“证人都在这,还要什么证据?”
张梓晨慌乱地摆手。
“我不是啊,我只是看见林浅出来,具体他们房间里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吴涛嗤笑一声。
“她脸那么红你不是也看到了?”
“当时领口还开那么大——”
说着,眯起眼睛,视线从我脸上往下移,停在我胸口的位置。
他伸出两个手指,关节曲起,指向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就是尺,不会看错的啦。”
男生们爆发出暧昧的哄笑声。
周围都是猥琐不怀好意的视线,或者不堪入耳的议论声。
仿佛有几百根钉子把我刺穿。
我气得掉眼泪。
“你胡说八道,走,你现在就跟我去见辅导员!”
我伸手去拉吴涛的手臂。
吴涛故意往后挣扎了一下,别扭道:
“哎呀,你不要乱摸我。”
“小李哥知道了,我不好交代。”
哄笑声更大。
我恨得想扑过去暴揍他一顿。
“你放屁!”
“校规禁止辅导员和学生恋爱的,你这样造谣,不止害我,还会连累小李哥,他要是被开除了,全是你造的孽!”
3
大家恍然大悟。
“对哦,好像是有那么个规定。”
“是的,小李哥应该不至于吧?”
“吴涛,你快别胡说了,被其他班的人听见,去举报小李哥怎么办?”
吴涛冷哼一声,狡辩道:“我也没说你们在恋爱呀,玩玩而已,还能违反校规?”
“玩你爸啊!”
我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火气,随手看了一圈,抄起桌上的水杯,用力砸到吴涛身上。
吴涛惨叫一声,愤怒地推我。
“你有病啊!”
“老子可没不打女生的规矩!”
他捏着拳头想揍我,被其他男生七手八脚地拉住。
眼见的事情闹大了,众人赶紧跑去,把小李哥叫来。
路上,小李哥已经听张梓晨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也很气愤。
“胡闹什么!”
“昨天林浅找我,是问我奖学金的事,你扯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吴涛被他一顿训斥,灰溜溜低下头。
小李哥嘱咐大家,这件事以后不要再乱说了,传出去,对学校的影响也不好。
“我是有女朋友的,你们多大点小屁孩啊,可不要听风就是雨,连累我丢工作。”
小李哥把我和吴涛带到办公室。
房门一关,他却皱眉瞪向我。
“你和吴涛闹什么别扭了?”
“他这人我了解,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的。”
我一脸震惊。
“什么叫不会无缘无故,他造我的黄谣,难道是我导致的?”
小李哥抱起手臂,严肃道:
“他怎么就说你,不去说别人?”
“有时候也要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
4
我知道小李哥和吴涛他们几个男生向来处得很好。
可没想到,他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现在办公室就我们三个人,其他同学不在,他竟然明晃晃偏袒吴涛。
吴涛为什么造我黄谣?
他之前追求我,被我拒绝了。
他给我点过几次奶茶,我没喝,直截了当发信息给他,让他以后不要这么做。
“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当时还装得一副大度的样子。
“没事,做不了情侣还可以当朋友吗,请同学喝杯奶茶而已,不要算得这么清楚。”
那几杯奶茶,扔掉可惜,都被我室友喝了。
后来,吴涛见我态度坚决,从我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就开始发癫。
先是让我还奶茶钱。
“你说没喝就没喝啊?”
“你有证据吗?”
我懒得跟他纠缠,给他转了两百块。
“别来烦我。”
他秒收,还骂我:“装什么啊,好像谁多稀罕你似的!”
“长那么大两个雷,还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
污言秽语一大堆,我把他拉黑,再也没搭理过他。
后来在教室碰见,也只假装不认识。
没想到,这人却开始造我黄谣。
怕我乱说话,吴涛还倒打一耙,说我欺骗他感情,钓着他,也不肯答应做他女朋友,猛猛花他钱。
他实在气不过。
“小李哥,这事是我不对,光想着给她一个教训,结果把你牵连进去了。”
“对不起。”
小李哥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年轻人做事情有火气,正常得很。”
“反倒是你,林浅!”
小李哥扭头瞪我。
“男孩子的真心是很宝贵的,人家喜欢你,你不接受也该体面一点拒绝,现在闹成这样,你开心了?”
“自己又不是没爹没妈,干什么要去花别人的钱。你这么爱占小便宜,品德有问题,奖学金的事——”
“我没有!”
我大声反驳,说我和吴涛之间没有任何经济纠葛,他就是给我买了几杯奶茶而已。
还不等我说完,小李哥语气严厉,很不耐烦地打断我。
“几杯奶茶而已?”
“口气这么大,你一个月生活费几块钱啊?”
“现在奶茶十几二十几一杯,你以为是小数目吗。”
小李哥疾言厉色训斥了我一顿。
最后一摆手。
“行了,这件事你们两个都有错,两人互相道个歉吧,都是同学,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5
明明是吴涛造黄谣,最后却要我道歉?
我完全无法接受,情绪激动,据理力争,说如果小李哥这么偏袒,我要去找教务处。
小李哥黑下脸。
“我看你奖学金不想要了吧?”
“名单我都报上去了,这种事情闹大,你以为对你有好处?苍蝇不叮无缝蛋,学校难道不要审核你的口碑人品?”
“你去告,你去闹,我看看校领导会不会听你一面之词!”
小李哥一顿威胁,我立刻就犹豫了。
他是辅导员,在同学里口碑很好,大家都愿意维护他。
有他帮着吴涛,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就算闹开了,也顶多让吴涛跟我道歉而已。
可得罪小李哥,我以后的奖学金,入党之类的,都别想了。
看我面色迟疑,小李哥放缓语气,又说了几句软话。
“这件事,就算你不追究,我也要吴涛写个书面文件,证明我的清白的!”
“到时候东西一交,同学们不是自然就知道那些话都是谣言,你的目的也达到了,还有什么可闹的呢?”
说着朝吴涛使眼色。
吴涛耸耸肩,不情不愿地跟我道歉。
“行吧,看李哥的面子,我也不要你给我道歉,这样总满意了吧?”
我心里还是很别扭。
但也知道,这是我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小李哥打开电脑,写了一封书面报告,意思是我和吴涛私下有些小矛盾,吴涛就造我黄谣,我跟小李哥并没有任何出格的实质关系。
报告打印出来,我和吴涛都在上面签了字。
小李哥满意地点点头。
“有这份东西在,再也不会有人说你啦!”
我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却没想到,这份报告,竟然成了吴涛的免死金牌。
他背着我,造谣造得更起劲了!
6
用吴涛的话说,他反正已经道过歉,为此付出过代价,在学校里也承认错误了。
难道还能让他再写一次报告啊?
写就写呗,签个名字的事,不痛不痒的。
他添油加醋,到处胡说八道。
这次,不止我们班,整个学校都有人在风传,说我和小李哥在自媒体教室,在学校小树林,在湖边凉亭里,到处留下战斗痕迹。
说得人多了,连向来力挺我的室友,都半信半疑。
这天,室友周琦一脸苦恼,说这个学期的入党积极分子好像已经确认了,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陈蔓蔓扫了我一眼,咯咯笑道:“这有什么,你让林浅问问小李哥呗。”
我正躺在床上看小说,随口答道:“为啥让我问,周琦,你自己去问啊。”
陈蔓蔓:“她又不是你,跟小李哥没那么熟,这种事情肯定问不出来的啦。”
“都是一个寝室的好姐妹,林浅,你就帮帮忙罗”
语气很是阴阳怪气。
我关掉手机,坐直身体,盯着陈蔓蔓的脸看。
“你什么意思?”
陈蔓蔓耸耸肩。
“你觉得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呗。”
“你把话说清楚!”
见我表情严肃,陈蔓蔓也冷下脸,冷哼道:“朝我凶什么啊?”
“敢做不敢承认,总不至于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吧!”
我没料到,陈蔓蔓说话会这么难听。
寝室里,我们俩关系虽然不亲密,但以前从没吵过架,互相带个早饭,送杯饮料,两个人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
吴涛刚造谣的时候,寝室里的人也都站在我这一边。陈蔓蔓当时还搂着我的肩膀,说那就是个贱人,不要去搭理他。
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她就完全变了个样。
我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也信吴涛的谣言?”
“我们都在辅导员的报告上签字了,吴涛也承认,是他——”
“得了吧!”
陈蔓蔓很不屑地打断我。
“谁知道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份报告,我们可从来没见过!”
周琦也插嘴。
“是啊,吴涛如果真的认错了,他现在为什么还在外面乱说话呢?”
见我红着眼瞪她。
周琦一缩脖子,慌乱地摆手。
“当然,林浅,我没有说不相信你啊。”
“就是吴涛说得越来越过分,同学们都说——是同学们说的,不是我的意思,说吴涛闹成这样,小李哥也没有否认,你们俩,八成是真的。”
我这才知道。
事情远没有结束。
吴涛背着我,原来又造了这么多谣。
7
我气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到天色渐亮,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理所当然,上午大课的上半节迟到了,我赶到教室的时候,正好课间休息。
还没进教室呢,又听见吴涛阴阳怪气的嗓音。
“林浅怎么没来?这还用说吗,昨天晚上战斗累了呗。”
“你们没发现小李哥最近都瘦了吗,吃不消她啊!”
男生们哄堂大笑。
夹杂着几个人问他,当初小李哥把我跟他带去办公室,到底说啥了。
林浅不是说你们还写了个报告吗,证明她跟小李哥没那回事。
吴涛“嗨”了一声。
“小李哥对咱们那么好,咱总不能砸人家饭碗吧?”
“到底怎么回事——懂得都懂!”
议论声更加不堪入耳。
我站在门外,全身一阵冷一阵热,心里是冰凉的,脑门上却有血往上涌。
我冲进教室,直接抡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扇在吴涛脸上。
吴涛正好屁股挨在课桌上,被我一掌扇得摔下来。
我声嘶力竭地尖叫。
“你放屁,你胡说八道!”
我哭得厉害,任课老师刚好上完厕所回来,见我们闹成这样,吓一跳。
立刻暂停上课,带着我跟吴涛去了小李哥办公室。
我哭着控诉,说吴涛并没有收敛,反而一直在造谣,谣言比之前传得更离谱了,连室友都开始阴阳我。
小李哥却不以为意。
“嘴长人家身上,你管别人怎么说呢?”
“咱们心里都清楚,没那么一回事就行了。”
我呆住,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怎么能不管?我一个女生,他们这样——”
“清者自清!”
小李哥一脸不耐烦。
“你室友跟你住一个寝室的,总该知道你每天的作息吧,有没有出门,有没有去外面干坏事。”
“连她们都不信你,说明你本来就做得不够好啊,让人家说几句怎么了?”
“行了,这件事都给你们处理过了,别再拿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烦我!”
“再闹起来,一人一个处分!”
吴涛大声喊冤。
“哥,不是我啊,她非要闹的!”
“你也管管你那张嘴,好了好了,出去吧都!”
小李哥还说,谣言这么多,他也是受害者啊,为什么他就不在意呢?
终归还是我心胸狭窄,看不开,建议我多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少管那些有的没的。
这怎么能一样呢?
黄谣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女生被影响比较多。大家背后都骂我骚浪贱,提起小李哥,却说他牛逼,厉害,艳福不浅。
有那份报告在,校领导那里他能交代,这事对他的职业前途也没啥影响。
归根结底,受害者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到这个时候我才彻底醒悟过来。
想要平息谣言,我只能靠自己。
8
我准备好一支录音笔。
这次,在吴涛又一次有鼻子有眼,造我黄谣的时候。
我录完音,直接走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你说得对!”
“我昨晚肯定跟小李哥睡了!”
全班哗然。
大家纷纷瞪大眼睛,张着嘴巴,一脸不敢置信。
“我靠,林浅竟然承认了?”
我坦然点头。
“对,我觉得吴涛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东西的。”
“一定是小李哥背后告诉他的。”
“昨天晚上,我确实去小李哥宿舍找过他,给他送一份资料。”
“我记得我没待多久就出来了,吴涛却说,我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肯定有问题,我怀疑,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小李哥迷奸了!”
话音刚落,门外有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是哪位同学报的警?”
我立刻大哭起来。
“警察叔叔,是我!”
我紧紧扯住吴涛的手臂。
“我有证人,昨天晚上,我们辅导员迷奸了我!”
吴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靠,林浅,这么点事你报什么警啊,你神经病啊!”
这次,不等我说话,其中一个高个子女警察严厉批评吴涛。
“强奸案是触犯刑法的大事,什么叫这么点事?”
吴涛一愣,诺诺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哭着,把昨晚的事情解释一遍。
说自己昨晚去找辅导员,明明就聊了几句话,交了一页资料,连一杯水都没喝。
满打满算,也不可能超过十分钟。
但是吴涛亲眼看见,我在辅导员房里逗留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走路踉踉跄跄,腿分得老开了。
“我一定是被辅导员下了迷药,昏迷之后被他占便宜了,幸好吴涛看见了,警察叔叔,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吴涛矢口否认。
“我才没那么说!”
我伸手指向同学们。
“他说了,我有录音笔,刚才教室里的同学们也听见了,这里所有的人,全部都是人证!”
9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不仅吴涛,还有好几个男同学也看见过,我从小李哥那出来的时候,意识都是不清晰的。”
“还有人说,他亲耳听见辅导员说的,晚上跟我做了三次。”
“这是一场持续几个月,次数频繁的迷奸!只有我自己不知道,其他同学都一清二楚的。”
“他们都能当证人,辅导员肯定有问题!”
警察严肃起来,说这案子性子太恶劣了,要把所有同学都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听见要进派出所,同学们都慌了,七嘴八舌地否定。
这个说,他其实没亲眼看见,他也是听吴涛说的。
那个说,我怕不是疯了,什么迷药,听话水,那都是网上说说的,现实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如果和小李哥发生关系,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我大哭着反驳。
“就算没有迷药,那催眠呢?”
“小李哥可是心理学的研究生,他要是催眠了我,也能让我陷入完全无意识的状态吧!”
女警察点点头,一脸赞同看着我。
“没错,这位同学说得很对,如果是厉害的催眠师,再辅助药物,确实能达到这种效果。”
“我把这些学生带去所里,小赵,你们去把犯罪嫌疑人控制起来!”
女警察打电话,直接叫了一辆大巴车,把班里三十几个同学全都带走。
全校震动!
其他同学纷纷围上来,好奇地问,到底发生啥事了。
我也没想给小李哥遮掩,大哭着把事情说了。
“学校里传了这么久,我才知道,他不知道跟多少人吹过牛。”
“他别想跑!”
“如果还有其他受害者,请大家一起跟我去派出所举报。”
众人哗然。
“我天!”
“这事情我也听说过啊,不是说两个人有一腿吗,怎么是迷奸?”
“到底哪个版本真的?”
“这还用说吗,如果两人真有关系,这女的何必报警,报假警是违法的,她犯得着吗?”
“就是,要我看,八成是那个辅导员有问题。太可怕了,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迷奸学生,天呐,想想都吓死人。”
警察严肃地呵斥周围的学生。
“案情还没有下定论,大家不要乱说话。”
“到时候具体情况,警方会出通报的!”
10
到了派出所,警察分开给同学们做笔录。
我把录音笔交出来,女警察认真记载了,安慰我,让我不要害怕。
他们一定会把罪犯绳之以法。
做完笔录,还安排警察带我去医院做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我还没发生过性关系。
医生有些惊讶。
“身体上也没有任何外伤,不过——”
医生毕竟经验丰富,分析道:“如果是单纯的猥亵,对方有经验,下手轻,事情又过去好几天,那是看不出痕迹的!”
“这个罪犯很狡猾啊!”
检查完,我们回到派出所。
有几个同学也刚做完笔录,正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激烈地讨论。
“我早看李昭明不对劲,他一个辅导员,跟同学玩那么好,大晚上动不动把女生叫到宿舍单独聊天。”
“我就说他有问题!”
“有个毛问题,什么狗屁迷奸,迷奸两个人能去自媒体教室,能钻小树林?要我说,他们俩估计为啥事情闹掰了,林浅要整他呢!”
“对,我也倾向于这个才是真相,我刚才偷听那几个警察讲话,我去!哪里止小树林,整个学校都是这俩货的战斗范围。”
听见他们的议论声,我立刻大哭起来,紧紧抓住旁边女警察的手臂。
“姐姐,你听——他在那么多地方猥亵我啊!”
“你们千万不能放过他!”
没过多久,笔录的结果整理出来,果然,像这几个男生说的,我和辅导员简直像两条发情的狗,学校食堂,树林,湖边,教室,哪里都有人见过我们。
资料汇整完,门外响起警笛声,几个警察押着辅导员到了。
一看见我,辅导员就怒目圆睁,恶狠狠朝我扑过来。
“林浅!”
“事情明明都已经解决了,你发什么神经,还闹到派出所来,你——”
我吓得缩到女警察身后。
其他警察对辅导员就没那么客气了,一手反剪住他胳膊,让他老实点。
押进审讯室,辅导员气得话都说不囫囵。
他解释道,这一切就是个误会,就是吴涛跟我有矛盾,随便说几句瞎话,编排我的。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说着,还拿出我和吴涛签过名的那份报告。
警察把我和吴涛也带进审讯室,让我解释。
我大声反驳。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这是吴涛随便编的谣言。”
“可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他为什么后面又说了那么多呢?”
“空穴来风必有因,你和吴涛关系好,这些都是你私下告诉他的,他才会这么口没遮拦!”
“你就是猥亵我了,你们两个都是一伙的!”
11
辅导员气得想站起身,差点带翻身下的审讯椅。
“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我进这个学校,费多大劲,我疯了吗,为了占你点便宜,自己的前途也不要了!”
“我根本没碰过你!”
“你就是有,吴涛可以做证,很多男生都亲眼看见过,他们都是我的证人!你这个强奸犯,猥亵狂!”
吴涛疯狂摇头,急得都快哭了。
“我没有,全是我瞎编的,全都是我造的谣言啊!”
他声音喊得大,门外的同学都听见了。
有几个隔着窗户,大声反驳。
“不是吧,吴涛,你之前跟我们可不是那么说的,你说骗人死全家啊。”
“对,你肯定是在维护辅导员,他给了你不少好处吧,不然你这种垫底的学习成绩,怎么申请到图书馆勤工俭学名额的?”
我据理力争,坚持说,辅导员肯定猥亵我了,不然学校里的流言不可能传到这么夸张的程度。
警察办案,自然有他们自己的流程,不会偏向任何一边。
当即,有人去学校,调来了监控。
按照同学们的笔录信息,一件一件对照。
10号晚上,吴涛说看见我和辅导员钻了小树林那天,监控显示,我离校回家了,辅导员在宿舍没出来过,晚上十点,几个男生还进过他宿舍,一直待到快十二点。
警察又排查那些男生,大家都说在辅导员房里看球赛。
他确实没机会猥亵我。
12号,自媒体教室,监控显示,下午教室门锁着的,空无一人。
14号,我在图书馆看书看到很晚,辅导员房里又来了一群男生。
再到昨天晚上,从我进入职工宿舍大楼,到离开,一共就十五分钟时间,完全不像吴涛说的,有两个小时。
监控里,我的轨迹异常清楚。
每天上课下课,课后,不是图书馆,就是跟舍友在操场跑步,打球。
反倒是辅导员。
越看越奇怪。
几乎每天晚上都有男生进他宿舍,有时候是一大群,有时候是单独某一个。
不止我们班的,其他专业院系的都有。
警察让他解释。
他冷哼一声。
“这跟案情没关系吧?”
“你们听林浅胡说八道,扣了我这么久,你们要负责的!”
警察呵呵一笑。
“行,我们负责,已经联系你学校领导了,肯定把你清清白白还回去。”
12
几个校领导连夜赶来,听清楚事情的经过,气得大发雷霆。
“你怎么当辅导员的?”
“这种夸张的谣言,最开始就应该扼杀,当初不是打报告了吗,我还以为事情都处理好了,怎么还闹成这样?”
辅导员一脸不服气。
“我是处理好了啊,谁知道吴涛这么能编!”
说着转头怒视吴涛。
“你瞎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你有饭吃啊?”
吴涛再也没了之前嚣张的表情。
在派出所顶着压力被审讯,他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再看见气势汹汹的校领导,更是害怕地哭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没有一个警察同情他,反而一脸冷漠。
“这时候知道后悔,晚了!”
“局里为了你这些胡编乱造的东西,浪费多少警力排查监控?”
“还有人家小姑娘,真以为自己被迷奸,看她吓得那个样子。”
“你们学校要好好请心理辅导师,给这女孩开解一下。”
最后的结果,吴涛编造谣言诽谤他人,造成恶劣影响,严重扰乱社会秩序,要拘留十天。
吴涛吓得崩溃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就随便说了几句话吗,很多谣言是其他人编的,也往我头上按。”
“我不要坐牢,我要我爸妈,我要打电话给我爸妈——”
警察抖动着手里厚厚一叠文件。
“这么多谣言,还叫不是故意的,你故意起来,要什么样?”
“你不说,这事也要通知你家长的。”
传谣这种事,轻微的,可以走行政拘留,但是情况严重的,对被害人身心造成恶劣影响,那就触犯到刑事犯罪了,可以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留已经是看在他还是个在校大学生的面子上。
而且,还需要取得被害人的谅解书。
吴涛家境还不错,是本地城市的学生。
家长连夜赶来,听到事情经过,他爸气得面红耳赤,冲过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个畜生,你这样以后还怎么考公!”
“你干点什么不好,你编这种东西,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吴涛妈妈哭着跪在我面前。
说自己没把儿子教好,让我受委屈了,求我在谅解书上签字。
她愿意给我二十万,弥补我的心灵创伤。
13
我不肯答应,几个校领导也来说和。
学生里出了一个刑事罪犯,那可比治安拘留严重很多。
大家纷纷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学校肯定会严肃处理吴涛,拘留完,直接给他一个留校察看处分。
主任还把我拉到门外,暗示我。
“这个学期有几个出国交换生的名额,学校提供全额奖学金,本来只对几个王牌专业院系的学生开放,轮不到你们系。”
“林浅同学,你受这么大委屈,我做主,给你一个名额!”
“学校照顾你,你也要为学校的名声考虑一下,是不是?”
不得不说,我狠狠心动了。
这件事情,能给吴涛一个教训,我还能拿二十万,再加出国两年——
我家境普通,实在经不起这种诱惑。
我点头答应。
主任大大松一口气,连声夸我,说我心胸宽阔,格局大。
吴涛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妈,跪下求我收钱。
气得牙都要咬碎。
“林浅,你给我等着!”
“行啊,我等着你!”
出国就在下个礼拜,那个时间点,吴涛还在派出所关着呢!
警察动作很快,过两天就发布了详细的案情通报,还捎带了监控记录截图。
我回到学校,同学们纷纷围上来。
道歉地道歉,安慰地安慰。
大家都表示很难理解。
“我们看过警察公布的案情报告了,我的天,吴涛怎么这么能造谣啊?”
“是啊,林浅,你到底哪得罪他了,他编那么多话,这个人真极品。”
其实我也不太懂。
不过是拒绝他的表白而已,至于恨我恨成这样吗?
这件事,算是学校里最轰动的新闻。
大家不解之余,自发化身福尔摩斯,开始推敲吴涛的作案动机。
也就是在这时候,另一则谣言尘嚣至上。
同学们都在说,辅导员是个同性恋。
他每天晚上找那么多男生去宿舍,都是为了和他们乱来。
吴涛也是同性恋,喜欢辅导员,可辅导员嫌他相貌一般,看不上他,他因爱生恨,就开始造谣我们两个。
恰好,跟辅导员关系好的男生,很大一部分,都传过我的谣言。
他们都是故意散播谣言,转移大家视线,好让公众认为辅导员喜欢女的,跟自己撇清关系。
这个解释十分合理,同学们迅速接受了。
我从食堂打饭回来,正好看见辅导员揪着一个学生的领口,面红耳赤跟人争论。
“你胡说什么东西?”
“我有女朋友的,我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吴涛更不可能喜欢我了,他是因为追求林浅不成功,才造谣的好吧?”
辅导员抬头看见我,激动地招呼我。
“林浅,你过来。”
“案子的情况你最清楚,跟他们解释一下啊!”
我耸耸肩。
“案情不是都公布了吗,其他东西,我可不能乱说呀。”
“辅导员,你清者自清,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干啥?”
“随便他们去说吧,没事的,心胸放宽一点吗。”
众人哄笑。
“就是啊,你要是心里没鬼,干嘛这么激动?”
辅导员僵立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14
显然,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之前传我们两个的谣,我长得漂亮,同学提起辅导员,大多是羡慕佩服的口气。
现在可不一样了,大家都说辅导员喜欢伺候男同学。
还开多人趴体,传得既下流又恶心,辅导员立刻坐不住,想要自证清白。
他扯着那个男同学,闹到教务处,让校领导处分对方。
没料到,挨批的却是他。
“你闹够了没有?”
“别人的辅导员都当得好好的,就你,事情最多,怎么所有谣言净往你一个人身上造呢?”
“你难道就没问题?每天晚上找那些男生干什么?”
校领导把他痛骂一顿,还说,要是以后再传出什么事,就别干了。
哪怕闹成这样,辅导员也没被开除。
大家都猜,他背后有后台。
很快,后台自己站出来了。
原来辅导员的女朋友,是校长的侄女。
这次,她也听见学校的谣言,跟辅导员闹了起来。
“难怪你那方面需求这么低,我还以为你有多正人君子,结果你是个gay,你想骗婚啊?”
辅导员有嘴说不清,脾气上来,狠狠抽了对方一巴掌。
这下好了,女朋友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即跟他提出分手。
分手后,辅导员理所当然被学校开除了。
大家都在说,他同性恋身份被女朋友发现,这下,更加坐实了之前的谣言。
15
吴涛拘留完出来,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
大家肯定会说他人品不行,爱造谣之类。
他想着,自己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一段时间,风头很快就会过去的。
可没料到,同学们对他的看法,和他预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阴险疯批的同性恋。”
他朝哪个男生多看几眼,对方都一脸提防。
“干什么啊,我可没兴趣搞基!”
旁边的男生阴阳怪气。
“你怎么能这么拒绝他,等下人家求爱不成,也造你的黄谣怎么办?”
众人哄笑。
笑声中,又有许多人,把他和辅导员的爱恨情仇提溜出来讲。
说有人亲眼看见过,辅导员喝剩的矿泉水瓶,吴涛去捡起来舔瓶盖。
说他频繁往辅导员宿舍跑。
辅导员有一次喊着自己丢了几条没洗的内裤,八成是他偷的吧。
吴涛都快疯了。
“我才没那么变态,你们神经病啊!”
他气得要跟人家理论,对方不搭理他,讽刺几句,吴涛怒而出手,狠狠一拳砸在对方鼻子上。
他本来就背着处分,还处于留校察看阶段。
竟然还敢跟同学打架,处分立刻升级,直接被开除。
吴涛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彻底毁了。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我。
他到处叫嚣,说要找我算账。
可连我的人影都见不到。
因为,我已经在万里之外的英国。
钟楼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康河的水纹里,远处有人撑船而过,惊起一群白鸽,翅膀扑棱棱地掠过教堂尖顶。
室友周琦给我发信息。
说吴涛到处找事,又跟人打过几次架,他家赔了不少钱,心一横,把他送去北方一所偏僻的专科院校。
“那个学校实行军事化管理,连周末都不能外出,他这下肯定老实了。”
我看着蔚蓝的天空,淡淡一笑。
“是吗?”
“跟我没关系。”
从此以后,天高云阔。
我的生活里只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