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手镯是我奶奶临终前戴在我手上的,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想。
寇厉悬捏着手镯的手指微微用力,只要他一松手,这块翡翠就会在地面上摔碎。
“我数三声。”
寇厉悬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三。”
“二。”
我浑身发抖,指甲陷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一。”
“我换!”
我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眶酸涩。
寇厉悬满意的笑了。
他收回手镯,拍了拍我的脸颊。
“这才乖。去吧,甄雪茶马上就要出场了。”
我拿着那件沾着泥水的伴娘服,走进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我的眼神很冷。
这五年,我为了维护他的自尊,隐藏自己风投创始人的身份。
甘愿待在家里,做他背后的那个人。
我以为我爱上的是一个有抱负的男人。
原来,我只是喂大了一头自私的畜生。
寇厉悬,你今天加在我身上的每一分屈辱。
明天,我都要你用整个寇氏来偿还。
我没有换上那件伴娘服。
我直接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推开洗手间的门,我走向红毯候场区。
甄雪茶正挽着寇厉悬的手臂,准备踏上红毯。
看到我穿着湿透的便服走出来,寇厉悬的脸色很阴沉。
“伏月微!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他压低声音吼道。
甄雪茶也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月微姐,你怎么能这样?没有你提裙摆,我这件主纱的效果会打折扣的。”
我冷冷的看着他们。
红毯前方的闪光灯已经亮起,主持人在高声呼唤甄雪茶的名字。
我没有理会寇厉悬,转身就往出口走去。
“抓住她!”
寇厉悬顾不上场合,直接下令。
那两个保镖扑上来,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弯上。
“扑通!”
我毫无防备,跪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膝盖传来剧痛。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记者纷纷侧目,有人举起了相机。
寇厉-悬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神冷酷。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
“各位记者朋友,实在抱歉。”
他说出的话却很伤人。
“这个女人是我公司的一个小助理,一直对我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今天居然跑到后台来闹事,企图破坏甄雪茶小姐的红毯。”
“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拖出去,别脏了大家的眼!”
全场一片哗然。
无数闪光灯对准了我跪在地上的样子。
他想用这种方式,摧毁我的尊严。
保镖粗暴的架起我的胳膊,将我往门外的暴雨中拖。
寇厉悬揽着甄雪茶的腰,看着我。
“伏月微,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今晚,你就睡在大街上好好反省吧。”
我被扔在后台大门外的泥水里。
大雨冲刷着我膝盖上的鲜血。
我趴在泥泞中,看着红毯上光彩照人的两人,嘴角冷笑。
我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了那部加密的黑色手机。
手指颤抖着按下一串号码。
那是殷鹤庭的专线。
殷鹤庭,京圈无人敢惹的活阎王,也是我早年在华尔街创立风投帝国时,唯一并肩作战的合伙人。
这五年,他甘愿退居幕后替我打理着海外千亿资本,曾无数次压抑着偏执的爱意,红着眼眶求我离开寇厉悬,却都被我以“想要普通人的安稳爱情”固执拒绝。
直到今天,我才大彻大悟,有些垃圾不配得到真金白银的感情。
电话接通。
“喂,是我。”
“游戏结束了。撤回国内所有给寇氏的投资,切断他们的资金链。”
“另外……”
我闭上眼睛,任凭雨水砸在脸上,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殷鹤庭,来接我。明天,我要寇厉悬和他的寇氏集团,在上京消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男人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心疼和杀意的嗓音:
“十分钟。我要寇厉悬,拿命来填。”
挂断电话,不远处的休息室里依然传来寇厉悬和甄雪茶的调笑声,他们还在想着把我踩在脚底。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完了。
挂断电话,我将那部黑色的手机攥在手心里。
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却浇不灭我眼里的恨意。
红毯那头的喧嚣声仿佛很遥远,寇厉悬和甄雪茶正在镁光灯下享受着他们的荣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第八分钟。
“轰——”
一阵巨大的引擎声盖过了雨声。
十辆纯黑色的防弹级劳斯莱斯幻影,强行冲破了电影节外围的安保防线。
中间那辆加长版幻影的车门被拉开。
一双干净的黑色皮鞋踏入了泥水中。
殷鹤庭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周身散发着杀气,踏着泥泞朝我走来。
看到我趴在泥水里、膝盖流血的样子,殷鹤庭的瞳孔紧缩。
他一向平静的眼底,满是怒火。
“月微!”
他扔掉手中的黑伞,不顾地上的泥水,单膝跪倒在我身边。
殷鹤庭脱下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将冻得发抖的我裹进怀里。
“对不起,我来迟了。”
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颤抖和自责,手指小心的擦去我脸上的泥水。
我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上,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殷鹤庭,我的手镯在寇厉悬那里。”
“那是奶奶留给我的……”
殷鹤庭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冷。
“我替你拿回来,顺便,废了他那只手。”
他将我打横抱起,动作很轻柔的放进温暖的车后座。
转身的瞬间,他对着身后的保镖首领冷冷的说了一个字。
“砸。”
十几个保镖直接踹开了红毯后台的玻璃大门。
此时的寇厉悬刚刚挽着甄雪茶走完红毯,正得意的回到休息室。
他端着香槟,还在和特助吹嘘:“伏月微那个女人在外面冻死了没有?去看看,要是知道错了,就让她滚进来倒酒。”
话音未落。
“砰!”
休息室的门连同门框一起被踹飞。
寇厉悬转过头,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
殷鹤庭已经瞬间逼近他的眼前。
“你他妈是……”
寇厉悬的“谁”字还没出口,殷鹤庭那缠绕着黑檀木佛珠的拳头已经砸在他的下颌骨上。
“咔嚓”一声骨裂声响起。
寇厉悬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碎了背后的化妆镜。
玻璃渣碎了一地,甄雪茶吓得尖叫起来。
“厉悬哥哥!”
殷鹤庭踩着满地碎玻璃,走到满脸是血的寇厉悬面前。
他揪住寇厉悬的衣领,将他半提在空中。
“手镯,交出来。”
殷鹤庭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杀气。
寇厉悬被打得眼冒金星,但他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依然嘴硬。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寇氏的家务事……”
殷鹤庭冷笑一声,没有废话。
他一把抓住寇厉悬的右手腕,反向一折!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后台,寇厉悬的右手以一种很扭曲的姿态折断。
那个碧绿的翡翠手镯从他的口袋里滑落。
殷鹤庭稳稳接住手镯,将寇厉悬扔在地上。
他拿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的擦拭着手镯上的灰尘,眼神轻蔑。
“寇总,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风光吧。”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上京再无寇氏。”
殷鹤庭的私人庄园里。
我洗去了一身的泥泞和冰冷,换上睡袍,坐在燃烧着炉火的客厅里。
手腕上重新戴上了那只翡翠手镯。
医生刚刚为我处理完膝盖上的伤口,退了出去。
殷鹤庭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我身边,将牛奶塞进我手里。
他顺势在我身旁坐下,将我连人带毯子一起拥入怀中。
“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殷鹤庭低声说道,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头顶。
我捧着温热的牛奶,眼神恢复了清明。
“接通视频会议。”
殷鹤庭打了个响指,对面巨大的液晶屏幕亮起。
屏幕那头,是严阵以待的海外风投团队和法务团队。
“伏总。”数十名西装革履的精英异口同声,神情严肃。
我放下牛奶杯,坐直了身体。
“切断寇氏集团所有的资金输血通道。”
“启动专利收回程序,冻结他们核心产品的生产线。”
“同时,把寇厉悬这几年做假账、挪用公款的证据,发给经侦大队。”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寇氏集团的股票成为废纸。”
我下达指令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有些人平时没用,发作起来还会要你的命,除了切除别无他法。”
“明白!”屏幕那头传来整齐的领命声。
这场屠杀,在深夜悄悄拉开了帷幕。
次日清晨。
这是寇厉悬原计划中,我们要举行婚礼的日子。
寇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寇厉悬右手打着石膏,脸肿得很高,正愤怒的摔着桌上的文件。
“查!给我查!昨晚那个打我的疯子到底是谁?!”
他对着特助咆哮。
“我要让他死!”
特助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甄雪茶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坐在沙发上,一边补妆一边拱火。
“厉悬哥哥,昨晚那个人肯定是伏月微找来的流氓。”
“她自己没本事,就只会用这种手段来恶心你。”
“今天可是你们原定的婚期,她肯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哭着等你心软呢。”
寇厉悬闻言,冷笑一声,眼神恶毒。
“等我心软?她做梦!”
“她不是骨头硬吗?我倒要看看她能在外面冻几天!”
“通知全公司的高层,今天我要给甄雪茶开一场庆功宴,就在原定的婚宴酒店办!”
“我要让全上京的人都知道,伏月微连给甄雪茶提鞋都不配!”
就在寇厉悬想着如何继续羞辱我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寇氏集团的财务总监面如死灰的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浑身发抖。
“寇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寇厉悬不悦的皱起眉头:“慌什么?死人了还是公司破产了?”
“破、破产了!”财务总监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
“你说什么胡话?!”寇厉悬站起来,扯动了伤口,痛得咧嘴。
财务总监冲到办公桌前,将平板拍在寇厉悬面前。
“寇总!我们最大的隐形风投方,昨晚半夜突然宣布撤资!”
“五十个亿的资金链断了,银行刚才已经发来提前抽贷的通知了!”
“不仅如此!我们公司所有的核心专利,就在刚刚,被专利所有人强制收回了授权!”
“生产线全面停工,供货商全都堵在楼下要债!”
寇厉悬的大脑“嗡”的一声,好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屏幕上那一路下跌的股票K线图。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划着屏幕。
“风投方为什么要撤资?专利所有人又是谁?!”
“我养了这群废物吗?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财务总监颤抖着点开一份电子文件。
“寇总……这是法务部刚刚收到的解约通知书。”
“那位神秘的风投大佬,同时也是专利所有人……”
财务总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她的名字,叫伏月微。”
“扑通!”
寇厉悬双腿一软,跌回老板椅上,心如死灰。
“伏月微……这不可能……”
寇厉悬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上“伏月微”三个字的电子签名,脑子一片混乱。
“她只是个靠我养着的女人!”
“她每天只会窝在家里煮饭等我回来!”
“她怎么可能是掌控寇氏命脉的资本大佬?!”
寇厉悬陷入了自我怀疑和精神崩溃之中。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
他用来要挟、践踏我尊严的权势。
居然全都是我施舍给他的玩具?
甄雪茶吓得口红都掉在了地上,慌乱的跑过来抓住寇厉悬的手臂。
“厉悬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公司破产了,那我的新戏投资怎么办?我的奢侈品代言怎么办?”
寇厉悬听着甄雪茶这个时候还在关心她的资源,心里的火气达到了顶点。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把将甄雪茶推开。
甄雪茶摔倒在地,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发疯的男人。
还没等寇厉悬缓过一口气。
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名穿着制服的巡捕面色冷峻的走了进来。
“寇厉悬先生。”
带头的警官亮出证件,声音公事公办。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了证据。”
“你涉嫌长期做假账、挪用公款高达两亿元。”
“同时,你的公司因涉嫌专利侵权和债务违约,即日起被法院查封。”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寇厉悬浑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
他看着那一副冰冷的手铐,傲慢的伪装被撕碎,只剩下恐惧。
“不!我没有挪用公款!我是冤枉的!”
他拼命后退,却被两名巡捕按住了肩膀。
“带走!”
在全公司员工的目光中。
昔日高高在上的寇总,被戴上手铐,狼狈的押出了大厦。
在巡逻车上,寇厉悬获得了最后一次拨打电话的机会。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了。
“月微!月微是你吗?!”
寇厉悬对着手机哭了起来。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玩了行不行?把资金撤回来吧,公司是我们的心血啊!”
“甄雪茶那个女人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只要你放过我,我马上包下最大的酒店跟你结婚!我什么都听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我平静的声音。
“寇厉悬,把真心喂了狗,还要怪狗不感恩,这是我的错。”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很冷。
“但现在,打狗棒在我手里。”
“你欠我的,我会让你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在监狱里好好踩缝纫机吧,这是你应得的。”
“嘟——嘟——”
电话被挂断。
寇厉悬听着手机里的盲音,陷入了绝望。
他终于明白,他亲手弄丢了什么。
寇厉悬因为取保候审,暂时被放了出来。
但他的所有资产都被冻结,银行卡全部停用。
他走出巡捕局的大门时,天空中飘起了大雪。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西装,冻得发抖。
他想打车回那个市中心顶层别墅,却发现自己连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他只能拖着打石膏的右手,在雪地里走了三个小时。
当他终于赶到别墅大门口时。
却发现大门敞开着,几个搬家工人正在往外扔东西。
他亲手挑选的真皮沙发、他喜欢的红酒柜、甚至他穿过的高定西装。
全都被扔在雪地里。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动我的东西的?!”
寇厉悬疯了一样冲上去,想要阻止工人。
“滚开!”
一个工头一把将他推倒在雪地里。
工头拿出一份房产过户证明,甩在他脸上。
“看清楚了!这套房子的产权人一直是伏月微小姐!”
“她昨晚已经把这套房子半价卖给了我们老板。”
“伏小姐特意交代了,里面凡是沾了狗味道的东西,一件不留,全部当垃圾处理掉!”
寇厉-悬趴在雪地里,看着那份房屋过户证明。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栋豪宅的男主人。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寄居在伏月微名下的人。
“叮咚。”
口袋里那部唯一没有被没收的旧手机响了一声。
是他那些富二代群里发来的消息。
寇厉悬哆嗦着手点开。
群里正在疯传一段短视频。
视频里,宝格丽酒店的顶层宴会厅被布置得非常梦幻。
上万朵空运来的保加利亚玫瑰铺满全场。
视频的配文是:【殷鹤庭大婚,新娘美若天仙,据说是某破产总裁的未婚妻?】
寇厉悬的瞳孔放大。
他死死盯着视频里那道穿着婚纱的背影。
那是伏月微!
那是他曾经唾手可得,却被他亲手推开的伏月微!
嫉妒和不甘啃食着他的心脏。
他陷入了疯狂的妄想中。
“这一定是伏月微为了气我故意搞的把戏!”
“殷鹤庭那种大佬怎么可能娶她?!”
“她是在逼我去找她!对!一定是这样!”
寇厉悬从雪地里爬起来,不顾一切的朝宝格丽酒店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脚踩在冰雪里,早已没了知觉。
当他气喘吁吁的冲到宝格丽酒店的大门口时。
他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
整条街道被封锁,豪车很多。
保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酒店围了起来。
寇厉悬挺直了腰板,试图摆出昔日总裁的架子,大步朝大门走去。
“滚开!我是来找伏月微的!”
他对着门口的保镖喊道。
两名保镖看了他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直接上前,一脚踹在寇厉悬的膝盖上。
寇厉悬惨叫一声,跪倒在台阶下。
“没有请柬,擅闯者死。”保镖的声音很冷。
巨大的阶级壁垒,在这一刻化作无法逾越的高墙。
寇厉悬的身份,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寇厉悬跪在冰冷的台阶下,屈辱的泪水混着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拼命挣扎,歇斯底里的冲着大门咆哮。
“放我进去!伏月微是我的女人!”
“你们这群人,让殷鹤庭给我滚出来!”
周围路过的那些平时对他阿谀奉承的老板,此刻都远远的绕开他。
时不时投来几道鄙夷和嘲讽的目光。
“那不是寇总吗?怎么成这样了?”
“什么寇总,现在就是个负债两个亿的过街老鼠。”
“还敢来殷总的场子上闹事,真是活腻了。”
这些议论声,像刀子一样,割着寇厉悬的自尊心。
就在他企图爬起来硬冲的时候。
“嗡——”
宝格丽酒店那扇鎏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庄严的婚礼进行曲传了出来。
寇厉悬的动作僵住了。
他透过保镖身体的缝隙,死死盯住门内那条铺满红玫瑰花瓣的长毯。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到了伏月微。
她穿着那件价值一个亿的绝版主纱。
头戴着钻石皇冠。
她高贵、清冷,美得让寇厉悬的灵魂都在战栗。
而站在红毯尽头,正向伏月微伸出手、眼神虔诚的男人。
确实是那位全京圈无人敢惹的殷鹤庭!
“轰!”
寇厉悬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一直以来自我催眠的侥幸心理,在这一秒被现实碾碎。
这不是演戏。
这不是逼他低头的把戏。
那个被他视为附庸、随意践踏的女人,真的站在了他永远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悔恨交织着剧痛,让寇厉悬失去了理智。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口咬在保镖的大腿上。
保镖吃痛退开的瞬间,他红着眼眶一头撞开了门童。
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宴会厅。
“伏月微!!!”
寇厉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震慑全场。
“你给我停下!你不能嫁给他!”
“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
全场数百名宾客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突然闯入的寇厉悬身上。
他浑身湿透,鞋掉了一只,右手打着石膏,狼狈得像个乞丐。
殷鹤庭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他只需一个眼神。
四名隐藏在暗处的保镖掠出。
“砰!”
没有任何废话,四人同时出手,将寇厉悬按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寇厉悬的脸颊贴着地面,骨头发出了咔咔声。
就在这时,穿着伴娘服的闺蜜巩夏桐,走下台。
她拿起麦克风,在全城名流面前开始了对他的处刑。
“各位贵宾,让大家见笑了。”
巩夏桐的声音清脆响亮。
“地上趴着的这个人,就是前寇氏集团的总裁,寇厉悬。”
“他不仅把我们家月微等了半年的婚纱,抢去给他的小三走红毯。”
“还长年吸血月微的隐形资本,吃软饭还要装大款!”
“甚至动用私权企图把月微冻死在街头!”
巩夏桐将寇厉悬的伪装扒得干干净净。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嘲笑和鄙夷声。
“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真恶心,还敢来殷总的场子闹事。”
强烈的羞辱感让寇厉悬恨不得当场死去。
他拼命挣扎着抬起头,冲着台上的伏月微哭着求饶。
“月微!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件婚纱我还给你!我是爱你的啊!”
“求求你别嫁给他,跟我回家吧!”
伏月微提着裙摆,缓缓走到台阶边缘。
“寇厉悬。”
她红唇轻启,“脏了的垃圾,我从来不回收。”
殷鹤庭走上前,将伏月微揽入怀中。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碎了手里的一颗核桃。
“咔嚓”一声,也捏碎了寇厉悬的希望。
“把他扔进臭水沟。”
殷鹤庭的声音平静,却宣判了寇厉悬的结局。
“全行业彻底封杀,谁敢给他一口饭吃,就是与殷氏为敌。”
寇厉悬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被保镖揪住头发。
倒拖着向宴会厅大门走去。
大门关闭的最后一秒。
寇厉悬瞪大着充血的双眼,亲眼目睹殷鹤庭低下头,温柔的吻住了伏月微的唇。
那一刻,寇厉悬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婚礼过后的一个月内。
寇厉悬的余生,变成了一场噩梦。
殷氏集团的封杀令,让整个京圈没有人敢帮他。
他背负着两亿的挪用公款债务和数不清的违约金。
那个口口声声叫他“厉悬哥哥”的甄雪茶。
在得知寇氏完蛋的当天晚上,就利用寇厉悬的信任,卷走了他私人账户里最后的三百万。
连夜买机票逃亡了海外。
临走前,她甚至发了一条短信。
“寇厉悬,没钱装什么大款呀?你现在连个送外卖的都不如,难道指望本小姐陪你一起讨饭吗?”
昔日不可一世的寇总。
如今胡子拉碴、衣衫褴褛,身上散发着馊味。
他白天要躲避高利贷的追杀,晚上只能和野狗抢桥洞下的纸壳箱取暖。
一个冰冷的冬夜。
寇厉悬蜷缩在一条肮脏的胡同里,手里攥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几个催收人员找到了他。
“哟,这不是寇大总裁吗?”
领头的光头一脚踹翻了寇厉-悬,用沾满泥水的皮鞋碾压他的脸。
“欠我们的五千万,打算什么时候还啊?”
“没钱?没钱就拿你的器官来抵!”
拳打脚踢落了下来,钢管砸在骨头上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寇厉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抱着头,发出痛苦的闷哼。
寒冷、饥饿和肉体上的剧痛,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
但比这些更让他痛苦的,是每当闭上眼。
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伏月微曾经为他做饭的模样。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自负蒙蔽双眼。
如果他没有把伏月微的付出当成廉价品。
现在住在那个价值数亿的庄园里,享受着万人敬仰的人,本该是他。
悔恨,日日夜夜啃食着他的心脏,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催收人员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后,扬长而去。
寇厉悬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的从血水里爬起来。
他靠在肮脏的墙壁上,透过寒风,绝望的盯着远方那栋灯火辉煌的殷氏集团大楼。
执念和疯狂,支配了寇厉悬最后的行动力。
他拖着那条断腿,冒着零下十几度的暴雪,一步一步爬到了殷氏集团的地下车库出口处。
他在那里不吃不喝,蹲守了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再见伏月微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哪怕是让他跪下舔她的鞋底,他也愿意。
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几辆保镖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出车库。
寇厉悬看准时机,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猛地冲了出去。
“扑通!”
他重重的跪在了幻影的车头前,膝盖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砸出响声。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风雪。
寇厉悬跪在泥泞的雪水里,疯狂磕头。
“砰!砰!砰!”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令人胆寒,鲜血混着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染红了地面。
“月微!求求你见我一面!”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求你给我一口饭吃吧!我快要死了!”
他卑微到了尘埃里。
车厢内,防窥车窗缓缓降下十厘米。
车内开着暖气,伏月微穿着名贵的孕妇装,靠在殷鹤庭的怀里。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目光平静的直视着前方飞舞的雪花。
“寇厉悬。”
伏月微冷淡的声音顺着风雪飘出,不带一丝情感。
“就算你跪碎膝盖也换不回死去的真心。”
“你现在的样子,连做我脚底的泥都不配。”
话音刚落,车窗无情的升起,隔绝了两个世界。
幻影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没有绕路,直接擦着寇厉悬的身体驶过。
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一地的泥水,浇透了寇厉悬全身。
他僵硬的跪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风雪中。
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几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除夕夜的烟花在上京上空绽放。
寇厉悬蜷缩在天桥底下的破棉被里,冻得快不行了。
他用冻得生疮的手指,划开一部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碎屏手机。
屏幕上,推送着一条头条新闻。
【京圈首富殷鹤庭喜得千金,狂掷十亿购岛赠送爱妻伏月微!】
配图里,殷鹤庭正满眼疼惜的抱着一个女婴,温柔的亲吻着伏月微的额头。
两人相视而笑,幸福的样子刺痛了寇厉悬的眼睛。
寇厉悬死死盯着屏幕上伏月微那温柔的笑脸。
那是他曾经唾手可得,却被他亲手扔进垃圾桶的全世界。
“啊——!”
他死死捂住眼睛,在黑暗和寒冷中,发出了绝望、凄厉的痛哭声。
眼泪混着鲜血流下,结成了冰。
这辈子,他注定只能在无解的痛苦中,为他的傲慢和愚蠢赎罪,直到死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