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前,纪淮序说还有个未了的心愿。
他托班长攒了个命运卡牌局,把班上单身的男男女女聚到一起。
“抽到卡的,不论男女,要和卡片上指定的人完成一项挑战!”
我和纪淮序一起走过了六年,谁也不知道。
轮到他时,他面不改色从瓶里抽出一张卡片,念道:“和你当年最意难平的人合唱《因为爱情》。”
全场瞬间炸开。
七手八脚地把那个身着白裙的女孩推到纪淮序身旁。
两人极快地对视一眼,红着脸,低下头。
班长一拍大腿,“当年你俩没成,多少人意难平?姻缘真是天注定!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我眼睛有点发涩。
六年的共同记忆,终究抵不过他的意难平。
歌声落下,我从瓶中抽出一张卡片:“随机选一位在场异性提一个要求。”
我的目光逡巡一圈。
扫过纪淮序时,我没做停留,
他却狼狈地躲开了我的视线,生怕被选中。
下一刻,我平静的声音响起:“虞晞。”
角落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孩抬起头,讶异地看向我。
“订婚吗?”
“订!”
1
包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卧靠!盛姐牛逼!平时不声不响,开口就是王炸!”
纪淮序抬起头,目光不虞,拿起手机迅速点了几下。
我的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
我没去看。
班长四处穿梭倒酒:
“几年不见,盛绯比上学的时候更幽默了哈哈!连咱们班最安静乖巧的男生都不放过!”
说着,把虞晞调到我旁边,
目光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打量,啧啧称奇。
“你们俩还单着我是没想到的,这长相、这气质,你别说,放一块儿还真挺配的,你们说是不是?”
几十人的目光聚集在我们身上,一时调侃声四起。
“还真是!以前怎么没发现?要不你俩试试呢?说不定真成了!”
纪淮序避开众人目光,对着我敲敲手机,示意我看消息。
【别闹了,乖!】
【今天过后我就收心了,以后我保证全心全意和你在一起。】
【就当是给我和林初画个句号吧,好吗?】
嘴里的啤酒含久了,只剩苦味在舌尖徘徊。
虞晞体贴地撤走了我喝了一半的啤酒,换上一杯鲜榨橙汁,轻轻推到我面前。
“喝点甜的。”他声音很轻,眼神如山涧溪水般澄澈。
“啧啧啧,你小子看着挺老实的,居然把我盛姐给拿下了,”
班长神秘兮兮附在虞晞耳边,
“你是不知道盛姐有多难追,当初……”
纪淮序不咸不淡地打断他的话。
“班长,开玩笑还是点到为止吧,说多了别人容易当真。”
班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拿着酒瓶去了别处。
“林初,”我声音不大,却使嘈杂的包间安静了下来,“敬你和序哥一杯。”
林初唇边含着一抹羞涩的笑意,右手摸上酒杯。
“当初人人都说你和序哥是天作之合,命定的缘分,那时我还不信,”我自嘲地一笑,“现在我信了。祝你们修成正果、长长久久!”
我话说得情真意切,林初听得眼眶微红。
她正要举杯和我相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横亘过来,压在了她的酒杯上。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纪淮序身上。
他却定定地看向我。
我假装惊讶地回望他,似是不明白怎么回事。
就在有人即将忍不住出声询问时,纪淮序开口了,声音有些不耐与疲惫。
“小初……酒精过敏,还是我替她喝吧。”
周围的同学又开始起哄。
“又来了又来了,你小子每年都这样!”
每年的同学聚会,他都替林初挡住一杯又一杯的酒。
再叫个代驾,坐车把滴酒未沾的林初亲自送到家。
他说:“林初性格太单纯了,不亲眼看着她回家我不放心。”
今年不会有例外,明年当然也不会。
我粲然一笑,收起眼底的落寞,将杯中的橙汁一饮而尽。
卡牌游戏继续。
纪淮序轻声念出:“向大家展示你手机备忘录的第一条。”
2
纪淮序有些迟疑,悄悄看了我一眼。
慢吞吞掏出手机,退出聊天框,打开备忘录,划到底。
班长瞧准时机一把抢过,大声念了出来:“小朋友忌口:芒果、酒精、花生。”
小朋友,纪淮序对林初的呢称。
“喔喔喔!”一屋子人怪叫起来,“小~朋~友~”
林初小脸通红,嗔怒地瞪了纪淮序一眼。
纪淮序不安地清了清嗓子。
拿到手机后,第一时间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你别多想,高中我刚买手机,所以第一条是这个。】
【等我们订婚,我就把这条删了。】
我依旧没回,只是含笑看着班上的同学胡闹。
何止这个,纪淮序的备忘录里清晰地记录着林初的例假时间、大学课表、各种证件的照片、档案存放地址等等……
甚至连林初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还得问纪淮序要。
每次陪我吃午饭,他总有个闹铃响起,标签是“提醒小朋友吃药”。
“她一向迷迷糊糊的,我要是不提醒,她到明天都想不起来吃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宠溺都要溢出来。
关于林初,他事无巨细地记在脑海里、手机里。
可我的生日是哪天,他得翻半小时聊天记录才能找到。
跳出来看才发现,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我是今天才看见,还是今天才甘心承认?
最后一张卡被林初抽走。
林初的声音温软甜糯:“念出喜欢的人从上往下数第五条朋友圈。”
她大方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我熟得不能更熟的置顶头像。
翻到第五条,柔声念道:
“路过城墙听见有人五音不全地唱着歌,想起某人。”
朋友圈配了图,林初体贴地拿起手机展示了一圈。
屏幕上的照片一晃而过,城墙的路灯下,光影斑驳,一个红帽子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忘我地歌唱。
我愣住了。
这条朋友圈,我从没见过。
可这个场景,我印象深刻。
那天,我们双方家长一起吃晚饭,商讨订婚事宜。
吃过晚饭,我们被家长打发出来散步。
牵着手晃晃悠悠走到城墙底下,一个红帽子流浪歌手在寒风中深情卖唱。
吉他弹得倒是不错,歌却唱得实在难听,如同魔音入耳,叫人想给点钱求他转行。
我拉着纪淮序想赶紧离开,却怎么也拉不动。
一回头发现他正笑容满面地看着那位歌手,听得津津有味,兴起时还拿手机拍了下来,嘴里跟着他哼着跑调的歌谣。
“走了,好冷!”我不耐烦地催促他。
他回头,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温柔:“盛绯,你不觉得这样唱也很有感觉吗?”
于是,我也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寒风中,在城墙底下听完了那首五音不全的情歌。
原来如此。
在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和他共度余生的那天,他满脑子都是林初。
“诶!序哥,这样哄人的朋友圈,我怎么从没见过?”班长咋咋呼呼叫了起来,“说!是不是仅一人可见?”
纪淮序飞快瞥了我一眼,脸色微微发白,扯出一个笑,故作轻松道:“可能是之前设置的,忘改了,怕我朋友圈工作内容太多被你们当微商屏蔽了。”
林初也连忙帮他解释:“阿序就是这样啦!他的朋友圈一会儿一条,发得比微商还密,你们看到肯定要烦死了。”
我点进他的头像,只能看见寥寥几条工作转发。
纪淮序的消息弹出。
【都过去了,订婚后我的朋友圈只会有你一个人】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旁边的女生突然开口:“刚刚序哥那张照片,是在浙省拍的吧?我记得盛姐家就在浙省开厂,毕业怎么去京市工作了?”
我淡淡微笑:“已经辞了,以后我就留在浙省了。”
纪淮序猛地坐直身子,眉头紧拧,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3
“我就说嘛,哪有放着好好的厂子不继承,跑去京市吃苦的。”
班长招呼全桌人举杯,
“让我们恭喜盛姐杀回老家,继承亿万家产!”
我站起身,笑容得体:
“亿万家产是假,杀回老家是真,以后欢迎大家来浙省找我玩!”
全桌人都站起身碰杯,只剩纪淮序依然直直坐在位置上。
林初一手按住自己散落的长发,俯下身轻声和他说着什么,
他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举杯起身。
酒过三巡,手机响起,我到走廊去接电话。
“绯绯啊,我早说了这小子不行。家里条件差点就差点,爸爸妈妈也不看重这个,可他对你太不上心了。”
爸爸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
“你看那个订婚宴,一桌子海鲜,在一起六年,这小子还不知道你海鲜过敏?”
“你想通了就好,不过时间地点都通知亲戚朋友了,要不你见见你虞叔叔家那个小孩?”
“行的话就订婚先处处看,处不好到时候不结婚就行了。你虞叔叔他们家可惦记你好多年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隙插话:
“虞叔叔家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爸顿时来劲了:
“叫虞晞!那孩子我见过,哎呦,乖着嘞!”
“我一见他就喜欢,你妈也喜欢得不得了。要我说,你就好好拼事业,早点把厂子接过去,家里还是得找个这样的……”
“不用见了,直接订吧。”
毕竟你女儿刚才已经向人家求过婚了。
挂了电话往回走,纪淮序在门口拦住了我。
“你辞职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抬眼直视他:“我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你商量?”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别闹了好不好?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离开京市,我答应了小初奶奶要好好照顾她,她一个人在京市……”
“这是你的事,不用和我说。”
说完,我径直走进包间。
包间的气氛异常热烈。
刚一进去就被一个相熟的女生拉住胳膊:
“盛姐,你都要订婚了?要不是老李家里收到请柬,我们还不知道呢!你都不打算请我们吗?”
这个话题避不开,我也没打算避:
“请柬是分批寄的,咱们班的要过两天才能收到。下个月八号订婚,希望大家都来!”
纪淮序怕林初从别人那里知道他订婚的消息,
写请柬的时候死活不让写他名字。
正好,方便我换人,一个字都不用改。
纪淮序跟在我身后进来,听见我说的话,重重松了口气。
又回到林初旁边,点了几下手机之后专心给她布菜,
但凡加了辣椒的菜都在白水里涮一遍再夹到她碗里。
林初神情自若地吃着,她早已习惯了纪淮序的照顾。
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你没生气就好,我还以为……】
【辞职了专心备婚也好,你一直很期待我们订婚,这下可以亲自布置了】
【过两天我安顿好小初就陪你去挑戒指】
可这些信息我丝毫不关心了,
我坐在虞晞身旁,正关注虞晞的动静。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睁大双眼,退出又点开,再三确认。
我面上不动声色的,实际上紧张得要命,
虞晞虽然喜欢过我,可那时候我满心都是纪淮序,
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拒绝了,等我想起要委婉些的时候,
他已经难受的红了眼眶,
现在又回过头来想和人家订婚,这事儿办的!
万一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万一他已经喜欢别人了怎么办?
万一他还在生我的气……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忽然伸过来,覆在我的右手上,
我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我偷偷看他,他的眼里满是笑意,漫天星光似乎都被他盛入眼底。
原来看向爱人的眼神是这样的。
4
“来来来,盛姐!”班长又开始活跃气氛,
“订婚这么大事儿也不跟我们说,自罚三杯!”
我爽快喝完三杯啤酒。
“不透露一下订婚对象?我们认不认识啊?”旁边的女生一脸八卦。
我坦然点头:“认识。”
班里同学瞬间来劲儿了:“今天来了吗?”
手机一个劲儿地往外弹消息,纪淮序脸上的焦虑都要溢出来了。
【别说漏嘴了,小初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件事等我慢慢告诉她】
【别把你的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上,好吗?】
我一低头,发现虞晞正笑意吟吟地看着我和同学们周旋。
“来了。”我轻声道。
“谁呀谁呀!不会真的是虞晞吧?”一桌人的八卦之心被点燃。
虞晞朝我微微摇了摇头,这是不想说的意思。
就在此时,纪淮序猛地站起来,双手向下压了压:
“都吃菜!别问这么细,人家该不好意思了,到了下个月八号自然会知道。”
班长一脸揶揄:“瞧序哥,羡慕成什么样儿了!”
“序哥和林初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也该给人家一个交待了!”
有女生酸溜溜地说:
“序哥对小初那是没得说,估计序哥早就准备好了,就差小初点头了吧!”
林初害羞又期待地低下头,抿了一口饮料。
纪淮序难得地保持沉默,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
订婚的消息传出,整个晚上不断有人找我喝酒,
散场的时候我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
虞晞倒好温水,从怀里掏出解酒药,
看着我把药吃了就先去开车。
林初那边传来一阵躁动,不停有人问怎么了。
纪淮序低沉的声音传来:“小初裙子被打湿了,我先送她回去。”
纪淮序脱下长款大衣,披在林初身上,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代驾已经在外面等着。
纪淮序把林初送上车,倒回来和同学们告别的时候我正往虞晞的车走去,
我们要连夜开回浙省,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商量婚事。
班长在纪淮序肩上锤了一下:
“盛姐都要订婚了,咱们班就你没给人敬一杯,真是一心扑在林初身上,谁也不放在眼里了。”
纪淮序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
强压住心里不对劲的感觉,喃喃道:
“没事,以后时间多着呢,我慢慢弥补就是了。”
我坐在虞晞的副驾驶,车内是我适宜的温度,
音响放着我最爱的音乐,香薰弥漫出我喜欢的味道,一切都像磨合了千百遍般恰到好处。
我安心地闭上双眼。
纪淮序,我们没有以后了。
5
纪淮序熟练地指挥代驾把车开到林初楼下。
老旧的居民楼只剩五楼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光。
听到车响,一个老太太拄着拐颤颤巍巍走到阳台边上。
纪淮序拉开车门,接过林初递来的大衣,欲言又止。
林初似乎没看见他的神情,下了车径直往楼梯走。
“小初,”纪淮序叫住了她,“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我就要订婚了,以后可能不能跟你联系了。”
林初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为什么不是我?”
林初从来温婉漂亮,纪淮序第一次见她情绪如此失控。
“这么多年,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如果你一开始就没想给我个结果,又为什么要招惹我?”
纪淮序伸出手想帮她擦泪,却又讪讪收回:“对不起,我答应了奶奶要好好照顾你。”
林初闭了闭眼:“纪淮序,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你既对不起我,也对不起盛绯。”
他哑口无言。
他给了林初过程,却不想给结果,给了盛绯结果,却在过程中始终处于游离的状态。
一如高中毕业后的每一年,纪淮序站在原地目送林初走上楼梯。
最后一次了,他想。
回到车上,纪淮序才发现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正不停震动。
37个未接电话,都是家里打来的。
他眉心一跳,内心没由来地恐慌。
接起电话,那头是父亲震怒的声音:“你干什么去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
“盛家为什么退婚,你给我一个解释!”
纪淮序大脑“嗡”的一声。
退婚?
什么退婚?
盛绯刚才还在同学聚会上说着下个月八号的订婚宴。
6
纪淮序立刻挂断电话,给盛绯打过去。
许久都没人接,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的时候,电话终于打通,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盛绯她……睡着了。”
纪淮序的呼吸瞬间停滞,握着手机的手由于太用力甚至有些颤抖。
“你是谁?她的手机为什么在你这里?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男人叹了口气:“我是虞晞。”
盛绯的身影突然闪现在纪淮序脑海中,她拿着命运卡牌,问虞晞“订婚吗?”
那时候怎么没发现她眼里的认真和疯狂呢?
纪淮序胸腔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走,嘶哑着嗓子:“把手机给她,我要和她说话!”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窸窣的声音,盛绯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才缓缓响起:“纪淮序,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绯绯,你们家是不是弄错了?怎么退婚了?”
盛绯略带嘲弄:“为什么退婚你不清楚吗?”
纪淮序听到她无所谓的态度,一把火腾地一下烧到心口:“盛绯!我从来没有出轨,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能出尔反尔!”
“没做对不起我的事?”盛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完之后声音就只剩疲惫,“纪淮序,你的眼里除了林初,还容得下其他人吗?你的朋友圈、备忘录,还容得下其他人吗?”
纪淮序双眼通红,不停摇头:“我不是。备忘录里也有你的忌口,朋友圈以后也都是你的,你不能因为我的一时疏忽,就放弃我们六年的感情!”
“我们订婚宴吃的是什么?吃完饭去散步你心里想的是谁?你记不记得我的生理期是哪几天?记不记得喜欢什么歌?什么香水?
六年了,你对我一无所知。你只知道林初不吃香菜,林初对花生过敏,林初中午十二点要吃药。”
纪淮序声音沙哑:“盛绯,我可以改!我已经和小……林初说清楚了,我答应了你订婚后就收心,我以后只记你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如果和你订婚的是林初,你还需要收心吗?”
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盛绯自嘲一笑:“纪淮序,我累了,我们决定要订婚的时候,我满心欢喜地规划和你在一起的生活,你却对着一个唱歌跑调的流浪歌手想你的意难平。就这样吧。”
“不!绯绯!我可以改!”巨大的恐慌几乎要把纪淮序淹没,“你要是和虞晞订婚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长音。
7
纪淮序联系不上盛绯,几乎把全班同学都骚扰个遍。
“班长,你有联络单,你知不知道盛绯住哪儿?”
班长莫名其妙地听着电话那头神神叨叨的声音:“你找盛绯干什么?不好好抓紧你的小朋友?”
纪淮序焦躁地挠了挠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和盛绯谈了六年,她现在说换人就换人。”
班长笑得花枝乱颤:“别逗了序哥,谁不知道你是林初最忠诚的护花使者,盛姐又不眼瞎。”
纪淮序对着手机大喊:“真的!我真的和盛绯在一起六年!你们怎么都不信?!”
班长笑得伏倒在地:“你要是和盛绯在一起六年,我就和林初在一起六年!”
纪淮序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偏偏他手机里没有一张和盛绯的合影,盛绯不爱拍照,他也懒得拍。
聊天记录,对呀,还有聊天记录。
纪淮序点开和盛绯的聊天框,却只有这半年来例行公事的询问,还有那天命运卡牌局那些令他悔不当初的消息。
半年前他换新手机,做数据迁移的时候怕以后内存不够用,就只保留了林初相关的内容。
现在没有半点证据可以证明他们在一起过。
纪淮序在酒店待了好几天,每天都开车出去徒劳地寻找,在偌大的城市里找一个不知踪迹的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可他就想在盛绯订婚前找到她。
他的头越来越疼,他想不清楚。
他一直觉得自己喜欢的是林初。
可为什么,想到盛绯即将和别人订婚,他的心像被人挖了一块。
和盛绯已经好几天不曾见面,可她的身影在脑海里却越来越清晰。
在饭局上谈笑风生的盛绯、在运动场游刃有余的盛绯、校园里蹦蹦跳跳的盛绯、课堂上大放异彩的盛绯……
那么优秀耀眼的盛绯,六年里无底线地纵容他游离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有精力时,一心扑在照顾林初上面,疲惫至极时,才去盛绯那里安安稳稳地吃饭睡觉,有盛绯在,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林初有他记挂,他有盛绯记挂,那盛绯呢?
每年同学聚会结束,他把林初送回家,盛绯是怎么回去的?
京市他去接送林初上下班的那些雨天,盛绯带伞了吗?
林初生理期肚子疼得要命,盛绯生理期也这样吗?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同学聚会结束,他和林初并排坐在后座,林初裹着他的外套靠在他肩膀上熟睡着。
他透过车窗看见盛绯洒脱地朝班长挥了挥手,独自走进了瑟瑟寒风中。
他那时对盛绯说了什么?
“林初性格太单纯了,不亲眼看着她回家我不放心。”
现在想来,盛绯那时穿得真单薄,走路也摇摇晃晃的,他怎么就没看见?
盛绯长得这么好看,独自穿梭在城市的霓虹之中,他怎么就放心?
纪淮序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他的头太疼了,心里也塌了一块。
8
直到订婚那天,纪淮序还是没有找到她。
他天没亮等在酒店旋转门外,西装革履,手里攥着一束已经有点蔫吧的粉色玫瑰,西裤口袋里还装着他精挑细选的订婚戒指。
门口迎宾的礼仪小哥目光怪异地看着他,这个举止奇怪的人已经在门口站了七八个小时了。
从早上等到下午一点,既不进去用餐,也不离开,问他有什么事,他只说在等未婚妻。
纪淮序终于等不了了,他闯进酒店,拿出一沓红包拍在前台面前。
“今天不是盛家的订婚宴吗?人呢?怎么还没来?”
前台被他吓了一跳,一脸茫然:“是盛家小姐的订婚宴,可盛小姐订的是外景啊,不在我们酒店里。”
“外景?”纪淮序愣住了,“在哪里?”
“这我不能说,如果你有请柬的话不可能不知道地址的。”
他依稀记得几个月前,盛绯好像是拿了一本什么杂志,指着其中一页懒洋洋地说:“纪淮序,我要在这里订婚,后面不要海报,搞个大屏幕,同步播放咱俩从小到大的照片。”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林初的转正汇报,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句“好”。
是哪本杂志来着?第几页?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浑浑噩噩地走出酒店,在旋转门里转了五六圈还没出去。
礼仪小哥无语地看着他在里面转。
下一秒,却见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叫消防把旋转门拆了才把人弄出来。
消防车和救护车齐齐等在酒店外,被好些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9
这一天,同城热门还有盛家独女和虞家二公子在私人庄园订婚的视频。
视频中没有浮夸喧闹,只有一片喜悦的祥和。
草坪上孩童快乐地嬉闹,
身后的大屏幕轮转着男女双方从小到大的照片,
准新郎一身中山装儒雅端正,准新娘一袭旗袍温婉雅致,
整场订婚宴在父母和亲人好友满满的祝福中落幕。
10 番外
六年前,我多喝了两杯,隐没在在人群中,目送纪淮序带走林初。
故作潇洒地挥手告别了众人。
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猛然回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缀在身后。
“虞晞!你跟踪我干嘛?!”
可怜的虞晞被我吓一跳,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我顺路,送你回家。”
我不满地嘟囔:“我又不单纯,天天风里来雨里去,有什么好送的?!”
虞晞低下头,认认真真地说:“那也是个小姑娘呀。”
我蓦地笑了,像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等我擦掉笑出的眼泪才发现,虞晞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傻瓜!”我扭过头继续往前走,“我是傻瓜,你也是傻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