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花期止于春深处

花期止于春深处
作者:
简介:
“乖乖…第七次我想试试后面…”
新婚夜,少将老公下药将我送进了他发小的房间。
第二天我扶着墙双腿发阮下了牀。
陆峥年站在门口语气散漫,却裹着淬了冰的阴鸷。
“怎么样,爽吗?”
“你不是最喜欢偷晴的吗?”
我没应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此后七年,我和陆峥年成了整个战区圈子里人尽皆知的怨偶。
他是战区最年轻的少将,手握实权,战功赫赫;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陆太太,却成了他眼里最碍眼的一根刺。
直到苏家被他亲手扳倒,父亲因职务犯罪锒铛入狱。
哥哥在边境执行任务途中遭遇军车爆胎事故,当场殒命。
从前最疼我的母亲,彻底精神失常,被送进了军区附属的精神卫生疗养院。
她枯瘦的指甲狠狠掐进我的皮肉里,声嘶力竭地嘶吼:“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非要跟陆峥年置气,苏家怎么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怎么还不去死?”
当晚,陆峥年将我死死压在身下,指节捏着我的下颌,狠狠吻住我的唇。
他嘴角沾着的烟草凉意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刺得我皮肤发紧。
嘴里还在吐着伤人的话:“还有什么招数,全使出来。”
“苏溪,你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心比天高的苏家大小姐了。”
我终于心如死灰。
指尖攥着枕头下那瓶农药,瓶身的棱角硌得我掌心
第1章
“乖乖…第七次我想试试后面…”
新婚夜,少将老公下药将我送进了他发小的房间。
第二天我扶着墙双腿发阮下了牀。
陆峥年站在门口语气散漫,却裹着淬了冰的阴鸷。
“怎么样,爽吗?”
“你不是最喜欢偷晴的吗?”
我没应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此后七年,我和陆峥年成了整个战区圈子里人尽皆知的怨偶。
他是战区最年轻的少将,手握实权,战功赫赫;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陆太太,却成了他眼里最碍眼的一根刺。
直到苏家被他亲手扳倒,父亲因职务犯罪锒铛入狱。
哥哥在边境执行任务途中遭遇军车爆胎事故,当场殒命。
从前最疼我的母亲,彻底精神失常,被送进了军区附属的精神卫生疗养院。
她枯瘦的指甲狠狠掐进我的皮肉里,声嘶力竭地嘶吼:“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非要跟陆峥年置气,苏家怎么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怎么还不去死?”
当晚,陆峥年将我死死压在身下,指节捏着我的下颌,狠狠吻住我的唇。
他嘴角沾着的烟草凉意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刺得我皮肤发紧。
嘴里还在吐着伤人的话:“还有什么招数,全使出来。”
“苏溪,你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心比天高的苏家大小姐了。”
我终于心如死灰。
指尖攥着枕头下那瓶农药,瓶身的棱角硌得我掌心生疼。
不闹了。
这次我打算听妈妈的话,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眼泪砸在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可陆峥年没有半分停顿。
他粗粝的手指扯碎我睡衣的纽扣,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苏溪。”
“你跟我闹了七年,现在也该学会听话了吧。”
我垂着的眼睫动了动。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疯了一样将他推开,再甩他两记响亮的耳光。
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向他低头。
可现在,就像他说的那样,我彻底消停了。
像条濒死的鱼一样躺在床上,任他摆布,毫无反应。
见我迟迟没有半点动静,陆峥年罕见地停下了动作。
他皱紧眉峰,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常年握枪的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我的脸颊。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趣了?”
“当年你在林骁车上的时候,不是挺会摇的吗?”
他猛地掰过我的脸,强迫我对上他的视线,指尖却摸到了一片湿冷的泪痕。
陆峥年的手指骤然一顿,周身的低气压瞬间凝滞。
“哭什么?”
他身上沾着的楚清鸢惯用的栀子花香水味,呛得我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疼。那是他牺牲战友的妹妹,也是这七年里,所有人都默认的,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他皱起的眉峰,到滚动的喉结,再到刚才狠狠碾过我唇瓣的嘴角,最后落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目光相撞,一触即分。
我张了张干裂的唇。
“你要是想做就快一点。”
“我很累,要休息了。”
陆峥年捏着我脸颊的手陡然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原本还带着几分戾气的眼神,在瞬间沉得像淬了冰。
“你说什么?”
“生气了?”我的喉咙却有些发紧。
他在生什么气?
我不是如他所愿,彻底消停听话了吗?
陆峥年目光沉沉地盯了我许久,手上的力道在我一分一秒的沉默里,慢慢松了下来。
到最后,他冷笑一声,翻身从我身上起来,动作间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溪,你还真是花样百出,竟然也学会了欲擒故纵这一招。”
他起身整理笔挺的军衬,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裤子口袋凸起一个四方盒子的轮廓。
陆峥年的手指微顿,随手将盒子扔在了我面前的床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肩章上的将星在床头灯下泛着冷光,语气是军人特有的冷硬。
“看在你是我名义上妻子的份上,苏家倒了,总要给你一点补偿。”
“苏溪,只要你乖乖的,陆太太、战区首席军属的位置,就还是你的。”
礼物盒被他抛落的瞬间,棱角狠狠砸在我的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可我依旧没动,甚至没看那盒子一眼。
陆峥年盯着我看了半晌,冷哼一声,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苏家如今这样,是你父亲咎由自取,你就得受着。”
“少摆出一副死人脸,东西你爱要不要。”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转身摔门离开。
直到卧室门彻底锁死的声响传来,过了很久,我才从枕头下拿出了那瓶农药,盯着瓶身的标签出神。
什么时候喝呢?
明晚吧。
明天是妈妈的生日,我再去见她最后一面。
第2章
第二天,我提着定制的桂花蛋糕,去了军区附属的精神卫生疗养院。
这里安保严密,若非陆峥年点头,我连这扇大门都进不来。
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我努力朝她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妈,我来看你了。”
母亲躺在床上的后背猛地僵了一下,没有理我。
我强忍着心口翻涌的酸楚,将蛋糕盒子打开。
“妈,今天我是来陪你过生日的,蛋糕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桂花味,我做了五个小时,你起来吃一口好不好?”
“就吃一口也行。”
“妈,这是最后一次了。”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后脑便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
下一秒,我的整张脸都被狠狠按进了黏腻的奶油里。
“滚。”
母亲疯了一样朝外推着我,指甲抓挠着我的脸颊和脖颈。
“你去死!去给你哥陪葬!”
奶油糊满了我的口鼻,甜腻的味道堵着我的气管,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我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
“妈。”
我的身体一个踉跄,被她狠狠推着撞在了门框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母亲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陆峥年跟楚清鸢有一腿,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好了?”
“我什么脾气,怎么会生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苏溪,你去死啊!快点去死!”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奶油,又咸又甜。
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从前她最疼我。
她说无论我想做什么,苏家永远是我的底气,军区大院永远有我的一间房。
可是现在她恨我。
恨到发疯,恨到每一句话都在催我去死。
我这些年,真的全都错了吗?
我低下头,将目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
“好。”
“我听你的,我去死。”
或许是我眼中的死气太重,她竟然瞬间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她“砰”的一声,将我死死关在了病房门外。
我在门外站了许久,才找回了身上的力气,一步一步挪到了疗养院的洗手间。
冰冷的水流砸在脸上,冲掉了黏腻的奶油,也冲掉了脸上的眼泪。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久久无言。
或许当年,我选择和陆峥年联姻,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那现如今,这个错误也该结束了。
就结束在今晚吧。
第3章
我离开疗养院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没带伞,也懒得叫车,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在雨里走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全身湿透,冷得骨头都在发疼的时候,眼前的雨突然停了。
我抬起头,看见陆峥年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我面前,一身常服也被雨水打湿了肩头,目光晦暗不明地盯着我。
透过他身后军区接待会所的落地窗,我能看到包厢里坐着的楚清鸢、林骁,还有几个他军区里的同袍。
陆峥年一言不发,攥着我的胳膊,将我拉进了会所的包厢里。
他的手掌力道极大,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隔着湿透的衣料,硌得我胳膊生疼。
“怎么?苏大小姐家道中落,连把伞都买不起了?”
林骁靠在卡座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如今也是战区的现役军官,仗着和陆峥年过命的交情,向来不把我放在眼里。
“要不你再陪我一晚,我送你十把八把,再给你安排个住处?”
哄笑声此起彼伏,却都带着分寸,没人敢真的把话说得太露骨。
毕竟陆峥年就坐在主位,他是战区少将,军纪严明,没人敢在他面前,把侮辱军属的话说得太过火。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林骁,语气戏谑。
“行啊你,都七年了,还对苏大小姐念念不忘?”
“陆哥,反正你也不稀罕这嫂子,不如……”
话没说完,就被陆峥年冷冷扫过来的一眼打断了。
他指尖夹着烟,沉默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部队的条令条例都忘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起哄的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林骁撇了撇嘴,也收敛了几分,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不就是开个玩笑?”
陆峥年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我,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衣服上,眉头皱得更紧。
可下一秒,楚清鸢就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顺势依偎在陆峥年身边,抬眼看向我时,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小溪姐,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就是喝多了。”
她声音温柔,转头又假意瞪了起哄的人一眼。
“行了,你们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峥年都生气了。”
说罢,她又看向我,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说起来,当年我哥牺牲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些年全靠峥年照顾我。你跟峥年结婚七年,我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
这话一出,陆峥年的脸色柔和了几分,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站好,别摔了。”
以前身处这种场景,我势必会像个疯子一样大闹一场,掀了桌子也要争个对错。
可现在的我,早已没了当初恨海情天的心情。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我转身想走,却被起身的楚清鸢一把抓住了手腕。
“今天既然见到了,那我就把陆家传家的军功章挂坠给你吧。这是峥年父亲当年留下的,他一直收着,前阵子才给了我保管。”
说罢,她便将脖子上的挂坠取了下来,拉着我的手要替我戴上。
下一秒,挂坠砰然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楚清鸢的身子踉跄几步,脚下一个踩空,直接摔进了陆峥年的怀里,眼泪更是说来就来。
“小溪姐,我好心给你礼物,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该推我啊。”
“还摔了陆家传家的军功章挂坠。”
她声音哽咽,攥着陆峥年的衣角,脚踝微微蜷缩着。
“峥年哥哥,我的脚都崴了,好疼。”
又是这一招。
七年里,楚清鸢不知道用这样拙劣的演技诬陷过我多少次。
借口粗糙,演技拙劣,可偏偏陆峥年每一次都信了。
因为她是他牺牲战友唯一的妹妹,是他用命承诺过要护一辈子的人。
毫不意外,这次也一样。
陆峥年脸色铁青,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苏溪,是不是我的手段还不够狠,让你到如今都不知悔改?”
“给清鸢道歉。”
我垂了垂眼眸,视线落在他抓着我的那只手上,那只戴着军区专属腕表、拿过无数军功的手。
“可以。”
我抬起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想让我怎么道歉?”
“下跪磕头?还是按林骁说的,陪他一晚?”
曾经我心比天高,是军区大院里最骄纵的大小姐。
可现在,我却觉得这些羞辱,跟死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继续开口,目光扫过卡座里坐着的几个人。
“要是想让我赔罪,麻烦快一点。”
“我想在天黑之前回家。”
“苏溪!”
陆峥年猛地甩开了我的手,力道大得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一片死寂。
很久之后,才有人低低倒吸了一口凉气,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
“够了。”
陆峥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扫了全场一眼,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
“都给我滚出去。”
没人敢违抗少将的命令,不过十几秒,包厢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我、陆峥年,还有缩在他怀里的楚清鸢。
楚清鸢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打断了他的注视。
“峥年哥哥,我的脚好疼,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陆峥年才回过神来,打横抱起了她,转身朝外走去。
离开前,他第一次在转身后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涩难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眼底的冰层。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传来一条短信,发件人是陆峥年。
“晚上等我回家,今天的事,我听你解释。”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陆峥年,你想让我解释。
可今晚,我注定不会等你了。
第4章
陆峥年一走,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盯着那条短信出了一会儿神,沉默地将他的号码、微信,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然后一个人回了那栋空旷的军区别墅,整理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
等我翻到箱子最底下的时候,忽然顿住了手。
那是一叠泛黄的、厚厚的、从未送出去的信。
是我少女时期,一笔一划写σσψ给陆峥年的情书。
我和陆峥年虽然是军区世家的联姻,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曾经偷偷喜欢了他很多年。
喜欢那个在军区比武场上永远第一的少年;
喜欢那个穿着军装、眼神坚毅的年轻军官;
甚至在婚后很长一段鸡零狗碎、互相折磨的日子里,我都没有彻底放下他。
但现如今,我看着情书上那句张扬肆意的:
【陆峥年,等着我,我一定会追到你】,只觉得恍若隔世。
不过是一叠废纸而已。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叠情书,打算将它们全部扔进垃圾桶。
却突然被一股蛮力夺了过去。
林骁站在我身后,拿着那叠情书,眼神意味深长。
他是跟着我回来的,这栋别墅的门禁,对他这个陆峥年的发小来说,形同虚设。
我懒得去问他是什么时候进的屋子,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还我。”
他目光扫过情书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原来你苏溪这些年跟陆峥年作天作地,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不过你放心,在陆峥年心里,你可能连条狗都不如。”
他这话有些耳熟。
我忽然想起来,刚结婚那年,我和陆峥年吵架,他看向我时那冰冷的眼神。
“苏溪,你闹来闹去,不就是想让我多看看你?”
“可在我心里,你父亲做的那些龌龊事,你苏家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骁身上透着一股子浓烈的酒气,笑容恶劣又猥琐,一步步朝我逼近。
“苏溪,陪我睡一觉吧。”
他边说边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镜头直直对着我的脸。
“再来一次,让我录下来,留个纪念。”
“当年要不是你故意拿我气陆峥年,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吗?”
林骁猛地将我压倒在床上,笑得一脸得意。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惦记着你,可惜当初怎么就没留下点东西呢?”
我麻木地没有任何反抗,指尖却悄悄触到了枕头下那瓶冰凉的农药。
另一边,陆峥年将楚清鸢送到医院,简单交代了护工两句,连检查报告都没等,便驱车往别墅赶。
他坐在车里,看着微信聊天框里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甚至连一句往常的咒骂和反驳都没有。
他皱紧了眉,指尖飞快地又发了一条消息。
“苏溪,我到家了。”
“我说过,陆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下次别再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和一行“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好友”的系统提示。
“苏溪!”
陆峥年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推开车门,大步冲进别墅院子。
下一秒,门口台阶上蜿蜒的血迹,猝不及防地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陆峥年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了紧锁的卧室房门。
第5章
房门被踹开的瞬间,陆峥年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林骁蜷缩在床上,裤裆一片血红,整个人疼得昏死过去。
苏溪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床头柜上躺着一个空的农药瓶。
她的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混着血丝,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
陆峥年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他伸手去摸苏溪的脸。
凉的。
他猛地缩回手,又伸出去,摸她的脖子。
没有脉搏。
“苏溪。”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苏溪,你起来。”
没有回应。
他一把将苏溪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拼命摇晃。
她的头软软地垂着,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晃动。
“苏溪,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不是最恨我吗?你起来跟我吵啊。”
“你起来打我啊。”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林骁痛苦的呻吟。
陆峥年低下头,把脸贴在苏溪的额头上。
她的额头还有一点点余温。
就这一点点余温,让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却说不出话来。
嘴唇抖得厉害,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军区……军区家属院……快……”
挂了电话,他死死抱着苏溪,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残留的桂花香。
那是她今天去看母亲时沾上的味道。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落在她的发丝间。
第6章
救护车来得很快。
担架抬走苏溪的时候,陆峥年还站在原地,手上沾满了白色的泡沫和血。
有医护人员问他:“还有一个人呢?”
陆峥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床上的林骁,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怎么了?”
陆峥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担架上苏溪的脸,盯着她垂下来的手臂,盯着她惨白的手指。
他突然冲过去,抓住担架。
“我跟你去。”
车上,他握着苏溪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冰,他握得再紧也暖不过来。
他一根一根掰着她的手指,看着指甲缝里残留的农药渍。
那些褐色的液体,就是从这双手里,被她自己灌进了喉咙。
陆峥年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小时前的画面。
她在包厢里看着他抱着楚清鸢离开。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她说,我想在天黑之前回家。
她说,你想让我怎么道歉,下跪磕头,还是陪他一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像一潭死水。
他当时怎么没看出来?
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第7章
抢救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
陆峥年在走廊里站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
有护士进进出出,他抓住每一个人的胳膊问:“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他。
最后出来的,是抢救室的主任。
他摘下口罩,看着陆峥年肩上的将星,沉默了很久。
“少将,人送来得太晚了。”
“农药剂量太大,已经……”
他没说完,陆峥年就已经冲进了抢救室。
苏溪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白布。
陆峥年一把掀开白布,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嘴角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白沫。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
这一次,连那点余温都没有了。
冰凉,僵硬。
他站在手术台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想喊她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峥年弯下腰,额头抵在苏溪冰凉的肩头。
肩膀抖动得厉害,却发不出任何哭声。
第8章
另一间抢救室里,林骁醒了过来。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下身。
空的。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厚厚的纱布和剧烈的疼痛。
他张着嘴,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
“苏溪!苏溪那个贱人!”
护士按住他,给他注射镇静剂。
他的嚎叫声渐渐弱下去,眼睛却死死瞪着天花板。
陆峥年走进来的时候,他刚被注射完第二针。
看见陆峥年,林骁的眼眶红了。
“峥年,那个疯女人,她割了我……她割了我……”
陆峥年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林骁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峥年,你要替我报仇,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陆峥年慢慢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她死了。”
林骁愣住了。
“喝了农药,死了。”
林骁的手慢慢松开,眼神变得惊恐。
“她……她死了?那我……我怎么办?”
陆峥年直起身,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怎么办?”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办。”
第9章
苏溪的遗体被送进了太平间。
陆峥年没有让任何人进去,一个人在太平间里坐了一整夜。
他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那双手已经僵硬了,他握不住了,就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捂着。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她头边,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
结婚七年,他从来没有吻过她。
连新婚夜都没有。
那晚他把下了药的酒递给她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不想看到她,不想碰她。
他觉得她脏。
可现在,他吻着她的额头,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干净的人。
“苏溪。”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吵醒她。
他弯下腰,整个人伏在她身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七年。
他恨了她七年,折磨了她七年。
而她这七年,每一次看他时眼里的恨意,都像是在问他: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他?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为什么不爱我?
第10章
楚清鸢是第二天中午才知道消息的。
她踩着高跟鞋赶到医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推开太平间的门,她看见陆峥年坐在地上,靠在苏溪的床边,眼睛红肿,胡子拉碴。
她心里一紧,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峥年哥哥,我听说小溪姐出事了,我……”
陆峥年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楚清鸢伸手去拉他的手,被他一把甩开。
“峥年哥哥,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身体。”
陆峥年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滚。”
楚清鸢愣住了。
“峥年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滚。”
楚清鸢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峥年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忘了我哥哥是怎么牺牲的吗?你忘了他临终前是怎么交代你的吗?”
陆峥年盯着她,慢慢站起来。
“我记得。”
“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拿命护了你七年。”
“七年里,你诬陷苏溪多少次,我都当看不见。”
“七年里,你欺负她多少次,我都假装不知道。”
“因为我觉得她欠我的,她苏家欠我的,她活该。”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厉害。
“可现在我才知道,是我欠她的。”
“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楚清鸢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恐慌。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峥年。
他眼里的光,好像跟着苏溪一起死了。
第11章
苏溪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陆峥年亲自操办的。
他给她穿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那是她嫁给他那天穿的。
他从她的遗物里翻出了那叠泛黄的情书。
一封一封,从头看到尾。
那些字迹从稚嫩到成熟,从歪歪扭扭到工工整整。
每一封的结尾,都有一句:
陆峥年,等着我,我一定会追到你。
最后一封,是她结婚前写的。
她写道:
陆峥年,我们终于要结婚了。
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虽然我知道你娶我是因为两家联姻。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以后的日子,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陆峥年看到这里,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把信纸贴在胸口,弯下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原来她爱了他那么多年。
原来她嫁给他那天,满心欢喜。
而他呢?
他在新婚夜,亲手把她送给了别的男人。
第12章
葬礼上,来的人很多。
战区的人,军区大院的人,还有苏家仅剩的几个亲戚。
苏溪的母亲也被从疗养院接来了。
她坐在轮椅上,看着女儿的遗像,眼神空洞。
陆峥年跪在灵堂前,一下一下磕头。
每磕一下,都说一句:“妈,对不起。”
苏母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遗像发呆。
突然,她开口了。
“她死的那天,来看过我。”
陆峥年抬起头。
“她带了蛋糕,桂花味的。”
苏母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把蛋糕砸在她脸上,骂她,让她去死。”
“她站在那里,满身奶油,看着我。”
“她说,好,我听你的,我去死。”
苏母转过头,看着陆峥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
“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去死了。”
陆峥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肩膀抖动得厉害。
苏母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恨她,恨她害死了她哥哥,恨她害得苏家家破人亡。”
“可现在我才知道,她才是最苦的那个人。”
“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所有的错。”
“她爱的人不爱她,她护的人恨她。”
“她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第13章
葬礼结束后,陆峥年一个人留在墓前。
他坐在墓碑旁边,靠着冰冷的石头,就像那晚在太平间靠着苏溪一样。
天黑了,又亮了。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警卫员来劝他,被他赶走了。
战区来电话,他关机了。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墓碑上苏溪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军装,扎着马尾,笑得明媚张扬。
那是她十八岁入伍那年拍的。
那时候的她,满眼都是光。
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他。
“苏溪。”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那晚回家,是想跟你解释的。”
“我想告诉你,我带清鸢去医院,是因为她脚崴了,不是因为别的。”
“我想告诉你,我给她发短信,让她以后不要再找我,我要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后悔这七年,没有好好看看你。”
“后悔这七年,没有好好抱抱你。”
“后悔新婚夜那天,亲手把你推给别人。”
他的声音哽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
“可我来晚了。”
“等我回到家,你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肩膀剧烈地抖动。
风吹过墓园,吹动墓碑前的白菊。
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抬手接住,轻轻放在墓碑前。
“苏溪,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走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第14章
林骁被送进了军事法庭。
罪名是强奸未遂,致人死亡。
他在法庭上大喊大叫,说苏溪是自杀的,不关他的事。
可那些录像,那些他从手机里导出来还没来得及删除的录像,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录像里,他压着苏溪,笑得狰狞。
苏溪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然后,她突然动了。
她从枕头下摸出那瓶农药,趁他不注意,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下去。
录像里,林骁吓得从床上跳起来,看着她嘴角流下白色的泡沫。
他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就跑。
他没有打急救电话。
他没有喊人。
他跑了。
任由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慢慢死去。
法庭上,这段录像播放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峥年坐在旁听席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他看到苏溪喝药前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穿过屏幕,直直地看着他。
好像在说:
陆峥年,你看,我终于解脱了。
我终于不用再受你们的折磨了。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世界了。
陆峥年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第1σσψ5章
林骁被判了死刑。
宣判的那一刻,他在法庭上嚎啕大哭,喊着要上诉。
陆峥年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骁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杀意,吓得浑身发抖。
“峥年,我们是兄弟,我们是过命的兄弟,你不能这样对我……”
陆峥年蹲下来,凑近他的脸。
“兄弟?”
“你睡我老婆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兄弟?”
“你录像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兄弟?”
“你看着她喝药,转身就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兄弟?”
林骁说不出话来,只是发抖。
陆峥年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你在里面这些年,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你。”
“保证你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第16章
楚清鸢被陆峥年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她打他电话,打不通。
她发他微信,发不过去。
她去军区找他,被警卫拦在门外。
她去他家门口堵他,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到人影。
最后,她找到了陆峥年的战友,托人带话。
带回来的话只有四个字:
“让她滚远。”
楚清鸢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感到害怕。
她从小就知道,陆峥年是她的靠山。
她哥哥牺牲后,陆峥年发过誓,要照顾她一辈子。
这些年,她仗着这个,为所欲为。
她欺负苏溪,陆峥年不管。
她诬陷苏溪,陆峥年不问。
她觉得,陆峥年心里只有她,苏溪不过是个摆设。
可现在她才明白。
陆峥年不管不问,不是因为她重要,是因为苏溪不重要。
他不爱苏溪,所以苏溪受什么委屈都无所谓。
可现在苏溪死了。
他眼里的光也跟着死了。
他看她的眼神,再也没有从前的温和。
只有冷,彻骨的冷。
第17章
三个月后。
陆峥年提交了转业申请。
战区领导找他谈话,问他为什么。
他说,累了。
领导说,你是战区最年轻的少将,前途无量,现在转业太可惜了。
他说,我老婆死了,我没心思带兵了。
领导沉默了。
最后,批准了他的申请。
离开军区那天,陆峥年一个人开车去了墓园。
他在苏溪墓前坐了一下午,跟她说了很多话。
告诉她,他转业了。
告诉她,林骁被执行死刑了。
告诉她,楚清鸢被他赶走了。
告诉她,他把那叠情书烧了,烧给她。
“你在那边,收到了吗?”
他问。
风吹过墓园,吹动墓碑前的花。
他盯着那些花瓣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
“苏溪,你说,要是我早点醒悟,该多好。”
“要是我新婚夜没有给你下药,该多好。”
“要是我这七年,哪怕抱你一次,该多好。”
“要是我那天晚上,早点回家,该多好。”
他顿了顿,声音哽住了。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第18章
陆峥年搬出了军区别墅。
那栋房子,他一天都待不下去。
每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
客厅里,她曾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等到睡着。
餐厅里,她曾经做好饭等他回来吃,等了一夜,饭菜凉透。
卧室里,她曾经被他按在床上,听着他说那些伤人的话。
走廊里,她曾经扶着墙从他面前走过,双腿发软,眼神空洞。
他受不了。
他搬到郊区一个小公寓,两室一厅,简简单单。
他买了一盆桂花,放在阳台上。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那盆桂花。
浇水,施肥,修剪枝叶。
照顾得小心翼翼,就像照顾一个病人。
有一次,他浇水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一朵花。
他愣在那里,看着地上的花,眼眶突然红了。
他蹲下来,捡起那朵花,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花贴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苏溪。”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你来看我了吗?”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第19章
今年的冬天来的很快,也很冷,陆峥年病倒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雪,突然笑了。
护士问他笑什么。
他说,她那边,应该也下雪了吧。
护士问,谁?
他说,我老婆。
护士不敢再问。
那天晚上,他的病情突然恶化。
医生抢救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临终前,他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
苏溪,苏溪,苏溪。
念到最后,他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笑了。
那笑容,是护士见过的最温暖的笑容。
他说,你来接我了?
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病房里,只有窗外簌簌的雪声。
和他手边,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军装,扎着马尾,笑得明媚张扬。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他很多年前写的:
苏溪,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
【终】

花期止于春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