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亲手切断了病床上男友的呼吸机。
谁知男友被恰好来查房的医学才女救下,不久后两人就举办了婚礼。
而我确诊了罕见的进行性脑功能衰退,记忆一刻不停地流失,像竹篮里的水。
靠着随身携带的拍立得、手臂上的纹身和密密麻麻的日记本,我才勉强拼凑着残破的生活。
他们找到我时,我正在一家偏僻的小加油站当员工。
男人俯视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安予笙,你当年为了那点意外险想要我命的时候,不是挺狠的吗”
“真是可惜啊,你费劲心机却什么也得不到。”
我对眼前的男人没有任何印象,只是木然地询问。
“先生,您要加油吗”
男人怒极反笑,将身边的女人搂进怀里。
“安小姐为了逃避责任,连失忆这种戏码都演得这么逼真,真是难为你了。”
“我们当然要加油,加满,少一滴都不行。”
我看了眼袖口上的操作指南,按步骤开始工作。
“好的先生。”
......
“油枪要拿稳,别滴到我太太的鞋上。”
男人冰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低下头,看到那双镶满碎钻的高跟鞋,小心地将油枪挪开了一些。
“好的。”
我再次确认了一遍袖口的指南,打开油箱盖,将油枪插了进去。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临渊,跟这种人废话什么。”
他怀里的女人娇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嫌恶。
“你看她这身脏兮兮的工服,别熏到你了。”
顾临渊轻笑了一声。
“挽挽,你就是太善良。”
“有些人,五年不见,本事没长,勾引男人的手段倒是越来越低级了。”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但我听不懂。
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加满油。
“先生,您的车是什么品牌的?”
我抬头问他,因为不同品牌的车,有些操作需要微调。
顾临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身边的苏挽掩唇一笑。
“安小姐,这辆‘天穹’可是临渊特意为你当年最喜欢的颜色定制的,全球就这一辆。”
“你该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我茫然地看着她。
“我不认识你们。”
“临渊,你看,她又来了。”
苏挽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在顾临渊的肩上。
“演得跟真的一样,我都快信了。”
顾临渊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丢在地上。
“加完油,把我的车轮毂擦干净。”
“用你的袖子擦。”
我愣住了。
袖口上,有我用记号笔写的操作步骤。
擦了,我就会忘记怎么加油。
“不行。”
我小声拒绝。
“你说什么?”
顾临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安予笙,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地上的卡,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固执地重复。
“不行。”
“我的袖子不能弄脏。”
顾临渊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猛地从车上下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五年不见,你还敢跟我说‘不行’?”
“你当年拔我呼吸机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行!”
他的怒吼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我疼得皱起了眉,手里的油枪差点没拿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同样工服的男人冲了过来。
“放开她!”
他一把推开顾临渊,将我护在身后。
是安知巷,我的哥哥。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拍立得,对着他的脸“咔嚓”一声。
照片吐出来,我看着上面那张熟悉的脸,在背面写下。
【安知巷,我哥哥。】
顾临渊看到安知巷,眼里的嘲讽更浓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找了新的靠山。”
“安予笙,你的眼光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从我,到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现在连个加油工你都要?”
安知巷气得脸都红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妹妹!”
苏挽立刻站出来,挽住顾临渊的胳膊,姿态高傲。
“这位先生,请你说话注意点。”
“你眼前的,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临渊。”
“是你这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人。”
安知巷把我往身后又拉了拉。
“我不管他是什么总裁,欺负我妹妹就不行!”
顾临渊冷冷地看着我们。
“很好。”
“英雄救美是吧?”
他抬起脚,那双昂贵的定制皮鞋,狠狠地踩在了油枪的管子。
“我今天还就不走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能护到什么时候。”
安知巷的脸色变得煞白。
我知道,哥哥是怕丢了这份工作。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活来源。
我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顾临渊面前。
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黑卡。
然后,我掀起衣角,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他一尘不染的轮毂。
周围传来窃窃的私语声。
我听到有人在说“下贱”。
也听到有人在说“活该”。
顾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安予笙,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这只是个开始。”
我擦完最后一个轮毂,站起身,将黑卡递给他。
“先生,好了。”
他没有接。
苏挽娇笑着开口。
“临渊,你看她多听话。”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顾临渊突然抬手,将我手里的卡打落在地。
“谁让你用衣服擦的?”
“我让你用袖子。”
他指着我那写满字的袖口,一字一句地命令。
“现在,立刻,用它擦。”
“把它给我擦到烂掉为止。”']'第 2 章
我的身体僵住了。
袖口上的字,是我花了一整个晚上,一个字一个字写上去的。
【第一步:问先生加几号油。】
【第二步:选择对应的油枪。】
【第三步:输入金额或升数。】
......
一共二十七个步骤。
没有了它们,我明天就不知道该怎么工作。
“怎么,不愿意?”
顾临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还是说,你这袖子上的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情话?”
他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胳膊。
安知巷再次冲了上来,挡在我面前。
“够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临渊瞥了他一眼,眼神轻蔑。
“我跟我前女友叙旧,有你说话的份吗?”
“前女友?”
安知巷气笑了。
“有你这么叙旧的吗?你这不叫叙旧,叫欺负人!”
苏挽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这位先生,临渊只是想让安小姐回忆一下过去而已。”
“毕竟,五年前她为了钱做过什么,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现在临渊不计前嫌,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她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弥补?”
安知巷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们。
“你们对她做的这些,叫弥补?”
顾临渊不想再废话。
他直接对不远处闻声赶来的加油站站长说。
“你们这里,还想不想要中石油的供油渠道了?”
站长一听,腿都软了。
“顾总,顾总您别生气。”
他点头哈腰地跑过来,狠狠瞪了安知巷一眼。
“你!还不快给顾总道歉!”
安知巷的拳头握得死死的。
站长又转向我,语气变得不耐烦。
“还有你,安予笙!让你擦个车轮怎么了?”
“多大点事,磨磨蹭蹭的!”
“赶紧的,别耽误顾总的时间!”
我看着站长谄媚的脸,又看了看哥哥不甘的眼神。
我低下头,慢慢地卷起我的袖子。
然后,我跪了下去。
用那片写满了我生存指南的布料,覆上了冰冷的金属轮毂。
一下。
两下。
黑色的油污瞬间浸透了布料,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我的记忆,也跟着一点点被擦除。
我忘记了第三步是什么。
也忘记了第四步。
顾临渊就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
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直到我的袖口被磨得破烂不堪,上面的字迹彻底消失。
他才终于满意地开口。
“好了。”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安予笙,你记不记得,五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茫然地摇头。
他不意外,反而笑了。
“是你答应我求婚的日子。”
“你当时哭着对我说,顾临渊,我这辈子非你不嫁。”
“你还说,要给我一个幸福的家。”
他每说一句,我的头就疼一分。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教堂,白纱,还有一枚闪着光的戒指。
“想不起来了?”
顾临渊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没关系,我帮你记着。”
“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慢慢地讨回来。”
他松开我,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挽挽,我们走。”
苏挽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挽着他上了车。
黑色的“天穹”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安知巷冲过来扶起我。
“笙笙,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
“哥,我是谁?”
安知巷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紧紧地抱住我,声音哽咽。
“你是安予笙,是哥哥最宝贝的妹妹。”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刚拍的,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我不认识了。
背面的字迹,也被刚才的油污弄得模糊不清。
我指着照片,轻声问。
“那他是谁?”
安知巷看着照片,又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也是你哥哥。”
“我们是亲人。”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站长走了过来,把两份辞退信甩在我们脸上。
“你们两个,被解雇了。”
“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安知巷还想理论。
“凭什么!”
“就凭你们得罪了顾总!”
站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江城所有加油站,都不会再录用你们。”
“你们就等着饿死吧。”
安知巷的身体晃了晃。
我扶住他,从地上捡起那两张纸。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我们没有工作了。
我拿出我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用随身带的笔,一笔一画地写下。
【今天,一个叫顾临渊的男人,让我失业了。】
写完,我又抬头问哥哥。
“哥,饿死,是什么意思?”']'第 3 章
我和哥哥搬进了一个更小,更破旧的地下室。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安知巷跑遍了江城所有的加油站,没有一家敢要他。
他只能去打零工,在建筑工地上搬砖,或者去码头扛包。
每天回来,都累得像一滩烂泥。
而我,连一份最简单的工作都找不到。
没有了袖口上的指南,我连最基本的加减法都会算错。
我只能待在家里,靠着日记本和拍立得,一遍遍地加深我和哥哥的记忆。
这天,安知巷回来得特别早。
他看起来很高兴,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盒子。
“笙笙,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打开盒子,是一个很小的水果蛋糕。
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着“生日快乐”。
“生日?”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傻丫头。”
安知巷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二十五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哥没钱,只能给你买这个。”
我打开报纸,里面是一支很漂亮的录音笔。
“这个怎么用?”
我好奇地问。
“我教你。”
安知-巷握着我的手,教我怎么开关,怎么录音,怎么播放。
“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录下来。”
“忘了就听一遍,比写字快。”
我试着录了一句。
“安知巷,是我的哥哥。”
然后播放。
清晰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我开心地笑了。
“谢谢哥。”
安知巷看着我的笑脸,眼眶又红了。
“傻丫头,跟哥客气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分吃了那个小小的蛋糕。
我觉得那是我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第二天,我正在地下室里反复练习使用录音笔。
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顾临渊的助理。
“安小姐,我们老板请你过去一趟。”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下意识地把录音笔藏到身后。
“我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
助理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来架住我。
我被强行塞进一辆黑色的车里,带到了一个我从未来过的地方。
这里像一个宫殿,富丽堂皇。
顾临渊就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苏挽依偎在他身边。
他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安予笙,好久不见。”
我警惕地看着他。
“你找我做什么?”
“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
“看到那个了吗?”
“里面有枚戒指,五年前我准备送给你的求婚戒指。”
“你下去,把它捞上来,我就给你一百万。”
我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水箱,心里一阵发慌。
我不会游泳。
日记本里写着,我很怕水。
“怎么,不敢?”
苏挽娇笑着开口。
“安小姐,你当年为了钱连临渊的命都敢要,现在怎么胆子变小了?”
“还是说,一百万太少,入不了你的眼?”
顾临渊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晃了晃。
“那就一千万。”
“只要你下去,拿到戒指,一千万就是你的。”
“有了这一千万,你和你那个哥哥,就不用再住地下室了。”
他知道我们住在哪。
他在监视我们。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我不去。”
顾临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安予笙,别给脸不要脸。”
“我今天把话放这,你要么自己下去,要么,我把你那个好哥哥叫来,让他替你下去。”
我的心猛地一紧。
“不许动他!”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顾临渊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最后问你一遍,下,还是不下?”
我看着他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水箱。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我慢慢地走到水箱边,脱掉鞋子。
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
就在我准备跳下去的时候。
苏挽突然“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我的项链!”
她指着水箱,满脸惊慌。
“临渊,我的项令掉进去了!”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顾临渊立刻把她搂进怀里,柔声安慰。
“别急,我让人捞上来。”
“不行!”
苏挽哭着摇头。
“那条项链很脆弱,不能用工具捞,会坏的!”
她说着,突然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安小姐,求求你,你游泳那么好,你帮我捞上来好不好?”
“只要你帮我,我......我给你跪下!”
说着,她真的就要往下跪。
顾临渊一把拉住她。
“你这是做什么!”
他心疼地看着苏挽,然后用一种极其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安予笙,现在,挽挽的项链也掉进去了。”
“所以,你不仅要捞戒指,还要把项链也一起捞上来。”
“少一样,我就打断你哥哥一条腿。”']'第 4 章
我站在巨大的玻璃水箱前,手脚冰凉。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枚戒指,一条项链。
我只能选择一样先捞。
“怎么还不动?”
顾临渊的声音像来自地狱。
“是在想要先捞哪一个,好跟我讨价还价吗?”
苏挽靠在他怀里,柔弱地开口。
“临渊,别逼她了。”
“我的项链不重要,找不到就算了。”
“安小姐肯定还是觉得你的戒指更值钱。”
她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顾临渊的怒气。
“安予笙,我改变主意了。”
“你先去把挽挽的项链捞上来。”
“戒指,我不想给你了。”
他就是故意的。
他想看我为了钱,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水里。
窒息感瞬间包裹了我。
我不会游泳。
我在下沉。
水压迫着我的耳膜,我的肺。
我拼命地挣扎,手脚胡乱地挥舞。
透过模糊的水光,我看到水箱外的两个人。
顾临渊冷漠地站着,一动不动。
苏挽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们就那么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我口袋里的录音笔,突然亮了一下。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播放键。
安知巷的声音,从水下微弱地传来。
“笙笙,你是安予笙,是哥哥最宝贝的妹妹。”
哥哥。
我还有一个哥哥。
我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我胡乱地蹬着腿,竟然奇迹般地向上浮了一些。
我的手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那枚戒指。
我没有去管那条项链。
我用尽全力握住戒指,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我终于冲出了水面。
我趴在水箱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出好几口水。
“你捞的什么?”
顾临渊的声音,冷得掉渣。
我摊开手掌。
那枚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苏挽的脸色瞬间变了。
“安予笙!你什么意思?”
“我求你帮我捞项链,你却只顾着捞戒指?”
“你眼里果然只有钱!”
顾临渊的眼神,像是要将我凌迟。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从我手里夺过那枚戒指。
然后,当着我的面,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安予笙,你真让我恶心。”
他抬起脚,就要朝那枚戒指踩下去。
“不要!”
我下意识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护住了那枚戒指。
顾临渊的脚,停在了我的背上。
他没有踩下去,但那股迫人的压力,几乎让我窒息。
“就这么在乎?”
他冷笑。
“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我趴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我只是觉得,这枚戒指,好像对我很重要。
我不想它被毁掉。
“临渊,算了。”
苏挽走过来,假惺惺地劝道。
“她这么爱钱,就让她拿着吧。”
“反正,你现在爱的人是我。”
“这枚戒指,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垃圾。”
顾临渊慢慢地收回了脚。
“你说得对。”
“跟一个垃圾,没什么好计较的。”
他转身,搂住苏挽。
“我们走,别让这种人脏了我们的眼。”
他们像两个高高在上的神,审判完我的罪行,便潇洒地离去。
大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捡起那枚戒指。
戒指的内壁,好像刻着什么字。
我凑近了看。
是两个字母。
Y.S & L.Y
予笙和临渊。
我的头,突然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剧烈地疼痛起来。
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海。
“笙笙,嫁给我。”
“我爱你,顾临渊。”
“拔掉......好难受......”
“安予笙!你敢!”
“救命......”
“不......”
“啊!”
我抱着头,痛苦地尖叫出声。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视线开始模糊。
我好像,忘记了怎么呼吸。
就在我快要窒掉的时候。
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安知巷疯了一样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笙笙!”
他看到我倒在地上,眼睛瞬间红了。
医生立刻跑过来给我做急救。
顾临渊和苏挽还没走远,听到动静又返了回来。
他看到这副场景,先是一愣,随即冷笑。
“安予笙,又换新花样了?”
“这次是演癫痫?”
“你为了留住我,还真是不择手段。”
安知巷冲过去,一拳狠狠地打在了顾临渊的脸上。
“你他妈给我闭嘴!”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声音嘶哑而绝望。
“她不是在演戏!”
“她有病!”
顾临渊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阴鸷。
“她当然有病,贪得无厌就是最大的病!”
“不是!”
安知巷崩溃地大吼。
“她真的生病了!医生就在这里!”
他指着正在给我急救的医生,一字一句,泣不成声。
“她得的是进行性脑功能衰退!她正在慢慢死去,你这个混蛋!”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第 5 章
顾临渊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个满头大汗的医生。
“你说什么?”
“进行性......脑功能衰退?”
苏挽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顾临渊的胳膊。
“临渊,你别听他胡说。”
“他肯定是跟安予笙串通好了,故意骗你的!”
医生停下急救的动作,抬头看向顾临渊,神情严肃。
“我就是安小姐的主治医生,张海。”
“她哥哥说的都是真的。”
“安小姐的病情非常罕见,大脑正在不可逆地萎缩,记忆和认知功能会逐渐丧失,直到......”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顾临渊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混乱。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她五年前还好好的......”
张医生叹了口气。
“病情的诱因,正是五年前那次剧烈的情绪波动。”
“顾先生,你当时病危,告诉她你的遗产都留给她,对她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冲击,导致了第一次病发。”
“她当时切断你的呼吸机,不是为了谋财害命。”
“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正确处理信息,她忘记了呼吸机是维持你生命的仪器,只觉得那个东西让你不舒服,所以才手忙脚乱地拔掉了。”
顾临渊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不是为了钱。
我只是......病了。
他五年的恨,五年的怨,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不是的......”
苏挽慌了,她拼命地摇着顾临渊的胳膊。
“临渊,你醒醒!这都是他们编的!”
“一个医生而已,我们给他钱,他什么话都敢说!”
安知巷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再次冲向她。
“你这个毒妇!闭上你的臭嘴!”
“如果不是你,笙笙怎么会变成这样!”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了安知巷。
顾临渊却像没听到一样,他只是失神地看着我。
看着我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蹲下身,想要伸手触碰我的脸。
“啪!”
安知巷挣脱了保镖,狠狠地打开了他的手。
“别碰她!”
“你不配!”
顾临渊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
“笙笙......”
他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我被他们吵得头更疼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你是谁?”
“你不要过来。”
我的反应,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顾临渊的心脏。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我是......”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谁?
他是伤我最深的人。
他是把我推向深渊的刽子手。
“带她走。”
顾临渊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送她去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
“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安知巷冷笑一声。
“我们不稀罕!”
“顾临渊,你现在假惺惺地给谁看?”
“笙笙被你折磨成这样,你以为花点钱就能弥补吗?”
“我告诉你,没门!”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将我紧紧护在怀里。
“从今以后,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我们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他带着我,和张医生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大厅里,只剩下顾临渊和苏挽。
“临渊......”
苏挽还想说什么。
“滚。”
顾临渊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伸出手,捡起了地上那枚被他鄙夷为垃圾的戒指。
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坚硬的棱角,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因为,没有哪里比他的心更疼了。
他终于明白了。
五年前,我拔掉他的呼吸机,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爱。
一种被疾病扭曲了的,笨拙的,却又无比深沉的爱。
而他,却用五年的时间,亲手毁掉了这份爱。
也毁掉了我。
“予笙......”
他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决堤。
“对不起......”']'第 6 章
我被哥哥带回了家。
不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公寓。
张医生说,这是顾临渊安排的。
他还留下了一张没有上限的黑卡。
安知巷想把卡还回去,但被张医生拦住了。
“收下吧。”
张医生说。
“笙笙的病,需要很多钱。”
“后续的治疗,还有新药的研发,都是无底洞。”
“就当是他......赎罪吧。”
安知巷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我的生活,似乎一夜之间回到了正轨。
有专门的护工照顾我的起居。
每天都有不同的专家来给我会诊。
安知巷也不用再去工地搬砖了,他可以整天陪着我。
他给我念故事书,陪我玩拼图,就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我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只是,我的记忆,还在不停地消退。
我开始记不住护工的脸。
记不住那些专家的名字。
甚至有时候,我会对着安知巷的脸,发呆很久。
然后问他。
“你是谁?”
每当这时,安知巷都会耐心地拿出我的拍立得,给我看我们的合照。
告诉我,他是我的哥哥。
而那个叫顾临渊的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只在财经新闻上,偶尔能看到他的名字。
顾氏集团的股价又涨了。
顾临渊又收购了哪家公司。
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帝王,和我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交集。
直到那天,安知巷带我去年检。
我们在医院的大厅里,和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擦肩而过。
那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木质香气,让我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那个男人也停了下来,回头看我。
四目相对。
尽管隔着口罩,但我还是觉得他很眼熟。
好像在电视上出现过。
不过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血丝。
完全没有了新闻上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安知巷立刻把我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顾临渊的目光越过安知巷,固执地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脆弱。
“我......”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身后的助理连忙给他递上水。
“顾总,您该吃药了。”
他摆了摆手,依旧看着我。
“笙笙,你......”
“我们走。”
安知巷不想让他再说下去,拉着我就要离开。
我却站着没动。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录音笔。
对着他,按下了录音键。
然后,我轻声问。
“你,是谁?”
顾临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轮椅上。
安知巷拉着我,快步离开了医院。
我回头,看到那个男人依旧坐在原地。
像一尊被世界遗弃的雕像。
晚上,我躺在床上,反复听着那段录音。
里面只有一片空洞的沉默。
和一声,压抑不住的,心碎的咳嗽。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录下这段声音。
我只是觉得,这个声音,让我感到熟悉,又心痛。
我拿出日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在医院,遇到了一个很悲伤的男人。】
【他好像,认识我。】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
发现我的床头,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台崭新的,最新款的拍立得。
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上面是遒劲有力的字迹。
【把我也拍下来。】
【然后写上,顾临渊,你未来的丈夫。】
【永远,都不要再忘记我。】
落款,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深深的,几乎要划破纸背的。
“对不起。”']'第 7 章
安知巷看到那台拍立得和卡片,气得当场就要把它扔出去。
“他凭什么!”
“他以为他是谁!”
我却拦住了他。
“哥,别扔。”
我拿起那台新的拍立得,抚摸着它冰冷的机身。
“我想见他。”
安知巷愣住了。
“笙笙,你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
“我知道。”
我打断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是一个,让我觉得很悲伤的男人。”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悲伤。”
安知巷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我的病,让我失去了很多记忆。
但也让我,变得像孩子一样纯粹。
我分不清好人坏人。
我只凭最直观的感受,去判断一个人。
而顾临渊给我的感觉,就是悲伤。
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的悲伤。
最终,安知巷还是妥协了。
他拨通了卡片上留下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顾临渊的助理。
“我妹妹想见顾临渊。”
安知巷的语气很冷。
助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顾总现在不方便。”
“他正在接受治疗。”
“治疗?”
安知巷皱起了眉。
“他得的不是感冒吗?”
助理叹了口气。
“不是。”
“顾总的肾衰竭,复发了。”
“五年前,他换过一次肾,但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这些年,一直靠药物维持着。”
“最近因为......情绪波动太大,病情急剧恶化。”
“医生说,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肾源,他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安知巷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肾衰竭。
原来,五年前他病得那么重,不是装的。
原来,他真的随时都可能会死。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笙笙,他......病得很重。”
“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我摇了摇头。
“我要去。”
我不知道肾衰竭是什么。
我只知道,他快要死了。
就像日记本里写的,五年前,他也快要死了。
然后,我就拔掉了他的呼吸机。
这一次,我不想再做错事了。
在我的坚持下,安知巷带我去了顾临渊所在的私人医院。
我们到的时候,苏挽正在病房外和医生争吵。
“什么叫找不到合适的肾源?”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救活他!”
她化着精致的妆,但眉眼间满是焦躁和怨毒。
看到我们,她先是一愣,随即像被点燃的炮仗。
“安予笙?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他死了没有吗?”
“我告诉你,只要我苏挽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靠近他半步!”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母鸡,挡在病房门口。
安知巷把我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
“让开。”
“我凭什么让开?”
苏挽冷笑。
“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我有权决定谁能见他,谁不能。”
“你一个害他差点没命的凶手,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凶手?”
安知巷气笑了。
“苏挽,你别忘了,五年前是谁见死不救,又是谁谎称自己救了人,才骗到了顾太太的位置。”
“要说凶手,你比谁都更像。”
苏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
“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安知巷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推开她,打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水味。
顾临渊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
脸颊凹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看起来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慢慢地走到他的床边,蹲下身。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冰冷的手背。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濒死之人,看到了希望的光。
“笙笙......”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
“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台新的拍立得。
对着他,又对着我自己,拍了一张合照。
照片慢慢显影。
上面,他躺在病床上,苍白而脆弱。
我蹲在床边,满眼担忧。
我翻过照片,在背面写字。
【顾临渊。】
写完,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
未来的丈夫?
我好像,还没有答应他。
我想了想,又加了三个字。
【一个病人。】
我把照片递给他看。
他看着照片上的字,先是一愣,随即苦涩地笑了。
“是啊。”
“我只是一个......快要死的病人。”
苏挽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嫉妒得发狂。
“安予笙!你离他远一点!”
她扑过来,想要抢走我手里的照片。
顾临渊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碰她。”
他死死地盯着苏挽,眼神冰冷而决绝。
“苏挽,我们离婚吧。”']'第 8 章
“你说什么?”
苏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尖声叫道。
“离婚?顾临渊,你疯了?”
“我没疯。”
顾临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五年,委屈你了。”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我会让律师处理好一切,你在财产分割上,不会吃亏。”
苏挽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但她不是伤心,是愤怒。
“我不离!”
“我死都不会离婚!”
“顾临渊,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
“你当初答应过我爸爸,会照顾我一辈子!”
“现在你想一脚把我踹开,去找这个害你差点没命的女人?”
“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死去的我爸爸吗?”
她声嘶力竭地控诉着,像一个被全世界背叛的怨妇。
顾临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苏挽,当年的真相,我们都心知肚明。”
“你没有救我。”
“你只是在我被抢救过来之后,第一个出现在我病房里的人。”
“你爸爸的人情,这些年,我也还清了。”
“我们之间,两不相欠了。”
苏挽彻底崩溃了。
她没想到,顾临渊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她最大的依仗,瞬间崩塌了。
“不......不是的......”
她语无伦次地摇头。
“是你记错了,一定是你记错了!”
“临渊,你病了,你脑子不清楚了!”
“都是这个女人,是她给你灌了迷魂汤!”
她像疯了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我杀了你这个狐狸精!”
安知巷眼疾手快地把她拦住。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苏挽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
“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我要她死!”
病房里乱成一团。
我被吓得躲在墙角,不知所措。
顾临渊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看着我,轻声说。
“笙笙,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他的床边。
他拉住我的手,冰冷的手指,却给了我一丝安定的力量。
“别怕。”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对助理说。
“把她带出去。”
“我不走!”
苏挽尖叫着,死死地扒着门框。
“顾临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顾临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挽,眼神里充满了荒谬。
“你说什么?”
“孩子?”
“我们......什么时候......”
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也出了问题。
他和苏挽结婚五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他碰都没碰过她,哪来的孩子?
苏挽见他动摇,立刻乘胜追击。
“就是上个月,在你办公室那次!”
“你喝醉了,不记得了吗?”
“我们......”
她脸上露出羞涩又委屈的表情,演得惟妙惟肖。
顾临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上个月,他确实因为公司的一个庆功宴,喝多了。
之后的事情,他记得很模糊。
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
安知巷在一旁冷眼旁观,突然嗤笑一声。
“苏小姐,你这戏演得,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你说孩子是顾总的,有证据吗?”
苏挽立刻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孕检单。
“看清楚了,怀孕六周!”
“时间正好对得上!”
安知巷拿过那张单子,看了一眼,然后又还给了她。
“恭喜你啊,苏小姐。”
“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搞清楚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再来这里闹。”
“不然,等孩子生下来,发现长得不像顾总,那可就尴尬了。”
苏挽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安知巷耸了耸肩。
“我只是碰巧知道,上个月,你跟你那个健身教练,在酒店里待了整整一夜。”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在讨论如何减脂增肌呢。”
苏挽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临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苏挽,一字一句地问。
“他说的是真的吗?”
苏挽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
“我......我没有......”
“够了。”
顾临渊打断了她拙劣的谎言。
他看着这个自己容忍了五年的女人,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厌恶。
“从我的眼前消失。”
“现在,立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苏挽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最后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临渊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笙笙。”
“让你看笑话了。”
我摇了摇头。
我其实,并没太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走了,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我指了指他身上的管子,轻声问。
“你是不是,很难受?”
顾临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苍白而虚弱,却又无比真实。
“是啊。”
“很难受。”
“没有你,我每一天,都很难受。”']'第 9 章
顾临渊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医生说,他的各项器官都在衰竭。
如果一周内再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整个江城,乃至全国的肾源库,都找不到和他匹配的。
希望,越来越渺茫。
安知巷看着日渐消沉的我,终于忍不住问。
“笙笙,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点了点头。
“他要死了。”
“我不想他死。”
安知巷叹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
“这是他的命。”
“我们......尽力了。”
我靠在哥哥的怀里,脑子里却一直在想一件事。
肾。
我也有肾。
我的,可以给他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抑制不住。
我找到张医生,问他。
“我的肾,可以给顾临渊吗?”
张医生愣住了。
“笙笙,你说什么胡话。”
“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能做这种大型手术。”
“而且,配型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我不死心。
“万一呢?”
“万一成功了呢?”
张医生看着我固执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
“我帮你做个配型检查。”
“但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就算配型成功,我也不会同意你做这个手术。”
“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的。”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配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我拿着那张报告单,找到了顾临渊。
他正在昏睡。
我把报告单放在他的床头,然后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呼吸,很微弱。
好像随时都会停止。
我拿出我的录音笔,对着他,轻声说。
“顾临渊,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虽然我不记得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
“但是,看到你难受,我的心,也会跟着难受。”
“他们都说你快要死了。”
“我不想让你死。”
“所以,我把我的东西,分你一个好不好?”
“你用了我的东西,以后,就不可以再欺负我了。”
“也不可以,再让我难过了。”
我说完,自己都笑了。
像个在跟大人谈条件的小孩子。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我只知道,说完这些话,我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
我起身,准备离开。
手却被他抓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我。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笙笙,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
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傻瓜。”
“我怎么舍得,用你的东西。”
他拿起那张配型报告单,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配型成功率99.9%”那行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声音都在颤抖。
“这......这是真的?”
我再次点头。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我连忙给他拍背。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死死地盯着我。
“笙笙,听我说。”
“你不可以做这个手术,听到了吗?”
“我宁愿死,也不要你冒险。”
“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他更急了。
“你笑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安予笙,我命令你,不许动这个念头!”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吼我。
却没有了当初的厌恶和冰冷。
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在乎。
我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顾临渊。”
“你真啰嗦。”
他愣住了。
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
就在这时,张医生冲了进来,神情激动。
“顾总!找到了!”
“找到合适的肾源了!”
顾临渊还没从刚才的吻里回过神来。
“什么?”
“肾源!”
张医生兴奋地说。
“就在刚才,邻市一个脑死亡的病人,家属同意捐献器官。”
“他的肾,和您的配型,完全吻合!”
“我们马上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顾临渊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
“笙笙,你听到了吗?”
“我不用死了。”
“我们......我们还有以后。”
我也很开心。
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心里,却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好像一件我期待了很久的玩具,被人抢走了。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那三天,顾临渊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甚至可以下床,陪我在花园里散步了。
他跟我讲了很多我们以前的故事。
讲我们第一次见面。
讲我们第一次约会。
讲我们第一次接吻。
我听得似懂非懂,但只要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就会觉得很开心。
手术的前一天晚上。
他把我叫到病房,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那枚被他扔在地上,又被我捡回来的戒指。
“笙笙。”
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我,眼神虔诚而深情。
“五年前,我欠你一个求婚。”
“今天,我想补给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做我唯一的,一辈子的妻子。”']'第 10 章
我看着他手里的戒指,又看了看他充满期待的眼睛。
我的心跳得很快。
像揣了一只小兔子。
嫁给他。
这三个字,对我来说,很陌生。
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我伸出手。
他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戒指,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笙笙。”
他站起身,把我紧紧地拥进怀里。
“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手术当天,我被安知巷拦在了手术室外。
“笙笙,你就在这里等。”
“别进去,会影响医生。”
我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手术的时间,很长很长。
我从白天,一直等到黑夜。
安知巷给我买了晚饭,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只是盯着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红灯,一动不动。
终于,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
红灯,灭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手术非常成功!”
“顾先生已经脱离危险了!”
周围的人,都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安知巷也激动地抱住了我。
“太好了,笙笙!他没事了!”
我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顾临渊被推了出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还在昏迷,但脸色,已经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我隔着玻璃,看了他很久很久。
直到护士来催,才跟着安知巷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看着手上的戒指,傻傻地笑。
安知巷问我。
“就这么开心?”
我用力地点头。
“开心。”
“等他好了,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安知巷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
“好,等他好了,哥就亲手把你交给他。”
手术后的第三天,我去看他。
病房里的空气,还是那股熟悉的药水味。
顾临渊靠在床头,气色比手术前好了很多,脸上带着一点血色,眼神也清亮了。
他看到我进来,立刻就笑了。
"笙笙。"
他朝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坐在他床边,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握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昨天你怎么没来?"
他有些委屈地问。
"我等你等了一下午。"
我从口袋里摸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昨天哥哥带我去做复查。"
我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
是我昨晚睡前录的,专门录给自己听,免得忘了今天要跟他解释什么。
顾临渊看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安知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斜着眼睛往里瞟了一下.
然后背过身去,装作在看走廊的墙。
"复查结果怎么样?"
顾临渊问我,语气尽量放得很平。
我摇了摇头,把那张报告单从口袋里抽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只看了一行,脸色就沉了下来。
"病情又进展了?"
"张医生说,有一种新药。"
我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怕自己说完就忘了。
"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但数据很好。"
"他说,我可以入组。"
顾临渊盯着那张报告单,久久没有说话。
我伸手,把报告单从他手里拿回来,折好,重新塞回口袋。
然后,我把那枚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慌。
"你这是!"
"等你出院。"
我打断他,把他握着戒指的手,轻轻地合拢。
"重新给我戴上。"
顾临渊愣了整整三秒,才像是反应过来。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我。
"你是说......"
"戒指在你手里放着,"我理所当然地说,"万一我明天忘了我们订婚这件事,你还可以拿出来提醒我。"
"放我自己那里,我可能会弄丢。"
他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却又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安予笙,你这是什么逻辑。"
"很合理。"
我振振有词。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戒指重新塞回了我手里。
"不行。"
"还是戴着。"
"丢了我再买一枚新的。"
他亲自帮我重新戴上,指尖蹭过我的皮肤,动作极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笙笙,"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哑,"那个新药,我来出钱。"
"不管多贵,我都出。"
"你好好治病,听到了吗?"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的,有点酸,还有点舍不得。
我拿出拍立得,对准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
照片慢慢显影。
上面的他,正低头给我戴戒指,睫毛垂着,神情专注。
我翻过来,在背面写字。
【顾临渊。】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他说,会陪我把药吃完。】
安知巷终于忍不住,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行了行了,腻歪够了没有。"
"笙笙,该吃药了。"
顾临渊立刻把我护了护,对安知巷说。
"再等五分钟。"
"凭什么,"安知巷毫不客气,"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她未来的丈夫。"
顾临渊理直气壮地回答。
安知巷沉默了三秒。
"......五分钟,不许多。"
我忍住笑,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靠在顾临渊的床沿,听着走廊外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病房的窗外,夕阳正把最后一点余晖铺在地板上,橙黄的,安静的。
我不知道明天,我还能记住多少今天的事。
但是,这一刻,我记得。
我记得他握着我手腕的温度。
记得他帮我戴戒指时低垂的睫毛。
记得他说,会陪我把药吃完。
这就够了。
哪怕以后我会忘。
我依然可以在每一个当下,肆意地相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