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全家去祭祖,我跟着丈夫一起回了老家。
长辈摆好香烛纸钱,我刚上前想拿香,却被婆婆轻轻拦了回去。
“你还没过门,按规矩,今年就先不上香了。”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那位从小玩到大的女兄弟,自然地接过香,站在他身侧,低头祭拜。
她笑着对长辈说 “我帮他一起尽孝”,长辈连连点头,夸她懂事。
全程没人觉得不妥。
丈夫站在她旁边,神情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我站在人群最后,像个外人。
雨丝飘在脸上,又冷又麻。
我才是他明媒正娶、领了证的妻子,
可在他家祖宗面前,
我连上香的资格都没有。
……
祭祖刚结束,天就下起了暴雨。
通往镇上的泥路难走,车里却只有三个位置。
婆婆一把拉住苏晴的手,直接把她塞进后排。
蒋程拉开驾驶座的门,发动了车子。
他随手从储物盒里抽出一块干毛巾,递给后排的苏晴。
转头隔着车窗对我喊:“车坐不下了,你自己拿手机叫个车回镇上老屋吧。”
没等我回话,车窗摇上,一脚油门溅了我一身泥水。
荒郊野外,清明节的暴雨天,根本叫不到车。
我在没有遮挡的土路边站了一个多小时。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连内衣都湿透了。
等我终于深一脚浅一脚走回镇上老屋时,天已经黑了。
院门半开着。
我的行李箱被孤零零地扔在屋檐外的台阶下,已经被雨水泡变了形。
推开门,屋里暖气开得很足。
苏晴正穿着我带回来的真丝睡衣,在厨房里端菜。
那件睡衣是我花大价钱买的限量版。
婆婆坐在饭桌前,端着热茶嗑瓜子。
看见我一身泥水地走进来,婆婆立刻捂住了鼻子。
“哎哟,快别进来了,带了一身坟地的晦气!”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理会,径直往主屋走。
婆婆急了,站起来挡在门槛前。
“说你呢听不见啊?去偏房把衣服换了,别弄脏了苏晴刚拖的地!”
苏晴端着一盘红烧肉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晓晓姐别生气,阿姨也是为你好,湿气重容易生病。”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给我递了张纸巾。
手腕上明晃晃地露出一只粗重的雕花金镯子。
我认得那个镯子。
那是蒋家传给长媳的镯子,蒋程跟我提过好几次。
蒋程从里屋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你还杵在那干嘛?赶紧去洗洗,别坏了大家吃饭的兴致。”
他走到饭桌前坐下,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苏晴碗里。
“你最爱吃的,多吃点,今天在山上冻坏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聊起小时候一起在后山偷地瓜的情分。
我胃里一阵痉挛,冷冷开口:“我肚子疼。”
蒋程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摆手。
“你又作什么妖?不就是让你自己走回来吗,装什么娇贵。”
苏晴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笑得一脸无辜。
“晓晓姐,你别怪阿姨没让你上香,这也是老规矩了。”
“你看,这是阿姨刚在祖坟前亲手给我戴上的,说是能保蒋家香火不断呢。”
我看着那个刺眼的金镯子,把兜里已经握变形的手机拿了出来。
“是吗?那挺好。”
我转身走进偏房,把门重重摔上。
吃过晚饭,婆婆把我叫到了堂屋。
蒋程和苏晴分坐在沙发两侧,阵势摆得像三堂会审。
婆婆剔着牙,头也不抬地发话了。
“林晓,老家这边的风水先生看了,祖坟得扩建,不然压财。”
“预算算出来了,大概需要三十万。”
我看着她,反问:“所以呢?”
蒋程干咳了一声,坐直身体。
“你也是蒋家的媳妇,这扩建祖坟的钱,理应你来出。”
我气笑了,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我是蒋家媳妇?那今天在山上,为什么不让我上香?”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把茶杯都震倒了。
“你跟蒋程就是扯了个证,连酒席都没摆,算哪门子进门?”
“苏晴今天上香,那是帮我们蒋家求子挡灾的,你能干什么?结婚三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我死死盯着蒋程,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苏晴赶紧站起来,走到婆婆身后给她顺气。
“阿姨您别生气,晓晓姐可能手头紧。”
她转头看向蒋程,语气温柔却带着算计。
“程哥,这三十万我来出吧,就当报答你这些年的照顾。”
蒋程一脸感动:“那怎么行,这是我家的事。”
苏晴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只是我这钱也是到处借的,程哥,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你公司的股份分我一半当抵押吧。”
蒋程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还是你懂事。”
我坐在那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蒋程那家创业公司,核心技术是我熬了几个月写出来的。
我手里握着40%的原始股。
他现在连招呼都不打,就要把股份分给外人。
我一句话没说,起身回了卧室。
夜里,我被一阵奇怪的响动吵醒。
我想去倒杯水,路过苏晴的房间时,发现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蒋程刻意压低的声音。
“真有了?今天山上那么一摔没事吧?”
苏晴娇嗔地笑了一声。
“当然没事,医生说胎像很稳。你赶紧把林晓那边的股份弄过来,不然以后这孩子生下来喝西北风啊?”
“放心,那家公司现在法定代表人是我,只要她签了那份增资协议,她的股份就会被稀释到可以忽略不计。”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浑身发抖。
我转身回房,路过客厅时,一脚踢翻了婆婆放在墙角的贡品果盘。
苹果滚了一地。
婆婆从隔壁冲出来,看见地上的果盘,尖叫一声扑向我。
“你这个丧门星!你敢踢老祖宗的贡品!”
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往墙上撞。
蒋程和苏晴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蒋程不仅没拉开婆婆,反而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脚下一滑,额头重重磕在电视柜的尖角上。
温热的血瞬间流进了眼睛里。
蒋程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把吓得捂着肚子的苏晴搂进怀里。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家人。
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彻底死透了。
第二天一早,蒋程的电话响个不停。
他接完电话,脸色惨白地冲进我的房间。
公司出事了。
一笔极度重要的海外周转资金被冻结,今天下午资金链就会断裂。
如果不注资,公司马上就会被宣告破产。
蒋程扑通一声跪在我床前。
他抓着我的手,眼眶发红。
“晓晓,我知道错了,昨晚是我冲动。”
“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公司不能倒啊,那是我们的心血!”
“只要度过这次难关,我马上跟你补办最盛大的婚礼!”
苏晴站在门口,抹着眼泪开始表演。
“晓晓姐,只要你肯拿钱救程哥,我愿意退出。”
“我马上回乡下找个人嫁了,再也不打扰你们。”
就连一直恨不得我死的婆婆,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破天荒地挤出一个笑脸。
“晓晓啊,妈昨天也是急火攻心。这是妈特意去求的养生汤,你趁热喝,把身体养好。”
看着他们三个人这副嘴脸,我强忍着胃里的恶心。
我抽回手,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纱布。
“要我拿钱也可以。”
“中午在镇上摆一桌,把你老家所有的亲戚都叫来。”
“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敬酒道歉。”
蒋程连连点头:“好!我马上办!”
中午,镇上最大的饭店包间里坐满了蒋家的亲戚。
蒋程端着酒杯,大声说着自己平时亏欠了我,以后一定把我当姑奶奶供着。
婆婆甚至当众拿出一张写好的“断交书”。
“大伙做个见证,以后苏晴跟我们蒋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亲戚们纷纷夸蒋程浪子回头,劝我赶紧把支票拿出来。
我笑着拿出一张五百万的现金支票,放在桌上。
就在蒋程伸手要拿的那一刻,苏晴按下兜里的遥控器。
包间背景墙上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原本应该播放乡村风景的屏幕上,出现了一组高清婚纱照。
照片里,蒋程穿着白西装,苏晴穿着定制婚纱。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苏晴的无名指上戴着鸽子蛋钻戒。
最下面有一行烫金的字:
【蒋程与苏晴 婚礼倒计时:30天】
包间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蒋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我站起身,拿起那张五百万的支票。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支票撕得粉碎,一把甩在蒋程脸上。
然后,我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他嘴角直接出了血。
蒋程被打蒙了。
反应过来后,他恼羞成怒,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碗筷。
“林晓你装什么清高!我不就是拍个照吗!”
“你霸占着我妻子的位置,三年连个蛋都不下,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
婆婆也急眼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是!你这种断子绝孙的女人,活该被扫地出门!”
“我们小晴肚子里怀的可是蒋家的种,没领证也是正房太太!”
周围的亲戚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原来是生不出孩子啊,那难怪男的要在外面找。”
“霸占着家产不肯放手,这女人心思太恶毒了。”
听着这些诛心的话,我一点都没生气,反而觉得痛快。
苏晴看准时机,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她指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林晓姐,你生我的气冲我来就好,为什么要推我!”
“我的肚子好痛……你想害死程哥的孩子吗!”
蒋程彻底疯了,他像头暴怒的野兽一样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林晓,要是小晴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在拉扯中,我的手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屏幕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录音正在运行的界面。
录音时间已经长达两个多小时。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理了理衣服。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两份文件拍在桌上。
一份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另一份是公司核心技术的撤回函以及法院的财产保全通知书。
蒋程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擦掉嘴角的血。
“你吓唬谁呢?公司的股权变更我早就弄好了。”
“你名下那些股份,现在全在小晴名下,你现在一分钱都拿不走!”
苏晴在婆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一脸得意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嘲弄。
“林晓姐,你真可怜。累死累活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在给我打工?”
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从包的最里层,抽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南城三甲医院开具的权威医学鉴定报告。
我把报告举高,确保前排的几个长辈都能看清楚。
“蒋程,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
“你患有先天性无精症,神仙来了也治不好。”
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蒋程的冷笑僵在脸上。
苏晴原本红润的脸,瞬间褪得一丝血色都没有,惨白如纸。
我伸出手指,指着苏晴平坦的小腹。
“来,你们给我解释解释。”
“这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哪个孤魂野鬼的?”
那张报告单像是一颗炸雷,把包间炸得人仰马翻。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晴,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说什么?我儿子生不出孩子?那你肚子里的是谁的!”
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疯了似的冲向苏晴。
“啪!啪!”两个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抽在苏晴脸上。
苏晴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磕在椅子背上,鲜血直流。
蒋程双眼通红地夺过我手里的鉴定报告。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先天性无精症”几个字,拿着纸的手抖成了筛糠。
他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受伤的嘶吼。
苏晴捂着被打肿的脸,索性也不装了。
她呸地吐出一口血水,指着蒋程破口大骂。
“你以为我想找别人吗!你自己是个什么废柴你不知道吗!”
“我为了保住你们蒋家的香火,为了骗出那三十万扩建费,我容易吗!”
亲戚们这下算是看明白戏了。
几个看不惯蒋家的婶子直接笑出了声。
“我就说嘛,小晴前阵子老往村口瞎子李的台球室跑。”
“村口那个二流子最近逢人就吹,说他要当爹了,马上就有三十万进账。”
“搞了半天,蒋家是在帮二流子养种啊!”
这句话成了压垮蒋程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双目赤红,嗷的一声扑向苏晴,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贱人!你敢绿我!我弄死你!”
两人瞬间滚在地上厮打起来,撞翻了桌子,盘子碗碎了一地。
残羹冷炙糊了他们一身。
婆婆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她不仅没拉架,反而扑上去死死拽住苏晴的手腕,想把那个金镯子撸下来。
“把老娘的金镯子还给我!你不配戴我们家的东西!”
场面彻底失控,狗咬狗的戏码比电视剧还精彩。
他们三个人在满是油污的地上互揪头发、抓脸,衣服被扯得破烂不堪。
刚才还在讲体面的一家人,现在活像个小丑台班子。
我冷眼看着这出闹剧,从容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经侦大队吗?我要实名举报蒋程。”
“他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公款,数额高达六百万。”
“对,证据我已经发到你们指定邮箱了,人现在就在镇上和平饭店。”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警笛声在饭店外响起。
他们冲进包间,在所有亲戚的注视下,掏出手铐。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蒋程还沾着菜叶子的手腕上。
他被按倒在地时,还在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过,让你当众给我道歉。”
“里面的饭菜管饱,进去慢慢反省吧。”
蒋程被带走后,整个饭店大堂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看戏的亲戚们生怕惹火烧身,溜得一个不剩。
婆婆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她爬过来想抱我的腿,被我嫌恶地躲开了。
“晓晓!晓晓你救救程程啊!那是你老公啊!”
我冷着脸,从包里拿出一份长长的打印清单,砸在她脸上。
“看清楚了。”
“这是结婚三年来,我为你们蒋家垫付的所有开销。”
“大到你在城里住的房子首付和房贷,小到你每个月吃的人参燕窝。”
“一共四百二十万。”
我看着她瞬间灰败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限你三天内全部还清。”
“如果少一分,我就去法院起诉,连带那套房子一起强制执行。”
苏晴趁着我们说话的功夫,偷偷摸摸想从后门溜走。
门刚拉开一半,一个染着黄毛、满身烟味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正是村口的二流子。
二流子一把揪住苏晴的头发,将她拖了回来。
“想跑?你肚子里揣着老子的种,今天必须跟我回家结婚!”
苏晴拼命挣扎求救:“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我瞥了一眼婆婆,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刀。
“对了老太太,忘了告诉你。”
“苏晴手上戴的那个所谓的金镯子,是假的。”
婆婆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笑出声:“真正的金镯子,早就被蒋程拿去抵押还高利贷了。不信你拿牙咬咬看?”
婆婆连滚带爬地扑向苏晴,一口咬在那个金镯子上。
铜臭味混着劣质镀金的漆皮掉进嘴里。
婆婆白眼一翻,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等她再在医院醒来时,我早就回了城里。
后来听说,苏晴趁乱卷走了婆婆藏在老家枕头底下的三万块棺材本,跑了。
回到城里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律师,变更了那套婚房的门禁和指纹锁。
那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为了图清静才让婆婆住。
当天晚上,婆婆从老家赶回城里,拖着蛇皮袋站在门外进不去。
她在小区里撒泼打滚,被保安直接赶了出去。
无处可去的她,只能坐夜车回老家,睡在满是霉味的偏房里。
而看守所里的蒋程,一开始咬死不认罪。
他以为自己把账做得很平。
直到探视时,我把苏晴为了自保,连夜发给我的他的伪造账本底单拍在玻璃上。
隔着防爆玻璃,蒋程看到证据的瞬间,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为了争取减刑,他开始疯狂攀咬苏晴。
说苏晴是同谋,是她策划了做假账。
两个人现在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整,最好把牢底坐穿。
警方介入调查后,牵扯出了更多不堪入目的脏事。
一堆陈年烂账全被翻了出来。
最荒谬的,是苏晴和蒋程这对野鸳鸯的底细。
苏晴家当年破产,根本不是经营不善。
那年蒋程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惦记上了家境优渥的苏晴,人家自然连正眼都不瞧他。
为了把人弄到手,蒋程花钱找社会闲散人员做局,硬生生把苏父套进高利贷的死胡同。
苏父走投无路,从天台跳了下去。
苏晴瞎了眼,把杀父仇人当成落难时的救命稻草,死心塌地跟着他。
半年前,她无意间翻开蒋程丢在抽屉底下的旧手机,在备忘录里看全了当年做局的流水账。
爱意转头空,剩下的全是血海深仇。
这两人也真是绝配。
白天一口一个亲爱的,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对方。
今天你在我的安神汤里加两滴慢性伤肝药,明天我在你的燕窝里掺点重金属粉末。
谁也没闲着,互相投毒,就盼着对方哪天暴毙。
至于那个引爆全场的肚子,完全是子虚乌有。
孕检报告是苏晴花五百块钱在天桥底下找假证摊做的。
她演这一出,就是为了骗老太婆手里最后那三十万“扩建祖坟”的专款,拿到钱就远走高飞。
那个染着黄毛的二流子,原本是她花一天两百块雇来的群演。
出岔子在二流子没见过世面。
见雇主年轻漂亮,又能骗出几十万巨款,群演动了歪心思,非要假戏真做。
你出钱让我演你男人,那我不就是你男人了?二流子拉着苏晴死活要去村大队开结婚证明。
老太婆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借了同村老乡两百块钱,买张绿皮火车硬座票,
千里迢迢跑到城里找我闹事,扬言要和我同归于尽。
连公司写字楼的大门都没摸到,
四个身高一米九的安保人员就把她架到了百米开外的绿化带里。
我转头就在行业大群发了一份电子通报。
洋洋洒洒两千字。
将蒋程挪用公款、伪造账目、吃绝户的勾当列得清清楚楚,附件里全是实打实的转账流水和证据照片。
商场上的人最会趋利避害。
消息传开不到半天,蒋程那些所谓的合伙人全部退股撤资。
债权人拿着欠条把蒋家老宅围得水泄不通,红油漆泼满了大门。
催收公司通过道上打听到,蒋程曾以“扩建祖坟”为由转移了三十万现金。
几波人凑在一块合计,断定钱埋在祖坟里。
月黑风高夜,几台小型挖掘机冒着黑烟开上山,把蒋家几代人的坟头刨了个底朝天。
骨灰盒被扔得东倒西歪,里面掉出用防潮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三十万红钞票。
次日清晨,几辆车闪着警灯,在山头上拉起长长的警戒线。
清明节那天,老太婆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资格给蒋家祖宗上香。
今天再看,讨债的人把用来祭奠的黄纸和劣质线香,一把把点燃,胡乱插在蒋家老宅贴满封条的门槛上。
烟雾缭绕,呛得路人直咳嗽。
这因果报应,分毫不差。
三个月后,蒋程因为身体原因被取保候审。
他从里面出来时,瘦得两颊凹陷,像个会喘气的骷髅。
他打听到了我新公司的地址,在早高峰的时候跑到写字楼下。
扑通一声,他当着几百号员工的面跪在旋转门前。
他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我错了,求老婆原谅”。
企图用这种道德绑架的方式逼我见他。
我没下楼,而是让助理去大厅的巨幕屏上投了一段视频。
那是清明祭祖那天晚上,他在厨房跟苏晴偷情的监控录像。
我早就知道他们不清不白,在老屋里装了隐形摄像头。
视频里,蒋程捏着苏晴的腰,笑得极其猥琐。
“林晓就是我家养的一头肥猪,等把她的血抽干了,我就一脚把她踹了。”
“到时候我带着钱,咱俩远走高飞。”
视频里的声音通过大厅广播传得一清二楚。
围观的同事和路人对着他疯狂拍照,指指点点,骂他猪狗不如。
几个脾气火爆的保安没等我吩咐,像拎垃圾一样拖着他的衣领。
直接把他扔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另一边,苏晴的下场更惨。
她没能跑掉,被那个二流子强行带回了偏远山区的村里。
二流子发现她根本没怀孕,还欠了一屁股债后,把她卖给了山里的黑砖窑。
苏晴在逃跑的时候从山崖上滚下来,摔断了右腿。
因为没钱医治,腿彻底瘸了。
她找机会偷了别人的手机,哭着打给蒋程求救。
蒋程不仅没有报警救她。
反而把苏晴以前发给他的那些大尺度私密底片,打包发给了二流子。
留言说:“这女人随便你怎么玩。”
婆婆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老宅被查封,祖坟被挖。
她只能在镇上的大街上捡垃圾度日,晚上睡在桥洞里。
精神已经有些失常了,逢人就说她儿媳妇是城里的大老板,明天就开大奔来接她。
我冷冷地看着私家侦探发来的这些照片。
我已经把名下的公司股份全部高位套现,房产也挂牌卖了。
签证已经办好,我准备出国重新开始。
但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天。
我租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独自回了一趟那个祭祖的村子。
我把车停在荒山脚下,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往上走。
蒋家的祖坟已经被挖得七零八落,到处是碎砖烂瓦。
我走到那块断裂的墓碑前,点燃了三炷香,插在泥土里。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拦我。
我打开塑料袋,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点燃了打火机。
纸张在火苗中卷曲,化为灰烬。
那是蒋程当年伪造我父亲遗嘱的证据。
不仅如此,两年前我爸突发车祸去世。
经查定是意外,但我在蒋程转移资产的流水里,
发现了他在出事前给那个肇事司机打过一笔巨款。
这也是为什么我明知道他出轨,明知道婆婆刁难,却一直隐忍不发的原因。
我要找证据。
我要看着他们爬到自以为是的巅峰,然后再把梯子抽掉,让他们摔得粉身碎骨。
那份证据的复印件,我昨天已经提交给了检察院。
单凭这一条雇凶杀人的线索,就足够让蒋程把牢底坐穿,甚至吃枪子。
一阵山风吹过,身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脚踩枯枝的声音。
蒋程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双眼充满血丝地从树后冲了出来。
他显然是一路跟踪我来的。
“林晓!你去死吧!”他举起镰刀朝我的脖子砍来。
我连躲都没躲。
潜伏在四周的四个黑衣保镖如猎豹般窜出。
一人飞踹在蒋程胸口,将他重重按倒在泥地里。
蒋程的脸被踩在混着香灰的烂泥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为什么!你明明那么爱我!你为什么要这么狠!”
我走过去,昂贵的马丁靴踩在他那根试图去捡镰刀的手指上。
用力碾压,直到听见骨裂的声音。
“爱?从清明节那天,你让我淋着雨走回去,让她站在你身边上香那一刻。”
“那个瞎了眼的林晓,就已经死在雨里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疯女人。
是苏晴。
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砖窑逃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玻璃罐子。
“林晓!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拔开盖子,将一罐刺鼻的液体朝我猛泼过来。
保镖反应极快,一把将我拉开。
那罐高浓度的工业硫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无误地全泼在了被按在地上的蒋程脸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荒山的寂静。
蒋程的脸瞬间冒出白烟,皮肉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
苏晴吓傻了,一瘸一拐地往后退,被脚下的墓碑绊倒。
两人在自家的祖宗坟前,发出如同厉鬼索命般的哀嚎。
我冷漠地转过身,对保镖挥了挥手。
“报警,叫救护车。”
一个月后。
蒋程因为涉嫌故意杀人、挪用公款等多项罪名,被数罪并罚,重判无期徒刑。
他的脸被大面积烧毁,声带受损,在狱中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废人,没多久就彻底疯了。
苏晴因为故意伤害罪,也被判了十五年。
这两人倒是在狱中全了“共患难”的情分。
监狱考虑到案件的特殊性,将他们关在了相向的牢房。
中间隔着一条两米宽的走廊,这是他们此生最近也最远的距离。
他们每天唯一的慰藉,就是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用最恶毒的词汇问候对方的祖宗。
苏晴嫌蒋程毁了她的名声,蒋程恨苏晴泼了那罐毁掉他一切的酸。
这种日复一日的诅咒,比单纯的监禁更能折磨灵魂。
蒋家那个老太婆的下场在预料之中。
我的助理在城中村做市场调查时,拍下了一段视频。
她穿着一件油腻得发黑的旧袄子,蹲在垃圾站的泔水桶边。
她把那块长满绿毛、被雨水泡发的发糕当成了救命的补药,
神经质地对着空气絮叨:“多吃点,怀个大胖小子,咱们蒋家就有后了……”
那双曾经总是挑剔我做饭不合胃口的手,现在正翻找着发臭的剩菜。
我坐在机场VIP休息室,平板电脑上显示着最终的资产核算。
蒋程那间被他折腾得濒临破产的公司,由于核心业务和渠道都在我掌控之下,
并购过程异常顺利。
我的个人资产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三倍。
电视屏幕里的财经快讯正滚动播报着这起吞并案,
评论员将我标榜为绝地反击的典范。
手机震动。
老家村长发来一段视频。
后山那块地已经被我买断,工人们顶着烈日,
将蒋家那些碎裂的墓碑和骨灰盒全部清理了出来。
按照我的吩咐,这些东西被迁到了后山最阴冷的乱葬岗。
那里常年积水,土壤里全是腐烂的落叶,
连最顽强的野草都长不出来,更别说受什么香火供奉。
蒋家的根,彻底烂在了阴沟里。
“女士,您该登机了。”地勤人员提醒道。
我关掉手机屏幕,拉起轻便的登机箱走向舱门。
身后的整座城市缩影在巨大的玻璃幕墙里,那些关于欺骗、隐忍和鲜血的记忆正迅速风干。
没有吸血鬼,没有纠缠不清的算计。
高空之上的风流很急,我调整了一下靠背,闭上眼。
这一次,阳光洒在脸上,终于不再有那种粘腻的霉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