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电台不再回信
作者:
简介:
我做了十年深夜电台主持人。
节目停播前的最后一期连线,是一个女大学生。
“黎老师你好,我感到特别痛苦,我爱上了自己的大学教授。”
“他虽然已经结婚了,却对我很特别。”
“我生病他亲手做饭给我,我难过的时候他会陪我聊天到深夜,带我出去旅游散心……”
耐心地倾听完,我缓缓开口劝慰。
“……对优秀的异性产生倾慕的感情很正常,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完成学业。”
“其实,我高中也暗恋过实习老师。直到遇到我先生,才知道成熟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祝你未来也能遇到真正对的那个人。”
女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真羡慕你,师母。”
第1章
我做了十年深夜电台主持人。
节目停播前的最后一期连线,是一个女大学生。
“黎老师你好,我感到特别痛苦,我爱上了自己的大学教授。”
“他虽然已经结婚了,却对我很特别。”
“我生病他亲手做饭给我,我难过的时候他会陪我聊天到深夜,带我出去旅游散心……”
耐心地倾听完,我缓缓开口劝慰。
“……对优秀的异性产生倾慕的感情很正常,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完成学业。”
“其实,我高中也暗恋过实习老师。直到遇到我先生,才知道成熟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祝你未来也能遇到真正对的那个人。”
女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真羡慕你,师母。”
……
我脑子嗡地一声,猛地抬头看向在棚外等我下班的江渚。
难怪觉得女生的声音耳熟,原来是在他手机里听过。
导播急得站起来,在耳机里催促我继续说话。
江渚眸色阴沉,举着手机转身离开。
我深呼吸,露出微笑。
强撑镇定说完解说词,正好卡在五分钟。
给主持了十年的深夜节目划上句号。
歌曲切进来,我神经骤然松下来,浑身被冷汗湿透。
我自嘲又无力地笑了一下,真的像第一次主持一样。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很微妙,震惊,八卦,同情。
“黎老师……”
我接过手机,节目和我的名字已经出现在热搜词条上。
【我靠!太劲爆了吧!没想到停播了还爆了一个大瓜。】
【回答楼上,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女学生说喜欢上自己老师,主持人劝完了,女学生突然叫主持人师母,马上就被切了。】
【女主持她老公叫江渚,就是A大法学院教授。】
【太讽刺,这个女的刚说完自己跟老公感情多好,多幸福。下一秒:小丑竟是我自己,吃瓜迟到自己头上了。】
……
可能是这个节目热度最高的一次。
从办公室出来,我胃疼得更厉害,强撑着走到车库。
江渚在车上,后排放着他给我买的花和礼物。
“小姑娘任性不懂事,我替她跟你道个歉。”
他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们这个节目也没几个人听,不会有什么影响。”
两句话就没了,接着就要给我系上安全带,准备开车。
我笑了,咬着牙。
“你跟她的事,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他眉头皱了皱,声音近乎冷漠。
“你想要什么解释?我出轨了,喜欢上了自己的学生。我说在学校加班,有一半时间是跟她在一起。这半年我很少碰你,是因为她介意。”
“你想离婚的话,我没意见。”
我的心脏像被一双大手攥碎,声音发颤。
“为什么……”
“出轨还能为什么,淡了,腻了,累了,寻求新鲜刺激。”
他沉默了片刻,转了转婚戒,慢慢摘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做的事不道德,但心动了,我没有办法,她让我感觉到一种很强烈的活着的感觉。”
“抱歉同梦,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眼睛被泪水糊住,他的脸变得扭曲。
“同梦,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他是在医院跟我求的婚。
那年除夕,我回家陪我妈过年。
没想到她又和滥赌家暴的父亲搞到一起,还同意把我送给大老板抵债。
我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江渚知道后马上赶了过来,对我父母威逼利诱,让他们签了断绝亲子关系的协议书。
我看着协议书又哭又笑,他拿出一枚戒指。
“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我妈的遗物,一着急,就顺手把它装进了口袋,下了飞机才发现。”
“同梦,嫁给我吧,让我做你的家人。”
我不住地点头,想说“愿意”,喉咙却被泪水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骨伤养好之后,我们就马上去领了证。
爱到不爱,只用了十年。
曾经坚定许诺的一辈子,已经像发脆的塑料,看上去似乎还好好的,但一捏就碎了。
手机铃声把我从回忆中拽回现实。
江渚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避着我已经没必要了,直接在车里接了。
电话那边,女孩好像在抽泣。
江渚温柔地安慰她,“没事儿,你安心在家里等着,我带她过去。”
车子马上启动了,我抓住他的胳膊,问他要去哪儿。
“夏月想跟你道歉。”
第2章
我讽刺地笑了,胃疼得蜷缩在座位上,说不出一个字。
江渚从抽屉里拿出胃药递给我,我不接,他冷着脸扔了回去。
到了夏月的住处,他把我拽下车。
“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把她哄好了,你提什么条件都可以。”
进了门,夏月红肿着眼睛,在我面前鞠了一躬。
“对不起师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太紧张了就叫顺了嘴。”
“我不该那么任性胡闹,师母你生气就骂我,我都听着。”
江渚用眼神提醒我说话。
我咬着牙。
“没关系,我不怪你。”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想弥补的话,就发个澄清,说你单方面暗恋江渚,因为被他拒绝,故意报复我们。你和江渚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你们私下怎么样都可以,但不能影响我的事业。”
“黎同梦,你太自私了。你自己也被泼过脏水,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江渚愤怒地质问我。
大学毕业刚进电台的时候,我被领导骚扰,还被他老婆当成小三打过。
我安慰江渚,是因祸得福,以后不用再跟那个领导一起工作了。
江渚又气又心疼,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
红着眼睛跟我保证:“老婆我一定好好努力,让你有想辞职就辞职的底气和自由。”
他也确实做到了。
我们买了房子,有了车,生活越来越好。
他心疼我昼夜颠倒,劝过我很多次辞职。
但我对这个节目有感情,代班主持来了又走,最后还是只剩下我。
三个月前,台里决定停播。
在恩师孟老师的推荐下,我通过了三轮面试,拿到了电视台新闻主播的offer,下个月就要入职了。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舆论可大可小,稍有不慎就可能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我自私?我泼人脏水?不是他们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吗?
夏月拉着江渚,委屈含泪地点头,说她可以,转身就要去拿手机。
但我撑不住了,眼前发黑,倒了下去。
清醒过来天已经是黄昏的样子,我躺在医院病床上。
江渚穿着白色短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我有瞬间的恍惚,好像他还是十年前的男孩。
我们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午睡到傍晚,睡过了一场大雨。
他回过头,满眼兴奋闪着光。
“同梦快来看,有双彩虹!”
现实的江渚转过身,一脸沉郁和疲惫。
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
“你可以对外说,我们已经离了,你是单身。我和夏月的事,就不会影响到你。”
我没有任何犹豫,接过笔就要签。
他却突然把协议抽了回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好笑地问。
“不然呢?你期待我什么表现?依依不舍?继续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十多年的感情?有意义吗?”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没有,签吧。”
我签完找我的手机,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是拿了出来。
我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手机消息爆了,我的名字单独出现在热搜上电台女主持黎同梦高中堕胎。
凌晨三点多,一个账号自称是我高中同学,爆料我高中时勾引实习老师,和男老师在教室里鬼混,害男老师被师范学校开除。
我请假了半个月,就是去医院做手术。
下面放了班级毕业照,还有我穿着校服,坐在妇产科外的照片。
我笑了,抬头看江渚。
“毁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第3章
“不是她做的。”江渚斩钉截铁,“她不可能认识你高中同学,更不可能拿到这些照片。”
“是你在节目里非要提什么高中暗恋男老师,你应该好好想想,自己以前得罪过什么人,跟谁有过矛盾,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我已经联系这个账号,把原帖删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我难以置信地怔住,鼻腔瞬间涌上剧烈的酸涩。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真的?你不相信,以为我骗你?”
我拔掉了输液针,下床双腿发软,头晕目眩。
他扶住我,把我按回床上。
“你要干什么?没感觉到自己在发烧吗?”
“现在争辩这些有意义吗?过去的事,是真是假,我一点都不在乎。”
接着又补了一句:“但你不能怀孕是事实。”
我心脏狠狠一抽。
三年前,我们开始备孕。但两次都在三个月前流产。
我还想努力试试,江渚心疼我,说什么都不愿意让我再经历,太伤身体。
“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小孩,我们不要了。两个人不是更好,没有电灯泡。”
我大口呼吸,还是觉得窒息。
他摧毁了我对他的信任,又质疑我的人品。
十多年的了解和感情,抵不过一行造谣的文字,一张看图说话的照片。
这一刻,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我手机响了,是孟老师的电话。
“小黎,入职的事可能要缓一缓,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强忍难过,和老师道了歉。
挂了电话,我抓起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
笑着撕了。
“不需要了。我不离,她就永远是见不得光的小三。江教授,你的前途也会被她亲手毁掉,希望你有朝一日,对她也腻了的时候,不会后悔。”
他沉默几秒,“我辞职了,周清邀请我律所合伙人,我答应了。”
我愣了愣,大笑出来,眼角慢慢湿了。
怪不得,夏月这么肆无忌惮,在节目上叫我师母,相当于直接把江渚的身份爆了出来,江渚竟然一点都不在意,不生气。
“那她呢?”
“她提前毕业了。”
我不禁拍手鼓了两下掌。
原来只有我一个小丑。
江渚恼羞成怒,脸色更加阴沉。
“我承认,这件事是夏月的错,她年纪小,爱吃醋。昨天是她生日,她怨我不能陪她,耍小性子,才有了这场恶作剧。”
原来又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来陪我录最后一期节目。
不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已经跟你道歉了,你为什么非要不依不饶?”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火气,提了一个解决方案:“你不是想出国深造吗,出去读几年书,回来之后没人会记得这些破事,你想做做主持人,做什么都可以。”
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永远这么轻巧。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弯腰把地上的纸片捡起来,出去了。
情话变了质,就是鬼话。
他们走了,我低烧一直不退,强打着精神,编辑了上千字的澄清文案。
就在要发布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夏月的微信。
她发过来一张血检报告。
她怀孕了。
【师母,我可以不要名分,但孩子不行。求求您,成全我们吧。】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喉头涌上一股苦腥味。
回了她两个字:【恭喜。】
把这张截图加上,按下了发布。
五分钟后,这条微博就被举报删除了,原因是发布不实信息,造谣诽谤。
紧接着,江渚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压着怒气。
“黎同梦,别闹了。”
我反问他:“我自己澄清也不行吗?哪句话不是事实?哪里造谣了?”
他嗤地笑了。
“你拿自己的血检报告,污蔑夏月怀孕。这盆脏水,你是一定要泼到她身上才甘心吗?如果还闹,我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我猛地一愣,放大那张报告,上面没露出姓名。
我冲出去找护士,“我怀孕了是吗?”
第4章
得到肯定的答案,我整个人呆住,又哭又笑。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护士扶我回病房,叮嘱我情绪不能太激动。
我拿起手机,就看到江渚发了一个帖子。
他说这一切都是我为了炒热度自导自演,我花钱请人来假装连线,他根本不认识节目里的那个女学生。
【我和黎女士感情不合,已经在走离婚程序。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侵害本人的名誉权,我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舆论风向马上变了,评论区里都在骂我为了红不择手段。
有人P了我的照片,脸上写着“臭婊子”三个大字。
江渚微信发过来一段录音。
我颤抖着手点开,里面竟然是我爸的声音。
他作证说我不检点,十几岁就跟男人同居不回家,不止一次怀孕流产。
【夫妻一场,我也不想看到你真的身败名裂。什么时候考虑好离婚,联系我。】
【哦还有孩子,要打要留都随你,生下来我会付抚养费。】
江渚当初帮我摆平了这些事,如今为了别的女人。
拿这种事威胁我。
我心口泛起苦水,放下手机,绝望到说不出话来。
不知躺了多久,门就被推开。
是夏月,提着一个餐盒。
“师母,老师说你喜欢吃南瓜小米粥,我熬了一些,还带了我妈妈寄的咸菜。”
她低着头,又要跟我道歉,带了哭腔。
“师母,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矫揉造作的声音让我特别恶心,身体打了个寒颤。
胃部一阵反胃,想吐。
慌乱间失手打翻了那碗南瓜小米粥,夏月突然冲过来跪在床边,伸手接住。
此时江渚冲进来,一脸震惊和疼惜。
“月月……”
他立刻脱下自己的T恤给夏月擦。
背后有几道指甲的抓痕。
他什么都顾不上,带她去卫生间,嫌恶地撇了我一眼。
十分钟后人回来,取了外套穿上。
“夏月有洁癖,手用消毒液洗白了。她对你够尊重了,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
我嘲讽地轻哂。
“哦那你们挺般配的。”
江渚也有洁癖,和别人有一点皮肤接触,就要马上用消毒湿巾擦。
可却会忍着洁癖给我下厨做饭,给我清理流产后的血迹。
“你不是别人,我的洁癖系统只给你一个人开放权限。”
我愤恨地咬破了嘴唇,这时病房门σσψ突然被撞开。
一个女人进来,“你是黎同梦?”
没等我回答,她走过来扇了我一耳光,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肚子往桌角上撞。
手里举着一张照片,屏幕里的男人,是我父亲当初要把我送去的那个。
“让你勾引别人的男人,我打死你这个小三。”
我求救般的将目光投向江渚,可他却根本没看到。
拎起夏月的包,冲出了房门。
也是,人没准就是他叫来的。
“听说你怀孕了!小三的孩子就是野种,还想生下来还想祸害别人的家庭吗?”
我感到窒息,心里更绝望,没办法保护我的孩子。
女人的手劲很大,扯着我的头发将我往墙上撞。
剧痛让我的意识模糊,直到下身流出了鲜血,女人才松手。
病房外围满了群众,听说我是小三,没有一个人帮忙。
我缓缓瘫坐在血渍中。
这时几个举着手机相机,自称娱乐记者的人涌了进来。
“黎老师,你老公真的出轨女学生了吗?网上针对你的爆料是真的吗?你真的堕过胎吗?”
“我们联系到你的同学,他说你从初中就开始和社会不良人员谈恋爱同居,情况属实吗?”
“对你老公的回应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麻烦回应一下!”
“这位女士说你勾引他老公是怎么回事?江律师和你离婚是因为你婚内出轨吗?”
……
镜头怼到我脸上,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头疼得要炸开。
“滚开!”
男人风尘仆仆冲进来,拨开他们,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第5章
在走廊,我们和江渚擦肩而过。
他反应过来马上停下回头,不可置信地问:“谢年?”
谢年冷冷撇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谢年,把同梦放下!她是我老婆,你没有权利带她走!”
我听笑了,虚弱地开口。
“江律师,哪条法律规定了,妻子是丈夫的所有物?丈夫可以限制妻子的人身自由?”
江渚脸色更难看了。
我抱紧谢年的脖子,轻声说:“我们走吧。”
“让一下,江律师。”
两个男人对峙了几秒,江渚不甘地侧开了身体。
谢年带我去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立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孩子已经没了。
我抓着谢年的衣服,哭得泣不成声。
像个脆弱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哥……”
“没事了,哥在。”谢年也哽咽了。
谢年是大人眼里的“不良少年”,初中辍学,在网吧台球厅看场子。
我小时候也很怕他,路上碰到了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那天我把我妈给我的学费弄丢了,心慌地沿路往回找。他突然把我扑倒,自己的腿被车轮压了。
他痛苦地躺在地上,问我丢了多少。
我愣愣地说两百,他把裤子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递给我。
“上学去吧。”
我整个人僵住,不敢动。
他笑了笑,“没事儿,不用你还,也不用你负责,我见义勇为。”
我上大学的时候,他给了我两万,“以后赚钱了再还哥。”
我和江渚结婚,他拿了二十万给我做嫁妆。
“要是被欺负了,受委屈了,就跟哥说。”
没过多久,他就跟朋友去东南亚做生意去了。
这十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电话也很少打,消息慢慢的也只在节日和生日的时候发一发。
可他又一次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了。
“好了,眼睛该哭坏了。”
他笨拙地给我擦眼泪,又用湿毛巾给我物理降温。
我很快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烧好像退了,身体感觉轻快了很多。只是眼睛干涩得厉害,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就流泪。
江渚约我见面,尽快把离婚协议签了。
看到上面的那条录音,我心口的闷痛又压上来。
断绝亲子关系后,第二年,我妈就得癌没了。
我爸把房子卖了,还了赌债。来北京找到我,痛哭流涕说自己洗心革面了。
没过多久,因为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进了监狱。
他求我,求江渚帮他打官司。我拒绝,他用尽最恶毒的话咒骂我。
江渚气得青筋爆了起来,捂住我的耳朵,让我不要听。
他明明了解我爸是什么样的人,见识过他最卑鄙无耻的那一面。
现在却又相信他,用他来威胁我。
人果然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第6章
一个星期后,我回了家,江渚早就等在这里。
我走过去,什么都没说直接把字签了。
房子归我,车归他,财产平分。他还特意单独列出一项,一次性支付我五十万,给我出国深造。
好像这样就能把对我造成的伤害填平了一样。
“录音。”
他打开手机,当着我的面删了。
“你放心,我没有备份,我也不会恢复。你爸也答应我了,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
我轻笑了一声,请他从我家离开。
他站起来,眼神幽暗地盯着我。
“同梦,我想听你一句实话,你和谢年到底什么关系?或者我换个问法,你们发生过关系吗?”
“这个孩子是我的吗?”
我感到恶心。
“马上给我滚!”
他也激动起来。
“怎么不敢回答吗?他在腰上文你的生日,亲口承认对你感情不一样,说自己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因为相信你,才相信他是一厢情愿,暗恋你,你不知道,不喜欢他。结果呢?你骗我,从一认识就开始撒谎。你做主持人屈才了,应该去当演员。”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张我坐在妇产科的照片。
“这半个头,不就是谢年!”
是他。
但那天是我痛经到呕吐晕厥,谢年送我去医院。
我解释了,说的实话,但却只换来江渚轻蔑的嗤笑,他根本不信。
无所谓了。
第二天,我和谢年回了老家,在高中母校门口堵到了老同学秦瑶,她现在是语文老师。
以前她在班里是一个很没存在感的人,成绩中等,我们没过多接触。
我对着照片,把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没想到是她。
直到谢年顺着网线把她扒出来。
她不承认,谢年直接拿出十万。
“你女儿有心脏病对吧?说实话,这些都是你的。”
她捂住脸,“我说。”
我们又在一个小旅馆里找到了我爸。
他死了。
被自己喝醉后的呕吐物呛死的。
他火化后的骨灰,我直接装在垃圾袋里丢了。
在谢年家里,我开了直播。
“考虑了很久,我还是想以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声音,来给喜欢我的听众朋友们一个交待,也还自己一个清白。”
“我丈夫江渚婚内出轨自己的女学生,是事实,他自己也承认。我们正在办理离婚手续。我也向A大法学院提交了举报材料。”
“关于网上我的黄谣,我要严肃澄清,全部都是假的。我没有和实习老师有过不正当关系,这位老师后来确实被学校开除,不过是两年后他研究生阶段的事情,具体原因事关隐私我不便说太多,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高中的老师和同学都可以证明。”
“那张在医院的照片,是我痛经太厉害,呕吐晕厥,朋友送我去医院。偷拍这张照片的人,是一个不喜欢我的同学,她那天正好也在医院。”
我放了秦瑶的录音,给她变了声。
“我是那个爆料人。一个月前,我继父的女儿,夏月,她找到我,问我黎同梦有没有什么能做文章的黑料,她说想送黎同梦一个停播礼物……”
第7章
江渚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脸色阴沉。
夏月正好端着水果开门进来,看见他的眼神心头一跳。
“怎么了,是工作棘手吗?”
江渚朝她走过去,盯着她审视。
“夏月,你知道,我最讨厌被欺骗。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黎同梦的事是不是你做的?你认识那个爆料的人,对吗?”
“在病房殴打黎同梦的女人,采访的记者,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夏月表情僵住,下意识摇头。
“我怎么可能……我知道,黎老师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的错。其他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老师你相信我。”
这时门铃响了。
夏月马上转身去开,看到外面的人眼睛瞬间瞪大,压低声音质问。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秦瑶冷着脸,不理她径直走向江渚。
“高中堕过胎的人是夏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夏月尖声大叫,拽住秦瑶的胳膊,“我不认识你,马上从我家滚出去!”
秦瑶拿出她们的聊天记录。
夏月扑过来抢手机,被江渚推开,腰撞到桌角,眼里蓄满了泪水。
“老师……”
江渚扫了她一眼,把聊天记录看完,复制到自己手机。
夏月抓住秦瑶,“是黎同梦收买你,指使你来污蔑我的对不对?”
“老师你不能相信她,我第一次是和你……”
江渚闭了闭眼睛,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送走秦瑶,他用消毒纸巾擦了擦手,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说实话。”
夏月一味哭着摇头。
“老师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渚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有瞬间的恍惚,像是被一棒子从混沌的梦里被敲醒一样。
他知道她是故意恶心黎同梦。
他可以理解,原谅,甚至袒护她。
黎同梦的丑事爆出来,他愤怒被欺骗。相比起来,夏月的小性子更不足为提。
潜意识里,他更愿意让自己相信,那就是事实。
这样,他的负罪感就会减轻。
所以当黎同梦的父亲找到他的时候,他又直接相信了。
但没想到,夏月本事真大,连黎父都是她安排的。
黎同梦在直播里放了黎父手机上和夏月的通话和转账记录。
“这一切的风波,都是夏月针对我,子虚乌有的造谣和污蔑,我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直播结束后,我会把所有证据都发到微博账号并置顶,以后我不会再回应任何质疑和争议,不会再自证我没有做过的事。”
他想起黎同梦苍白的脸,痛苦悲愤的眼神,心脏猛地一痛。
这时他手机响了,是学校的电话。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准备好了解释的说辞。
可他忽然觉得没劲。
“是,我承认,我利用关系,帮夏月发了论文,她的水平达不到学校毕业要求。”
夏月听到,扑过来把手机抢过去,狠狠摔到了墙上。
“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爱你,我全心全意地爱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对,都是我做的。但都是爱你啊,我嫉妒黎同梦,你知道吗,你每次提到她,眼神都特别温柔。我要把她从你心里彻底毁掉,我要你心里只有我!”
江渚发出一声冷笑,脸色阴沉到极点。
“你太贪心了。”
夏月也笑了。
“我不甘心,如果我不逼你,你永远不会跟她离婚不是吗?我一辈子都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江渚又被敲了一下。
是啊,他没想过离婚的。
只是他知道,黎同梦知道了他出轨,就绝对不会隐忍,一定会离开他。
所以他先让自己表现得洒脱,甚至冷漠。
第8章
一个月后,学校的处理结果下来。
江渚已经离职,除了通报批评外,对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但夏月的学位证被撤销了。
没了江渚,她找不到任何工作。
网上对她的谴责辱骂铺天盖地,江渚又对避如蛇蝎。
她情绪彻底崩溃,在律所办公楼顶开了直播。
只是为了让江渚看到她。
“老师,我穿婚纱的样子好看吗?你喜欢吗?”
“我跳下去,你是不是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弹幕屏幕很多人都在怂恿她要跳就跳,别作戏。
很快,直播间就被封了。
当时我和江渚刚办完离婚手续,从民政局出来。
我们赶到现场,夏月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
楼层太高,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
我愣了一路,到酒店了还没回过神。
谢年碰了碰我,“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她是罪有应得,但心里还是很难受。
三天后,我和谢年登上了前往东南亚的飞机。
他带我疯玩了半个月,我晒黑了很多,心情变得舒畅。
那些风波被时间和海浪冲淡,想开了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休息够了,无事可做就觉得无聊。
谢年帮我找了一份中文学校老师的工作。
本来只是过渡,却没想到一干就是两年。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最犯愁的事就是背不下来艰涩绕口的文言文。
虽然经常被学生气到,但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看着他们,偶尔会想到那个只在我肚子里活了一个多月的孩子。
如果它生下来,会长什么样子。
江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第一眼没认出来。
直到他开口叫我,我才猛地一愣。
“同梦……”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转身走,他马上跟上来。
“同梦,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
我笑了,“我为什么生你的气。”
生气太轻了,以至于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情绪里。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错的离谱,把你伤得那么深,毁了你的事业和前途。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我。但我太想你了,控制不住自己来找你。”
他眼睛越来越红。
“同梦,我们一起吃顿饭好不好?就当是,满足我最后的遗愿。”
我看向他,他苦笑,摸了一下头。
“脑子里长了一个东西,下个星期做手术,很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我没有任何犹豫。
“不行,我不想。”
他满眼失落,“我知道,没关系,能见到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看着他,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云淡风轻地说。
“祝你手术顺利。”
他却像被刺到一样,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
“同梦,你别这样,你骂我,你说希望我手术失败,想让我死。你不恨我吗?”
我觉得好笑。
“我恨不恨你,关你什么事?”
谢年的车开过来,轻轻按了下喇叭。
我上了车,江渚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我们离开。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江渚朋友兼合伙人的信息。
江渚手术失败,一直昏迷,昨天去世了。
谢年上楼来叫我,从身后捧住我的脸。
“朋友们都到了。”
我说好,最后把口红涂好。
今天这场聚会,是为了给我践行。
我还是喜欢电视台,幕前做不了,还可以做幕后。
孟老师筹备了一个新栏目,问我愿不愿意回去帮忙。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说了想。
谢年支持我的所有决定。
我抱住他,“谢谢你,谢年。”
一切从头开始,我也想重新审视正视我们的关系。
他红了眼眶。
“在我这儿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什么关系都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