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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无情,君有意

我和儿子去捉奸的路上遭遇车祸失忆后,
作为心理医生的丈夫却优先陪护患抑郁症的白月光母女周游世界。
当我们终于恢复记忆。
他意外地发现,我们变得安静、懂事、无比独立。
起初,他高兴的认为自己完美平衡了一切。
直到他元宵节又去陪白月光母女团圆后,却在门外听见了我和儿子的对话。
“妈妈,那个男人真是我爸爸吗?为什么我每次喊他爸爸,我都觉得别扭。”
我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他看起来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当初我怎么会和他结婚呢?”
儿子狡黠地接话:“妈妈,你喜欢的类型是周老师吧?每次放学,他一看见你耳朵就红透了,还总找借口送我们回家……我觉得有戏哦!”
我红着脸还没回答,儿子已经凑近我耳边,
用他自以为很小声、却足够让门外人听清的音量提议:
“妈妈,要不……我们干脆换个新爸爸吧?”
1.
晚餐,我点了两份变态辣鸡翅,正和儿子吃得大汗淋漓。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你们没等我?”
我们吓得一抖,回头才看清,门口站着个眉眼与儿子相似、一身寒气的俊美男人。
是裴司年。
我的丈夫,儿子的父亲。
他走近,看见我们满嘴红油和桌上的辣翅,眉头紧蹙:“结婚六年,你不知道我有胃病,吃不了辣?”
儿子嗦着鸡翅,脱口而出:“没给你点啊,这是我们要吃的。”
裴司年僵在原地。
我干笑两声,连忙找补:“那个……我看朋友圈,你和夏荷母女在游乐场,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吃……”
“江念一。”他打断我,语气是惯常的不耐,“我解释过,夏荷母女被丈夫抛弃,重度抑郁。我是医生,尽职责而已。”
“可你呢?身为妻子和母亲,不仅来我工作场合闹事,还把安安教得只会争风吃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冷:“最后闹出车祸,还不够让你们悔改吗?”
记忆翻涌。
我想起发现他连续日夜“陪护”的其实是高中白月光后,带着儿子上门“捉奸”。
他只是一脸无奈地将我们拉到角落:“就是怕你多想才没说,我作为医生,抛下病人是不负责任的。”
“你别带着儿子在我病人面前无理取闹。”
他那冷静的口吻,反衬得我和儿子像两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于是,我雇人在他医院拉横幅:“夏荷带女勾引有妇之夫。”
儿子在幼儿园拿着喇叭追着夏荷的女儿喊:“她是小三的女儿!大家别跟她玩!”
后来,她们母女哭喊着要跳楼。裴司年为了逼我们服软,让我丢了工作,让儿子在幼儿园被孤立。
我彻底崩溃,以离婚相逼,他终于退让,答应以后会与她们保持距离。
我和儿子信了。
我们甚至早早预定好了结婚五年的纪念旅行,数着日子盼他难得的假期。那天,我们欢天喜地去医院接他,却只等来他一通冰冷的电话:
“临时出差,旅游延后。”
我们失魂落魄地离开医院,却在转角,清晰地听见他同事带着笑意的闲聊:
“裴医生对那位夏小姐可真上心啊,为了陪她们母女疗愈,居然一口气请了半年假!”
“可不是,听说这会儿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专程护送呢。”
我瞬间耳鸣,心口像被活生生剜去一块。泪水决堤前,只看见儿子仰着惨白的小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声音发抖:
“妈妈……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这一句话,让我理智轰然倒塌。
我立刻拉起儿子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我们要一个答案!我们要问个明白!
这个家,他到底还要不要?
可还没追上,就出了车祸。
醒来后,世界清零。除了彼此,我们不再记得他。而他,也顺势将我们搁置了。
回忆收束。
我和儿子尴尬地对视,虽然记忆恢复了,但感情好像没恢复。甚至,完全不能理解曾经的我们为什么会那样歇斯底里。
我们只好向他再三保证以后真的不会了,不会再打扰他们。
裴司年脸色却更沉。许久,才恢复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
“明天我陪她们去森林公园疗愈,记得备好三人份的便当。”
“安安,帮沫沫多整理一份课堂笔记。”
他转身,又淡淡补了一句:
“最好如你们所说,别再做那些……丢人的事。”
房门关上。
我和儿子面面相觑,同时耸了耸肩。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三人预定了份豪华外卖。
儿子给老师发信息,礼貌地要了份课堂资料备份。
至于明天?
我们早就和周老师约好了去爬山。
谁有空管他们。
2.
一大早,客厅就传来夏荷温软的声音:
“司年,就我们去吗?要不…还是叫上念一和安安吧?我怕他们多想。我倒没什么,只是沫沫还小,禁不起刺激了……”
沫沫小声附和:“妈妈,我没事的,安安弟弟他…也不是故意的。”
裴司年声音温和:
“沫沫乖,别多想。带他们去,还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对你们病情也不好。”
我叹了口气,翻个身,又迷迷糊糊睡下。
再次睁眼,是被一股粗暴的力量从床上拽起。
裴司年几乎是拖着我,将我拉到客厅。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他声音压着火,“把沫沫弄成什么样子!”
夏荷抱着浑身菜渍、瑟瑟发抖的沫沫,眼圈通红。而我儿子,则跌坐在一片狼藉中,双手死死护着三个保温便当盒,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大颗砸在地上。
“我没有推她!”他带着哭腔喊,“她是小偷!她偷妈妈给我做的便当!我只是想换回来!”
裴司年看也不看他,正用湿巾小心翼翼地给沫沫擦拭,一边低声安慰夏荷。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与疲惫。
“江念一,就因为让你多做几份便当,你就心怀不满,教儿子又干这种下作事?”
“昨晚才作的保证,这么快又反悔了?”
我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
“我真的没有,而且我相信安安没有撒谎。你们的便当我早就放在餐桌上了,可能是沫沫不小心拿错……”
“够了。”裴司年厌烦地打断,眼神像看一场拙劣的戏码。
“别再演了。你们之前干过的事,我还没忘呢。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该好好反省,怎么当个合格的母亲。”
我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
当初我们约定各退一步,只要他与夏荷母女保持距离,我们便相安无事。
自那以后,裴司年确实到点回家,事事报备。
可只要夏荷的女儿在幼儿园蹭破一点皮,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不由分说地押着儿子道歉。儿子百口莫辩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江念一,你们的承诺就那么不值钱吗?别再闹了,别把我的耐心和感情都耗尽,真到那步,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最重的那次,他丢下一句:“这样心思歹毒的儿子,我不要也罢。”
年幼的儿子哪能承受这样的话,他光着脚追出去,跑得满脚是血,拽住他的衣角认下所有莫须有的罪名:
“爸爸!我认错!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我跟沫沫道歉了!”
“你别不要我和妈妈!”
从那以后,儿子再不敢为自己辩白半句。
我轻轻叹了口气。解释有什么用呢?在他眼里,我们早就是有“前科”的惯犯了。
我搂紧儿子,声音低而平静:“安安,把便当给她们吧。”
儿子身体一僵,随即用力抹了把脸,不再争辩,将紧紧护着的饭盒默默推了过去。
裴司年不再看我们,俯身一把抱起沫沫,另一只手虚扶着夏荷的后背,将她们护在身侧,转身便走。
“砰!”
关门声干脆又利落,屋子里霎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我和儿子,与地上的一片狼藉。
我默默拿起抹布开始清理。儿子也蹲下身,帮我捡起打翻的杂物。过了好一会儿,我轻声问:
“安安,如果有一天,妈妈和爸爸分开了……”
“你想跟谁生活呢?”
在与裴司年闹得最严重时,我也这样问过,那时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想爸爸妈妈分开,我要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而此刻,他几乎没有犹豫,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跟妈妈。”
“不管发生什么,我只跟妈妈。”
我望着他,忽然就笑了,心底那点仅存的寒意瞬间被温暖融化。
我摸摸他的头。
“好。”
那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3.
打扫完最后一片狼藉,门铃响了。
“江小姐?安安?你们在家吗?”
儿子眼睛一亮:“是周老师!”他小跑着去开了门。
门外,长相清朗的年轻男人弯下腰,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孩子。看到他红肿的眼睛,周景深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安安怎么了?哭过了?”
小家伙把脸埋在他肩上,委屈地呜咽:“妈妈做的便当……被拿走了……”
“没关系,”周景深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和,“周老师做了新的,都是安安和妈妈爱吃的。”
他哄孩子很有一套,几句话就让儿子破涕为笑。
周景深这才抬头看向我,带着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江小姐。打你电话没接,有点担心,就贸然过来了。”
“周老师千万别这么说,”我连忙道,“你是我和安安的救命恩人,叫我念一就好。”
半年前那场车祸,是周景深将我们从变形的车里拖出来,一路闯红灯送到医院。后来知道我们失去部分记忆,反应也变得迟钝,他又主动包揽了每日的餐食,接送安安上下学。
等我们记忆恢复,他便自觉地退回到得体的距离。可听说车祸前因后果后不久,他竟成了安安幼儿园的新老师。
周景深耳尖微红,轻声说:“念一,爬山路线我都规划好了,出发吧。”
确实如他所言,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所有重物都被他自然地接过去背好。儿子走累了,他顺势蹲下:“安安,上来。”
我有些过意不去:“别太惯着他,周老师你已经拿很多了。”
他只是笑,伸手虚虚护在我身侧:“没事,我平时有健身,力气够用。”
不知为何,看着他清朗的侧脸,我的心跳有些失序。直到爬到休息区,他带安安去买水,那份悸动仍未平复。
就在这时,身后远远传来一道稚嫩又熟悉的声音:
“爸爸!我们冲呀!”
紧接着是夏荷带笑的声音:“沫沫慢点,小心摔着。”
最后是裴司年含笑的回应:“沫沫小公主,爸爸要追上你咯!”
我回过头,正好与不远处那三人目光相撞。
空气瞬间凝固。
夏荷脸色一白,猛地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发颤:“裴夫人……你、你又跟踪我们吗?我和司年真的没什么,沫沫只是太想要爸爸了才会口无遮拦……你有什么都冲我来,别伤害孩子……”
裴司年立刻一步上前,将她们母女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他下颌紧绷,眉头紧锁:
“江念一,我说过这是在治疗。她们情绪很脆弱,受不得刺激。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改掉疑神疑鬼的毛病?”
我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还有这印象中曾无数次让我失控、崩溃的场景,心底却一片平静,甚至觉得有些荒诞。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感情?
如果爱他,那我应该会愤怒才对。
可我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明白,这是你作为心理医生的职责,不用跟我解释。”
“我只是来爬山,碰巧遇到。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裴司年明显愣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我:“沫沫叫我爸爸,你不生气?”
我有些困惑:“生什么气?”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试图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一无所获。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周身更冷。
良久,他像是终于得出结论,语气冷淡又笃定:“别演了,江念一。我知道你在赌气。晚点我会好好跟你谈,但现在,你先回去。这次我不跟你计较。”
我正想开口,一道清润悦耳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念一,怎么了吗?”
裴司年循声望去,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发生什么事了?”
周景深抱着吃得满嘴糖渍的儿子,快步走到我身边。
我迎上前:“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安安又贪嘴了?”
接收到儿子求助的眼神,周景深笑着解围:“只加了一个小棉花糖,补充体力。这是你的。”他说着,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更大的棉花糖递给我。
我下意识地笑了,刚要接过
“江念一,”裴司年冷声打断,“他是谁?”
躲在他身后的沫沫探出脑袋,小声嘀咕:“周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从夏荷母女出现后,裴司年再没去过幼儿园,也从不关心车祸后是谁伸出了援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周景深。
“这位是周老师,”我开口介绍,“半年前那场车祸,多亏他救了我和安安。”
轮到介绍裴司年时,周景深已自然地笑着伸出手:“您一定就是沫沫的爸爸吧?幸会。”
4.
话音落下,裴司年的脸色骤然铁青。
他看向我和安安,见我们毫无反应,声音更沉冷:“我是安安的父亲。倒是周老师,怎么会和我夫人孩子在一起?”
“周老师是来陪我们爬山的!”儿子搂着周景深的脖子,语气里满是亲昵,“他可厉害了,背着我走了好久都不累!”
裴司年像是极力压着火气,抽回护着夏荷母女的手,上前一步,朝儿子伸出手:“来,爸爸背你。别麻烦外人。”
儿子的笑容瞬间僵住,小脸一扭,紧紧埋进周景深怀里。
“不麻烦。”周景深抱着孩子的手稳了稳,笑容依旧温和。
我轻声开口:“你不是还要陪夏荷她们做疗愈吗?别耽误正事,快去吧。安安也会理解的。”
裴司年却像钉在了原地。任凭沫沫怎么拽他衣角,他都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江念一,”他声音发涩,“你就……这么无所谓吗?”
“工作要紧。”我淡淡回道。
裴司年怒极反笑,“好。你别后悔。”
夏荷见状,眼圈立刻红了。她拉住女儿,声音带着颤意:“司年,你别这样……夫人和安安肯定还在生我们的气。你先好好陪他们吧,我和沫沫……自己回去就好……”
“没必要。”裴司年冷哼一声,转向她时,语气瞬间温软下来,“不是说新学会了一道菜?我正想尝尝。还能陪沫沫画画。”他说着,自然地揽过夏荷的肩膀,牵起沫沫的手。
转身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今晚我会晚点回来,别打电话来打扰我们。”
我真的很听话,一个电话都没打。
直到深夜,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发来的消息:
“江念一。好,你很好。”
然后,一连半个月,裴司年都没有回来。
朋友圈却不断晒和夏荷母女的旅游合照。看定位是在马尔代夫那个我们约定过却始终没去成的结婚纪念旅行地。
风景确实很美。我下意识点了个赞。
当天半夜,裴司年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得意:
“念一,别赌气了。我都看到你点赞了。后天不就是安安生日吗?我会买好礼物赶回去。”
我睡得迷迷糊糊:“不用麻烦了。安安的生日,前天就过了。周老师陪他过的,送了很多礼物。”
对面陷入沉默。
“我……记混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明天就回去,给儿子补办一场。”
我刚想开口拒绝,电话已被挂断。
算了。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当天,按照裴司年发来的地址,我带儿子去了酒店。
排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他迎上来,俯身想抱儿子:“安安,生日快乐。爸爸给你买的礼物都送到家了,喜欢吗?”
儿子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他的触碰,点了点头:“谢谢。挺喜欢的。”
裴司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竟掠过一丝失落。
他将我们领进宴会厅,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的却是夏荷女儿的照片。
他急忙解释:“今天刚好也是沫沫生日,我就想着两个孩子一起过。你知道的,她出生后父亲就抛下她们了………”
“没关系。”我打断他,“能理解。”
沫沫的生日宴排在前面。
她穿着昂贵的限量款公主裙,在台上翩翩起舞,拿着话筒感谢裴司年填补了爸爸的空缺。
我低头看儿子,发现他只是专心吃着蛋糕,丝毫没受影响。我轻轻笑着,替他擦去嘴角的奶油。
轮到安安上台前,夏荷把我约到了酒店泳池边。
她一改往日的柔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江念一,你看到了吗?就算你们结婚六年,还有个儿子,只要我出现,在司年心里,你和你的儿子就永远排在我们后面。”
“不管是你们期待的旅行,还是你儿子的生日……愧疚不是爱,那只是可怜。”
“你是想让我离婚?”我淡淡开口。
“放心,我会找机会提的。”
她愣了一下,神色困惑:“你舍得?你当年为了他,连出国深造的机会都放弃了。”
我恍惚想起,大学时,裴司年是风云人物,俊美优秀。
可他的性格并非我喜欢的类型。
直到那次,他在醉酒混混手中救下我。
那之后,我像着了魔,非他不可,一路追到毕业。
我甚至与父母大吵一架,放弃了前程,不顾一切要嫁给他。
可现在回想,心里竟一片平静,甚至觉得当年的自己,是看多了言情小说,才做出那么多丢人的事。
我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这有什么。你喜欢,就给你好了。”
“江念一,你说什么?!”
裴司年脸色铁青地站在后面,眼眶微红。
夏荷瞥向我身后,小声冷哼一声:“你就继续演吧。我会让你死心的。”
没等我反应,她突然向后倒去!我本能地伸手去拉,却被惯性带得一同栽进冰冷的泳池!
“念一!”
“妈妈!”
冷水猛地灌进口鼻,我拼命挣扎。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裴司年挣扎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夏荷的方向游去。
池水彻底淹没头顶,隔绝了所有声音。
混沌中,好像有一只坚实的手臂猛地将我托起,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5.
再醒来,是在医院。
“妈妈!你醒了!”儿子扑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轻轻笑了笑,把他搂进怀里。
“妈妈没事,就是喝了几口水。”
周景深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后怕:“念一,幸好我发现安安的画本落在我车上,想给你们送去……没想到会看到那一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监控调出来了,沫沫妈妈说是不小心脚滑,连累了你,情绪很激动……裴先生还在那边安抚。”
他看着我,轻声问:“需要我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吗?”
我摇了摇头。“不用。等他忙完吧。”
周景深却忽然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发颤:“念一,我知道我没立场多说……但作为一个丈夫,裴司年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对安安还是对你……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这段关系值不值得。”
我看着他那副佯装镇定、手却微微发颤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轻声道:“我明白。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
回到家时,年关已近。
窗外是满街的喜庆红色,儿子正踮着脚,笨拙地往门上贴春联。
我给裴司年打了电话,想谈谈。
还没开口,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刻意的疲惫:“念一,抱歉。夏荷她们情绪还没稳定,我实在走不开。我保证,年夜饭一定赶回来。”
“等我。”
听筒里,隐约传来夏荷低低的啜泣,随后便是忙音。
我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儿子举着沾满浆糊的小手跑过来,脸上挂着委屈:“妈妈,春联好像贴反了……”
我忍不住笑出来,揉揉他的脑袋。“没关系,妈妈帮你。”
我们俩一起忙活,屋子里渐渐有了过年的样子。
除夕夜,裴司年果然没有在饭点出现。
好在早有准备,桌上全是我和儿子爱吃的菜。我们很默契地没有等他,自己开开心心地吃起来,直到肚子圆圆地鼓起来才罢休。
收拾碗筷时,儿子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妈妈,那个人……真的是我爸爸吗?”
他皱着小眉头,很困惑:“虽然我记得我一直叫他爸爸,可每次叫的时候,心里都怪怪的。他好像……更像沫沫的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愣了一下。是啊,为什么呢?
记忆告诉我,裴司年是我的丈夫,是他的父亲。可那种理所当然的亲密感,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他看起来,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当初怎么会那么想和他结婚呢?”
儿子眼睛一亮,忽然凑近,带着狡黠的笑意:“妈妈,你喜欢的类型,是周老师那样的吧?”
我的脸蓦地一热。
他还在继续,小大人似地分析:“我们一有困难,周老师总是第一个出现。每次放学他看到你,耳朵都会红哦……还总找借口送我们回家。我觉得……有戏!”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儿子已经贴到我耳边,用他自以为的“悄悄话”,脆生生地提议:
“妈妈,要不……我们换一个爸爸吧?”
“比起现在的爸爸,我更喜欢周老师。”
话音刚落下。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重重坠地的清脆声响。
6.
门外的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下一秒,门被推开。
裴司年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声音扬得有些高:“念一,安安,我回来了!过年店铺关得早,我跑了好远才买到。”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手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急切地塞进我手里:“念一,你看,你一直想要的那款包,我买到了。”
“裴司年……”我看着他慌乱的样子。
“哦对了!还有安安的!”他像是没听见,转身又拿出一个巨大的限量版变形金刚礼盒,“爸爸给你买了新的,之前那个被沫沫不小心摔坏了……”
“不用了,”儿子平静地说,“周老师已经买给我了。”
裴司年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急急地说:“那…那爸爸陪你画画?你不是一直想和爸爸一起画画吗?爸爸放假了,天天都陪你画。”
儿子茫然地看向我。
裴司年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语速急切:“那我们明天就去马尔代夫!我现在就订票!你们不是一直想去吗?那里真的很美……”
“安安,”我轻声打断,“你先回房间。”
等儿子的房门关上,客厅里只剩我们两人。裴司年抬起头,眼睛泛着红血丝,凑上来想抱我:“念一,我很想你,我们好久没有……”
一阵难以言喻的抵触感瞬间爬满全身,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
“你在门外都听到了吧。”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小孩子的话,哪能当真?是我最近工作太忙,疏忽了。以后我会多陪你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那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谈这件事。”我说,“我们离婚吧。”
“安安跟我。我自己有房子,这房子是你婚前买的,归你。存款我要带孩子,我六你四,不算占你便宜。”
裴司年的脸一点点褪尽血色。
“不!”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我不同意!儿子需要爸爸!你……你也需要我!”
我摇了摇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还没明白吗?现在,我和儿子对你的需要,几乎为零。你在或不在,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甚至你在的时候,我们反而觉得不自在。”
“相比之下,夏荷母女更需要你。沫沫不是一直想要个爸爸吗?我看你们相处得也很好。”
“不是那样的!”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慌忙掏出手机,“我和夏荷什么都没有!高中时她父母帮过我,后来她遇人不淑,我只是想帮帮她……你看!她跟我表白,我都拒绝了!我说我有老婆孩子!”
他把屏幕举到我面前,手指划拉着那些聊天记录,语无伦次:“在马尔代夫……她、她那样……我都没碰她!我发誓!”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却在我毫无波动的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变成一种无助的喃喃:“我真的没有背叛你……八年了,念一,我们的感情就这么……这么不值得你信一次吗?为什么一定要走到离婚呢……”
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和安安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失去记忆、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夏荷有句话没说错。就算你们之间是清白的,在你心里,我们永远排在她们后面。”
“我接受不了我的丈夫把别的女人放在首位,也接受不了和一个……我不爱的人,继续生活在一起。”
我没再看他脸上是震惊、是痛苦,还是其他什么。转身走向卧室。
推门前,我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7.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阳台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是一罐罐空了的酒瓶。
我只瞥了一眼,便收拾好行李,带着儿子飞往了马尔代夫。抛开一切,这里的海和天,的确美得不像话。
离婚协议早已发到裴司年邮箱,他却迟迟不肯签字,总有各种理由搪塞我。
手机每日叮咚作响,是他事无巨细的报备:
“念一,今天我在房间的储物柜里,发现了大学时你写给我的情书。我都好好收起来了。”
“念一,今天我去了大学时我们常去的那条小吃街,你最爱的那家臭豆腐还开着,味道也没变。”
“念一,夏荷母女康复了,给她们办了移民手续,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我很想你,念一。”
在印象里,他是最厌烦报备这种行为的,每次发的消息,总是惜字如金。
我只回复一行字:“签字吧。不然,我会选择离婚诉讼。”
“妈妈!快来潜水!”儿子在沙滩上雀跃呼喊。
我笑着放下手机,将他那些未读的长篇小作文抛在身后。
“来啦!”
天气晴好时,我们乘飞机环岛,坐飞艇追海豚,潜入海底与鱼群共舞。我学会了驾驶飞艇,儿子则像条小鱼,学会了滑水。
风雨来时,便在皇家酒店的SPA里放松,或去水下餐厅享受烛光晚餐。
一次晚餐时,儿子突然惊喜地跳起来:“周老师!”
周景深站在我们身后,温柔一笑,接住扑过去的儿子。“念一,好久不见。本想过年去拜年,看来我还是来晚了。”
我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儿子扬起小脸,得意洋洋:“是我告诉周老师的!妈妈,你真没情调。”
我轻捏他的脸蛋:“就你最有情调。下次游戏时间扣掉半小时。”
小家伙却笑弯了眼:“周老师来了,妈妈就开心。我不玩游戏也没关系。”
我喉间一哽,脸颊蓦地发烫:“胡说什么呢。”
周景深笑着陪我们直到深夜。待儿子睡熟,他来到阳台,起初只是闲聊。夜风微凉,星光洒在海面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声问:“周老师,你喜欢我吧?”
周景深耳根泛红,神情却变得无比认真。
“念一,说这些话,或许你会觉得我唐突、不理智。”
“但把你从车祸现场救回来那天,你失去了部分记忆。医生询问家属时,你迷迷糊糊地指着我,对医生说:‘他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是我老公。’”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明知你有丈夫,却还是忍不住心动。后来一次次不请自来,填补了你丈夫缺席的时光。当你终于弄清我不是你丈夫,拉着安安不断向我道歉时……我虽然失落,也决心到此为止。”
“可当我后来知道,你那位丈夫都做了什么……我不想再等了。”
“这些话,我想了很久。如果让你困扰,我向你道歉。”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也理解我的顾虑。
刚结束一段婚姻,仓促开始新的关系,对安安或许不妥。
裴司年依旧拒绝签字。我不再犹豫,将一切告知父母。他们为我联系了最好的律师,诉讼离婚。
过程比预想顺利。一审,判离。儿子抚养权归我。
两年后,我给了周景深一个名分。
我们在马尔代夫举行了婚礼。儿子穿着帅气的小礼服,上台为我们送上戒指。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响亮地喊出那声:
“爸爸!”
婚礼圆满礼成。周景深揽着我走向婚车时,我余光瞥见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裴司年。
他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勉强对我扯出一个笑容,嘴唇动了动。
看口型,是“祝你,新婚快乐”。
儿子在车里仰头问我:“妈妈,你在看什么呀?”
我收回视线,低头对他笑了笑。
“没什么,一个不相干的人。”
说完,我挽紧周景深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
车轮滚动,将过往与那个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璀璨的夜色里。
(全文完)

流水无情,君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