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年车祸濒死那天,我丢下一千块,转嫁富豪。
后来他功成名就,只花一千块娶了我。
用尽所有手段,只为报复我。
五十万的包包他眼都不眨地送给小秘书。
五块的止痛药,在我快痛死时才让我预支欠条。
直到后来,我给小秘书输血过多昏死过去。
他站在床前,面对我的不哭不闹,终于妥协,“等你把肾脏换给暖暖,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我笑了。
他不知道,我快死了。
为了救他,身体里仅剩的一颗肾脏,也在他为了小秘书一次次疯狂报复我时,油尽灯枯了。
01
大年三十的烟花炸满天空,硝烟味裹挟着刺骨的冷风倒灌进鼻腔。
我裹紧身上成坨的单薄棉服,缩在露天的阳台角落,咳的肺部发疼。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整天。
顾流年秘书办的小姑娘告诉我,顾流年今天要开一整天的会。
我没有预约,只能被安排等在阳台。
小腹被一阵阵针扎似的疼痛折磨地坐立不安,我只好站一会又坐一会。
想起早上从医院出来,医生用怜悯的眼神宣布了我的死期。
最多一个月。
我有一瞬的茫然。
茫然到没有撕心裂肺的恐惧,也没有即将永远消失的遗憾。
非说有,也许是没有和顾流年坐下来好好说一声对不起。
我不是很怕死。
可我怕疼,也怕丑。
顾流年说过,他最爱我这张脸,年轻的时候是小美女,老了就是老美女。
我想,我跌跌撞撞了半辈子,没有多少美丽的时候,走的时候,给顾流年留个体面的尸体吧。
医生告诉我,国外有一种进口的特效药,虽然不能根治,但能让我所剩不多的时间再长一点,也不会很痛苦。
可费用,要十万块。
十万块,是顾流年给他的小秘书买的一个包,五分之一的价格都不到。
天太冷了,我不停给自己哈着气,羡慕地看着一扇玻璃门之隔的里面,他们吹着暖气,欢声笑语地讨论着等下要去哪里跨年。
玻璃门被推开,穿着包臀裙,裹着羊毛大衣的乔暖乐走了出来。
年轻漂亮的她,身上有着顾流年最喜欢的清纯活力。
不像我,三十不到,已经死气沉沉。
“呀,安宁姐,这么冷的天,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非要在外面挨冻,你这不是作贱自己吗?”
她捂着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不成你这样,是故意想让流年哥哥心疼?”
身后跟着的几个秘书办的女孩,笑的花枝乱颤。
“好蠢啊,让她在外面等她就真的等了一整天。”
“也不看看自己人老珠黄成什么样了,还指望顾总怜香惜玉呢。”
“谁不知道,暖暖姐才是顾总的心头肉,她呀,就是想东施效颦,纯属犯贱。”
我垂着眸,光亮的地砖上,倒影出我臃肿老气的身影。
以前的我,也很洋气,爱漂亮,被顾流年追了十年。
我只是生病了,我并不丑。
我叹了口气,“我是顾流年的太太。”
我只是想得到一丝该有的尊重,乔暖乐却突然应激了似的砸了一旁的杯子,尖叫起来。
碎瓷迸在我脚边,刮破了我单薄的裤子,氤出血红。
本在开会的顾流年,突然踹开门,看着一地狼藉,第一时间将乔暖乐横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
看到她脚踝处一道细小的刮痕时,俊挺的脸顿时阴沉如墨,“谁干的!?”
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却把目光齐齐投到我身上。
乔暖乐含着一泡泪,委屈无比地啜泣,“是我活该,顾太太骂我是小三,是情妇,拿杯子砸我也是我罪有应得,谁让我爱上一个有家室的男人。”
她抹着眼角,小脸却倔强地看着顾流年,“可我就是爱你,就算全世界人都离开你,我也爱你,跟钱没关系,只因你叫顾流年,足够让我掏心挖肺。”
一句掏心挖肺,戳到了顾流年的心坎,他的眸光瞬间柔成了一滩水。
不顾大庭广众,直视我惨白的脸,“暖暖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挖肾救我。”
“你却因为虚荣拜金,见我落魄转头嫁给有钱人,许安宁,你有什么脸骂暖暖是小三。”
“在我这里,你才是小三,还是一个脏透了的小三。”
有那么一瞬间,绵密的刺痛扎的我险些站不住。
这双我爱了十年的眼睛,我突然害怕直视。
“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跪在那,暖暖什么时候消气了你再起来。”
我虚弱地挤出笑,“我可以跪,但我要十万块。”
顾流年愣住了,眼底的嫌恶仿佛我是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乔暖乐却‘善解人意’地点头,“安宁姐,只要你跪了,我会劝流年哥哥给你钱的,十万块而已,还不够我买件衣服的。”
2
寒冬腊月,我捂着腰腹针扎般的痛楚,跪在了一地碎瓷上。
有点疼,但比起透析的痛苦,我还能忍受。
晚上九点,公司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在我第八次忍不住疼痛瘫倒时,一双皮鞋停在我跟前。
“后悔吗?当年因为钱离开我?”
我唇色苍白,抬头问他,“十万块可以给我了吗?”
顾流年死死盯着我,额角的青筋绽了出来,清晰的根根可见。
乔暖乐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一脸无辜,“安宁姐,要钱的前提是我消气才行,但我认真考虑过了,你这么坏的人不值得原谅,所以这个钱,不能给你哦。”
我瞳孔微微缩紧,急着想说什么,但分不清是冻僵还是疼麻的腿刚起身,因为惯力往前扑去。
乔暖乐尖叫着退开,“你干什么?不给钱就恼羞成怒想打我吗?”
她红着眼眶缩进顾流年怀里,“流年哥哥,安宁姐太可怕了,我真替你不值,娶了这么恶毒的女人。”
顾流年抱着她温柔安抚,视线落在我身上,似是被我狼狈无措的样子取悦到。
他意味不明地扯动嘴角,“跟上来,给暖暖放烟花,放好了,我就考虑给你钱。”
我艰难地爬起来,两人已经相拥着进入电梯,我捂着刀绞般的小腹,从口袋里倒出最后一颗止痛药,没有水,梗到喉咙发痛才咽下去。
中心广场人山人海,全是等待跨年的情侣。
顾流年从身后拥着乔暖乐娇小的身躯,身上的大衣包裹着她,惹得女人咯咯娇笑。
“流年哥哥,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个新年,你爱我吗?”
男人俯身亲吻她的发顶,眼底的柔光似星辰碎开,“顾流年永远爱乔暖乐。”
话音落下,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形单影只的我。
寒风凛凛,我们遥遥相望,我听见嗡嗡作响的耳畔,有什么摇摇欲坠的东西,终于坍塌下来。
顾流年最穷时,也是我们最相爱时。
两人黏成一团,握着一根仙女棒,漫天星辰都不及那一刻的璀璨。
他捂着我冻的发红的小脸,亲吻我眼里全是他的光芒,肆无忌惮对着所有人欢呼呐喊,“顾流年永远爱许安宁。”
我垂下眸,一遍遍让自己深呼吸。
可是真的好痛啊。
眼泪不争气地掉出来,狼狈地被我越擦越多。
“这就受不了了?”男人声音讥讽,“你这种眼里只有钱的女人活该孤独终老。”
我轻声问,“你就这么恨我吗?”
“是,恨不得你死!最好不得好死,活活痛死!”
我身躯微僵。
随后擦了一把脸,抬眸看他,努力挤出一抹笑,“知道了,会让你如愿的。”
顾流年皱眉,在他的预想中,我应该不甘、嫉妒,甚至痛不欲生。
可我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明缘由的愤怒从心底烧起,她斥退搬运烟花的工人,“你去搬。”
我点头,“我要先收到钱。”
他掏出手机,飞快给我转了十万块钱。
因为用力,手机几乎被他戳穿。
他举着转账页面,眼神像要吃了我,“满意了吧。”
我微微一笑,“嗯,我现在就搬。”
我弯下身,忍受着一次次被无数根针椎扎在腹部的痛,反复来回。
身后,是乔暖乐惺惺作态的嘲讽声,“流年哥哥,没想到安宁姐为了钱真的什么都肯干,她真的好没底线,好恶心哦。”
“嗯,别看这种人,太晦气。”
我把脸垂的很低,努力咽下喉间的腥甜。
顾流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这十万块是我的救命钱,会不会后悔今天对我的羞辱?
3
搬完所有烟花,我连走路都在踉跄。
好心的女孩将我扶到台阶,见我脸色惨白,一直在冒冷汗,问我需不需要叫120。
我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摆摆手。
跨年十二点,烟花齐鸣,绚烂的光芒好似将我黯淡的人生都照亮了一瞬。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顾流年回眸的眼神,倒影着久别的温柔。
果然,烟花迷人眼。
他早就不爱我的事实在娶我的那天就已说清。
我知道,他和乔暖乐有一个很大的新家,养着一只金毛,他们每天一起上下班,遛狗,吃饭,做尽爱人的亲密。
而我,枯坐新婚夜,听着丈夫和别的女人恩爱缠绵。
咽下带血的眼泪。
一起咽下的还有他冷冰冰丢下的那句,“顾太太这个身份你不配。”
烟花盛大,乔暖乐却察觉身边的男人频频失神,眼神总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台阶。
就连她喊了多次,他都没反应。
她咬着牙,不甘的眼底闪过毒蛇般的阴鸷。
许安宁这个黄脸婆,凭什么让他这么念念不忘?
三年了,不管她怎么羞辱我,顾流年都纵容,唯独离婚,绝口不提。
就算享尽宠爱,没名没分的她依旧挤不进上流圈。
既然如此,她只能赌把大的。
“流年哥哥,刚刚那个烟花很漂亮,你帮我找一下还有没有?”
“好。”
见顾流年埋头找起来,她趁机抱着一个礼花,飞快钻到我身后。
对准我坐的方向,悄悄引燃导火线。
“去死吧许安宁。”
等我察觉身后火线的呲呲声,已经来不及。
只看到乔暖乐站在几米开外,笑意阴狞。
我惊恐地瞪大眼,飞窜而出的礼花在放大的瞳孔中越来越近。
‘砰……’
我在人群的尖叫声中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顾流年猩红的怒眸。
“你……”
干哑的声音才刚发出,一个失控的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身体的重创加上失血过多,我重重磕在了床头柜上,眼前一阵眩晕。
“拿礼炮故意炸暖暖,许安宁,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猛地抬头,无声惨笑,“顾流年,是乔暖乐想炸死我。”
“你是说,暖暖现在生死不知躺在床上,就为了弄死你?”他怒极反笑,“暖暖要是醒不过来,你这恶毒的女人也不用活了!”
他粗暴地把我从床上拖下来,罔顾我站都站不住的身体,连拉带拽丢进输血室。
“她是特殊血型,马上抽她的救暖暖,抽多少都行。”
医生见我脸色苍白,迟疑道,“顾总,她的身体状况看起来不太好……”
“让你抽就抽,这种眼里只有钱的女人,只会装模作样地演戏!”
我捂着小腹,苦涩地笑了,“抽吧。”
医生不敢耽搁,尖锐的针头快速扎入皮肉,血液的流失,让我开始头晕目眩,呼吸越来越困难。
“顾总,她,她晕过去了……”
顾流年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先把血送过去。”
三分钟不到,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顾总,乔小姐的情况不容乐观,至少还需要400cc的血,再晚就有生命危险了。”
顾流年挂了电话,沉沉盯了我一会,随后抽过我的手臂压着,命令医生,“抽!这是她欠暖暖的!”
4
我再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整个身体沉重地像压了一座大山。
护士急忙提醒,“你别动,你休克了两天,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
门被推开,顾流年走进来,面露疲惫,“暖暖已经醒了,你差点害死她的事,她愿意原谅你,但有两个要求。”
我嗓子干哑,平静问,“什么要求?”
顾流年见我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她要十万块赔偿,你银行卡里的十万,我已经划过去给她了。”
我呼吸慢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我的银行卡,十年如一日的密码,是我们在一起那一天。
他记得那样清楚,清楚到怎么精准地把刀插进我心脏。
“她缺这十万吗?”
我的声音都在抖,心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难以呼吸。
“为什么非要拿走我的十万?”
我绝望哭喊,“顾流年,你拿走的不是我的钱,是我的命!”
他怔了一瞬,似乎没料到我反应会这么大。
脸色也变得不耐烦,“是你做错了事,就算暖暖是故意的,也是你欠她的!她没让你坐牢,是因为她善良!”
欠她?她善良?
我躺在床上,惨笑出声,“顾流年,我后悔了。”
后悔为了救你离开你,后悔拿出自己一颗肾救你。
我就应该让你死在那场车祸里。
顾流年却以为我终于妥协了。
他缓和了几分脸色,眼底难得流露出一丝心疼,拉过我的手,“安宁,我最爱的还是你,等你给暖暖捐了肾,我会和她断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他说完,期待着我雀跃的反应。
我只是缓缓扭头,眼神灰败,“你要我把肾给乔暖乐?如果我会死呢?”
他冷下脸,“暖暖本来就只剩下一颗肾,因为你的歹毒,她现在生命垂危,难道你不应该赎罪吗?”
“你这种人,哪这么容易死!医生都说了你只是低血糖昏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跟我装什么柔弱。”
我用力闭了闭眼,苍白地笑了,“好。”
“我都答应你赎完罪原谅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突然愣住,“你说什么?”
“我答应把肾给乔暖乐。”
他沉默半晌,软了声音,“安宁,等你从手术室出来,我们就能回到过去。”
我抽回手,不再说话。
顾流年,我们回不去了,也没有以后了。
三天后,我被推进手术室,
麻木的平静,让顾流年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
他正要说什么,乔暖乐却哭的梨花带雨,抱着他一直喊疼。
他皱眉抽出被乔暖乐抱着的手,“等做完了换肾手术,我们两不相欠到此为止,我会给你一笔钱补偿,你不准再找我老婆的麻烦。”
乔暖乐悻悻地躺回病床,眼底闪过算计。
手术门关上,刺眼的红灯亮起时,他还满心欢喜地计划着等我养好身体给我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直到电梯里突然冲出一道仓皇的身影。
是我远在国外的闺蜜薛琳。
她发了疯推撞手术室的大门,被顾流年拉开时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顾流年冷着脸正要发火,却听她崩溃地嘶吼,“安宁已经挖了一个肾给你,你还要挖她最后一颗给你的小三,顾流年,她会死的,你还是人吗?”
5
顾流年错愕地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瞪大眼。
明明每个字他都听清了,可连在一起,却让他怎么都无法理解。
薛琳哭的满脸是泪,“我就不该让她独自回国的,我就不该信你这个人渣会给她幸福。”
“这个傻子,都快死了还怕我担心不肯和我说实话。”
“她过的不好,她过的一点都不好!”
她瘫坐在地,声泪俱下,字字泣血,“顾流年,安宁这辈子没有亏欠过任何人,更没有对不起你,是你对不起他,是你辜负了她!”
“你以为你那么好命,车祸毁了一颗肾,那么巧合遇到合适的配型救了你,又刚好有一大笔钱让你养好身体。”
顾流年白着脸嗫喏,“是暖暖给我捐了肾,又拿出她所有的积蓄救了我,她……”
“放屁!”薛琳赤红着眼,讥笑出声,“乔暖乐就是一个山区出来的贫困生,她自己都穷的吃不起饭了还有积蓄给你养护?陪你功成名就?你有脑子吗?”
“只有安宁那个傻子,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肾摘给你,因为没有钱,连医院都不肯收你,她想救你,拼了命想让你活下去,只能嫁给方盛那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方盛……
这个刺骨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让顾流年再也站不住,瘫坐在地。
方盛是他大学时期的舍友,样样都被他压一头,被人称万年老二。
唯一能胜过他的就是家里有钱。
也许是出于好胜心。
他想通过抢走我的方式打压顾流年。
甚至丧心病狂给我下过药,最后被赶来的顾流年打断了两根肋骨。
顾流年因此被关了半个月,是我给方盛磕了一夜头,他才松口放了顾流年。
我去接顾流年那天,方盛笑的阴阳怪气,“你老婆的滋味真不错。”
顾流年目眦欲裂,恨不得当场撕了他。
也是那时候,他对我的态度开始若即若离。
直到他遭遇重大车祸,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是孤儿,他是父母离异各自组建新家庭后被丢来丢去的可怜虫。
如果两个人注定都没有活路。
我选择了用自己的尸骨托举他。
我嫁给了方盛,答应他做三年协议夫妻。
三年时间,我拼命地赚钱还债,
同时也给自己准备了艾滋病针剂。
只要他敢碰我,我就敢给自己扎针。
方盛的怒意化成拳头,
皮肉的疼痛,精神的羞辱,信仰的摧毁。
方盛加诸给我的痛苦我咬牙熬过了三年。
没有掉过一滴泪。
却没有熬过,新婚夜,顾流年丢下的一句,“你个脏货,顾太太的身份你不配。”
顾流年捂着脸,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心脏。
他痛的喘不上气。
薛琳走到她跟前,声音嘶哑干涩,“她嫁给方盛三年,为了把最完整的自己留给你,被打断过四根肋骨,肺部肿胀,内出血三次差点下不了手术台,你但凡关心她一点,就会发现,她身上的伤疤数也数不清。”
话到一半,她泣不成声,“你花五十万给小三买包的时候,她因为五块钱都买不起的止痛药,呕的血流满地,你骗她的家,那个冷冰冰,永远被你嫌恶羞辱的地方,她却像命一样护着舍不得离开,她就是傻子啊,大傻子!”
顾流年目光迷离,恍惚想起。
我嫁给他的时候,曾无数次卑微地解释。
“流年,我没有对不起你,我是有苦衷的。”
“流年,我很痛,陪陪我吧。”
“流年,我快死了,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彼时被他不屑一顾读出来当成笑话的字句,如今全部化成回形镖,扎的他支离破碎。
他捂着心脏,蜷缩成一团。
痛我所痛,却不及我曾承受的万分之一。
6
薛琳面对他的痛苦,嗤之以鼻,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她当年要回来找你,我阻拦过,可她说,她信你,只要她跟你好好解释,你会相信的。”
她指着身后的手术室,呼吸都在颤抖,“顾流年,这就是相信你的下场,你毁了她一辈子,还要让她死不瞑目,你根本配不上安宁的感情,你就应该和乔暖乐这个恶心的小三锁死一辈子。”
顾流年发出痛极的一声呜咽,突然连滚带爬地跑到手术门前,还没锤打,手术室的门骤然打开。
医生站在门口,取下口罩的脸上,满是遗憾的叹息,“顾先生,顾太太唯一的一颗肾脏已经摘除成功,您节哀。”
顾流年整个人都木怔了,“你看到我老婆只有一颗肾脏,为什么还要挖出来?”
医生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不是您亲手签下的确认书,仅有的这颗肾脏也要挖出来给乔小姐吗?”
见他脸色不对,医生为证明所言不假,匆忙取出一沓他曾签下的确认书。
“那天您在乔小姐的病房,我问过您,您说不管顾太太身体如何,都把肾脏取出来换给乔小姐。”
顿时间,他如遭雷击。
他想起来了,那天乔暖乐刚醒,虚弱地哭诉自己被重伤的委屈,加上她的主治医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她需要换肾,而我的肾脏刚好匹配,他看都没看就签下了所有确认书。
那份决定我生死的真相,就夹在那一堆资料里,被他亲手判下死刑。
顾流年浑身颤抖,泪流不止,哭着哭着又癫狂地笑起来。
他冲进手术室,唯一的念头只剩下见到我。
薛琳挡住了他的去路。
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不远处薛琳找来的几个保镖将顾流年压制住。
他发了疯地挣扎,歇斯底里地怒吼,薛琳只淡淡地告诉他,“安宁的前半生毁在你手上,她的身后也不再需要你,她的遗体我会带走,这辈子她和你再也瓜葛。”
顾流年跪在地上,前所未有地卑微,“不要带走安宁,求求你,她是我老婆,我爱她啊……”
薛宁讽刺一笑,“别恶心我了行吗?为了小三,亲手摘了老婆的唯一一颗肾,顾总真是大情圣,我祝你和乔暖乐百年好合,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说完他招呼保镖把我的尸体抬走。
顾流年眼睁睁看着我仅存的遗体渐渐远去却无济于事,气血上涌,一口血猛地喷在了地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他清醒时,眼皮还没睁开,就听到耳边有细碎的交谈声。
“妈,流年哥哥都知道真相了,他醒过来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该怎么办?”
“瞎担心什么,就算他知道是你顶替了许安宁给的肾,可那女人已经死了,你也陪了她这么多年,他不可能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这种时候,你更应该上点心,等他醒了,多哭哭,忏悔的诚恳一点,你还怕一个大活人比不过一个死人?”
“而且你身体里的可是许安宁的肾,他也舍不得对你怎么样。”
说到这个,乔暖乐更心虚了,“可我根本没受伤,两颗肾好好的,这件事能瞒得住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给你做手术和治疗的医生我都给了足够的封口费,他们只会一口咬定,你是被许安宁炸伤的,也确实伤了肾。”
乔暖乐这才松了口气,“妈你都不知道,那天我亲手拿礼花炸了她,本想着直接炸死了一了百了,事后伪装成事故,谁知道她这么命大,白抽了那么多血都死不了,我只能编要换肾的借口,幸好,这把大的赌对了,许安宁这个绊脚石的黄脸婆终于死了,以后我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你就等着享福吧。”
“算你有良心,等顾流年醒了,先让他给你打一千万,我在市中心给你弟弟看中了一套大平层,就等着付钱呢。”
“好好好,没问题,别说一千万,以后顾流年的钱都是我的,要多少有多少。”
两人笑做一团,丝毫没发现,身后的顾流年已经睁开了眼。
“想当顾太太,你有那个命吗?”
7
正畅享数钱数到手抽筋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乔暖乐迅速反应过来,娴熟地装出柔弱的模样,“流年哥哥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
苍白的小脸上,眼泪说掉就掉,“我知道我骗了你说你的肾脏是我捐的,那也是我太爱你了,安宁姐死了我真的好自责,我没想到她为了和你赌气,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早知道她只有一颗肾,我就是被她炸死,也不会让她冒这个风险。”
见他不说话,乔暖乐咬着唇,一副难受到快死的模样,“流年哥哥,如果你过不去心里那关,就让我去死给安宁姐陪葬吧。”
她做势要去撞墙。
乔母大惊失色地拦住女儿,眼带谴责地看向顾流年,“顾女婿,不是我说,我清清白白的女儿跟了你三年,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她都没舍得离开你,这么好的女人,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把她逼死吗?要我说,趁你那个老婆刚死晦气,赶紧把我女儿娶进门冲冲喜才对。”
乔暖乐哭的梨花带雨,“妈,你别说了,我爱流年哥哥,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吃苦是我心甘情愿的。”
顾流年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这么拙劣的演技,明明一眼就能看穿。
他却像个傻子,被耍了一次又一次。
他看向乔母,眼神冷的没有温度,“这么想吃苦,我成全你。”
“至于你乔暖乐。”他扯动嘴角,“这么喜欢挖人肾,你也试试那滋味吧。”
话落,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乔暖乐终于意识到事情败露,她死死抓住床沿,吓得脸都扭曲了,“流年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手指一根根被掰开,顾流年一眼没看。
只听母女两歇斯底里的哭嚎声越来越远。
他躺在床上,眼泪无声滑落。
……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一所隐蔽疗养院里。
我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看到了喜极而泣的薛琳。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睡美人一直不理我了。”
我轻轻笑了,“我舍不得你。”
薛琳顿时泪崩了,“对不起宁宁,都怪我当初家里破产没本事帮你,现在我创业成功了,我能好好照顾你了,你会长命百岁的。”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
得知顾流年把我的十万块划走,又让我捐肾给乔暖乐时。
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完了。
那个深爱我的男人,早已和我走散,留给我的一直都是我不死心的执念罢了。
我联系了远在国外的好闺蜜薛琳。
她在手术前给我换了医生,及时让我吃了特效药。
可我知道,这药只能缩减痛苦,并不能让我活的更久。
“好,我会长命百岁的。”
薛琳紧紧抱着我,眼泪落在我肩头,很冰,可我舍不得推开她。
8
在疗养院的日子很清静,清静到我再见到顾流年时,有些恍惚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他奔向我,和十年前,义无反顾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我却在一步之遥,往后退开。
他红了眼,哭的像个孩子。
“对不起安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衣服很凌乱,汗水打湿了头发,手脚上都是擦伤。
他的来时路仓皇又激动。
可我只觉得,一切都恍如隔世,再也回不去了。
我的平静让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安宁,我已经找到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他会治好你的病,你不要放弃好不好?”
我从来没放弃过任何活下去的机会,包括爱他。
可走到如今,被放弃的一直都是我。
我看着他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悄悄告诉自己。
最后一次机会吧。
给他,也给自己。
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一声叹息,“好。”
他高兴的语无伦次,立刻在疗养院隔壁买了一套房子,风雨无阻,日夜不停地照顾我。
一个月后,我躺在手术床上。
医生找不到顾流年。
护士满眼怜悯,小声告诉医生,“乔小姐发现了身孕,顾先生连夜回国了。”
顾流年换肾以后一直难以受孕,他渴望孩子,胜过一切,包括我。
我涣散的瞳孔看着天花板。
身体里最后一丝痛意,仿佛在这一瞬才彻底抽干。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只有薛琳扑在我床前,哭的撕心裂肺。
我轻轻握着她的手,“琳琳,谢谢你,我没有遗憾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顾流年赶到的时候,浑身湿透,眼睁睁看着薛琳把我的骨灰撒向大海。
他发了疯地跳进海里,险些丧命也只找到一块碎裂的骨灰罐。
抢救回来后,他就疯了。
时常捧着骨灰罐深情地自言自语。
有人想抢走扔掉,他就跟发了狂的野兽,不要命地撕咬。
某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爬上了天台,抱着骨灰灌对着远方痴痴发笑,“宁宁来接我了,我们说好的,再也不会分开了。”
说完,闭上眼一跃而下。
而在鲜花盛开的一个南方小镇,手术成功的我,正和薛琳张罗着新开的花店。
阳光打在我鲜活的脸上,我们相视一笑。
阴霾已经远去,未来皆是繁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