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做完流产手术,我还在麻醉苏醒期。
腹部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疼。
顾深穿着白大褂进来了。
他一边摘手套,一边冷冷地通知我:
“这个孩子没了也好,刚好把你的子宫切一部分移植给清清。”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虚弱地问:
“你说什么?清清是谁?”
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器官容器:
“我初恋,她先天子宫发育不良,做不了母亲。”
“你身体底子好,反正我们也不会再有孩子了,不如成全她。”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满眼不可置信:
“顾深,我是你老婆!你让我把器官给你的旧情人?”
他按住我的肩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是医学上的最优解,也是你赎罪的机会。”
“赎罪?我做错了什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推了推金丝眼镜:
“你占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五年,这就叫错。”
“手术同意书我已经替你签了,如果不配合,你爸的特护病房明天就停药。”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头顶刺眼无影灯。‘
原来在他心里,我连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个备用零件库。
.......
顾深说完这番话,直接把手术知情同意书摔在我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生疼。
笔尖差点戳瞎我的眼。
我顾不得脸上的刺痛,死死抓住他的白大褂下摆。
“顾深,你疯了吗?我刚流产!那是我们的孩子!”
“这时候做移植手术,你是想让我死在手术台上吗?”
顾深嫌恶地拍开我的手,像是在拍什么脏东西。
“死不了,我是主刀,我有分寸。”
“再说了,那个胚胎本来质量就不行,流了就流了。”
“清清等不起了,她下个月就要过生日,这是我给她的礼物。”
礼物?
拿我的器官,去讨好他的白月光?
我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我不签!我要报警!你这是故意伤害!”
顾深冷笑一声,那是上位者看蝼蚁的眼神。
“报警?我是你的合法丈夫,也是你的主治医生。”
“我有权决定你的治疗方案。”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爸还在ICU躺着?”
提到父亲,我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失声。
顾深很满意我的反应,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
“林老头每天的医药费是一万二,全是靠我的关系才住进特护病房的。”
“只要我一个电话,他今晚就会被扔到走廊上。”
“你要试试吗?”
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五年前,我是医学院的天才少女,他是靠助学金生活的穷小子。
为了供他读博,我放弃了保研,去卖保险,去端盘子。
我一天打三份工,手都被洗洁精泡烂了。
那时候,他在雪地里背着发烧的我,发誓要护我一世周全。
现在,他穿着我给他买的高定衬衫,要把我拆了送人。
“顾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供你读书,养你全家,你就这么报答我?”
顾深脸色一沉,似乎被戳到了痛处。
“闭嘴!那都是你的一厢情愿,自我感动!”
“如果不是你死缠烂打,我和清清早就结婚了!”
“你就是个累赘,除了会做饭洗衣服,你还能干什么?”
“清清不一样,她是苏家的千金,能给我的事业铺路。”
“把子宫给她,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价值。”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不敢说话。
顾深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给3床换药,顺便备皮,明天上午第一台手术。”
护士愣了一下:“顾医生,3床刚做完清宫手术,身体指标……”
“按我说的做!”顾深厉声呵斥。
护士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
顾深当着外人的面,直接掀开我的被子。
没有丝毫尊重,像是在检查一块猪肉。
“恢复得还行,不影响取件。”
取件。
我是快递吗?
巨大的屈辱感让我想要尖叫,但我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轮椅。
上面坐着一个女人,正对着我笑。
那是苏清清。
我只在顾深的钱夹夹层里见过她的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的旧照,照片里的女孩清纯得像朵小白花。
现在的苏清清,穿着病号服,虽然坐着轮椅,但面色红润。
甚至比刚流产的我还要健康。
顾深一看到她,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清清,你怎么来了?这里细菌多,别感染了。”
苏清清娇滴滴地伸出手,让顾深扶着她。
“阿深,我担心姐姐嘛。”
“姐姐刚没了孩子,肯定很难过,我想来看看她。”
她让顾深推着轮椅来到我床边。
我闻到了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那是顾深上周刚刷我的卡买的。
苏清清握住我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身体不争气。”
“我只是太想给阿深生个孩子了。”
“你既然怀不住,就把子宫借我用用吧,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借?
这种东西还能借?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滚!别碰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她的手。
苏清清顺势向后倒去,整个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哎呀!好痛!”
“清清!”
顾深冲过去抱起她,转头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重。
打得我刚做完手术的腹部剧烈抽搐,眼前一阵发黑。
“林知微!你个毒妇!清清好心看你,你竟然推她!”
我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装的……顾深,你瞎了吗?她根本没病!”
刚才那一甩,我根本没用力。
而且她的脉搏强劲有力,手掌温热,根本不像是有先天疾病的人。
我是学医的,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顾深根本不听,小心翼翼地把苏清清抱回轮椅。
“清清要是有一点闪失,我要你的命!”
苏清清缩在顾深怀里,抽泣着说:
“阿深,别怪姐姐,她可能只是太嫉妒我了。”
“毕竟,我是你要娶的人,而她只是个过渡。”
顾深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
“什么过渡,她就是个保姆。”
说完,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父亲主治医生的电话。
并且按下了免提。
“喂,我是顾深。”
“把林老头的呼吸机,先停半小时。”
电话那头传来医生犹豫的声音:“顾博,这……病人现在离不开呼吸机,半小时会出人命的。”
顾深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按我说的做,出了事算我的。”
“或者说,这是家属要求的。”
电话挂断。
不到一分钟,我父亲病房的监护仪报警声,顺着走廊传了过来。
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不!顾深你是个畜生!”
我崩溃大哭,顾不上腹部的剧痛,跪在床上给他磕头。
“我求求你!别动我爸!我签!我签!”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别停药!”
尊严?
在至亲的性命面前,尊严算个屁。
顾深很满意我的臣服。
他挂断电话,重新下令恢复供氧。
然后居高临下地拍拍我的脸,像是在拍一条听话的狗。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明早八点进手术室,把自己洗干净点。”
“我不喜欢脏东西。”
苏清清在旁边捂着嘴笑:“姐姐真识大体,谢谢姐姐成全。”
他们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黑暗里,听着走廊尽头父亲微弱的心跳声。
那一刻,我心里的林知微,死了。
这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全是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我为了省钱给他买医学书,连卫生巾都买最便宜的。
他第一次发论文,我比他还高兴,请全实验室的人吃饭。
那时候他说:“知微,等我成了名医,第一件事就是治好咱爸。”
原来,全是骗局。
从一开始,我就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那个“弊”。
第二天清晨六点。
顾深带着一群实习医生来查房了。
他意气风发,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丝毫看不出昨晚的狰狞。
“各位,今天我们讲一个特殊的病例。”
他指着我,像是在介绍一个物件。
“患者林某,因子宫畸形导致习惯性流产,且本人有强烈的捐赠意愿。”
“我们将进行一项高难度的子宫部分移植手术。”
“受体是一位先天性子宫发育不良的年轻女性。”
实习生们拿着笔记本,刷刷地记着。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活体移植啊,伦理审查过了吗?”
顾深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
“家属签字齐全,患者本人强烈要求赎罪……哦不,是奉献。”
他故意说漏嘴,引得周围人一阵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探究,有鄙夷,也有同情。
仿佛我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医学标本,一块待宰的肉。
我死死抓着床单,指甲断在肉里。
“顾深,你撒谎!”
我用沙哑的声音喊出来。
“我不愿意!是你逼我的!你要杀了我爸!”
现场一片死寂。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笔都停了。
顾深脸色不变,甚至还有点遗憾地摇摇头。
他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纸。
“患者流产后,患有重度臆想症,情绪极不稳定,具有攻击性。”
“这是精神科昨晚出的鉴定报告。”
他把那张伪造的报告展示给所有人看。
“她总是幻想有人要害她父亲,其实她父亲早就脑死亡了,是我们一直在维持。”
舆论瞬间反转。
大家看我的眼神变成了看疯子。
“原来是疯了,怪不得。”
“顾老师真不容易,还要照顾疯老婆。”
“太可怜了,连自己流产都不知道。”
我张大嘴巴,想要辩解,却发现语言是那么苍白。
在这个白大褂构筑的权威世界里,我就是个疯子。
顾深挥挥手:“患者情绪激动,注射镇定剂。”
两个男护工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我。
冰冷的针头刺入我的脖颈。
“放开我……顾深……你不得好死……”
药效发作得很快。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舌头打结。
迷离中,我看到苏清清站在门口。
她没坐轮椅,站得笔直。
她对我做了一个口型:
“蠢货。”
然后,她趁着实习生们离开,溜了进来。
她用尖锐的指甲掐我的输液管,直到把管子掐扁。
“姐姐,其实我根本没病。”
她在我也耳边轻声说,像毒蛇吐信。
“我的子宫好得很,但我就是不想自己生,怕疼,怕身材走样。”
“顾深说,你的子宫养得好,刚好给我用。”
“他还说,你一身油烟味,早就让他倒胃口了。”
“只有我,才是他的缪斯。”
我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但我没有闭眼。
我咬破了舌尖。
剧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苏清清,顾深。
只要我不死。
我定要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
把我也受过的罪,千百倍地还给你们!
镇定剂的剂量不够。
或者说,是仇恨让我产生了抗药性。
趁着护士交接班的空隙,我凭借曾经的医学知识,拔掉了针头。
血珠溅在地板上,像朵朵红梅。
我偷了一件实习生的白大褂,戴上口罩,跌跌撞撞地溜出了病房。
我要带父亲走。
哪怕是死在路上,也不能让他落在这对狗男女手里。
父亲的重症监护室在楼上。
我扶着墙,一步一挪。
每走一步,下身就像有刀在搅。
终于,我挪到了那个熟悉的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手,我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阿深,这老东西真的还要留着吗?”
是苏清清的声音。
“呼吸机的声音太吵了,吵得我头疼。”
接着是顾深的声音,冷漠得像冰。
“本来还能拖几天的,用来牵制林知微。”
“但既然手术都要做了,这老东西也就没用了。”
“而且,他那点退休金,还不够付特护费的。”
我浑身血液冻结。
推开门。
我看到了让我目眦欲裂的一幕。
顾深的手,正放在父亲的氧气管上。
狠狠一拔。
“嘀”
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那条代表生命的绿色波浪线,瞬间拉成了一条直线。
“爸!!!”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疯了一样冲过去。
我推开顾深,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氧气管插回去。
“爸!你呼吸啊!你别吓我!”
“我是知微啊!我来带你回家了!”
可是,父亲的手垂在床边,冰凉刺骨。
那双曾经牵着我学走路的大手,再也不会动了。
顾深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整理了一下领带。
“林知微?你居然能跑出来?”
他没有一丝杀人后的慌乱。
反而是一脸的嫌弃。
“本来想让他走得体面点,是你乱跑,气死了你爸。”
苏清清在旁边假惺惺地捂着鼻子。
“哎呀,这这就是报应吧。”
“谁让你不肯救我呢?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我抱着父亲渐渐僵硬的尸体。
没有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突然笑了。
笑得浑身颤抖,笑出了眼泪,笑出了血。
“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渗人。
顾深皱起眉:“你疯够了没有?”
保安冲进来了,要把我带走。
我擦干嘴角的血迹,慢慢站起来。
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死死盯着这两个人。
“顾深,我同意手术。”
顾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指着父亲的遗体。
“给他用最好的骨灰盒,我要看着他火化。”
顾深松了一口气,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
“放心,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我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爸。
你慢点走。
女儿这就送他们下来给你赔罪。
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
顾深怕我再跑,让人把我绑在推车上。
推进手术室前,苏清清躺在另一张床上,对我比了个“V”的手势。
“姐姐,谢谢你的馈赠哦。”
“以后我和阿深的孩子,还得管你叫一声大姨妈呢。”
我闭上眼,没理她。
手术室的大门关上。
无影灯亮起。
顾深全副武装,戴着手套,拿着手术刀。
他是主刀,也是这场谋杀的执行者。
麻醉师准备推药。
“等等。”
我突然开口。
顾深不耐烦地看着我:“又怎么了?想反悔?”
我看着他,眼神异常平静。
“顾深,你这台手术要是做了,你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顾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林知微,你是不是脑子还没清醒?”
“在这个医院,我就是权威。”
“没人会知道这台手术的真相,病历上只会写你是自愿捐赠。”
他举起手术刀,就要划开我的皮肤。
就在刀尖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秒。
“砰!”
手术室的大门被人暴力撞开了。
一群穿着制服的巡捕,还有卫生局的人冲了进来。
“住手!全部不许动!”
“接到实名举报,有人涉嫌非法摘取人体器官,以及故意杀人!”
顾深的手一抖。
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转头看向门口:“你们干什么?我在做手术!这是合法的!”
苏清清吓得直接从手术台上跳了下来。
动作矫健,身手敏捷。
甚至还能光着脚在地上跑两步。
巡捕直接把她按住:“这位病人,看来你腿脚挺利索啊?”
苏清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露馅了,脸色煞白。
我从手术台上坐起来。
撕掉身上的监护贴,冷冷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顾医生,没想到吧?”
原来,在昨晚逃跑去父亲病房的时候。
我不仅仅是为了见父亲最后一面。
我在父亲的遗体口袋里,藏了一支录音笔。
那是父亲生前用来记录医嘱的。
它完整地记录了顾深拔管时的对话,还有苏清清承认自己没病的录音。
而且,我设定了定时发送。
只要我进手术室,这份录音就会自动发送给警方和各大媒体。
顾深被巡捕按在墙上,还在挣扎。
“这是污蔑!录音是合成的!”
“我是医学博士!我是专家!你们不能抓我!”
我走到他面前,捡起地上的手术刀。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轻轻划破了他白大褂的口袋。
“顾深,医学博士?”
“从今天起,你只是个阶下囚。”
虽然顾深还在疯狂叫嚣着“医疗紧急避险”和“精神病监护人签字”。
试图用法律漏洞来为自己脱罪。
但手术被迫中止了。
他被带走调查。
回到病房,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直接甩在被保释出来、暂时限制居住的顾深脸上。
“签字。”
“房子归我,钱归我,你带着你的真爱滚。”
顾深看着协议,眼珠子都红了。
“林知微,你做梦!”
“你爸的后事还在我手里!你想让他暴尸荒野吗?”
我笑了。
从包里拿出那张还带着热气的火化证明。
直接贴在他脑门上。
“不好意思,警方取证后,我已经把爸火化了。”
“爸已经安息了。”
“现在,我也该送你去地狱了。”
顾深虽然暂时没被收监,但医院停了他的职。
因为证据链还在完善,他请了最好的律师,试图把拔管说成是“放弃无效治疗”。
把强迫手术说成是“家属沟通误解”。
不得不说,他这几年确实攒了不少人脉。
居然真的让他暂时钻了空子,只背了个“医疗违规”的处分。
但他忘了,社会性死亡比坐牢更可怕。
离婚后,我把顾深赶出了那套他引以为傲的江景大平层。
那是用我卖保险的钱付的首付。
他带着苏清清,灰溜溜地住进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顾深坚信自己怀才不遇。
“知微,你等着,等风头过了,我有的是医院抢着要。”
“到时候你别跪着求我复婚。”
搬家那天,他还要放狠话。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消毒水喷雾,对着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狂喷。
“顾医生,还是先担心下你的肾吧。”
“我看你印堂发黑,别是绝症前兆。”
顾深骂了一句“神经病”,摔门而去。
苏清清跟着他,脸上的嫌弃已经掩饰不住了。
没了我的供养,顾深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苏清清这种“富家女”,怎么可能受得了出租屋的潮湿和泡面?
她开始作妖了。
“阿深,这房子太小了,我的爱马仕都没地方放。”
“阿深,我要吃法餐,这路边摊脏死了。”
“阿深,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上班啊?”
起初,顾深还耐着性子哄。
毕竟这是他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换来的“真爱”。
但没钱是原罪。
顾深的存款被冻结了一部分,剩下的很快就被苏清清挥霍一空。
他开始烦躁,开始酗酒。
而我,变卖了房产,拿着钱去了国外进修。
我恢复了曾经的天才医生身份。
我的朋友圈里,不再是菜市场的特价菜,也不再是顾深的白大褂。
全是高端学术会议,是顶尖医学杂志的封面,是和诺贝尔奖得主的合影。
顾深视奸我的朋友圈。
看到我穿着晚礼服,在酒会上谈笑风生。
那一刻,他心里的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给我发私信:
“知微,我知道你是在气我。”
“只要你肯服软,我可以考虑原谅你的报复。”
“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
我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回了他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正在吃屎的狗。
配文:“你也配?”
然后,拉黑,删除。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苏清清这种捞女,在顾深身上榨不出油水,很快就会寻找新的目标。
果然。
半个月后,顾深提前回家。
在那个狭窄的出租屋里,撞破了苏清清的秘密。
苏清清正坐在一个秃顶男人的大腿上,娇笑连连。
那个男人,正是之前开除顾深的医院副院长。
“哎呀,那个顾深就是个废物。”
“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床上也不行。”
“还是院长您厉害。”
顾深站在门口,手里的廉价盒饭掉了一地。
如遭雷击。
“苏清清!你个贱人!”
顾深红着眼冲上去,对着苏清清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当初打我的时候还要狠。
苏清清被打懵了,随即尖叫起来。
副院长吓得提着裤子就跑,临走前还踹了顾深一脚。
出租屋里,只剩下这对曾经的“真爱”在互撕。
苏清清也不装了。
她捂着脸,眼神恶毒。
“顾深,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你以为我真有病?那都是骗你的!”
“谁让你蠢?为了个假病历,连老婆都不要,连老丈人都敢杀!”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种凤凰男,为了攀高枝能做到什么地步。”
“结果呢?你就是个穷光蛋!”
顾深颤抖着手,翻出苏清清丢在桌上的体检报告。
各项指标比牛还壮。
子宫健康得能生一支足球队。
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他。
他为了这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家,杀了自己的岳父,逼疯了自己的发妻。
结果,全是假的。
“我要杀了你!”
顾深掐住苏清清的脖子。
苏清清也不是吃素的,抓起桌上的酒瓶就砸在顾深头上。
鲜血直流。
两人扭打在一起,像两只疯狗。
最后,是邻居报了警。
两人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因为互殴,加上之前的医疗纠纷,顾深的名声彻底臭了。
苏清清出来后,卷走了顾深最后的两万块钱,连夜跑路。
临走前,还找了几个混混,打断了顾深的一条腿。
“这是分手费,废物!”
顾深拖着断腿,身无分文地被房东赶了出来。
此时正是深冬。
大雪纷飞。
就像当年他背着我发誓的那晚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没人再会心疼他了。
他蜷缩在桥洞下,浑身发抖。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想起我曾经为他熬的汤,想起我为了省钱给他买书而冻裂的手。
想起我满眼都是他的样子。
“知微……知微……”
他在寒风中哭得像个孩子。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一年后。
我作为特聘专家回国。
主刀一场极高难度的跨国心脏手术,全网直播。
手术很成功,我被鲜花和掌声包围。
庆功宴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
我穿着红色的露背晚礼服,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林知微,已经脱胎换骨。
现在活着的是,钮祜禄·林知微。
就在我准备上车离开时。
一个乞丐一样的男人冲了出来,拦住了我的车。
他穿着发黄的衬衫,胡子拉碴,一条腿还瘸着。
身上散发着馊味。
保安正要动手赶人。
我摆摆手:“等等。”
我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是顾深。
才一年不见,他老了十岁不止。
曾经的金丝眼镜不见了,眼神浑浊不堪。
看到我,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痛哭流涕。
“知微!知微是我啊!我是顾深!”
“我知道错了,苏清清那个贱人骗了我,我心里只有你。”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复婚吧!”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给你当牛做马!”
他一边哭,一边试图伸手抓我的裙摆。
那只曾经拿手术刀的手,现在黑黢黢的,全是泥垢。
周围的宾客和媒体都在围观,闪光灯疯狂闪烁。
顾深以为我会顾及面子,或者是旧情难忘。
毕竟,我曾经那么爱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条流浪狗。
“顾医生,哦不,顾乞丐。”
“你的手太脏,别碰我。”
我拿出手机,连接了现场的大屏幕。
“既然大家都在,我就请大家看场戏。”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那是顾深当年在病房里,逼我捐子宫的录音。
还有他拔掉父亲氧气管的监控修复版。
虽然法律上暂时让他钻了空子,但舆论的审判,他逃不掉。
全场哗然。
“天哪,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种人渣怎么还不去死?”
“原来这就是那个杀人医生!”
有人开始往他身上扔酒杯,扔蛋糕。
顾深缩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知微,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升起车窗,隔绝了他绝望的眼神。
吩咐司机:“开车,别让垃圾挡了路。”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雪,也碾碎了顾深最后的尊严。
顾深彻底身败名裂。
他在街头乞讨的视频被传到了网上,成了全网笑柄。
连黑诊所都不敢用他。
为了活下去,他去工地搬砖,去捡垃圾。
干着我当年为了供他读书而干过的活。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报应,往往来得精准而讽刺。
顾深突然感到腹部剧痛,尿血不止。
他去医院检查。
结果出来了:双肾衰竭,尿毒症晚期。
讽刺的是,他是肾脏科的专家,以前最擅长治这个。
现在,他成了病人。
医生告诉他,如果不换肾,活不过三个月。
但因为他是失信人员,且有严重的医疗劣迹。
没有医院愿意优先给他配型。
而且,他没钱。
换肾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排异药,是天文数字。
在绝望中,他想到了我。
我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开始在我的医院门口长跪不起。
拉着横幅:“名医前妻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前夫病死”。
他试图利用舆论道德绑架我。
网络上果然出现了一些圣母言论。
“一日夫妻百日恩,人都快死了,救救他吧。”
“医生不是应该救死扶伤吗?怎么能见死不救?”
“林医生那么有钱,出点钱怎么了?”
顾深看着这些评论,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希望。
他对着镜头卖惨:“我虽然犯过错,但我罪不至死啊。”
“知微,你只要救我一命,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看着他在镜头前声泪俱下的表演。
只觉得好笑。
他到现在还不明白。
有些罪,是没法赎的。
我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面对无数闪光灯,我神色平静。
“关于顾深先生的求助,我的回应只有四个字。”
“绝无可能。”
记者们炸锅了,纷纷提问是不是太冷血。
我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父亲的尸检报告,虽然火化了,但我保留了证据。”
“死因是缺氧导致的窒息。”
“顾深是杀人凶手,虽然法律程序还在走,但在我心里,他已经判了死刑。”
“试问,谁会去救杀父仇人?”
接着,我又放出了一段视频。
是苏清清跑路前,为了报复顾深,发给我的一段自拍。
视频里,顾深喝醉了酒,正在吹牛:
“林知微那个傻女人,就是我的血包。”
“等我把她的价值榨干了,就把她踹了。”
“她的肾也不错,要是以后我不行了,还能拿她的用用。”
全场死寂。
圣母们闭嘴了。
全网的风向瞬间变成了唾骂。
“这种人渣,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别救他!让他烂在泥里!”
“林医生干得好!千万别心软!”
甚至有人自发组团去医院门口,往顾深身上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顾深被赶出了医院门口的空地。
他在绝望中病情恶化。
全身浮肿,皮肤溃烂,散发着恶臭。
他躺在那个漏风的桥洞下,看着城市大屏上。
我正在接受国家级的医学表彰。
光鲜亮丽,万众瞩目。
“噗”
顾深急火攻心,呕出一口黑血。
他想伸手去抓屏幕里的我,却只能抓到一把冰冷的雪。
11
顾深临死前,托人带话,想见我最后一面。
他说他有一个关于父亲的秘密要告诉我。
我知道他是骗我的,但我还是去了。
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送终。
为了亲眼看着他咽气。
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顾深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像个骷髅。
看到我进来,他眼中闪过最后的回光返照。
“知微……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
他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想要碰我。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
“顾深,省省力气吧。”
“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清清在国外因为诈骗被捕了,判了二十年。
“你的真爱,去监狱陪你了。”
顾深愣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似乎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知微……救我……把你的肾给我……”
“你是医生……你不能见死不救……”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在做梦。
我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那个发黑的被角。
语气温柔得像当年我们刚恋爱时一样。
“阿深,你不是最喜欢讲医学最优解吗?”
顾深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我心软了。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医学上的最优解,是你死了,对社会贡献最大。”
“因为你的器官都烂透了,连捐赠都没人要。”
“你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医疗废弃物。”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深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
他在极度的恐惧和不甘中,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
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死死瞪着,死不瞑目。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替他合上眼。
“就这样看着吧,看着我怎么活得比你好。”
我转身,走出了那个地狱般的房间。
走出地下室,外面的雪停了。
阳光正好,刺得我微微眯起眼。
我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腐烂的味道。
是自由的味道。
我回到了医院。
路过妇产科时,听到里面传来新生儿的啼哭声。
洪亮,有力。
曾经,我也渴望过这样的声音。
但现在,我内心一片宁静。
那个为了爱情卑微到尘埃里,甚至差点失去自我的林知微,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
现在的我,有事业,有尊严,有未来。
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自己就是豪门。
下班后,我去了一趟墓园。
父亲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
照片上的父亲,笑得很慈祥。
我蹲下来,摸了摸照片上冰凉的石碑。
“爸,害你的人都遭报应了。”
“顾深死了,苏清清坐牢了。”
“你可以安息了。”
“女儿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会更好。”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在回应我。
手机响了。
是新的科研项目邀请,还有……
一位优秀的男医生发来的邀约。
“林医生,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探讨一下那个心脏搭桥的案例。”
我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字:“好。”
我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大步走向前方。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爱自己更重要。
只要我不跪下,就没人能比我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