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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三年,我被夫君挖坟取骨

死后第三年,我被人挖坟了。
挖坟的人,正是我的夫君沈聿珩。
“给我挖!”
“大师说这具尸体怨气最重,用她的头骨做成的镇邪之物一定能让卿卿安枕无忧。”
三年前的一场大战,沈聿珩身负重伤渺无音讯。
我跪在尸山血海里赤手空拳将他挖出,背着他寻医求药治好了他。
却在回程中被医女柳卿卿残害致死,她剥下我的人皮拆骨割舌让我无法转世投胎。
后来她成了沈聿珩的救命恩人,做了镇国大将军的正妻。
而我却成了临阵脱逃的叛国贼,背负了千秋万载的骂名。
时隔三年,我的尸体重见天日。
沈聿珩认出我头骨的那日,险些入了风邪。
1.
我的魂魄被锁在地下长河三年,无法出土亦无法转世。
直到沈聿珩带人挖开了我身上那几捧黄土,才得以喘息。
见到黄土下那具零碎不堪的尸骨时,饶是那几个常年征战的将士也有些不忍下手了。
“将军,当真要把这尸骨挖走?”
“这人死前……怕是受尽折磨,就连手骨都是折断了拼凑回去的。”
“而且……她还是个女人。”
……
沈聿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尸骨,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可转念想起家里那娇软的妻子怀胎三月却难以入眠的难受样子,他闭上了眼。
“阿珩……”
时隔四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沈聿珩。
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只是眉间那个刀疤变得明显了些。
那个刀疤就是三年前受伤留下的,刀背刺入眉骨伤及双眸。
为了找到神草救回了他这双眼睛,我只身闯入雾林,出来时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
可现在,他却闭上双眼对着我的尸骨下了死令。
“挖!大师还等着带回这副头骨做法为卿卿镇邪!”
沈聿珩的声音寒如冰刃,一点点撕开了我的心。
哪怕知道他听不见,我也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叫屈。
“不要!”
“阿珩,你回头看看!”
“这尸骨是我啊,是你的妻子谢婉秋啊!”
我试图扯住沈聿珩的手,可他转身的瞬间,我被震出数米。
只见他腰间的黄符,写了压鬼令。
那一刻,无力感遍布了我的全身。
我以为只要我重见天日,就一定有为自己伸冤的一天。
可现在,我连自己的尸骨都保不住。
其实我知道,如果他知道这是谢婉秋,说不定连那点恻隐之心都不会有。
甚至会把其余尸骨都焚烧成灰,昭告世人这就是叛贼的下场。
因为在他的眼里,谢婉秋是一个临阵脱逃的叛国贼。
是出卖情报的细作,是把他和将士们丢在敌营独自逃脱的叛徒。
“不过是一个吴国细作,若是死了算她命好,若是她日出现在我面前,我必定将其抽筋扒皮,拆骨入腹!”
过去的三年里,他恨透了我。
恨我隐瞒细作身份嫁给他,欺骗他。
所以即使知道我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他也从未想过要找我。
可他并不知道我是楚国人,是楚国太子萧慎派往吴国的细作。
阴差阳错下才会被吴国以棋子的身份放在了他身边。
可我从未背叛楚国。
这一切,都是柳卿卿为了抢占他做的局。
柳卿卿对我痛下杀手,要的就是死无对证,她要让我永远失去为自己洗清罪名的机会。
那几名将士取走头骨后,不忍心我曝尸荒野。
又找了处地方,将我其余的尸骨重新掩埋了。
“这女人竟也是天生六指?”
“和我们那位下落不明的将军夫人一样!”
“嘘!你不要命啦,当心将军听见砍了你的脑袋!”
那位将士捂着嘴再也不敢说话。
是啊,我现在早已不是什么将军夫人。
是人人唾弃的叛贼,是无人在意的野尸。
可是沈聿珩,你真的对不起我冒着生死之危从尸山血海里将你救起。
或许是我的怨念太重,我跟着沈聿珩回了将军府。
彼时,做法已经结束。
柳卿卿小腹微隆,靠在沈聿珩的怀里小憩。
我看着眼前刺目的场景,心里止不住的发酸。
曾几何时,沈聿珩也是这样抱着我哄我入睡的。
不过三年,他已然爱上了别的女人。
我深知无法复仇,正想转身离去,却被柳卿卿一句话绊住了。
“将军,婉秋姐姐那痴傻的弟弟又来府门口闹了。”
谢家满门忠烈死于战场后,仅剩我和谢铮活了下来。
太子萧慎为了保住我们,才将我们送到了吴楚两国的边界苟活。
直到后来战事吃紧,太子不得已才又将我启用。
我死前,最不放心的就是我那痴傻的弟弟。
而沈聿珩也知道,他答应过我,等战事结束一定会把弟弟接到身边照拂。
可现在沈聿珩浓眉紧拧,脸色阴沉。
“这痴儿怎么还活着?”
“上次不是打了二十军棍了没气了丢乱葬岗了吗?”
沈聿珩两句冷冰冰的话,激得我浑身发颤。
“沈聿珩,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弟弟!”
“你不是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善待他的吗?!”
扯着嗓子嘶吼的间隙,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落下。
我连续几个巴掌拍在了沈聿珩的脸上,可却动弹不了他分毫。
沈聿珩哄了柳卿卿几句,匆匆赶到了外堂。
我一眼就看见了浑身是伤跪在地上的谢铮,他的手骨已经被折断,腿上的伤依稀能看见白骨露出。
“你还来做什么?”
“你姐姐是叛贼,我没杀你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赶紧滚出去!”
“若是再有下一次,别怪我让你死无全尸!”
阴狠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沈聿珩的嘴里跳出。
可跪在地上的谢铮仰着头,眼底泛着星光。
“姐夫,姐姐让我在这等她回家。”
“铮儿不能乱跑,姐姐找不到铮儿会着急的。”
沈聿珩横眉一挑,冷哼了一声。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姐夫!谢婉秋是叛国贼,她早就不要你了!”
谢铮使劲摇着头,打绺的发髻上还挂着菜叶。
“不会的,姐姐不会丢下铮儿的。”
“姐夫,你让铮儿回房间好不好?”
单纯无知的谢铮他不知道平日里待他极好的姐夫为何变了一个人。
他只知道姐姐让自己在这等她,哪怕三年来受尽凌辱驱赶,他也没有离开过一步。
看着一直伏跪在地上磕头,祈求着进门的谢铮,我的心都快碎了。
我从未想过这三年来,谢铮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我也没想过沈聿珩是这样心狠的人。
“滚!”
沈聿珩从手边拿起军棍,一棍接着一棍将谢铮打出了府门。
谢铮原本露出白骨的腿,再一次添了新伤变得血肉模糊。
可他嘴上依旧喊着姐夫,喊着等姐姐回来。
我哭到完全失去力气,拼了命地护在他身前,可棍子还是打穿了他的腿骨。
“不要!”
比起我的喊叫,谢铮一声闷哼都没有。
可见三年来,他早已习惯被这么对待。
他一次一次站起来,又一次一次被打到站不起来。
“铮儿,我们走。”
“姐姐不在这里了,你别在这等着姐姐回来了好不好?”
“铮儿,你听姐姐话!”
我嘶声力竭的哭着喊着,可却怎么都阻止不了他。
谢铮趴在地上倔强地抬起头,他扒拉着沈聿珩的袍角。
“姐夫。”
“我闻到了……闻到了姐姐的味道……”
“她真的还在这……”
沈聿珩看着那双与我相似的双眸,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喜怒。
“既然弟弟说姐姐还在这,那就让他进来找找吧。”
“免得世人说我们将军府恃强凌弱。”
柳卿卿扶着肚子,从府门内走了出来。
“你是坏人!”
“你走开!”
原本文静孱弱的孩子,在见到柳卿卿的那一刻如恶鬼一般朝着她扑了上去。
沈聿珩见状,一脚踹在了谢铮的小腹。
“卿卿心善,让你进府寻人,你竟然还敢伤她!”
“你果然就像你那姐姐一样,善恶不分,不配为人!”
沈聿珩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我心口划刀子。
明明是他善恶不分,听信他人谗言!
明明是他有眼无珠,错把恶人当恩人!
我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沈聿珩,恨不能变身成厉鬼将眼前这对狗男女撕碎!
“让他进去吧,将军。”
柳卿卿娇弱的声音传来,她按住了沈聿珩的暴怒。
沈聿珩冷着脸,把谢铮一把拖进了府门。
石道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我急忙追赶上去,即便知道我按不住,但依旧伸手按住了他腿上不断往外涌着鲜血的伤口。
沈聿珩将他一把丢在了地上,谢铮的背直直地撞到了门槛上。
他闷哼一声,弯折着身子试图让自己喘过气来。
“你找!这府里哪儿还有你姐姐!”
我循着看过去,才发现我的院落早已破败不堪,草木丛生。
唯有院中那两架秋千还残存着一丝模样。
那是火烧不化的荷树,是沈聿珩在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
他亲手为我打的秋千,我还未坐过。
旁边为孩子打的秋千才搭了一半,我人却已经没了。
沈聿珩提起我时,没有一丝轻情意,有的是数不尽的恨。
“不在这,不在这。”
“姐姐不在这……”
谢铮忽然多了些许力气,他挣脱开后朝着柳卿卿的院落跑了过去。
推开门,他停在了我的头骨前。
他颤抖着手指向了头骨,“姐夫,这是……是……姐姐……”
听见谢铮气若游丝的声音,我全身僵硬到没办法动弹。
我曾无数次幻想沈聿珩得知真相,幡然醒悟寻找我的下落。
也曾无数次幻想沈聿珩一眼认出我的尸骨,为了我的死放下对我的恨。
可一眼认出我的不是他,是我的痴儿弟弟谢铮。
我才明白所谓爱情,不过镜中花水中月。
“别动它!”
柳卿卿厉声呵斥,尖锐的声音吓了谢铮一跳。
他往边上一躲,悬在白玉上的头骨落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将军!我的镇邪宝物碎了!”
“将军!”
柳卿卿哭着喊着要沈聿珩为自己做主,这时我才知道让谢铮进来寻人不过是她赶尽杀绝的手段。
“来人!把这傻子给我拖出去!”
门口涌进来三五个大汉,作势就要把谢铮往外拖。
我伸手去挡住谢铮,可他们还是把谢铮从我手里抢走了。
我急红了眼,拉着沈聿珩的袍角跪下求他。
“沈聿珩,我求你。”
“我求求你了,你放过谢铮好不好?”
看着他们走出去的背影,我慌乱起身想要跟上前去。
可身后柳卿卿的声音,再一次让我停了下来。
“谢婉秋,被亲人摔碎的头骨,永世都只能做个无头鬼。”
“你啊,只能看着我和将军恩爱到老了!”
柳卿卿朝着我看了过来,上挑的丹凤眼中是得意和狠厉。
“你能看见我?”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可柳卿卿却没有回答我,只是从一旁拿出了一个瓶子。
她笑着将液体倒在了我的头骨上。
那一刻,身上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我看见了自己逐渐被分裂出来的头颅。
“啊!”
我拼死拉住头颅,却怎么都于事无补。
原来她看不见我。
“姐姐!”
“铮儿,铮儿在这!”
棍棒声中夹杂着谢铮的哭喊声,我顾不上其他只能从撕下衣服盖住了头。
“铮儿!”
我冲过去抱着谢铮,可谢铮躺在地上,七窍满是鲜血流出。
沈聿珩静立如雕塑,紧绷的下颌露出了滔天怒意,最终只冷冷吐出三个字:“丢出去。”
“来人,把早前谢婉秋留下的所有东西一把火全烧了!”
下人把所有东西都丢到了门口,我一眼就看见了我和沈聿珩的定情信物。
是一块龙凤玉佩。
我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却被一把火光烧穿了手心。
沈聿珩走到了柳卿卿身后,“大师早就说过这些东西都留不得,偏偏你心善。”
“这下,府里可算是安静了。”
柳卿卿踮起脚尖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我不是想着姐姐来日回来了,或许能用上。”
沈聿珩当作没听见,转身离开,头也没回。
“她不会回来了。”
“回来也是个死。”
我站在门外,胸腔里仿佛被什么重击了,气都喘不上来。
沈聿珩,有朝一日,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愤恨不已,转身跟上了谢铮他们。
因为没了头,我一路跌跌撞撞,跟着他们到了万人坑。
此时的谢铮早已没了气息。
“要不埋了吧?”
“谢夫人曾救过我们呢!”
有几个将士实在不忍心,草草将谢铮埋了。
因为柳卿卿的彻底毁了我的头骨,我已没了办法走动视物。
我坐在谢铮的坟前,哭声始终没办法停下来。
为他,也为自己。
“姐姐……”
“姐姐,你别哭。”
身后忽然传来了谢铮的声音,只见黄土松动后,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扒了出来。
谢铮居然还活着!
“铮儿!铮儿!”
眼见着谢铮挣扎着从坟里爬了上来,我摸索着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铮儿,你能看见我了?”
谢铮点了点头,气息微弱的他在我怀里奄奄一息。
“姐姐,你的头……”
谢铮抱着我大声地哭了出来,我抱着他柔声安慰。
“铮儿不哭,铮儿,你听姐姐说。”
“铮儿,你帮姐姐给太子府带个口信。”
“让太子来万人坑的西南角找一处无名坟。”
谢铮听话地点了点头。
我看不见,只能闻着味道跟在谢铮身后。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谢铮手脚并用一步一步爬到了太子府。
地上无数条血痕,刺目惊心。
鼻尖的味道一点点消散,我意识到不对劲时,谢铮已经到了太子府。
“我姐姐是谢婉秋。”
“她让您去万人坑的西南角找一处无名坟……”
萧慎看着跌入自己怀里的男孩,那副眉眼与谢家小女极为相似。
又往后看了看地上的血痕,惊了一跳。
“快!快叫大夫!”
那一夜,太子府灯火通明。
而万人坑的西南角那处无名坟墓,挖出了一具断头尸骨。
天蒙蒙亮,镇国将军府的府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好了,将军,太子爷带了人将整个将军府都围了起来。”
沈聿珩不明所以,起身时柳卿卿还依偎在怀里。
“我与太子素来没有交集,他有没有说原因?”
通报的将士舌头打了结,低下头支支吾吾开口道:
“太子爷、太子爷说,他是来为谢、谢婉秋讨公道的!”
沈聿珩穿衣的动作停住了。
漆黑的双眸里闪过几分疑惑,可心头却一阵猛跳。
似乎有什么见不得天日的东西,朝着他扑面而来。
太子爷位高权重,如今三皇子失势,储君之位必然萧慎的囊中之物。
可这位爷往日都在南部平乱,与自己并无私交,为何今日会上门?
还是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沈聿珩手脚利落地穿戴好后,急急忙忙走出了卧房。
唯独剩下柳卿卿一人坐在床上发愣。
极细的眉头紧紧蹙着,她思忖再三觉得不安心,换了衣裳就往前厅赶。
此时的我跟在萧慎身后,全然看不清眼前的局面,只能听声辨位。
“不止太子爷亲临,所为何事?”
沈聿珩一进门,就看见了萧慎脚边摆放整齐的那具尸骨。
他下意识走远了些,却在发现没有头骨时心中震了震。
“沈聿珩,前些日子你可有在万人坑西南角挖过一座坟?”
萧慎眉眼含霜,寒冰似得眼神落在了沈聿珩身上。
沈聿珩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骨,回忆起前阵子挖坟拿走头骨的事情,他点了点头。
“是挖过。”
“家妻怀孕以来彻夜难眠,偶然从一位大师那得知怨气深重的头骨可镇邪驱魔……”
“所以你就带人亲自去挖了?”
萧慎一句反问,带着无尽的杀气。
“沈聿珩,我就问你,头骨现在在哪!”
看着眼前勃然大怒的太子爷,满屋子的人跪了一地,连带沈聿珩也不得不跪下。
“头骨已毁,太子爷若是为了这件事来责罚末将。”
“我甘愿领罚!”
沈聿珩不卑不亢,脊背挺得很直。
可萧慎却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朝着沈聿珩的背踹了过去。
“你个狗杂碎!”
“你可知道你挖的是谁的坟,毁的又是谁的头骨!”
萧慎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他一把按着沈聿珩的脖子凑近了那副尸骨。
沈聿珩不敢抵抗,低头时一眼就看见了那六指指骨。
浑身血液如逆流一般,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刻意压制不去回忆的画面,悉数涌进了脑海。
“我天生六指,小时候习武时连刀剑都不好拿。”
“可我父亲始终没有放弃过教会我刀枪剑法,他说谢家儿女都要做战场上的狼!”
我穿着一身银色铠甲,立于马背之上,手中长枪上的红缨随风飘扬。
那是我和沈聿珩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
“是谢婉秋?”
沈聿珩说出我的名字时,我垂落在双侧的手掌心猛地握紧。
是啊,沈聿珩。
你痛恨了三年的妻子,早已死了。
死在了和你回程的路上,死在了你新妻的手上。
“怎么可能?她不会死的,谢婉秋她是帝国细作。”
“当年如果不是她出卖情报,又临阵脱逃,将我们五万将领围困在了鹿角山下,楚国怎么会输!”
“她此时现在正在吴国享受着荣华富贵呢!”
“太子爷,你一定是搞错了!”
沈聿珩摇着头,疯狂否认。
可看着萧慎越发阴沉的脸色,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聿珩,谁告诉你她是吴国细作?”
“她是忠勇侯府谢威将军的嫡女!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和皇上派去吴国的杀手!”
“如果不是四年前意外被吴国当作棋子送回国,与我失去了联系,她又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懦夫!”
萧慎说道痛处,从一旁守卫手上夺过刀剑,架在了沈聿珩的脖子上。
“不可能。”
“不可能!太子爷,她就是吴国细作。”
“她身上有吴国的字样,还有她弟弟也是吴国人,他们身上都有吴国独属的刻印!”
沈聿珩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只是一味否认。
“那刻字是我为了让他们姐弟俩免于吴国杀害,才刻意伪造的!”
“沈聿珩,你娶她却不爱她信她,因着旁人几句话就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你可知她为了救下你寻遍了尸山血海,为了救你跨越了虫山雾林寻得仙草才把你救活!”
“沈聿珩,你当真是配不上她如此的真心!”
刀口一点点逼近了沈聿珩的脖颈,眼眶里满是红丝。
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口,回头看着恰好赶过来的柳卿卿。
“卿卿,你不是说是你救了我吗?”
柳卿卿在听见这句话时,面色瞬间惨白。
“太子爷,求您放过我家将军吧!”
“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和我家将军无关!”
柳卿卿挺着肚子就跪了下来,她拉着萧慎的衣袍给沈聿珩求情。
她轻巧地躲过了沈聿珩的质问,哭哭啼啼的样子惹人怜惜。
可萧慎看也没看,甩开了她。
“沈聿珩,你说她救了你。”
“你问问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女到底是如何从尸山血海中将你背回来的。”
“你再问问她,她又是如何知道谢婉秋是吴国细作的!”
萧慎大袖一甩,高坐台上。
我站在萧慎身侧,听着声音望向了伏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沈聿珩若是有脑子,便不会听信柳卿卿的话。
他若是足够爱我,便不会质疑我是敌国细作。
与他成婚的那一年里,我同他胜过那么多次,那些情报都是冒着生死从吴国拿来的。
如果不是我,他做不了常胜将军。
“卿卿,你告诉太子,是你救的我……”
沈聿珩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
平日里怎么看怎么娇的妻子,在这一刻似乎成了满嘴谎言的恶人。
“将军,你的命当然是我救下的。”
“太子,我知道您一定与婉秋姐姐有很好的私交,才想着为她正名。”
“可您也不能污蔑我啊!我虽不能把将军从战场带回,可自是有好心人将他送到我医馆来的。”
“那珍稀名贵的草药,都是我辛苦取来的呀!”
“至于她是吴国细作,是军中将士们的猜测,我也不过是口口相传说给将军听听而已。”
我攥紧了拳头,怒火在我的胸膛蔓延。
“你胡说!”
我转头对着太子喊,生怕他信了眼前这女人的胡话。
“她在撒谎!明明是我背着沈聿珩找她救治的!草药也是我寻来的!”
可我知道,我的声音无人能听见。
我着急慌乱地拉着太子解释,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萧慎坐在台上,总觉得耳边有人在哭,一低头才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滩水渍。
想起谢铮的话,他顺着水渍往上看了看。
谢铮死在他怀里时说,“姐姐的魂,还在。”
“太子爷为她寻得头骨,再为其做法辅以日月精华滋养,或许姐姐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谢铮死后,在鬼崖打听的。
他们说我阳寿未尽,被人做法才无法转世。
若是阳间有人替我正名,为我做法滋养身躯,我就能活。
萧慎冷冷地哼了一声,“把人带进来!”
话音落地,门外的守卫压着一位身穿青色衣袍的道士走了进来。
“你们放开我!”
“你们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我背后是将军夫人!”
被蒙着头的道士嘴里骂骂咧咧喊着,却在头套摘下之际完全噤声。
“将军……”
“夫人……”
“柳卿卿,本宫没时间在这听你诡辩!”
“来人,压着她去把谢婉秋的头骨找出来!”
柳卿卿嚎叫着让沈聿珩救她,可沈聿珩却始终不为所动。
他不敢相信,我真的死了。
更不敢相信恨了三年的人,竟然不是细作。
我看不见沈聿珩的表情,可我却能闻到他低落的气息。
那一瞬,我居然有了一丝快感。
柳卿卿很快就被压了回来,同时找到的还有我化为粉末的头骨。
萧慎狠厉的眼神在道士身上来回转,威胁道:
“当初你受了柳卿卿指使,对谢婉秋剥皮折骨,让她无法转世。”
“如今我要想办法,让她回来!”
沈聿珩听见萧慎的话,震惊到双眸骤然放大。
他回头去看柳卿卿,只见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那是一种心虚。
那一刻,沈聿珩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而道士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摇头:
“太子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我不是神仙,哪里会什么起死回生之术?”
萧慎从大袖中甩出一只匣子,道士打开一看,大惊失色。
这法子就是失传已久的血养之法。
“太子……”
“可这法子需要母胎子的血作为药引,令其魂魄附体再用日月精华滋养身体。我上哪儿给您找母胎子?”
萧慎笑出了声,他拉着道士对准了柳卿卿的肚子。
“这儿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我听见这话,虽然看不见也知道萧慎说的是柳卿卿。
心头一颤,我有些害怕地牵住了萧慎的手。
“太子,这法子……”
“再过两个时辰便是吉时,今日我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拦。”
一声令下,外面的人就开始搭起了做法的台子。
柳卿卿直到此刻才觉得害怕,她哭喊着跪在沈聿珩面前:
“将军,你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将军,你难道忍心我和孩子就这样为了一个谢婉秋死去吗?”
“将军,我腹中骨肉是您的儿子呀!”
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不绝于耳,可比起我在地下的三年,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卿卿,我问你,婉秋是你杀害的?”
沈聿珩一句悠悠的问话,打断了柳卿卿的哭喊。
柳卿卿见自己没办法再推脱罪责,只能咬牙认了下来。
在柳卿卿点头的那一刻,沈聿珩只觉得心头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将军,我是因为爱你。”
“如果谢婉秋她识相地离开你,我绝不会这样对她。”
“是她不肯退出,我才将她退下山崖的!都怪她冥顽不化,非要缠着你不放!”
柳卿卿拉着沈聿珩,解释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这一番话,听得沈聿珩又哭又笑。
他实在难以置信自己恨了三年的我,竟然是被诬陷被害的。
而他爱上了杀害自己妻子的人。
沈聿珩猩红的眼眸中迸射出怒火,恨不能将眼前的女人烧穿。
“太子,您要做什么,我都听您的。”
沈聿珩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哪怕柳卿卿拍打着他,踹着他,他始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做法的台子很快搭建好了。
道士准备好后,将手上的黄符和朱砂一一排开。
而台前则是我的尸骨和头骨。
柳卿卿被人绑在了木架上,此时的她穿着一件里衣,蓬头垢面。
哪里还有昔日将军夫人的光彩。
“沈聿珩,虎毒不食子!你连自己儿子都不要了吗?!”
“沈聿珩,你出来!”
……
柳卿卿到最后都还在喊着沈聿珩的名字,萧慎嫌吵,命人用纱布堵住了她的嘴。
那一日,将军府黑风阵阵。
外界传言是将军府大势已去,殊不知是为了死去的夫人做法。
沈聿珩一直到做法结束,都没走出来。
他跪在前厅,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
“对不起,婉秋。”
“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死……”
“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我该死!”
他像个疯子一样,接连给了自己好几个巴掌,可我居然不会心疼了。
如果是以往,我或许是第一个心疼地冲上去制止他的。
可现在,我只觉得他活该。
而母胎子的血浇灌在尸骨上的瞬间,我的头颅长了回来。
我开始能够视物,也能自由行动。
“太子爷!”
“我真的能活?”
我开心地在原地转圈圈,虽然没人能听见我的声音,可我依然高兴。
因为这代表着我或许有一线生机。
也代表着我能见到谢铮了。
萧慎将我带回了太子府,我每天受着日月精华的滋养,肉身一点点在冰棺里恢复。
沈聿珩每天都跪在太子府门口,想要见我一面。
但萧慎没有一次放人进来。
与此同时,我一直在太子府中找谢铮。
奇怪的是,怎么都找不到。
直到某天我在萧慎的书房转悠,百无聊赖之际拿起毛笔写下了萧慎的名字。
萧慎恰好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宣纸上的字迹。
“婉秋?你是不是在这?”
我惊喜不已,慌忙写下:【谢铮在哪?】
萧慎在看见这四个字的时候,从又惊又喜变成了面色青黑。
我才知道,谢铮出事了。
“谢铮那天来找我已经是回光返照,大夫说他药石无灵,救不回来了。”
听见耳边的话,我往后一退跌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
“那时候我让他来太子府带口信时,他分明还活着。”
萧慎带着我去了谢铮的衣冠冢,我才确认谢铮真的死了。
原来那时候的他,留着一口气只是为了帮我找到太子爷带口信。
原来那时候的他,已经是将死之人。
心中蔓延密实的痛,让我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我的命,是用写谢铮的命换来的!
眼前一黑,我彻底跌落在地。
“婉秋……”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
是萧慎。
或许是天机做巧,我从谢铮那儿回来以后魂魄回到了肉身。
虽然肉身依然脆弱,但已经能支撑我附体。
我每天带着好吃的去找谢铮,同他说话。
那一日,我在谢铮墓前碰上了沈聿珩。
我躲在墓碑后,看着沈聿珩将带来的酒菜一一排开在墓前。
经历过丧子之痛的他,已然变得十分憔悴。
因为整日酗酒,也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看着有些像路边的乞丐。
“铮儿,我听说你姐姐活了。”
“可我却没什么勇气去看她,铮儿,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如果不是我听信谗言被人蒙骗,你姐姐也不会死了三年无处伸冤。”
“铮儿,是姐夫错了。”
那一日,沈聿珩在墓前忏悔了很久。
直到他走,我才从墓碑后走了出来。
我知道他是真心忏悔,也知道他被人蒙在鼓里。
可我恨的是他对我不信不爱不敬,他本该是世上最信我的人。
如果是萧慎,他绝不会认为我会背叛他!
从墓园回到太子府时,萧慎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
见到我的那一刻,劈头盖脸一顿骂。
“都说了早些回来早些回来,你在墓园那种阴气重的地方呆这么久做什么!”
“是怕你身上阳气太重,怕阴差勾不走你吗?”
看着萧慎气得通红的脸,我笑出了声。
“好好好,日后我绝对不会出去那么久!”
萧慎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我。
从那以后,我每日遵循萧慎定下的时间晒太阳晒月亮。
终于在一年后,我的肉身能够支撑我完全附体。
也是那一年,吴楚两国大战再起。
沈聿珩自请带兵出征,想要为大楚立功。
我知道他这一仗,是打给我看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已不在乎他了,也不在乎他是输是赢。
同年三月,将军府传来了讣告。
柳卿卿死在了我那个院子的秋千上,死状怪异。
听说整个人倒吊在秋千上,晒成了人干。
这些我都是听太子府的嬷嬷说的,萧慎并不常让我出门。
因为我身上的阴气太重,时不时会被鬼魂带到鬼崖去,好几次都是他找人带回来的。
再后来,楚国大捷。
可回来的人员里,没有沈聿珩。
听人说他死在了战场上,以一人之力压制住了千军万马,死在了敌军的马蹄下。
也有人说他死在了回城路上,中毒而亡。
这些事情我都没再去求证。
我只知道,再也没有人会在尸山血海中把奄奄一息的沈聿珩背回来。
也没有人会苦寻珍稀药草救他。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四年前,作为棋子进入将军府的那一天。
我没有为了表现自己骑马邀功,也没有和沈聿珩见面。
我只是差人往太子府送了一封信。
【婉秋已回,速来将军府商议对策。】
我被萧慎接回了太子府,一同回来的还有谢铮。
他趴在我的膝盖上,笑着问我,“姐姐,我们去哪儿?”
我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去太子府,去一个永远不会伤害我们的地方。”
谢铮在我的膝盖上睡着了,呼吸很稳。
而我掀开车马帘,窗外的风景从眼前略过。
马背上的萧慎回头望着我,那眼神像是在告诉我,前面马上就到家了。
是啊,太子府才是我的家。
只有萧慎才会永远信我爱我敬我。
这一次,一切都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死后三年,我被夫君挖坟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