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陪读铺路,我拼命赚钱,砸重金请私教。
儿子考上名校后,第一件事却哭着求保姆当干妈。
“妈只会逼我内卷,只有兰姨的一碗热汤,才让我感觉到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老公沈时清心疼地握着我的手,语气温和:
“婉卿,你拥有的成就已经够多了。
阿兰什么都没有,就让儿子叫她一声妈,算是圆了她可怜的人生吧,咱们一家人不要分彼此。”
王兰惶恐地摆手:
“清哥别这么说,我半夜给阿初熬汤、生病整夜守床都是本分。
我一个没文化的下人,哪配做的妈呀,只要太太别嫌弃我,让我能在这看着阿初去上大学,我就知足了。”
可不是本分嘛,我每个月一万的工资是喂狗的啊?
我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当场撕了飞往国外的机票。
行,这么有骨气,这高昂的学费就让干妈出吧。
......
王兰双膝着地,跪在大理石地板上。
“太太,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阿初叫我干妈,您别生气……”
她满脸泪水,双手攥着围裙下摆,指节发白。
沈初蹲下扶她:“兰姨你别跪,你没有错!”
他扭头冲我吼:“你看看你,兰姨都给你跪了,你满意了吧?”
我攥着撕成两半的机票,看着这两人一跪一扶。
这也太可笑了。
这张头等舱直飞机票是我提前三个月订的。
落地后那边的华人房东联系好了,公寓押金也交了。
我连他第一学期选课建议清单都列好放在行李箱侧袋里了。
现在用不上了。
我看着地上的碎纸。
沈时清走来握住我手腕。
“婉卿,你冷静一下。阿初他就是嘴笨,不会表达,他不是不感恩你......”
“他是在感恩。”我抽回手,“感恩王兰。”
“你......”沈时清停顿,“你一个当妈的,怎么跟保姆争这个?”
王兰趴在地上哭泣。
“太太,我走,我现在就走,别因为我伤了你们母子的感情……”
她爬向门口,膝盖蹭着地砖。
沈初拽住她:“兰姨!你不能走!”
他转向沈时清:“爸,你说句话啊!”
沈时清开口:“婉卿,阿兰在咱们家五年了,尽心尽力,你不能因为孩子一句话就把人赶走。”
我拉开餐边柜第二个抽屉拿出黑卡。
这是给沈初办的额度二十万副卡,绑定在我的账户名下。
这些年的补课费和杂费,甚至聚餐打车全刷这张卡。
我拿着卡。
沈初脸色变了:“你要干什么?”
“你说兰姨的一碗热汤,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把卡装进口袋,“那我这张卡,大概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提款机器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我打断他,“既然兰姨给你的温暖比我给的一切都珍贵,那你以后的温暖,就由兰姨来负责吧。”
“学费、生活费、机票、住宿......让你干妈出。”
我转身去书房。
沈初愣住开口:“你疯了吧?那是几十万!”
“几十万怎么了?”我没回头,“你兰姨砸锅卖铁也会供你,刚才她自己说的。”
沈时清拦我:“婉卿,你过分了!孩子的前途你也拿来赌气?”
“赌气?”
我看着他。
“沈时清,这十八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他热牛奶、检查书包,周末陪他从城东跑到城西上奥数课。我花了多少钱请私教你知道吗?光去年一年,补课费就四十七万。”
“我做这些的时候,你在哪?”
沈时清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在公司,在应酬,在跟客户喝酒。偶尔回来早了,就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孩子的成绩单你看过几张?家长会你参加过几次?”
“现在倒好,王兰端了几碗汤,你们爷俩就觉得她才是这个家的功臣。”
沈时清脸发红大声说:“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孩子都考上了!你现在断他学费,你想毁了他?”
“他考上的?”
我还不想把事情全抖出来。
“他考不考得上,跟我断不断学费,是两件事。沈时清,你不是说阿兰什么都没有,让儿子叫她一声妈就当圆了她的人生?”
“行,那你就用你的本事,圆你儿子的前程吧。”
我关上书房的门反锁。
在电脑上登录公司的内部系统。
企业联合培养赞助协议页面上有我的签名和公章。
我把鼠标移到撤销按钮上没点。
还不到时候。
我把沈初副卡额度调成零,给财务总监打电话。
“老周,帮我查一下,家里这三年,沈时清经手的所有大额支出,明细发我邮箱。”
挂断电话,我靠着椅背。
门外传来沈初摔门的声音和王兰的说话声。
“阿初别气,太太她只是一时想不开,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只会更精彩。
我是从朋友圈看到升学宴的事。
沈时清在老家酒店订了六桌请了亲戚。
我没收到任何通知。
照片是沈时清表妹发的,配文写着:“恭喜侄子金榜题名,全家的骄傲!”
第一张照片里沈时清坐在主桌举着酒杯。
第二张沈初站在台上捧着录取通知书。
看到第三张时我停下动作。
王兰坐在沈时清旁边。
这件衣服光工费就花了八千,我只穿过一次挂在衣帽间里。
她脖子上挂着的珍珠项链也是我的。
我放下手机喝水拨通张律师电话。
“张律师,帮我拟一份财产清算的函,发到沈时清的公司。另外,我衣帽间里少了几件东西,我会把清单发给你,涉嫌盗窃,先留底。”
“婉卿姐,你这是打算……”
“先准备着。”
我出门开车去酒店。
我进门时正好是敬酒环节。
沈时清端着酒杯走到他二叔面前说:“孩子争气,全靠家里人齐心协力。”
我推开包厢门,大家看向我。
沈时清端着酒杯没动。
沈初坐在角落向王兰那边挪动。
王兰立刻低头,双手握在一起。
“哟,热闹啊。”
我看着王兰开口。
“王兰,这身衣服挺眼熟的。”
满桌亲戚都不说话。
王兰嘴唇微动看向沈时清。
沈时清放下酒杯走过来压低声音:“婉卿,你干什么?这么多亲戚在,你能不能......”
“能不能给你面子?”我提高音量。
“沈时清,你办升学宴不通知我这个亲妈,让保姆穿着我的衣服坐主桌,你跟我谈面子?”
二叔在旁边开口:“婉卿啊,一家人,有什么话回家说......”
“二叔,您吃您的,我就说两句话。”
我从包里拿出打印的物品登记清单。
上面记着衣服品牌、购买日期和价格。
旗袍一万两千,珍珠项链三万八。
我把清单拍在桌上,看着王兰。
“王兰,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五万块。你是打算按盗窃算,还是现在脱下来还我?”
王兰站起来后退两步撞到椅子。
沈初站起来扶住她:“妈!你够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亲戚们来回看。
沈初扶着王兰的胳膊。
“这个旗袍……是我送给兰姨的。她平时穿得太朴素了,她为我付出那么多,我让她打扮一下怎么了?”
“你送的?你拿什么送的?你自己的钱吗?”
沈初愣住。
“你那张副卡已经被我停了,你连一块钱都刷不出来。你拿什么送的?”
“还是说......”我看向沈时清,“是你爸授意的?”
沈时清大喊:“一件破衣服,至于吗!婉卿你这是故意来搅局的!”
“搅局?”
我收起清单,看着桌上的菜。
这六桌饭菜将近五万。
“沈时清,这些钱,刷的谁的卡?”
沈时清没说话。
老周中午发了三年财务明细,我心里有数。
“我先回去了。”
我向外走,在门口停步。
“东西我要收回来,明天之前送到家里。否则,我按流程走。”
沈初在后面说话:“不就一件衣服吗,至于这么小气……”
我走回车里打开邮箱看老周发的文件。
三年内沈时清从家庭账户转出一百七十三万。
其中四十六万转进王兰的账户。
我握住方向盘。
除了五年六十万的工资,沈时清额外给了四十六万。
这笔钱走的是他的工资卡,不查根本不知道。
我回家清点衣帽间物品少了七件。
市价超过十二万。
我把清单照片和转账记录发给张律师。
张律师回复收到,我在客厅里等。
三个小时后沈时清回家。
他带着酒气走进客厅停下脚步。
“回来了?”
沈时清走向卧室。
“站住。”
他停步。
“四十六万。”我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你给王兰转的,你打算怎么解释?”
沈时清看屏幕后开口。
“那是……家里的开支,买菜、日用品,都让她代买的,走她账上方便。”
“五年买菜花四十六万?沈时清,你是每天让她买一头牛回来炖吗?”
沈时清出声:“你别无中生有!那些钱有一部分是给阿初买东西的......”
“买什么了?你说。”
他没说话。
我收回手机。
“沈时清,我不跟你吵这个,我就问你一件事。”
“你跟王兰,到底什么关系?”
“你脑子有病吧!”沈时清大喊,“她是保姆!我能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额外转给她四十六万,而且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沈时清不说话换了语气。
“婉卿,你别疑神疑鬼的。阿兰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女人,没文化,没靠山,在咱们家这些年也确实辛苦……”
“我偶尔多给她点钱,是感谢她照顾阿初,这有什么不对吗?”
“偶尔?四十六万叫偶尔?”
他没看我。
“行,你不解释也没关系。”我站起来,“我已经让律师在查了。如果只是买菜的钱,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对吧?”
沈时清出声:“你......你请律师了?”
“嗯。”
“婉卿!”他抓着我胳膊,“你至于吗?为了几个钱,你要把这个家搞散?”
“沈时清,这个家是谁在搞散?”
我拿开他的手。
“你让保姆穿我的衣服坐主桌,你背着我给她转四十六万,你办升学宴不通知我,你儿子管保姆叫妈......”
“这些事,哪一件是我干的?”
他松开手靠在墙上。
手机震动推送监控视频。
下午的客厅里沈时清帮王兰整理旗袍领口。
王兰抬头看他。
沈时清开口说话,能看清嘴型:“放心,有我呢。”
我收起手机。
“沈时清,这段对话就到这里。”
“我困了,你睡客房吧。”
他没有说话走向客房。
我回书房锁门打开企业赞助协议页面。
沈初拿到录取资格是因为我签了定向企业联合培养赞助协议。
我用每年缴纳三十万赞助金换了降分名额。
没有我的签字和盖章,他进不去。
这件事他们全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那是沈初考出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撤销按钮。
先让他们凑钱。
我打开张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草稿。
修改三处细节后发回去。
我关电脑睡觉。
这晚睡得很踏实。
接下来三天家里很安静。
他们没找我。
沈时清请假没去公司,每天开车早出晚归去借钱。
老周查到沈时清把名下房子抵押贷了六十万。
这刚好够五十多万的学费和生活费。
王兰拿出了自己的二十三万积蓄。
这笔钱她背着人取出现金交给沈时清。
她在ATM取钱提着塑料袋回地下车库。
沈时清的车在车库等她。
我看车库监控没有出声。
我等着看他们继续演。
第三天晚上沈初发了朋友圈。
配图是出国单程机票。
文案:“真正的家人胜过血缘。感谢每一个不放弃我的人。新的起点,我们挺过来了。”
王兰点赞,沈时清转发评论:儿子,爸为你骄傲。
我看朋友圈发笑。
这十八年我的付出被全盘否定。
第四天缴费截止。
沈时清把五十八万转进学校账户。
晚上三个人回家。
沈时清把转账单放在茶几上。
“婉卿,你看清楚。”
“五十八万,一分不少,全部到账。”
“不用你的钱,我们一样把事情办了。”
沈初站在旁边看着我。
“妈,我跟你说过,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些钱,是爸和兰姨一起凑的,他们才是真心为我好的人。”
王兰站在最后面低头笑。
沈时清拿出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
“婉卿,房子归我,车子归你。至于阿初,他跟我。”
“你赚得多,每个月给阿初一万生活费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我看协议上加粗标注的条款。
房产归男方,车辆归女方。
子女抚养权归男方。
女方每月支付一万元抚养费至子女满二十二岁。
“沈时清。”我抬头,“这份协议,你自己拟的?”
“是我请朋友帮忙写的。”
“哪个朋友?有律师资格吗?”
他顿了一下:“这重要吗?你签不签吧。”
我看着这三人觉得好笑。
这三人掏钱抵押房子就为了争口气。
“行。”我拿笔翻到最后,“我签。”
我在上面签字。
沈时清看着我签字,沈初张着嘴不说话。
王兰看着这一切笑了。
我放下笔站起。
“恭喜你们。”
“从今天起,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沈时清确认签名转头看了王兰一眼。
“爸!我们成功了!”沈初抱住沈时清。
王兰从角落走出来。
“清哥,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时清拍她的手背:“辛苦你了,阿兰。”
我转身进书房关门。
在电脑上登录企业系统。
鼠标移到撤销按钮上。
点下撤销按钮。
屏幕弹出确认框:【您确认撤销对学员沈初的企业赞助培养资格吗?撤销后该学员将不再具备降分录取条件,录取结果将交由校方重新审核。】
我点击“确认”,系统提示:“操作成功,通知函将在72小时内发送至合作院校。”
我靠向椅背,门外传来沈初打电话的声音。
“对对对,后天的飞机!到了那边请你们喝酒!”
这声音穿过木门非常清晰。
他不知道七十二小时后,那张录取通知书就会作废。
那五十八万学费,也会变成要不回来的死账。
我拿出手机翻到沈初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真正的家人胜过血缘。”
是啊。
那就让真正的家人来兜底吧。
......
沈初走的那天我没去送。
沈时清开车送他去机场,王兰坐在副驾驶上手提保温桶。
她说是熬的排骨汤让沈初在飞机上喝。
这画面真温馨。
我站在卧室窗口看黑色SUV驶出小区大门。
沈初拉着行李箱大步流星,脊背挺直,一次都没回头。
我拉上窗帘坐回桌前继续审季度财报。
日子恢复平静,不过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我在公司开早会。
手机在包里连续震动,我瞥见沈时清连打七个电话。
我没接,第八个电话打进时助理敲门。
“沈总,沈先生说是急事,让您一定要接。”
我示意同事们出去后接起电话。
沈时清扯着嗓子大喊。
“婉卿!你做了什么!”
“什么什么?”
“学校发邮件了......说阿初的录取资格被撤销了!让他立刻中止入学流程!”
我换手拿手机,语气平淡。
“哦,这样啊。”
“你别跟我装!”沈时清大声喊叫,“学校说什么企业赞助担保被撤销了,资格不符!什么企业赞助?婉卿你到底搞了什么?”
“你问我?”我翘起二郎腿,“你不是说不用我的钱,你们一样能把事情办了吗?”
“你......”
“沈时清,那个名校的中外合作项目,有一条入学规则叫‘企业联合培养赞助协议’。沈初的高考成绩差了十一分,是我以公司的名义签了赞助协议、每年三十万的培养金,学校才给了他破格录取的名额。”
电话那头毫无声响。
“没有我的签字,他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足足十秒没动静,沈时清压低声音。
“你……你什么时候签的?”
“去年十一月。你在跟客户喝酒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飞了一趟去跟校方面谈的。回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你睡得像头死猪,连我什么时候回的家都不知道。”
沈时清没吭声,我继续说话。
“你儿子以为他考上的,你也以为他考上的。其实他差了十一分,连面试线都没过。是我拿公司的信誉和资源,帮他补上的这个缺口。”
“而你们做了什么呢?升学宴不通知我,让保姆穿我的衣服坐主桌,让我儿子管保姆叫妈......”
“然后逼我签离婚协议,让我净身出户。”
“所以,我撤销了。”
“我的公司,我的赞助资格,我有权撤销。”
沈时清大口喘气,隔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婉卿,你这是要毁了阿初!”
“不是我毁的。”我纠正他,“是你们自己选的。你们不是说真正的家人胜过血缘吗?那就让真正的家人去想办法吧。”
“我跟你说的话到此为止,我要开会了。”
“婉卿!你......”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会议室的门打开,同事们陆续进入。
“沈总,刚才说到第三季度的海外拓展计划......”
“继续。”我点点头。
我心情很好,两个小时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初打来的,我犹豫一下接通。
“妈......”
他声音发抖带着鼻音。
我想起他三岁时在幼儿园被推倒磕破膝盖。
他回家扑进我怀里哭喊。
“妈,疼。”
现在不一样了。
“说。”我没有叫他的名字。
“妈,学校说我的录取被撤销了……他们让我退学,我还没开始上课就让我退学……”
“我知道。”
“妈,是不是因为那个赞助协议?爸跟我说了……妈,我不知道还有这个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声音平缓,“你只知道兰姨的一碗热汤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妈,我求你了,你能不能重新签一下?我已经飞过来了,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宿舍都分了,同学都认识了......”
“不能。”
“妈!”
“沈初,你听清楚。你跪在保姆面前送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发朋友圈说真正的家人胜过血缘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让你爸逼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一次都没有想过。”
“所以,我现在也不想了。”
“妈......”他带着哭腔。
“回来吧,沈初。回来之后,想想你以后的路怎么走。你已经十八岁了,学会自己做决定,也学会自己承受后果。”
我挂断电话捏紧手指。
我不会再为一个抛弃我的人流泪。
沈初回国第二天催收电话就开始了。
他之前瞒着人在三个网贷平台借了十二万,加上利息逾期罚金滚到近十八万。
张律师把这些事告诉我。
沈初的征信花了,五十八万学费正在走退款审批。
这笔钱至少要六个月才退得回来。
沈时清抵押房子借的六十万贷款开始还款。
他每个月要还两万七,连续三年工资根本不够。
我没插手,只让张律师发最新进展。
这完全不关我的事,我就在一旁看着。
第五天王兰来了,直接堵在小区门口。
她和上次低头绞手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次她提着蛇皮袋散乱头发瞪着红血丝的眼。
“林婉卿!你把钱还给我!”
物业保安拦住她,她在铁门外跳脚。
“我那二十三万是我的卖地钱!是我的棺材本!沈时清拿去给他儿子交学费了,现在学上不了,钱也退不回来......你得赔我!”
小区里大爷大妈驻足围观。
保安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看合同。
“沈总,门口一个女人闹事,自称是您家以前的保姆……”
“让她进来吧。”
我说完走下楼,王兰进大门冲我扑来被保安架住。
她双眼通红,和那天跪地痛哭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婉卿!你搞什么名堂!那个学被你撤了?你凭什么?你不是他妈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掏掏耳朵。
“第一,那个赞助资格是我公司的,我爱签就签爱撤就撤。第二,你叫我什么?林婉卿?你不是一直叫我太太吗?”
“少来这套!”王兰挣扎甩开保安,“我给你们家当了五年的牛马!半夜三更给你儿子熬汤,生病了整夜整夜守在床边,我欠你们的吗?”
“你不欠我的,我每个月一万块工资付清了。”我伸指晃晃,“一万,一分没少。”
“可我的二十三万呢?!”
她大声嚎哭,蹲在地上拍打大腿。
“那是我老家卖地的钱!我攒了十几年!沈时清说只是借用,等学费退回来就还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蹲下平视她。
“王兰,你把这二十三万给沈时清的时候,你问过我吗?”
“你知道这个赞助协议的事吗?你知道就算交了钱,只要我撤签他就白交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把棺材本掏出来,为什么?”
王兰发愣。
“因为你以为,跟着沈时清就能飞黄腾达是吧?因为你以为,把我这个原配挤走,你就是沈太太了是吧?”
“二十三万买个沈太太的位子,你觉得划算。”
“可惜啊,你下错注了。”
我站起身拍落膝盖灰尘。
“你那二十三万,找沈时清要去,找我没用。”
我说完往回走,王兰在身后尖叫。
“林婉卿你不得好死!你等着!你毁了我的钱我跟你拼了!”
保安把她架出去。
我没回头,到家反锁门倒热水。
窗外王兰被推出大门后蹲在路边大哭。
她打通沈时清电话大声叫骂。
“沈时清你个骗子!你还我钱!你不还我钱我去告你!我要报警!”
这真是一出荒诞的戏码。
接下来半个月催收公司找上沈时清家。
沈初借的网贷有两个是高利贷。
逾期一个月后催收短信电话轮番打给沈初和沈时清。
第三周催收人员找到沈时清公司。
两个男人走进办公室坐在他桌上。
“沈先生是吧?令公子在我们平台上借了七万三,连本带利已经滚到九万八了。今天不结清,我们就在你公司大堂拉横幅。”
沈时清脸色发白,当天下午被公司谈话。
理由是严重影响公司形象。
第二天他的办公桌上多了辞退通知。
王兰回到公寓发现沈时清连房贷都快断供。
她彻底撕破脸,以前的柔声和无辜全都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愤怒。
沈初说王兰在家里砸了花瓶镜子和电视。
她指着沈时清大骂。
“你个没用的废物!你骗我说你有本事,让我把棺材本拿出来,你现在连工作都丢了,你拿什么还我!”
沈时清缩在沙发角落不说话,沈初试图阻拦。
“兰姨你别......”
王兰推开他指着他骂。
“还有你!就是你这个讨债鬼!要不是为了给你交学费,我的钱会没了吗?你不是说你妈有钱吗?你去找你妈要啊!”
“你不是管她叫干妈吗?啊?干妈现在不管你了是吧?那干妈也不管了!”
沈初站在原地表情呆滞。
他看清了这个所谓干妈从头到尾要的只有钱。
热汤关心和深夜守床都是带着目的。
她图的是沈太太的位子。
当位子不值钱了,她的伪装彻底碎裂。
下雨天沈初来找我。
他浑身湿透站在公司楼下台阶上。
前台打电话时我透过落地窗看他。
他瘦了很多,肩膀下塌身体佝偻。
我让前台去送伞,没有下楼。
十分钟后前台又打来。
“沈总,他说他不走……他跪下了。”
“跪着就跪着吧。”
“沈总?”
“让保安别管他,下雨天别让他感冒了,给他送杯热水就行。”
我挂断电话继续开会。
会后我走到窗边看,他还跪在原处。
雨停了,他的衣服还在滴水。
旁边的伞没撑开,地上的热水也没动。
我敲击玻璃转身坐回椅子。
不能心疼他。
心疼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他还会跪在别人面前否定我这个妈。
我不能再惯他。
下班时沈初还在,天黑跪在路灯下。
我走到他面前停步。
“站起来。”
他抬头看我,双眼通红浑身发抖。
“妈,我错了。”
“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
“妈,我不该让兰姨当干妈,我不该发那条朋友圈,我不该......”
“你不该的事情太多了。”我打断他,“但是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妈,你帮帮我吧……网贷的人天天打电话催……爸被公司辞退了……兰姨天天在家摔东西骂人……”
“我快撑不住了……”
我看着他像我的这张脸。
从他身上想起十八年前趴在我肩头的婴儿。
也看到那个举录取通知书给保姆看的少年。
那种感觉极其刺痛。
“沈初。”
“嗯。”
“我不会再帮你了。”
他掉下眼泪,我继续说。
“但我给你指一条路。”
他猛然抬头。
“你的网贷,一共十八万对不对?”
他点头。
“第一,把那些高利贷的合同找出来,里面有违规条款的,走法律途径可以减免。我让张律师帮你对接一个法援律师,他不收费。”
“第二,你现在没学上了,就去找工作。干什么都行。端盘子、送外卖、进工厂,先把自己养活了。”
“第三......”
我停顿片刻。
“什么时候你真的想明白了,来找我,我的门永远给你开着。但前提是你自己站起来进来,不是跪着爬进来。”
“现在,回去吧。”
我绕过他走向停车场,身后传来脚步声。
“妈!”
我没停。
“妈!那爸那边怎么办?他失业了,房贷也还不上......”
“那是他自己的事。”
“可他是我爸......”
“沈初。”我停步回头看他。
我不生气也没笑。
“你爸逼我签离婚协议的那天晚上,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亏欠。他觉得,把我踢出这个家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这个家散了,他来承担后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懂了吗?”
沈初嘴唇哆嗦着点头,我上车没看后视镜。
手里全是汗,我不后悔。
离婚官司在一个月后开庭,张律师准备充分。
沈时清请了个便宜律师。
沈时清瘦了一圈眼窝发青,看着我没说话。
张律师率先发言。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林婉卿与被告沈时清结婚十九年。婚姻存续期间......”
“原告系家庭主要经济来源。”
“原告名下公司估值两千四百万,婚前创立,被告未参与经营。”
“婚内原告为家庭支出共计超过七百万元,包括不限于子女教育、房产首付、家庭日常开销等。”
“而被告沈时清......”
张律师翻开证据册。
“被告沈时清在婚姻存续期间,将家庭共同账户中的四十六万元,私自转入家庭保姆王兰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记录显示,该行为持续三年,共计七十三笔,从未告知原告。”
法官翻看证据,沈时清脸色惨白。
他的律师支吾着说那些钱是代买费用。
张律师嘴角上扬。
“代买费用?好,那我们来看第二份证据。”
他拿出几张家里监控截图的照片。
第一张是沈时清在客厅帮王兰整理领口。
第二张两人距离极近。
第三张沈时清说“放心,有我呢。”
第四张王兰递给沈时清装满现金的袋子。
法庭安静几秒,沈时清猛然站起。
“那些照片是偷拍的!不合法!”
他的律师按住他。
“坐下坐下,别激动……”
“摄像头安装在原告自有房产内,属于原告个人财产,拍摄内容合法有效。且这些影像资料已经过公证处公证,具备完整的证据链。”
沈时清的律师翻看材料额头冒汗。
他小声交代后沈时清满脸颓败。
张律师继续陈述。
“此外,被告在婚内将双方共有的一套房产未经原告同意进行抵押贷款,贷款金额六十万,用途为支付子女海外学费。该笔学费因赞助资格撤销已无法正常使用,目前处于退款审批阶段。”
“被告的抵押贷款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原告不承担该笔债务的任何连带责任。”
法官询问沈时清。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时清站起身嘴唇发抖。
“法官,我……我这些年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她说我什么都没做,不是这样的……我每天上班赚钱,我也累……”
他颠三倒四说了一堆后提高音量。
“法官!她撤了我儿子的学,她毁了我儿子的前途!她才是这个婚姻里最狠毒的那个人!”
法官面无表情发问。
“你说的‘撤学’,指的是什么?”
“就是那个什么企业赞助协议!她把签名撤了,学校就不要我儿子了!”
法官看向张律师,张律师递上合同。
“审判长,原告所属公司与海外院校签署的企业联合培养赞助协议,签署主体是原告个人名下的公司法人,属于原告的商业行为,与婚姻关系无关。原告有权自主决定是否续签或撤销。”
法官翻看合同点头,对方律师擦汗小声劝解。
“沈先生,我建议你接受调解……”
沈时清甩开他指着我大吼。
“林婉卿!你毁了我的家!你毁了我的儿子!你会遭报应的!”
法官敲击法槌。
“被告注意法庭秩序。”
我坐在原告席不发一言,表情平静。
判决书下达,沈时清净身出户。
房产归我,擅自抵押的六十万由他承担。
转给保姆的四十六万判他全额退还。
名下车辆用于抵顶部分金额。
他没房没车没工作,共欠一百零六万债务。
沈时清站在法院门口台阶上很久。
他回头看我,表情空洞茫然不知所措。
我走过去没停步,张律师跟在后面。
“婉卿姐,他那边的律师费还是欠着的,估计也付不起了。”
“跟我没关系了。”我上车。
“那个保姆王兰的事,您要不要听一下?”
“说。”
“王兰在发现沈时清净身出户后,当晚就搬走了。但她不是空手走的......她拿走了沈时清公寓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一台笔记本电脑、两瓶茅台、一块手表,还有沈时清放在抽屉里的一万块现金。”
“沈时清报警了吗?”
“报了。但王兰比他更快,她第二天就坐大巴跑了。”
“后来呢?”
张律师翻看手机笔记。
“公安那边查到,王兰回了老家之后根本没有收手。她拿着那些钱和变卖来的现金,加上之前沈时清转给她的部分款项,在老家给自己的亲儿子付了彩礼。”
“她有儿子?”
“有。在老家,今年二十五了。之前她出来做保姆就是为了给儿子攒彩礼钱。沈时清那边,她只是......怎么说呢......开辟了第二条来钱的路。”
“她一开始就冲着钱来的。沈初那碗热汤,只不过是她经营关系的手段。拉拢了儿子,就拿住了沈时清。拿住了沈时清,钱就会源源不断。”
我靠在车座闭上眼,这出戏里只有王兰清醒。
她算准所有人弱点,掏空我的家。
沈时清和沈初是心甘情愿被掏空。
“张律师。”
“嗯?”
“王兰涉嫌盗窃的事,继续跟进,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别手软。”
“明白。”
我启动汽车,沈时清还佝偻在后视镜里。
后来听说沈时清没找到好工作。
受催收丑闻影响简历落选。
最后他去建材市场看仓库月薪三千五。
三千五要还一百零六万可能到死都还不完。
他住在城中村没空调暖气的隔断间里。
沈初不再求我。
去奶茶店打工月薪四千包午饭。
网贷律师帮忙减免后还大概九万。
他每个月还两千要还三年半。
他的朋友圈再没更新。
最后一条停留在原来的那句动态。
“真正的家人胜过血缘。我们挺过来了。”
底下只有王兰和我的两个赞。
王兰在老家被抓。
偷的包首饰和现金加起来接近八万。
她被判一年六个月,儿子婚事吹了被要求退彩礼。
钱花完退不出全部打水漂。
我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坐在办公室签合作协议。
助理来敲门。
“沈总,您儿子来了。”
我动作停顿。
“让他进来。”
沈初推门进来。
他黑了很多,手上有裂口指甲沾果汁。
他站在我面前笔直站立。
“妈。”
“嗯。”
“我来是想告诉你,网贷我已经还了三分之一了。”
“还有,我报名了明年的普通高考。奶茶店老板同意让我调成半天班,剩下半天我用来复习。”
“我不用你的钱,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看着他,他满眼沉重。
我沉默几秒。
“吃饭了吗?”
“吃了,店里有工作餐。”
我拿出冻疮膏推到桌面上。
“拿去用,这个比你药店买的管用。”
他拿起冻疮膏攥在手心。
“谢谢妈。”
他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顿没回头。
“妈,对不起。”
他说完出门,走廊传来吸鼻子声。
我低头继续签字。
眼泪落在纸面晕开墨迹,我用手背擦拭眼角。
我重新打印签字盖章。
这间办公室是我一个人的。
以后的路是我一个人,挺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