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儿子要娶前夫和三姐的女儿,财产我一分都不留
作者:奔跑的鹅
简介:儿子要娶前夫和三姐的女儿,财产我一分都不留
儿子要娶前夫和三姐的女儿,财产我一分都不留
儿子要娶前夫和三姐的女儿,我不同意,以死相逼。他跪地说断了。后来我出了车祸,几十个电话打过去,他一个没接。我被推往抢救室,却被人拦住。儿子扶着三姐,喊着,“妈,你小心点”。前夫护着那三姐,嚷嚷着,“用最好的药,我儿子有钱”。他们缠着医生,挡住我的路。医生怒斥:“让开!别耽误我们救援!”他们这才看向我。我满脸是血地躺在推车上。儿子怔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嫌恶,随即捂住三姐女儿的眼睛。“别看,影响胎教。”前夫安抚三姐:“真晦气,撞上个要死的人。”我咽下最后一口气,被活活气死。再睁眼,我回到了儿子领着三姐的女儿回家的那天。我倒要看看,离了我,那些人把不把你当人看。01我看着女人熟悉的眉眼。细长的眉,微挑的眼尾,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跟那个女人如出一辙。我又看看儿子,他正偷眼打量我的脸色,眼神有些闪躲,带着几分心虚。“妈,”儿子凑过来,语气里带着讨好的小心翼翼,“这是林妍,我跟您提过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伸手揽过女孩的肩,满眼爱意。林妍也乖巧地喊了一声,“阿姨好”,声音软软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睛却一直在打量我的反应。我看着她那张脸,只觉得胃里翻涌。二十年了。当年秦墨出轨,那个女人登堂入室,逼我离婚。我为了争夺儿子的抚养权,被逼净身出户。五岁的儿子抱着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对我说:“妈,你还有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挣很多钱给你花,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妈,你别哭,我会快快长大,长大了就能保护你了。”那一年,他从一个爱哭鼻子的小男孩,一夜之间懂事了许多。别人家孩子还在要玩具的时候,他已经会帮我提菜篮子了。我们相依为命二十年。二十年,我憋着一口气,一手创建了白氏公司。我给儿子最好的学习环境,把我所有的爱和寄托都倾注在他身上。如今,他把老三的女儿带回家,说要娶她。然后他可以理所应当的叫那个负心汉爸,叫那个老三妈。“妈?”儿子见我半天不说话,又凑近了些,脸上堆着笑,“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先带林妍去酒店住,您休息休息,明天再……”“不用。”我打断他,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坐吧。”儿子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拉着林妍在沙发上坐下,殷勤地给她倒了杯水,又转过头来讨好地冲我笑。“妈,妍妍人真的很好,您接触接触就知道了。她温柔、懂事,对我也好……”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句都是林妍的好。林妍也适时地接话:“阿姨,我知道您一个人把白岩带大不容易,我特别佩服您。以后我会好好照顾白岩,也会好好孝敬您的。”她说话的时候,眉眼弯弯,语气诚恳,乍一看真是个体贴懂事的好姑娘。可我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也看见了儿子望向她时,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她不高兴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秦墨讨好那个女人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塌陷。二十年。我用二十年养大的儿子,明知道我恨那对狗男女,可他竟然瞒着我和他们的女儿谈恋爱。我从没想过,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如今却往我心口捅刀子。“她是谁的女儿,你知道吗?”我看着儿子的眼睛,冷冷地问。儿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妈,妍妍是个好姑娘……”他怯懦着,不肯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他知道我恨。我冷笑:“是当初理直气壮站在门口,说她和你父亲是真爱,让我们滚的那个女人的女儿,你这是要认贼父,认三做母么?”听到我的话,林妍忽地坐直了身子。“阿姨,还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我的妈妈爸爸。我知道您和我妈之间的事,也知道秦叔就是我继父,当年跟您的事。这些我都知道。”我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既然知道,怎么还有脸登门?”她说的理直气壮。“但那是你们老一辈的恩怨,跟我们没有关系。”“我和白岩是真心相爱,我们不想为上一代人的事情买单。”上一世,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就断了。我冲上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转身就走。而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扑通跪下给我磕了三个头,“妈,我是和妍妍是真爱,就当儿子不孝。”然后他爬起来,急急地追了出去。为了阻止他们在一起。我一次次伤害自己。儿子一次次认错,一次次指天发誓,再不和林妍见面。我以为,我用命赢回了儿子。谁知道,一切都是骗我的,甚至可以冷漠的看我去死。02我淡然的看着理直气壮的林妍。又看了看一脸忐忑的儿子。笑了。“林妍,你母亲在我和秦墨婚姻期间插足我的生活。知三当三。毫无礼义廉耻,这种劣质基因我怕会遗传,所以你和我儿子的事,我不会同意。”白岩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他大概没想到,他那个一向体面、一向隐忍、在外人面前总是宽容大度的母亲,会这样直白地说他心爱的女人有着劣质的基因。他大概觉得,我应该看在他的面子上,和颜悦色。可他不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林妍眼睛都气红了,可她没有退缩,反而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我,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冷笑:“阿姨,在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我爸妈是真心相爱,你和我爸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你不要以受害者的姿态,去谴责他们。”“我爸妈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拿着婚姻,拿着孩子逼迫他们分开的人。真爱是最伟大的。”“爸说你是个自私的人,果然不错。”“你这样反对我和阿岩,不就是为了要报复我妈么?”“你这样睚眦必报,甚至拿自己的儿子当武器,我绝不会如你所愿。”我以为我经历过了死亡,经历过了彻底的绝望,就不会再被这些话刺痛。可我还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她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她说“拿着婚姻和孩子逼迫他们分开的人才是错”。她说“真爱是最伟大的”。她说“我自私。”她说“绝不会如我所愿。”这些话,二十年前温意,也就是她的母亲也说过。女人站在我家客厅里,也是这样理直气壮,也是这样不卑不亢,也是这样用“真爱”两个字,把我二十年的婚姻、我整个的人生,碾得粉碎。而现在,她的女儿站在我面前,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理论,要抢走我最后的依靠。而我的儿子,就看着女人的谴责我,无动于衷。受害者反而成了过错方。我看着林妍,“果然,被渣男小三养大的孩子,怎么会有正确的三观。可笑,我还想和你掰扯。真是和那对狗男女一个德行。滚吧,我们家不欢迎你。”“妈,你能不能少说几句。”白岩埋怨,脸色煞白。他拉住林妍的胳膊,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妍妍,我妈只是……”林妍甩开他,语气冷淡,“白岩,你今天必须明确表态,你到底站哪边?”白岩急得额头冒汗,不住的哀求:“妍妍,你别这样,我妈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你给她点时间……”“时间?”林妍甩开他的手,“我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么。你妈让我爸妈身败名裂,我爸妈遭受孤立排挤,而我在学校被欺辱,辱骂。最后逼的我们不得不搬家。你知道我的痛苦么?”“可我爱你,我愿意咽下这些委屈。可就算再爱你,也绝不会任人辱骂。而你连个屁都不放。”她指着我,“你说她爱你,可她连你喜欢的人都不接受。你确定她真的爱你?”她冷嗤一声。“她根本不是爱你,她就是要掌控你,要你成为报复我爸妈的工具。”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她说我让他们身败名裂。是,我确实去闹过,去哭过,去他们单位门口跪过。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抱着五岁的孩子,除了撕开自己的伤疤给人看,她还能做什么?可我闹,是因为他们逼我净身出户。我哭,是因为他们连我儿子的探视权都想剥夺。我跪,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一点可怜的、不体面的挣扎。为了儿子,我必须博。可这些,在林妍嘴里,都成了我逼迫他们的罪证。而那个上门逼我离婚的女人,那个抢走我丈夫、抢走我家庭的女人,在她嘴里,只是一个“追求真爱”的无辜者。我精心教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没为我辩解一句。他只是满眼哀求地看着林妍,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低声下气地说:“妍妍,她是我母亲,你为了我,忍一忍。”他默认了女人对我的指责。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凭什么让我忍。”林妍的声音越发尖锐,“爸妈说得对,你母亲就是个心思恶毒的人。她自怨自艾,她自己过得不幸福,就也想让你不幸。”“白岩,你听好了。”林妍拎起包,语气冷得像冰,“今天要么你跟我走,要么我们分手。你自己选。”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白岩愣在原地,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看看门口,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妈,我是和妍妍是真爱,求你就成全我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可眼泪里没有对我的心疼,只有对自己求而不得的委屈。“你和我爸分开二十年了,二十年,所有的仇怨都该淡忘了。你不要再因为妍妍是温姨的女儿,就对她存有偏见。她真的很好的。”“她今天之所以激动,是因为她心疼她的母亲。她本身没有错。”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他知道林妍心疼母亲。那他呢,有没有心疼我一点。上一世我死后,他是拍手称快,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难过?他说,所有的仇怨都该淡忘了。他不知道,有些伤口,不是时间能愈合的。有些恨是根入骨髓的。见我不说话,他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像上一世一样,转身向门口走去。“白岩。”我呵住他:“只要你敢去追,以后就别认我这个母亲。”他的脚步顿了顿,攥着门把手的手青筋暴起,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妈,我知道你生气,需要时间接受。等你冷静了我再回来。”他还是走了。他或许以为我只是吓唬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往一样,因为爱他而妥协。可他不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这是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03看着离开的儿子,我拿起手机,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白总。”助理园园的声音带着点意外,这个点接到我的电话,显然不在她的预期里。“园园,有几件事,你连夜办一下。”“您说。”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的会议议程。“第一,白岩名下所有的银行卡,明天一早全部冻结。他主卡副卡、信用卡、储蓄卡,一张都不要留。”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好的,白总。需要走什么理由?”“不需要理由。钱是我的,卡是以我的名义开的附属卡。我收回。”“明白。”“第二,撤销他白氏总经理的职位。明天人事上班之前,把任命撤销的文件准备好,我九点签字。”这一次,园园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白氏是我一手创办的。当年净身出户后,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五岁的孩子。我从摆地摊开始,一件一件卖衣服,一笔一笔攒钱。白岩上小学那年,我租了第一个店面。他上初中那年,我开了第一家分店。他考上大学那年,我的公司终于走上正轨。我给他取名“白岩”,希望他像岩石一样坚硬,能挡风雨,能撑起一片天。我给他铺了二十年的路,把公司交到他手上,给他总经理的位置,让他年纪轻轻就站在别人奋斗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可他却如此践踏对他的爱。要去娶仇人的女儿。那我就收回。“还有,”我继续说,“他现在住的翠湖公寓,是我名下的房产。明天让法务准备好收回文件,给他三天时间搬走。”“白总……”园园犹豫了一下,“小白总他知道吗?”“不需要他知道。通知他就行。”“那……他的车呢?”“一起收回。”我顿了顿,“那辆保时捷,挂在公司名下的,让司机明天去开回来。”“是。”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04我想到秦墨。当初那个说要对我好一辈子的人。却在我怀二胎的时候出轨了。我被气流产,那个女人登堂入室,让我滚。而他告诉我,“想要儿子,就必须净身出户。”我咬牙离了婚。可那年儿子生了重病。差五千块的住院费,我去找秦墨要抚养费。他搂着林妍。“都是你自找的,死就死了。温意还能给我生,滚。”想到这些,我心里还是满是怨恨。我忘不了。忘不了秦墨的绝情狠厉。忘不了温意得意的嘴脸。我又想到了白岩。那时的他小小的,软软的。我们挤在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出租屋里没有空调,他热得睡不着,我拿着蒲扇给他扇风。每次他都迷迷糊糊地说:“妈妈,我不怕热,你别扇了,你的手会酸的。”一句话,就让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我还记得那年冬天。我摆地摊被城管追,摔了一跤,脚踝肿得老高,货也被没收了大半。回到家已经是半夜,白岩一个人坐在门口等我,小脸冻得通红。看见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跑过来扶我,小手冰凉冰凉的。“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疼不疼?”我笑着说没事。他把我扶进屋,搬来小板凳让我坐下,然后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我的脚踝。“妈妈,我帮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那么小的手,那么轻的力道,却揉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那天晚上他搂着我,认真地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不让你摆地摊了,不让你摔跤了。”他十岁那年,偷偷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一条丝巾。“妈,我钱不够,买不了太好的……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最好的。”高中有一年他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他迷糊着说:“妈,你别担心。我没事。我以后还要考好大学,挣大钱养你。我不会倒下的。”他考上大学那天,打电话给我,“妈,我考上了!这都是你的功劳!是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妈,我爱你!”他毕业那年,我把白氏交给他。他笑着说。“妈,你辛苦了。我一定不让你丢脸。”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那时候,我满心都是骄傲和幸福。看吧,就算没有秦墨,我和儿子一样会过得好。我把儿子看做我的全部。我以为儿子对我也是如此。他如果不是要娶仇人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同意。可他能理解二十年对他不闻不问的父亲,理解破坏他和睦家庭的小三,理解他们的女儿,唯独不理解我。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记忆里的儿子,是那样暖。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会在别人辱骂我时沉默不语的人,是一个会跪在地上求我成全他和仇人女儿的人。是一个在我满脸是血的时候,说“影响胎教”的人。上一世,我至死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我用割腕、用吞安眠药、用一次次以死相逼,试图把那个消失的儿子拽回来。可他回不来了。他早就回不来了。只是我不肯承认罢了。这一世,我不再追了。不再求了。不再用命去换一个不在乎我的人回头了。05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坐下,门就被猛地推开了。白岩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没睡。他手里攥着一沓文件,攥得指节发白。“妈,你疯了。”他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意,“冻结我的卡?撤我的职?收回房子和车?”他“啪”地把文件摔在我桌上,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是你儿子。”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他。这张脸,我曾经看了二十多年。眉眼像我,鼻子像他父亲。小时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现在这张脸上,只有愤怒和狂躁。“我昨天说过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只要你去追,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他的眼眶红了,就好像我背叛了和他二十年的母子之情。“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这二十年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你现在竟然为了控制我的感情,要和我断绝母子关系。你对我的爱,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的眼泪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淌下来,可他顾不上擦。“妈,你是我妈!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听着她的质问,酸涩的委屈还是涌上心头。“你问我怎么这么对你?”我站起来,声音寒冷。“那我问你,他们是怎么对我的?”“那年你五岁,温意趾高气昂的站在我们家门口,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老公不爱你了,你赖着不走有什么意思?你要是要点脸,就自己滚。’”“你爸站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碍事的垃圾。”“我抱着你走出那个家的时候,身上只有三百块钱。你在哭,我也在哭。可没有人帮我们。没有人。”“那个女人破坏了我的家庭,而你的父亲逼着我净身出户。”“我们母子相依为命二十年。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后盾,是我的依靠,是我的保障。”“可现在呢?你要娶那个女人的女儿。”“你要把当年逼我们滚出家门的人,叫妈。”“你要把那个看都没看你一眼的人,叫爸。”“白岩,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你每叫她一声妈,就是在往我心口上捅一刀。你每叫他一声爸,就是在告诉我,我二十年的苦白吃了。”“你说我不爱你?我拼了命的给了你最好的生活,我到底还要如何爱你?”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声音。“妈……二十年了,你该放下了。”“爸和温姨……他们也有他们的苦衷。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你恨了二十年,还不够吗?”他看向我,眼里都是委屈。“就算我和妍妍在一起,我最爱的还是你啊,妈。你永远是我妈妈,这一点不会变。可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落在我们身上。我和妍妍没有错,我们只是相爱而已。”“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呢?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在你和她之间选?你为什么就不能祝福我们?”“你用亲情绑架我,不让我和妍妍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会痛苦一辈子。”“妈,我求你,不要让我在你和妍妍之间做选择。”他一声声的恳求,直刺我的心。好像我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好像我二十年的恨,是我小心眼。好像我流的那些泪、受的那些苦,都该被时间抹平。好像他叫那个男人爸、叫那个女人妈,我应该笑着接受。我忽然觉得很冷。从骨子里往外冷。我竟然还奢望,我剖开伤疤给他看。他能记起,我们曾经受过的苦。我竟然还在期望,他会悔改。“白岩,别让我后悔曾经养过你。滚!”“妈”“别叫我妈。”我打断他,“从你昨天追出去,我们母子的缘分就断了。”他站在那里,眼泪唰唰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我。“妈……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你血压高,记得天天吃药,要是哪里有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很久,我拿起手机。“喂,李律师吗?我是白染。”“白总您好。”“我想立一份遗嘱。我的所有财产,包括白氏的全部股份,在我去世之后,全部捐给妇女儿童保护基金会。”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白总,您的意思是……白岩先生不列入继承人范围?”“对。一分不留。”“……好的,白总。我这边准备文件,您什么时候方便?”“今天下午。”“好的。”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没有经济基础的真爱,我想看看,他们一家四口能坚持多久。06白岩没再来公司找我。也没再回家。可每天早上,手机都会准时响起消息提示音。“妈,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你关节不好,别受凉。”“妈,我找到新工作了,是一家小公司,工资不高,但我相信我能干好。你别担心我。”“妈,中午吃的什么?别总对付,好好吃饭。”“妈,我今天加班,刚下班。路上看到一家你爱吃的桂花糕,买了一块,放在公寓门口了。你记得拿。”一条又一条,每天都发。就好像,我们母子之间没有任何矛盾。我一概没有回复。不是心狠。是我不敢再心软了。上一世,我每一次心软,换来的都是更深的伤害。他跪在地上发誓的时候,眼泪是真的;他转头偷偷去见林妍的时候,决心也是真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信他一次了。我也不想他再在我的心里插刀子。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我没想到秦墨会出现在我面前。那天下午,我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助理敲门进来。“白总,有位秦墨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故人。”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秦墨。二十年前站在民政局门口,看都不看儿子一眼,搂着那个女人扬长而去的男人。二十年来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给过一分钱抚养费的男人。现在,他来找我了。“让他进来吧。”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门推开,秦墨走了进来。他老了。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穿着一身不算太贵的西装,看起来日子过得一般。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精明、算计,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他在我对面坐下,打量了一圈我的办公室,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是没想到,当年那个被他净身出户赶出门的女人,如今坐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大楼里,俯瞰着整条街。“白染,”他开口,语气倒是温和,“好久不见。”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他似乎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气色还不错,看来这些年过得挺好。”“你有什么事?”我直接问。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讪讪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二十年了,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以前的情意不是假的...”“秦墨,”我打断他,“别恶心我。”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恼怒一闪而逝。“行,那我就直说了。”他坐直了身体,“白染,都二十年了,什么仇什么怨,都应该放下了。当初是我对不起你,这个我承认。”“可我不是把岩岩给了你。这些年岩岩在你身边承欢膝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何必还要为难他们。”我嗤笑,“秦墨,要不要我提醒你,岩岩不是你给的。是我用我所有的财产换的。”他有些不自在,不接我的话。“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妍妍和岩岩是真心相爱的。我支持他们。”我淡然,“二十年都没付过一分抚养费,连他生病住院,还诅咒他去死。就凭你也配支持。”“你!”秦墨被激怒,愤怒的看着我。“那又怎样,我儿子就是认我。我告诉你,你越反对,岩岩越为难。别到时候逼的他和你断绝母子关系。到时候有你后悔。”我冷笑。原来我断了白岩的卡。最先着急的是秦墨。“你说完了?”我问。他愣了一下。“那就滚吧!”秦墨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二十年了!你就不能放下吗?岩岩是你儿子,你就不能为他的幸福想一想?”我嗤笑:“从他要和你们养大的女儿在一起后,他幸不幸福就与我无关了。他那么愿意叫你爸,叫那个女人妈,那我就把他送给你们。但是钱他休想得到一分。”秦墨似乎没想到我真的一点都不顾念白岩。有些傻眼。随后立马站了起,满脸气愤。“白染,当年离婚是你提的,儿子也是你要的。既然要了他,就应该好好对他。”“你现在断了他的经济来源,逼迫他和心爱的女人分开,你还配做个母亲么?”“滚!”我还是这个字。我要是不配做母亲,他就不配做人。“白染。”他怒吼,“你想用钱来控制岩岩,让他和心爱的人分开,让他远离我这个亲生父亲。”“我告诉你,你做梦。”“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难怪岩岩不愿意认你,你活该孤独终老,死后无人问...”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了出去。只见我零零后的小助理,像一个愤怒的小兽。“哪来的老B凳,在这里满嘴喷粪。”她的话落,又冲进来几个人。秦墨被几人控制住,小助理一连十个巴掌下去,秦墨的脸都肿了。“白染,你们这是蓄意伤害,我要报警,我要让你进监狱。”助理又给了他一巴掌:“你再敢逼逼,姑奶奶扇死你。”在我震惊的眼神里,小丫头碰的一头撞在墙上,额角都撞红了。“老登,你先动手的,我打你都是正当防卫。”我目瞪口呆。话落,她直接摸出电话:“警察叔叔么,有个老登打我。”警察来的时候,小助理委屈巴巴的。“警察叔叔,他跑到我们公司,二话不说就动手。”“我这是正当防卫,你们可得给我做主。”等警察带着人走了,我还愕然的站在那里。原来事情可以这么处理。神奇又解气。我赶忙给法务部打电话:“立马去警察局,把园园给我弄出来。如果可以,让那个老登多蹲几天。”07当晚房门被敲的砰砰响。“妈,你开门好不好?我知道你在家,灯亮着呢。”“妈,我是岩岩呀,我们好好谈一谈?”“妈”我叹了口气,还是打开了门。白岩站在门外,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一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一看见我,直接就跪了下来。“妈,妍妍怀孕了。知道爸被关了,动了胎气,求你放过我爸好不好。”我不说话,“妈,妍妍怀了我的孩子,你的孙子。看在孩子的份上,过去一笔勾销好不好,求你了,妈。”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哀求。我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他就那么跪着,一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他就是再用亲情绑架我,再用我对他的爱逼迫我。“妈,你说话啊。妍妍怀孕了,你要当奶奶了。你就不想看看你的孙子长什么样吗?”“你就不想抱抱他吗?他流着你的血,他是你的后辈啊。”“妈”“你的事,和我无关。”我说。白岩愣住了。他跪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嘴巴微张,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你说什么?妍妍怀的是我的孩子,你的孙子。你说和你无关?”“对。”我看着他,“和我无关。”“妈!”他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睛红的厉害。“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你的孙子!我儿子!你亲孙子!”“我说了,和我无关。”我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可我的手在发抖。我把手背在身后,不让他看见。“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连自己的孙子都不要了?你到底是多狠的心?”“白岩。”我低头看着他,“儿子我都不要了,要什么孙子?”白岩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哀求,不再是委屈,而是怨恨。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好。”他说,“妈,如果你真要这样,那我成全你。”“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也当……我没有妈了。”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彻底死了。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我闭上眼睛。这一世,我没有割腕,没有吃安眠药,没有出车祸。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又死了一次。也好,这样自己也就不会再心软了。08我的工作更忙了,每天早出晚归,用工作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我以为忙起来就好了。忙起来就没空想了。忙起来,心就不会疼了。可每次加完班回到空荡荡的家,看着玄关上那条泛黄的旧丝巾,看着茶几上落满灰尘的相框,看着白岩小时候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我还是会愣很久。我叫了保洁,把所有关于白岩的东西抹除。可心还是空空落落的。我不禁质问自己,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我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陪我去逛个街。”助理秒回:“我马上到。”二十分钟后,我们站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那家商场门口。助理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比我还兴奋。“白总,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大出血。”我看着她那张朝气蓬勃的脸,忽然笑了。“好,全场我买单。”助理挽住我的胳膊:“这就对了,白总,我告诉你,没有什么烦恼是一次血拼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次!”我被她的热情逗笑了,跟着她走进了商场。商场里人声鼎沸,到处是琳琅满目的橱窗和欢快的音乐。园园拉着我一家一家地逛,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白总,这件大衣好看!你穿肯定有气场!”“这条裙子也不错,显年轻!”“哎呀,这双鞋简直写着你的名字!”她每拿起一件就往我身上比划,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时也会往自己身上比划:“白总,你看我穿这件,是不是一下子就高大上了。”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我相依为命的儿子,我给了他我能拥有的一起,不顾我的感受,不要我这个母亲。而我的小助理,只是给我打工的,却在竭尽全力的讨我开心。我配合着她,试了一件又一件。大衣、裙子、围巾、鞋子、包包,来者不拒。刷卡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纯粹是为了那份快感。助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白总,太豪了,太豪了……”我把购物袋往她手里一塞:“拿着,下一家。”逛了两个小时,我们俩手里都拎满了购物袋。园园也逛累了,她看着我,大眼睛扑闪扑闪。“白总,你开心点没?”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开心多了。”这话不假。花钱的快感,确实能让人暂时忘掉很多事。路过一家母婴店的时候,我的脚步忽然顿住了。我看见了白岩。他身边站着林妍,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手抚摸尚未隆起的小腹隆起。再旁边,是秦墨和温意。四个人有说有笑。我的手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助理也看见了。“老板……”她小声叫我,声音里带着心疼。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几乎是同一秒,白岩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撞上了我。四目相对。空气好像凝固了。商场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我以为他会走过来。我以为他至少会叫我一声“妈”。我以为,他看见我一个人拎着这么多购物袋,会过来帮我提一下。就像小时候,他每次看见我提重物,都会跑过来说“妈妈,我来帮你”。可他没有。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然后他转过头,笑着看温意。“妈,你小心点,地上滑。”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短暂的安静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妈。他叫她妈。像上一世一样,叫她妈。温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儿子真是孝顺。”秦墨也看见了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变成了那种让我恶心的得意。他挺了挺腰板,搂紧了温意的肩膀,冲着我这边,清清楚楚地吐出两个字:“晦气。”几人向我看来,林妍也看见了我,嘴角扯出一抹笑。“阿岩,等孩子生下来,姓秦好不好?”白岩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应该的。”秦墨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种。”温意也抿着嘴笑:“小岩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嗤笑一声,然后向着四人走去。我看到白岩的眼里闪过的一丝期盼,可我根本没再看他一眼。然后指着母婴店的店员大手一挥:“店里的东西我全包了,直接送到红星福利院。”我在几人震惊又愤怒的目光中刷了卡。秦墨暴怒,“白染,自己的亲孙子不管,你还是不是个人?”我还没说话,助理先怒了。“是哪个老登出轨,还理直气壮逼妻子净身出户,二十年没给过一分钱。那才不是人,畜生不如。”商场人很多,听到我们的争吵,都站在旁边凑热闹。秦墨气的要和园园动手。园园把脸凑过去,“你动我一下,我就让你进监狱。”“我不和你和丫头片子计较。”秦墨想到自己被拘留的那几天,终究还是忍了。“白染,妍妍现在怀着岩岩的孩子,你这个做奶奶的宁可给外人花钱,也不肯给自己的孙子,到时候,你让孩子怎么认你。”我看了眼温意,嗤笑一声。“我的钱,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至于你女儿肚子里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林妍也不甘示弱,“白阿姨,你这样,只能把白岩推的越来越远。”“哦?”我笑看着她,“给你们花钱就不会把人推远是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打断,“你什么意思和我无关。别挡道,要不会让人觉得你和白岩在一起,就是为了霸占我的钱。”林妍不说话,而是不断的扯着白岩的衣服。示意他开口。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还是开口,“妈!”我打断,“闭嘴,别乱认妈,”我指着温意,“那才是你妈。”我不看他红着的眼,转头看向园园。“走。我们继续。”“好咧老板。”09那天过后,偶尔碰到白岩。我也视而不见那个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在我的心里,似乎真的彻底死了。只是我没想到白岩会邀请我参加他的结婚典礼。收到他信息的时候,我正跟着园园一起吃螺蛳粉。“妈,我下月十五结婚,就算你不认我,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爱的母亲。我还是希望能收到你的祝福。”我想了想,有些事情,确实要做个了断。也应该让某些人彻底死心。于是回了他:“你的婚礼我会出席。”他似乎十分高兴,又发来信息:“我就知道,妈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人。”他也知道,我最疼他。可还是在我心口刺了一刀又一刀。婚礼那天,我穿的高贵又典雅。园园昂首挺胸。“老板,记住,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听着她一点不符合我这个年龄段三观的话,我竟然有点认可。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秦墨和温意坐在最前面的主桌上,春风满面地招呼着客人。然后,我看见了更多熟悉的面孔。秦墨的母亲,那个当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说“你配不上我儿子”的老太太,正兴高采烈,唾沫横飞的人显摆。还有几个老熟人,都是当年秦家的亲戚朋友。我被逼净身出户,这些人骂秦墨不是个东西。现在都来了。秦老太太看到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她转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我耳朵里:“有本事你别来呀。还不是指望我孙子给你养老送终。”小姑子也跟着笑,声音尖尖的:“是呀,有些女人就是不自量力。还断绝关系,呸,还不是像狗一样巴巴的来了。”周围几个人附和着笑,目光齐刷刷地朝我这边看过来,像看什么稀罕物件。我没有说话,静等着好戏开场。白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胸花,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体面。他站在秦老太太和他的姑姑面前,脸色有些难看。“奶奶,姑姑,看在我的面子上,求你们别说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我有些看不下眼,为什么他在我这里总是理直气壮。可在他们面前,就这样窝囊。秦老太太冷哼一声:“我说错了?你妈那个人,我还不知道?她今天来,不就是怕你不管她?不是我说你,你就应该硬气点。她以后的财产,房子车子,都是你的。”小姑子也跟着添油加醋:“就是,她还想掌控你的生活呢,我们说她都是轻的,就应该给她两巴掌,让她清醒清醒。。”白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总算硬气了一回。“那是我妈,你们放尊重点。”几个人终于讪讪闭嘴。“妈。”他走过来,声音有些发虚,“你别听她们的...”“白岩,你现在这样软弱可欺么?”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妈,没有。今天是我的大日子。我只是不想闹的太难看。求你。”求你。又是求你。我摆了摆手,“你不介意,我也没有介意的必要。”他似乎有些受伤,可也松了口气。“妈,谢谢你,以后我和妍妍一定会孝顺你。”“不必。”他还想说什么,可那边司仪已经开始催促。“妈,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但今天是我的婚礼,过了今天,你就打我,骂我,只要你消气。”催促声中,他快速离去。他以为我的到来,就是原谅了他,接受了他和林妍。我笑笑。也罢,今天总要有个了结。主持人站在台上,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祝词。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林妍穿着白色婚纱,挽着秦墨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向舞台。秦墨脸上的表情骄傲得像是在嫁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把林妍的手交到白岩手里的时候,还拍了拍白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好好对她,我秦家的儿郎,不能让心爱的人受委屈。”白岩点了点头,眼眶泛红。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好笑。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当初他娶我的时候,说了,会一辈子对我好。还不是出轨,找小三。最后逼我净身出户。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到了新郎新娘致辞的环节。林妍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声音甜得像蜜糖:“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是他们培养了我,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她看着台下的秦墨和温意,眼眶红了,声音哽咽:“特别是我的妈妈,她为了我付出了太多太多。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温意擦了擦眼角,秦墨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深情款款地看着台上的女儿,一家人其乐融融。然后轮到了白岩。他接过话筒,站在那里,灯光打在他身上,白色的西装亮得有些刺眼。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只是一瞬,他就移开了。“我要感谢我的爸爸。”他说,声音有些紧,“虽然我们二十年没有生活在一起,但他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我。他给了我生命,还把妍妍交给了我。爸,谢谢你。”台下的秦墨点了点头,一脸欣慰。而我还是难掩苦涩。这就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可以去讨好对他不管不顾,甚至诅咒他去死的父亲。而我这个养育他二十多年,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在他眼里,不重要。也或许不是不重要,他只是算准了我,为了他什么都能忍。就是吃定了我,舍不得他。今天我就告诉他,他想多了。白岩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还要感谢我的妈妈。”“妈妈一个人把我养大,很辛苦。这二十年,她为我付出了很多。我很感激她。以后我一定会孝顺她。”“请双方父母上台。”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宣布。秦墨和温意站了起来,手挽着手,笑容满面地走向舞台。温意眼角扫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我没有动,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走上舞台。白岩哀求的看着我,可我仍然没有动。秦墨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来参加我儿子和女儿的婚礼。”“妍妍是我的继女,大家都知道,如今我儿子娶了继女,亲上加亲,我这个当爸爸的,真的高兴。”“妍妍是个好孩子,阿岩也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幸福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镯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是我送给妍妍的礼物。虽然不是最贵重的,但是爸爸的一片心意。”温意也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条金项链。“妍妍,妈妈也给你准备了一份。”林妍接过礼物,感动得哭了,扑进温意怀里,母女俩抱在一起。台下又是一片掌声。真真感人。主持人笑着看向台下,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新娘的婆婆今天也来了吧?不知道婆婆给新婚小夫妻准备了什么礼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角落里,那个穿着深蓝色旗袍的女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成了全场的焦点。10秦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说:“连台都不上,能准备什么,怕是空手来的。”小姑子跟着附和:“越有钱越抠门,儿子的婚礼空手来,也不嫌丢人。”白岩站在台上,赶忙打圆场:“只要妈妈来祝福我们,就算什么都不送,我们也高兴。”我站起来。“谁说我没带礼物。”拎起桌上的包,慢慢走向舞台。园园早就等在角落里,听到我的话,立刻打开了投影仪。幕布亮了。我指着幕布,“这是白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白氏集团,是我白染一手创办的。百分之百的股权,在我名下。”ppt再次翻页。“这是我名下的财产清单。”“我名下共有五十处房产,十几辆豪车。”秦墨和温意的脸色变了,一脸的兴奋。林妍站在台上,也激动的抓着白岩。而白岩看着我,满眼的感动。“这些资产,总价值约三亿人民币。”台下倒吸一口凉气。秦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小姑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忍不住问。“这些都是要给他们小夫妻的么?”秦老太太也开口。“这还差不多,到时候让我大孙子给你养老。”秦墨志得意满:“白染,你看看你,真是的,既然都打算好了,早说不是,差点让我们误会你什么都不给两个孩子。”温意也笑了,笑得温柔得体,像个宽容大度的正房太太:“姐姐,你能想通就好。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我看这样吧,当着宾客的面,把股权转让协议签了,明天就去公司交接。然后你就搬过来,和我一起照顾妍妍,等她生了孩子,我们一起带,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林妍也上前,“阿姨,只要你不再对我爸妈有意见,不再侮辱他们,我会和岩岩会孝敬你。”台下传来羡慕,也传来讥讽。“三个亿,老秦家发了。”“这白染也够贱。”我都当听不见。我转过身,看了一眼园园。她点了点头,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PPT翻到了下一页。“这些资产”我看着台下那些期待的脸,看着秦墨志在必得的表情,看着温意温柔的假笑,看着秦墨母亲精明的眼神,看着小姑子贪婪的嘴角,看着林妍眼里的得意,看着白岩眼里感动,然后开口。“我已经全部捐给了妇女儿童保护基金会。法律文件已经签好了,公证也做完了。一分都不会留给白岩。”11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秦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温意的手还伸在半空中,秦老太太瞪大了眼睛。林妍也瞪大了眼。秦老太太的尖叫声打破了沉默:“你疯了,那是我们秦家的,那是小岩的。”小姑子也不甘示弱:“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了?你就不怕老了没人给你养老送终?当个孤魂野鬼?”秦墨的脸色铁青,手指着我,浑身发抖:“白染,你敢?”温意更是恼怒:“白染,我女儿肚子里是你的孙子,你敢不给他资产,我就让妍妍弄死你孙子。”林妍焦急的晃着白岩的胳膊:“阿岩,你说话呀。你妈到底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就是看不得你好。”白岩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没看他,而是看向林妍,“二十年前,你母亲知三当三,上门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而你口中的父亲,逼迫我带着儿子净身出户。二十年,连一分钱抚养费都没有给过。”“你的母亲,还有你现在的父亲,连一点礼义廉耻都不懂。”“而你,作为他们两个三观不正的人养大的女儿,勾引我的儿子,让他和我决裂。”“我成全你们。”林妍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委委屈屈的看着白岩。似乎是想让白岩出头,和我对上。我转向白岩。“白岩,我被你爸净身出户,带着你艰苦度日。”“你的父亲,二十年没和我你一分抚养费。甚至因为你生病,我去要,他说你死就死了,温意可以给他生,让我滚。”“他那样对你,如今你却对着他叫爸叫的亲切。”台下安静极了。“我都没想到,我会把你的心胸养的这么宽广。不错!”白岩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我……”我打断他,“你什么?你只是为了一个小三的女儿,可以放下所有怨恨。可以对着当初破坏我们家庭的女人叫妈。可以对着那个恨不得你死的男人叫爸。”“你可以不在乎,可以原谅,但是我不可以。”“我永远记得,在我怀二胎的时候,你爸,和你老婆的妈就搞在了一起。”“永远记得,在我气的流产的时候,你老婆的妈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永远记得,你的好爸爸,把你和我扔出门外,逼着我净身出户。”“我还会记得,我受过的那些苦,都是你老婆的妈,和你的好爸爸给的。”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我的儿子,他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捶背,在我伤心的时候告诉我,妈你还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而不会,明知道我受的苦,明知道我受的委屈,还要娶仇人的女人,逼着我原谅。”“白岩,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不会这样对我。”白岩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唰地往下掉,可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我指着秦墨和温意。“至于你们两个,”“一个出轨的渣男,一个知三当三的小三。”“二十年前你们逼我净身出户,二十年后还想用女儿套牢我儿子,好霸占我所有资产。告诉你们,做梦。”然后我转向台下所有人。“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白染宣布,从今天起,我和白岩断绝母子关系。从今以后,他是他,我是我。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我的死活也与他无关。”大厅里鸦雀无声。我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秦墨恼羞成怒的声音。“白染,你一定会后悔的,到时候就算你死了,我都不会让白岩去看你。”我停下脚步,讥讽开口。“那可太好了,这样的逆子,看一眼都少活几十年。”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甜甜的。似乎压在心口那二十年的委屈,突然就散了。12白岩一直觉得,母亲说要断绝关系,不过是气话。从小到大,他知道母亲有多爱他。就算他犯了错,只要他哭一声,她就会回过头来抱他。他撒个娇,她就会心软。她嘴上再硬,心都是软的。所以那天她站在门口,说“只要你敢去追,以后就别认我这个母亲”的时候,他顿了顿,但还是走了。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消气了,会打电话问他吃饭了没有,会发消息说“降温了多穿点”。他以为,只要他和妍妍结了婚,等孩子生下来,母亲看见白白胖胖的孙子,所有的隔阂都会被一点点抹平。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不爱他的孩子?可他没有等到她的电话。等来的是银行卡被冻结的消息,是撤销总经理职位的通知,是收回公寓和车的文件。他以为她还在气头上,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他每天给她发消息,嘱咐她注意身体,告诉她他找到新工作了,工资不高但他会努力的。他买她爱吃的桂花糕,放在公寓门口,以为她会心软。她没有回消息,桂花糕也被物业扔掉了。就算他再怎么示好,她都无动于衷。他没想到父亲会去找母亲。父亲被抓那天,他去求了母亲。其实更想让母亲知道林妍怀孕了,她将要有孙子了。可母亲说,“你我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孙子?”他说了狠话。可他还是放心不下母亲,但他很生气。凭什么母亲就突然不爱他了。婚礼前,他给她发了请柬,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她回了:“你的婚礼我会出席。”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就知道,母亲还是爱他的,她不会真的不要他。婚礼那天,她来了。穿得很漂亮,高贵又典雅,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奶奶和姑姑说那些难听的话,他怕她生气,赶紧过去劝。她说“白岩,你现在这样软弱可欺么?”,他的身体紧绷,他知道母亲又生气了。可今天是他人生的大日子。她不想母亲把他搞砸。他哀求。再次用她的对他的爱绑架她。他以为会一切顺利。可当她站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些资产我已经全部捐给了妇女儿童保护基金会,一分都不会留给白岩”的时候,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听见奶奶的尖叫声,听见姑姑的咒骂声,听见父亲和温意的怒吼声,听见妍妍的哭泣声。他什么都听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台上的母亲。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说出那些让他心碎的话“二十年前,你母亲知三当三,上门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你口中的父亲,逼迫我带着儿子净身出户,二十年连一分钱抚养费都没有给过。”“我的儿子,不会明知道我受的苦,还要娶仇人的女儿,逼着我原谅。”“白岩,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不会这样对我。”“今天,我白染宣布,从今天起,我和白岩断绝母子关系。”他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惨白。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想跪下来求她,可腿像灌了铅,动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一声一声,像踩在他心上。她走了。没有回头。他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她抱着他从那个家出来,也是这样的背影,瘦削的、倔强的、不肯低头的。那时候他哭着说“妈妈,我没有爸爸,我只有妈妈”,她回过头来抱他,眼泪掉在他脸上,说“好,就我们两个”。可现在她走了,没有回头。他忽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不要他了。她对他彻底失望了。婚礼终究是没能进行下去。只记得妍妍在哭,温意在骂,父亲在摔东西,奶奶在拍桌子。他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那天晚上,妍妍问他:“你妈真的把钱都捐了?”他了解母亲,点头。她又问:“那我们怎么办?”他说:“我会挣钱的。”妍妍很生气:“白岩,白染是你妈。你必须要继承她的财产。要不然你拿什么养我和孩子,养爸爸妈妈。”“那点微薄的工资能做什么。”白岩躺在床上,不说话。林妍不依不饶:“白岩,你明天必须去找你母亲,必须让把财产留给你或者我们的孩子。否则你就告诉她,我就去把孩子打了。”13第二天,白岩还是给母亲打了电话,不是因为林妍逼迫,而是他也想问一句为什么?可电话里却传来,“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发微信,显示已经不是好友。“什么?白岩,你妈竟然把你拉黑了。她到底是不是你妈?”林妍有些歇斯底里。白岩突然觉得有些厌烦。再次发消息过去,却一直没收到回复。“你现在就去公司找你妈,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要让她改变主意,要是不能改变,我们就离婚。”白岩被赶了出来。秦墨没有说一句话。而那个他认为温柔的温姨,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去公司找母亲,保安拦住他说“公司规定不相干人等,不能进去”。他站在大楼门口,不住的叫嚷:“你们不知道我是谁么?”“我是你们白总的儿子,以后要继承白氏的。”小助理悠闲悠闲的走了出来。嗤笑的看着白岩。“认贼做父,认三做母的儿子,我们白总可要不起。赶紧滚,再不滚,我们就报警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靠着我妈赏口饭的玩意罢了,还敢拦我,等见到我妈,我让她开除你。”小助理不恼,拿过手机,直接怼在白岩的脸上。“你这样的白眼狼,我们白总才不稀罕你做儿子。”“现在全网的人都在骂你,你和你的父亲,不愧是留着一样的血脉,都是忘恩负义的种。”白岩这才发现,不知道是谁把婚礼上的视频传到了网上,已经上了热搜。有人说:“这儿子真是白眼狼,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转头就认贼作父,换我我也断绝关系。”也有人说:“这种儿子,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他妈为他吃了多少苦,他倒好,娶了老三的女儿,还让人家坐首位。什么玩意儿!”还有人说:“出轨的渣男和小三养出来的女儿能是什么好货?基因就不好!”“二十年啊,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养个儿子倒好,反过来咬你一口。”他摔了手机。“他们知道什么?我要告他们,告到他们倾家荡产。让我进去,我要见我妈。”而此时,我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了这场闹剧。“妈,妈,网上都在污蔑我,你快让法务部处理,告他们,让他们恢复我的名誉。”我皱了皱眉,就像没看到他一样,从他身边走过。他挣脱保安,拦在在我面前。“妈,我们相依为命二十年呀,我说了,会给你养老,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妈,二十年了,爸爸也知道错了,他说当初让我们净身出户,不是出自本心。是他不想离婚,想用这样的办法,留住你。他说,这二十年,他早就后悔了。可又没脸见你。”我冷笑出声:“他没脸见我,所以从不给你抚养费?还在你病的时候,诅咒你去死。白岩,你是傻子么,这样的话你也信。”“不是的,爸是投资失败,欠了外债,他想给的,可没有,近期才把外债还完。他说他对不起你,他想弥补我们母子。”“他同意妍妍嫁给我,就是为了弥补,他想让妍妍和我一起好好照顾你。”我笑出了声:“一起照顾我,我看是想一起气死我吧。”“不,妈,你不要总是恶意去揣测别人,妍妍...”“白岩。”我打断他,“我说了,我们断绝母子关系了,以后别再来烦我。”保安听了我的话,立马又拉开他。我冷漠的看着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白岩哭喊的声音。“妈,你还记得那年,我生病,你守了我一整天,我哭着说,妈我爱你。你说,儿子,我也爱你,永远爱你。你说了会永远爱我的。”“我只是想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为什么你就非要和我断绝母子关系。”“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痛苦,陷入两难的抉择?”“你为什么不能成全我?”“爸说,你对我的不是爱,是掌控欲,只是想用我报复他,是真的么?”我一句话没回。反而觉得自己可笑,这就是我倾尽全力去爱的儿子。小助理看不下去,回头冲到白岩面前,直接就给了他一个子孙踢。“白岩,你还是个人么。白总辛辛苦苦拉扯你二十年,结果渣男几句话,就让你站到他那边,你是大脑发育不健全么?傻B一个。”14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大半年。我因过度劳累,住进了医院。园园陪着我,和我说着话。“老板,你知道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么?”“是什么?”我问。“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我愣了一下,笑出声来。这丫头,总是能用她零零后的方式,把一件严肃的事情说得让人哭笑不得。她帮我把床摇起来一点,倒了杯温水放在我手边,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削苹果的姿势很熟练,皮削得薄薄的,从头到尾没断过。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白岩削苹果的样子皮削得断断续续,厚一块薄一块,但他削得很认真,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削,像是怕削多了浪费。那个苹果很甜,我一直记得。“园园。”我叫她。“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不觉得我绝情么?”她手里的水果刀顿住了,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老板,你这个思想太可怕了!什么叫你绝情?”她把苹果和刀放下,“你知道我们零零后怎么想的吗?我们觉得,‘绝情’这个词,就是专门发明出来绑架好人的。坏人做了一百件坏事,没人说他绝情。好人只要做一件为自己着想的事,就有人说他绝情。凭什么?”我愣住了。“你一个人把他养大,供他读书,给他买房,把公司交给他。他呢?他娶了你仇人的女儿,叫那个破坏你家庭的女人‘妈’,叫那个二十年不管他的男人‘爸’。”“他跪在你面前求你成全他们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你?他在婚礼上感谢他爸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你?他在商场里扶着那个女人的胳膊叫她‘妈’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你?”她 愤怒的攥紧拳头,“老板,你不绝情。你只是不想再被伤害了。这有什么错?”我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们都觉得你还是顾忌太多了,”“你现在有钱,随随便便动点小手段,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可你没有。”“我们都敬佩你。公司所有人都支持你。大家都说,他要是白岩,别说和老三的女儿谈恋爱了,他要是知道那是老三的女儿,他们给她几个大嘴巴子。”“老板,”园园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小,但很暖,“我这不是拍你马屁,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白岩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们两个人”。那时候他的手也很小,也很暖。可现在握着我手的,是一个跟我非亲非故的女孩。“谢谢。”15我不知道白岩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瘦了很多。身上的夹克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他站在那儿,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狗。他慢慢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妈,我给您熬了粥。”我没有看那个保温桶,只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他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在公司楼下等了很久,看到园园匆忙出来,我跟着来的。”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不想追问了。他打开保温桶,倒出一碗粥,端到我面前。粥熬得很稠,放了红枣和枸杞,冒着热气。“妈,您喝点吧。”我看着他手里的碗,没有接。“白岩,我不需要你的粥。”他的手顿住了,碗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妈,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可就算在生气,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他蹲下来,仰着头看我,“你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好不好?我给您熬粥,给您洗衣服,陪您说话。就像小时候你照顾我那样。”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波澜。“不用,有人照顾我。”他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门又被推开了。园园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看见白岩,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我床边,把水果放在桌上。“老板,”她像没看见白岩一样,笑着说,“不知道谁把您住院的消息传出去了,那些您曾资助的人,都想来看看您。我拦都拦不住。”我皱了皱眉:“不用麻烦他们,我没什么事。”园园笑了:“可他们已经站在门口了。就怕打扰您休息,让我来问问。”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探进头来,“白阿姨,我们是不是打扰您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我认出了她。苏小晚,我资助过的大学生。现在已经是医学院的研究生了。“小晚?”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她走进来,后面跟着一群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穿着体面的西装,有的穿着朴素的棉衣,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关切、温暖、感激。“白阿姨,我们都听说您住院了,大家商量着一起来看看您。”小晚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您别怪我们冒昧,我们就是担心您。”“白阿姨,我听说您血压高,特意买了些苹果和香蕉,都是低糖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我认出来了,是陈昊,他父母离异,谁都嫌弃他是个拖累。他考上重点大学,却没钱读书。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挤到前面来,眼圈红红的:“白姐,您还记得我吗?三年前我老公跑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您的基金会帮了我。现在我在超市上班,孩子也上幼儿园了。您一定要好好的,我们还想报答您呢。”她怀里的孩子伸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奶奶好。”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晚嗔怪地拍了那孩子一下:“叫阿姨,叫姐姐也行,叫什么奶奶。”大家哄笑起来,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了。我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园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白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白岩站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那碗粥,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看着那些年轻人围在我床边,一口一个“白阿姨”,一口一个“白姐”,七嘴八舌地抢着要照顾我。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眼眶红得厉害。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16人都离开后,园园看着我有些纠结。我忍不住笑了。“有什么话就说,你这样吞吞吐吐的,我反倒不自在。”她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那我就说了。老板,你可不能着急。”“不会。”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吧。”“其实……”她咬了咬嘴唇,“白岩最近过得挺不好的。”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她大概以为我会变脸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反应。见我很平静,她才继续说下去。“我让人查了那个老登,其实早就和白岩相认了。那段时间,白岩借着工作便利,给了老登好些资源,不仅帮他还清了债务,还让他小有资产。”“可自从你在婚礼上,和白岩断绝关系后,那老登拿不到资源,公司运营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债。”“他那些债主天天上门要钱,那老三跟他天天吵架,老登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把责任都推到白岩身上。”“说要不是他惹恼你,他的公司就不能负债。”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林妍也说,要是白岩不能和你修复关系,就离婚。”她说到这里,偷偷看了我一眼。我笑着看她:“你怕我心软,怕我吃了那一家的亏。”她笑笑,“没有,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你得知道。小白总估计只是被他们蛊惑了,年轻时的爱恋,确实有些刻骨。”我看向窗外:“你不用为他说话,他是什么性子,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白岩推开家门的时候,三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六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怎么样?”秦墨第一个开口,“你妈那边怎么说?”白岩站在玄关,浑身湿透,可没人关心。要是母亲一定会心疼的给他拿毛巾,又给他熬姜糖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摇了摇头。秦墨的脸一下子就变了。“废物!连自己亲妈都搞不定,你还能干什么?”白岩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墨。“行了行了,”温意站起来,拉了秦墨一把,然后转向白岩,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假笑,“岩岩,你也别怪你爸着急。他就是脾气急,你知道的。你妈那边……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白岩还是摇头。温意的脸色也变了。她脸上的假笑维持不住了,嘴角耷拉下来,眼睛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冰点。“那你还不去做饭?妍妍饿了一天了,孩子也要吃。杵在那儿干什么?等着谁伺候你?”白岩看了林妍一眼。她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好像他根本不存在。自从那天母亲当着众人的面和他断绝关系。这个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就都变了。他也意识到,他们是嫌弃他没钱。可他现在有了儿子。他不想儿子再和他过一样的生活。他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把锅烧热。油花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他没觉得疼。厨房外面,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离婚。妈我必须离婚。本以为跟着他能享福。可现在房子没有,车没有,这日子我过够了。”白岩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离什么离,”是秦墨的声音,“我就不信,白染真能不在乎白岩。那是她亲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一个女人,拼了二十年,拼下那么大一份家业,不就是给儿子的吗?说什么捐了,肯定是做戏。她就是气不过,想给岩岩一个教训。等过几年,她老了,动不了了,还不是要回来找儿子?到时候那些钱,还不都是咱们的。”“你说的倒轻巧。万一她真捐了呢。难道你要让我女儿跟着你那窝囊废的儿子耗一辈子。本以为笼络住白岩,就能把白染的资产弄到手,现在倒好,搭进去我女儿,现在什么都没得到。”“就是,我当初可是花了一年时间才让他上钩,结婚现在什么都没捞到,我不干了。还有个富二代,对我很有意思呢。”“哎呦,姑奶奶,小点声,别让他听见了。”“听见了能怎么样,就是一个废物。”白岩把鸡蛋打进锅里,蛋液碰到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他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自从母亲和他断绝关系,这样的话他没少听。可这都是他的选择。他确实爱林妍。可从没想过和母亲断绝关系。他还是不理解母亲,为什么就对他这样绝情。他把鸡蛋盛到盘子里,面无表情的端出去。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几人商量好出去外面吃饭。或者说是出去商量如何处理他。他自己吃了饭。然后回到厨房,把锅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把垃圾收了。他换了鞋,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在下雨。他站在楼下,仰起头,雨打在脸上,凉凉的。他去了医院。可又不敢上去。他在雨里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17那晚他发了烧,可没人理他。在孩子哭闹的时候,林妍还气恼的指责,他不配做一个父亲,连孩子都不会照顾。林妍骂骂咧咧,一点都没有相识时的温柔体贴。他是想起来照顾儿子的,可是他烧的已经快失去意识。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里,母亲死了,就死在自己面前。死在他拦着抢救的急救室外。他浑浑噩噩的处理了母亲的后世。又浑浑噩噩的把所有财产过户给了林妍。然后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就变了。父亲不再看他一脸有荣与焉。温姨看他也不再是一脸慈爱。而林妍则是满脸的嫌弃。甚至拿着他的钱养了小白脸。他发了疯,差点把林妍打死。可最终被林妍和父亲联手送进了监狱。白岩睁开眼时,林妍的巴掌也落了下来。“白岩,还不滚起来做饭。还等着我伺候你呢。废物一个。”她的脸和梦里的女人重合。白岩回过神,掩下眼里的恨。起床去做早饭。他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是预警,还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但他知道,他的母亲还活着。活着就好。饭桌上,秦墨皱眉看着白岩。“今天继续找你妈,不我就不信,她真的舍得不管你。”“是呀,小岩,我是当母亲的,我知道,当母亲的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要是她还不肯原谅你,你就下跪,活着自残,她一定心软。”温意也假惺惺的劝。“白岩,我告诉你,你要是拿不到你妈的财产,我们之间就完了。要是她还是不肯给你钱,你就去她公司闹,逼也要让她分你财产。”白岩看着一脸颐指气使的林妍,又想起那个在梦里和男人在床上颠鸾倒凤的她。眼里的暗芒一闪而过。“我吃过饭就去。”饭后,白岩没有去医院,而是去找了周明。周明是个混社会的,白岩当总经理那会儿帮过他。“帮我找个人。”白岩说,“勾引一个女人。”周明没有多问,三天后就给白岩物色了一个人。叫阿杰,健身教练,长得帅,嘴巴甜,专门干这行的。白岩把温意的照片、行程、喜好全给了他,预付了五万块。“事成之后,再给五万。”他拿出了他最后的家当。阿杰看了看照片,笑了:“这种中年女人,最好搞定。给我一个月。”阿杰确实有本事。他在温意常去的美容院“偶遇”了她,嘴甜地叫“姐姐”,夸她年轻漂亮,说自己刚来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温意被哄得心花怒放,第二周就加了微信,第三周就开始单独吃饭,第四周就去了酒店。白岩全程掌握着进度。阿杰每天给他发消息汇报,什么时候见面、说了什么话、进展到哪一步。白岩看着那些消息,面无表情。他想起温意当年站在妈妈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在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现在他倒要看看,她的爱情能值几个钱。第五周,阿杰发来消息:“成了。”他将人引到了那家酒店。秦墨踹开房门,看到那不堪的一幕时,眼睛红了,像一只暴怒的狮子。白岩没进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温意的尖叫,秦墨的怒吼,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地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上沾了一点灰,他弯下腰,用手指弹掉了。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了。秦墨走出来,手上全是血,脸上也是血,眼睛还是红的,但他不说话了,像个木偶一样往外走。白岩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温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身上全是血,而男人早就趁着秦墨暴怒的时候逃之夭夭。他没有多看,跟着秦墨下了楼。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警车已经到了。有人报了警。秦墨想跑,可却被人直接按住。被推上警车的时候大吼,“我那是家庭矛盾,顶多算家暴。”白岩笑了,“我刚刚问了温姨,她说要让你把牢底坐穿。我会作为女婿给他请律师。”秦墨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岩。“我是你爸。”白岩笑笑,“林妍是我老婆,我爱她,当然要爱屋及乌。”“你个畜生,我是你父亲,你敢算计我。那时候怎么就没把你病死。”“是呀!”白岩接话,“怎么就没把我病死,我死了,你们也不会通过我来伤害母亲。”“你说的对,我就是畜生。没办法,谁叫我流血你的血。”白岩站在台阶上,看着警车开走。温意被送进医院,高位截瘫,脖子以下都不能动了。她要疯了,发誓要让秦墨把牢底坐穿。秦墨被判了十五年。温意被接回了家,林妍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的照顾她。可最后,实在厌烦。干脆撒手不管。最后为了眼不见心不烦,让白岩直接送进了福利院。白岩去看过她一次。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凹进去,脸上没有血色。看到白岩,她的眼睛忽然亮了,“岩岩,那些护工根本就不好好照顾我,他们打我,骂我,说我活该,你快带我回去。”白岩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当年,”他说,“你站在我家门口,让我妈滚。你记不记得?”温意一脸惊恐。“那是我和你母亲的事情,我们大人的恩怨怎么能延续到你们身上,岩岩,你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没亏待过你。”白岩冷笑:“你不就是想笼络住我,然后在霸占我妈的财产么?”“那不叫霸占,那本来就是你的。你用你的钱孝敬我和你爸是应该的。”“温姨!”白岩打断她,“你知道我爸怎么会找到酒店的么?”温意一脸惊恐,“是你?”“是,”“你就不怕遭报应。”温意不可置信。“报应?”白岩冷笑,“该遭报应的是你们。”“我要见妍妍,我要见妍妍。我要让妍妍和你离婚,我要让妍妍照顾我。”温意疯狂的大叫。“你的宝贝女儿已经遗弃你了。否则你怎么会在这里。放心,这婚她是离不成的。”白岩转身离开,身后是温意嘶吼的咒骂。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外走。他忽然想抽根烟,可他不会抽。从小到大,妈妈不让他碰这些东西,说对身体不好。他以前不懂妈妈为什么那么恨。他觉得二十年了,什么仇都应该淡了。他觉得爸爸老了,温姨也老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觉得妈妈太固执,太小心眼,太不近人情。现在他懂了。不是因为那两个人老了,他们就值得被原谅。不是因为时间过去了,伤害就会自动消失。妈妈受的那些苦被赶出门,抱着孩子在雨里走,发着高烧没钱看病,摆地摊被人追着跑那些苦,不会因为二十年过去就变得不苦了。它们一直都在,在妈妈的身体里,在她的记忆里,在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呆的那些夜晚。而他,她的亲生儿子,不仅没有替她分担那些苦,反而在那道伤口上又捅了一刀。他叫温意“妈”,叫秦墨“爸”,他跪在地上求她成全,他说“二十年了,你该放下了”。放下?他凭什么让她放下?那些苦又不是他吃的,那些罪又不是他受的。他凭什么站在一个舒服的位置上,轻飘飘地说一句“放下”?他想起妈妈在婚礼上说的话“我忘不了那些年吃过的苦,忘不了那些年受过的罪,忘不了那个男人看都不看你一眼的眼神,忘不了那个女人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的画面。这些伤疤,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当时觉得妈妈太狠心了。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狠心的人是他。刀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感觉不到疼。他也终于尝到被背叛的滋味了。他恨不得让所有背叛的人去死。不论是梦里,还是现在。他恨自己把刀子递到仇人手里,还怪妈妈不肯笑着挨刀。是他用二十年相依为命的感情,逼她咽下所有的委屈。他蹲在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阳光照在他背上,暖的,可他还是觉得冷。他想起妈妈蹲在地上给他揉脚的样子,想起她发着高烧还在给他扇扇子的样子,想起她说“好,就我们两个”时掉下来的眼泪。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他。他终于理解了妈妈。可已经太晚了。妈妈不要他了。不过也好,妈妈没像梦里一样,真正的离开他。18林妍闹着要离婚。“签字。”她说,“孩子归你,所有的财产归我。”白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林妍往后退了一步。“你笑什么?”“你当初怎么说来着?”白岩把离婚协议拿起来,看都没看,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然后扔在林妍的脸上。“你说你爱我。你说为了我,可以咽下所有的委屈。你说我们是真心相爱,上一辈的恩怨不该落在我们身上。”“怎么?现在不爱了?”林妍的脸白了一下。“那是以前”他往前走了一步,林妍往后退了一步。“你说你爱我,爱到就算我是个穷光蛋,也要嫁给我。你说你不图我的钱,只图我这个人。可现在呢?我妈把钱捐了,你就要离婚?”林妍的声音尖了起来,“对,我当初接近你,就是因为看中你的钱。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才不要跟你这个废物。”白岩看着她。这张脸,他曾经觉得温柔、善良、楚楚可怜。可现在他看到的只有算计、贪婪和虚伪。“我不离婚。你当初说我们是真爱,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这辈子,都纠缠在一起。”林妍去法院起诉离婚,白岩在法庭上拿出了她当初写的情书、她发的消息、她在婚礼上的誓言“我们是真心相爱”,“我愿意嫁给他,不管贫穷还是富有”。法官看了看那些材料,又看了看林妍,说了句“夫妻感情尚未破裂,不予离婚”。林妍气得浑身发抖,白岩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说。她又试过闹,在家里摔东西,砸了电视,砸了碗,把白岩的衣服全扔在地上。白岩没有生气,等她闹完了,把地扫干净,把衣服捡起来叠好,然后去厨房做饭。他把饭菜端到桌上,叫林妍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想离开,打算把所有的包和奢侈品卖了。可回去的时候,发现全空了。“白岩,我的包呢?”“卖了,帮爸还债了。”“我的包,凭什么要给那老东西还债。”“那是你心爱的秦叔,我以为,你愿意为他承担。”“狗屁,我才不愿意。”可不管她怎么吵闹,她的包和奢侈品都回不来了。她一怒之下去了酒店。可刷卡的时候,才发现卡被锁了。手机银行也毫无分文。白岩不知在什么时候把她所有的钱都转走了。她打给朋友,可无一人接听。她愤怒的摔了手机。“老娘有钱的时候,一个个上赶着扒着,等老娘哪天东山再起,你们算什么玩意。”她看了看钱包里的现金,最后只能忍着屈辱又回了家。白岩看着她回来,看着她在家里又砸又闹。仍旧没说话。他又想到了那个梦。或许那不是梦,那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事实。否则,林妍的手机密码,银行账户密码怎么会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他笑了,笑的凄凉。如果真实发生过,那他当着母亲的面,叫着她仇人爸爸妈妈。她当时得多疼,多恨呀。他的心忍不住抽疼起来。他真实个蠢货,真是个畜生,连自己的母亲都没认出来。如果他不拦着,是不是梦里的母亲根本就不会死。他看着杂乱的房间,看着疯狂的林妍。笑了,他自言自语。“不愧是留着渣男的血呀,一样的肮脏。”时隔几个月,林妍母亲知三当三,养小白脸,被打偏瘫的事情,上了当地头条。白岩出门的时候,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只当看不见。可林妍就不一样了,当年,她母亲为了和秦墨在一起,她就被指指点点过。后来搬了家,条件好了,她一点点淡忘,可现在那些不好的记忆又被掀开。她受不了。她感觉自己要崩溃了。她只想要个爸爸,她妈妈只想找个爱人,有什么错。她像离开这样的坏境。她跪在地上,哭着求白岩:“啊岩,我不离婚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喜欢他们对我指指点点。”白岩低头看着她,“妍妍,他们没说错,你母亲知三当三,毫无廉耻,你继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而你,作为他们养大的孩子,一定是有样学样,不是个好的。”“秦叔是你爸。”“是呀,所有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我们一家四口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应该在一起。”他又看向孩子:“你说,他长大了,会不会也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小三的女儿生的孩子,渣男儿子的儿子。”外面对她指指点点,在家白岩还不遗余力的刺激她的神经。林妍感觉自己要疯了。她知道,她必须离开。可她没工作,没钱。为了离开,她委身了一个对他觊觎已久的富二代。在他们翻云覆雨的时候,有人踹开了门,一群记者出现。富二代如遭雷击,狠狠的给了林妍一个巴掌。“林妍,你敢坑我。”“不,我没有,我不知道...”富二代一脚踹开林妍,“不知道,鬼信。”男人匆匆离开。林妍瘫坐在地,看着踹门的白岩。“你就是要毁了我对不对?”白岩冷冷的看着她:“对,我就是要毁了你。”富二代用了很多钱,收了那些照片。可也咽不下这口气,让人狠狠的收拾了林妍。林妍被扔回家门口的时候,满脸是伤,浑身青紫。还断了一条腿。等人走了,林妍才愤怒开口“报警,报警,我要让他进监狱。”白岩把手机扔给她,“报吧。”林妍消停了。她不敢,她敢报警,富二代就敢弄死她。她怒吼:“送我去医院。”白岩嗤笑,但还是给她打了120。可那腿断的彻底,林妍残了。她不敢在提离婚,她知道,除了白岩,没人还会对她这么好。她开始主动做饭,开始观察白岩的脸色,生怕他不高兴。她像把白岩哄好。可白岩一直冷冷淡淡。她甚至试图勾引白岩,可以前迫不及待的白岩,只是嗤笑的看她。那眼里满是讥讽和嫌弃。林妍要气死了,可她不敢发泄,只能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在孩子身上。在她失手将孩子摔下楼梯的那天。白岩没有什么表情。他拿出手机,打了120,又打了110。他声音平稳地告诉接线员地址,说他的妻子精神失常,失手摔伤了孩子,需要救护车,也需要警察。挂了电话,他回过头,看着地上的林妍。她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嘴里还在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那也是我的孩子。”林妍被送去了精神病院。而白岩独自一人把孩子送去了孤儿院。这就是他的报应吧。他拿起手机,翻到妈妈的号码。他知道她不会接,但还是按下了拨号键。还是被拉黑的状态。他突然就哭出了声。他只是想在死前听听妈妈的声音。为什么连这点愿望都不能实现。19白岩醒来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他皱了皱眉。他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窗帘也是白色的。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又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人。不是妈妈。是园园。他的心猛的一颤。挣扎着要坐起来,扯动了手上的输液管,针头歪了,血珠从手背上渗出来。园园按住他,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别动,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是不是我妈原谅我了。”园园摇摇头。白岩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他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不说话。园园没有走。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白岩,我不知道老板有没有原谅你,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关注着你。”白岩的身体僵了一下。“从你那个渣爹出事那天,老板就发现了不对。她让我派人去盯着你那边。”“所以我们才能第一时间把要死的你送到医院。”白岩的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你的事,她都知道。”园园的声音很平静,“知道你送外卖,知道你把手摔伤了,知道你给孩子看病凑不够钱,知道你半夜站在公司楼下。知道你和林妍的纠缠,她都知道。”白岩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淌到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可她不见我。我让她太失望了。她不愿意见我,也是应该的。”园园看着他,忽然有些生气。她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到了这一步还是不开窍。她把苹果拿起来,自己咬了一口,嘎嘣脆。“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见你吗?”白岩没有说话。“因为她怕。她怕见了你,又会心软。她怕心软了,又会受伤。她被你伤怕了,你知不知道?”白岩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可你死都不怕,”园园站起来,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难道还怕去挽回自己的母亲吗?”白岩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你还想死,就死远点。别让她知道,别让她难受。”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至于那个孩子,老板说了,会资助他读完大学。”门关上了。白岩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他想起妈妈蹲在地上给他揉脚的样子,想起她发着高烧还在给他扇扇子的样子,想起她说“好,就我们两个”时掉下来的眼泪。他在医院住了三天,园园没有再来。出院那天,他自己办了手续,自己回了家。找了一份正式工作。下班了就去送外卖。那天,他送外卖迟了,被客户骂。他没生气,他觉得,犯错就要付出代价,谁叫他送晚了。他刚下楼,就看到了停在他外卖车旁的车。雨水模糊了视线。车门打开,“上车。”他摇头,“我身上湿,别弄脏了车。”园园翻了个白眼,推开车门,撑着伞走到他面前。她把伞递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里面有一百万,够你重新开始了。”白岩没有接,手在发抖。“是我妈让你给我的么?”园园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她把卡塞进他手里,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不是,是我的存款。就当我前期投资。等你有了钱,就可以把孩子接回来。”白岩站在雨里,握着那张卡,握得指节发白。“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是帮你,我只想帮老板。”三年后,白岩的公司做大了,那天他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忽然很想告诉妈妈,他成功了。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可电话里传来的是,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白岩的公司越做越大。小助理园园已经能独当一面。然后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家里。“妈,我要娶园园。希望你能同意。”园园笑嘻嘻的看着我,“老板,我想躺平。”我开口,“你们的事情自己决定。”白岩没说话。小助理蹬鼻子上脸。“老板,我的终身大事,你竟然不管,我太伤心了,不行,必须要一顿火锅才能哄好。”她耍赖,我被她磨的没了脾气。多年以后,我终于又和白岩坐在了一个饭桌上还有那个孩子。孩子很乖,不吵不闹。白岩也不说话,只有园园在叽叽喳喳。从那之后,园园耍赖的时候越来越多。我知道,她想修复我和白岩的母子情意。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伤害造成就是造成了。我没法在像以前那样,毫不保留的去爱白岩。园园也不强求。大年三十,园园又耍赖,非要让我请她吃饺子。那天白岩红着眼眶,“还是妈做的饺子最好吃。”孩子也甜甜的说:“以后每年都能吃到奶奶包的饺子么?”我没回应。白岩红着眼,吃了满满一大盘饺子。而孩子也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我想,我们母子之间也就只能这样了。老板去世了。中年白岩哭的晕死了过去。不断的忏悔,这些年他的亏欠。孩子也长大了,一声一声的喊着奶奶。在处理完老板的后世,园园提了离婚。她什么也不要,只要自己的孩子。她一直都知道老板虽然说和儿子断绝了母子关系。可她心里还是挂念。哪个母亲能真的彻底放弃自己的孩子呢。为了能让老板过得快乐一点。她下定决心嫁给白岩。只因为她忘不了,那年,父亲去世,母亲重病,她被逼得辍学。是有个好心人知道她的情况,愿意资助读书。资助母亲看病。母亲说,要知道惜福,知道感恩。她上大学后,就不再接受那位女士的资助。毕业后,她到了白氏。偶然发现老板竟然是当年资助她的人。真是缘分。她感激她。只要她能高兴,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完